第51章 古神教会2 消失的崽
荀拂和舍友们约好了今天下午聚餐。
在酒店门口与两大两小四位男士告别后, 她就迈着精神抖擞的步伐，神采奕然地走向浔海大学西城校区。
她走了，驶向污染研究所的车上, 就和昨天来时一样，仍是只有四人。
——甚至这四人坐的位置、干的事情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甘初尧在勤勤恳恳地开车，商砚辞边抱着宝贝弟弟，边默背单词，而路书泽和许岁禾——两个话痨对着唠。
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将车内气氛染得温馨，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只是, 当车子迎着碎金般倾洒而下的灿烂阳光，驶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时, 一路以来的风平浪静被打破。
“在西城校区时, 我和荀拂说，我一定会向她证明带着污染的肉也是肉，狗也会吃——那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变故来临之前, 路书泽正在跟许岁禾吐槽。
带着红色小帽的小胖崽点点头：“呜呀～”
崽相信你～
“结果, 我说完, 晚上咱们就在施工现场看到了追着污染物碎肉吃的猫猫狗狗……”
路书泽忧伤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还能这样啊,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呜呀～”
许岁禾继续点头，圆乎乎的奶胖脸蛋嘟噜着，十分严肃认真的模样。
路书泽感动了。
“还是小禾你好！”他愤愤不平：“荀拂她只会嘲笑我乌鸦嘴！”
得到话搭子称赞的小朋友不骄不躁, 靠在兄长怀里思考了片刻后, 决定给荀拂姐姐正名！
“啊呀……”
崽觉得, 荀拂姐姐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她不过是笑得有点大声罢了……
解释的话说到一半，天色突然暗了下去。
商砚辞手臂微紧，边小心地将弟弟护住, 边警惕抬眸。
借着甘初尧及时打开的车内照明灯，黏在车窗上，宛如沸腾的泥浆般，冒着气泡且不断蠕动的一大坨东西映入眼帘。
“什么鬼东西！”要不是有安全带捆着，路书泽早就跟窜天猴一样蹿起来了。
他这会儿只庆幸车内有空调，四个车窗都关着，不然……
一想到车窗外不断蠕动的那坨东西会落在自己身上，路书泽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和不淡定的路书泽相比，车上另外三人格外淡定。
甘初尧边拿起手机向污染防控局求援，边望着车窗上蠕动的泥浆，估算其战力。
商砚辞只在最初惊了一瞬，然后，他的注意力就落在了如何保护弟弟上面。
而作为车内年龄最小的小朋友，许岁禾更是重量级——他连‘惊’这个过程都没有。
漂亮的蓝润眼睛睁得圆圆的，许岁禾跟只好奇小猫似的，仰头瞧向蠕动的诡异泥浆时，脸蛋无辜，爪爪却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
不仅会冒泡泡，还会动诶～
小狗看见泥坑想跳，小猫看见水杯想推，所以，小孩看见泡泡想戳也是正常哒——
被兄长锢在怀里的小朋友，早已忘记了昨晚自己对混着污染物碎肉的泥土的强烈嫌弃，他不老实地用脑袋拱拱兄长：“锅锅～”
商砚辞会在这种时候任由宝贝弟弟造作吗？
绝不可能。
所以，他只是安慰了句：“乖。”
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小胖崽鼓起肥肥的腮帮，头顶小花花都蔫呼呼地耷拉下来了。
有点不开心。
但，许岁禾一直是一个乖巧的胖宝宝。
他缩在兄长怀里自顾自地生了会儿气，很快，又自己把自己哄好。
快乐的胖宝宝重新出炉！
只是，许岁禾放弃了戳戳泥浆泡泡的心思，泥浆泡泡可没放弃。
许岁禾几人现在所用的这辆车子，是昨天他们出门前，叶卷霜特意为他们申请下来的。
防御力强，在高浓度污染中也可以坚持很久。
诡异的沸腾泥浆在车子外糊了半天，也侵蚀了半天，最后却发现车子只是破了层皮。
沸腾泥浆勃然大怒。
它不再慢悠悠，而是倏地变了形态。
车内几人只觉得眼前骤亮，下一刻，数条仿佛是由坚硬岩石组成的长条状物体撞破车窗，裹挟着劲风而来。
漆黑色泽一闪而过，沉闷声响伴着飞溅碎石，‘吞噬’和‘爆破’同时发动。
干净整洁的车厢顿时沦为战场，车门被拆、车座染泥……
“去外面！”甘初尧大声提醒：“车子里空间太小，容易误伤！”
闻言，商砚辞护着弟弟，毫不迟疑地朝车外冲去。
路书泽觉醒的能力并不具有攻击力。
甘初尧将他从车里薅出来，扭头见两小只已经离开车厢，松了口气：“走！”
穿梭在泥浆碎石中，两大两小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污染防控局派来的援军。
“顾队！”
呼哧带喘的路书泽瞧见熟悉的高大身影，沉重的身躯好似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立时轻盈不少，甚至都能喊出简短的句子了：“救命！”
凌厉风刃从天而降，穷追不舍的蠕动泥浆和坚硬岩石被斩断。顾行之几步上前，将他们护在身后，声音平静而有力：“你们先离开。”
路书泽热泪盈眶。
逃跑路上始终乖乖抱着兄长脖子，尽量不给兄长增加负担的许岁禾也眼睛一亮，两条小胖胳膊都放松了些。
“啊呀！”
我们得救啦！
“锅锅～”
小家伙用脏兮兮的胖脸蛋蹭蹭兄长脸颊，表情乖巧。
——崽知道错啦。
泥浆泡泡，危险！
不碰！
商砚辞低眸看看怀中跟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似的宝贝弟弟，脚步未停，眼中却染上细碎笑意。
他刚要开口安慰弟弟，可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数条柔软灵活的泥浆触手忽地从商砚辞脚边土地中蹿出。
它们分工明确，其中四条触手分别缠住商砚辞的手脚，其余触手则一哄而上，包绕住许岁禾，拽进下方土地。
“锅锅——”
突然被泥浆泡泡包裹的小胖崽瞪圆眼睛，下意识呼唤道。
清澈水流凭空出现，哗啦落下，将困住商砚辞的柔软触手表面的尘土冲散。
“小乖！”
商砚辞同样被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但他对此却好似毫无知觉般，只是面色阴沉地紧盯着许岁禾消失的位置。
“喀——”
下一瞬，缠在商砚辞四肢处的柔软触手被漆黑色泽吞没。
四条触手，没有一条逃脱漆黑色泽的锁定，尽数化为了商砚辞的养料。
——不拘泥于手指，随心所欲地使用‘吞噬’。
这是商砚辞在污染研究所尝试了数月，却始终没能达成的目标。
现在达成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小乖已经被他弄丢了。
那个未知的泥浆污染物为什么要捉小乖？
古神教会？黑雾？还是半人马？
不、不重要了。
商砚辞脑海混乱，心中的杀意与恨意却无限膨胀。
小乖……
让它们都去陪小乖吧……
沉暗的黑色从瞳孔中扩散而出，眼白渐渐消失，商砚辞抬脚，僵硬地迈步，向前走去。
“商砚辞！”
沉肃冰冷的男声在商砚辞耳畔炸响：“你清醒一点，许岁禾也许还没死！”
商砚辞动作僵住，而后，倏然朝出声之人看去。
顾行之口中的话语忽地顿住。
头发衣衫皆湿漉漉的男孩眼眸已经接近纯黑，脸上难以掩盖的焦躁与凶狠戾气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条与唯一同伴走失的小狼。
“钟康觉醒的能力是‘唤我之名’，只要把一个人的姓名，还有一些相关信息告诉他，他就能简单地判断出那人的状态。”
顾行之道：“名字并不唯一，重名情况时有发生，所以你提供的信息一定要详细，这样他才能判断出你想要知道的那个人的状态。”
顾行之明白商砚辞的急切，但他还是细细地将‘唤我之名’的具体情况解释了一下。
商砚辞已经站在了觉醒者和堕落者的分界线上。
再向前一步，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高大俊朗的男子看着向钟康认真叙述许岁禾年龄身高等信息的黑眸男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如果他不将钟康觉醒能力的使用限制讲清楚，商砚辞提供的信息不全，最后导致钟康查探失败或错误……
顾行之没有继续想下去。
“小乖他怎么样？”
见身材魁梧的青年睁开眼睛，商砚辞身体忍不住紧绷起来，几近全黑的眼眸晕出焦躁，细微的不安仿若丝线，将心脏勒紧。
“活着。”钟康简短道。
心脏上的丝线终于断裂，商砚辞紧握的拳头几不可察地放松些许。
小乖……还活着。
活着就好。
商砚辞似是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但浑身的力气都已经在先前的大起大落中耗尽了，如今，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做不出来了。
眼中过于浓郁的黑色慢慢淡去，商砚辞深渊黑洞一般的眼眸，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逐渐恢复正常。
“小辞，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小禾救出来的。”
见商砚辞眼瞳恢复正常，身上沉郁的凶戾气也散去一些，始终守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影响到什么的路书泽终于舒了一口气，劝慰道。
“嗯。”商砚辞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应了一声。
跑了半天又僵立了半天的路书泽已经没心思去嫌弃脏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泥浆、岩石……”
甘初尧：“队长，以这些为特征的污染物，在浔海市并不多见。”
顾行之望着泥泞不堪的小巷，凝眸思索。
“队长！”
宁峄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从后勤部的车里冲出来，语气急促：“查出来了！”
“是S级污染物黑岩！”
第52章 古神教会3 细长身影
“S级污染物黑岩, 第一次出现是在去年九月份。濒临死亡的S级污染物梦魇被它救走，污染防控局的围剿计划因此而失败。”
宁峄拿着手机，快速念道：“今年三月, 梦魇死亡前曾疯狂呼唤黑岩的名字，试图向其求助，但黑岩并未出现。”
“五月，扶安市污染防控局第三行动小队在一次任务中，远远瞧见了一个裹满泥浆的数米高黑影，疑似为S级污染物黑岩……”
湛蓝天空之上, 日轮高悬。
后勤部已经将整条巷子紧急封锁，厚重脏污的泥浆被一点点铲除, 下方平整的沥青路面重见天日。
微风拂过巷尾苍翠挺拔的绿树, 哗啦啦的树叶相撞声和宁峄迅速却不失清晰的念读声一同闯进耳中。
一直垂着眼睫认真聆听的商砚辞，忽地侧眸看了眼随风摇曳的葱郁枝叶。
莫名地，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朵轻薄柔嫩、小巧玲珑的漂亮小花。
小乖头顶经常冒花花, 有时候, 指尖也会冷不丁冒出一朵。
叶博士说, 这是因为小乖还太小了, 控制不好觉醒的能力。等小乖再大一点，控制力增强，这种情况就会变少。
如果小乖没有被黑岩抓走, 还在他身边……
商砚辞想, 小乖头顶的那朵小花花, 肯定也会和树叶一样, 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仿佛已经看到了双爪抱头，捂着漂亮小花花，可怜兮兮地躲进他怀里求庇护的小胖崽, 商砚辞一双冷沉黑眸不自觉柔和下来。
“联系扶安市污染防控局！”
但下一刻，顾行之冷静有力的声音就将商砚辞拽回现实。
黑眸男孩神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是！”
后勤部工作人员利落的应答声在耳畔炸响。商砚辞眸光微动，似猛然惊醒般，眼底软弱消散，不知道是说服自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执拗且坚定地在脑海中重复：
小乖，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我只有你了。
敛眸掩去泪意，商砚辞微微侧头，看着有条不紊地下达种种指令的顾行之，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扎根。
他想，如果我像顾队长一样强大、沉稳，小乖是不是就不会被黑岩夺走？
因安稳生活和S级潜力而生出的微小浮躁，在这一刻，彻底从商砚辞心中消失。
……
昏暗宽敞的空间中，贼溜溜地亮起一双蓝眼睛。
——是许岁禾。
没缺胳膊少腿，脏兮兮但仍神气活现的许岁禾。
夏季衣衫单薄，根本无法隔绝身下砖石的冰冷。
不过，也幸亏有这些冰冷坚硬的砖石在，否则，某个不知不觉中招后，两眼一闭就香喷喷睡了许久的小朋友，一觉睡醒还没睁眼就会嚎——哥哥，小乖饿啦！
有身下冰冷触感提醒，肚皮瘪瘪的许岁禾及时将嗷呜喊声咽下。
小家伙边闭着眼睛装睡，边努力转动聪明的小脑袋瓜。
这是怎么啦？崽跑到哪里去啦？哥哥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昏睡前发生的种种也随之而悄然在脑海中浮现。
灿烂的阳光、蠕动冒泡的泥浆、四零八散的车辆……
对了！
许岁禾精神一振。
他想起来了！
一群奇奇怪怪的圆条条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它们把他从哥哥怀里夺走了！
想到这儿，胖嘟嘟的小家伙控制不住地嘴巴一瘪——圆条条黏糊糊的，崽被困在里面，召唤水流、撑起屏障、指挥小花花反抗……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却根本撼动不了那些圆条条。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崽就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小胖崽委委屈屈地动动指尖，上面的粉白小花也跟着晃了晃，蔫头耷脑的，十分可怜。
崽想哥哥了……
而且，崽被坏蛋圆条条抓走，还是在哥哥面前！哥哥一定很着急、很伤心！
如果能回到哥哥身边就好了……
对呀！
恍若惊雷乍起，伤心瘪嘴的小胖崽一个激灵，豁然开朗——他可以想办法回到哥哥身边啊！
回到哥哥身边就可以安慰哥哥了！
自觉找到正解的许岁禾迅速振作起来。
他悄咪咪地睁开一双蓝汪汪的、不知何时已经绽出细碎而璀璨银芒的清亮大眼，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起来。
让崽看看，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显然，某个憨憨小朋友对自己眼眸的亮度一点也不了解。
昏暗空旷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两个炯炯有神的小灯泡——
如此明显的破绽，半空中一直冷眼旁观的污染物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嘲讽道：“别看了，就你这儿矮不溜秋的样子，看清楚了又能有什么用？”
“？！”
祭坛前，四肢摊开，彷如一张皮薄馅厚的白面饼饼的人类幼崽，险些被这忽然响起的阴冷声音惊得蹦跶起来，小奶音都跑调了：“嗷——”
过了一会儿，因冷不丁被戳破而生出的慌张褪去，许岁禾再次精神起来，好奇歪头：“呜呀？”
你是谁呀？
“咿咿啊？”
也是被坏蛋长条条捉来的吗？
小家伙卟噜卟噜说了一大通，心底却没什么期待，也不觉得刚刚说话的那人能听懂。
毕竟就连崽最最喜欢、最最亲近的哥哥都不能将崽的婴语完全听懂。
——没错，某只聪明崽早就意识到了婴语难懂！
但是没关系，聪明崽得意洋洋地想，他有哥哥呀～
虽然哥哥有时候翻译得不太准确，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哥哥总会把他想要的东西拿给他～
——这就是为什么许岁禾明明已经初步驯服了发声系统，却还是喜欢“咿咿呀呀”个不停。
——因为哥哥超级能干！
崽只需要把握语调咿咿呀呀一番，哥哥就会把剩下的事情都处理好！
想着想着，许岁禾再次伤心。
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哥哥啊？
好在很快，崽就化悲伤为滔滔不绝。
“嗷嗷！”
你居然说我矮不溜秋！
“咿呀？”
你是怎么发现我醒了的？
——崽明明很安静！一直乖乖躺着！
也许是被喋喋不休的小奶音烦到，亦或是被许岁禾的问题搞笑到，总之，污染物冷笑：“你都没有我手臂长，不是矮不溜秋是什么？你以为你那破绽百出的装睡能瞒得过谁？我之前不过是懒得拆穿你罢了。”
许岁禾震惊。
它能听懂！
不过——
他已经是一个十一个月大的宝宝了！怎么会没有手臂长？！
还有，什么叫‘破绽百出的装睡’？
崽生气，崽鼓腮，崽雷霆大怒！
“嗷呀！”
你骗人！
“骗你做什么？”污染物不屑：“你转头，我在你右边。”
许岁禾没动。
污染物不耐：“怎么不动？”
“嗷！”
我不知道哪边是右！
许岁禾理直气壮。
“……”
污染物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莫名：“把你长出小花那只手举起来，你朝那边看就行。”
“头转得幅度大一点。”它提醒。
许岁禾眨巴眨巴圆乎蓝眸，依言行事。
这个昏暗空间很大，在许岁禾右手边，离得很远很远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半透明球体。
球体离地面有些距离，离天花板也很远，堪称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先前许岁禾睁着俩溜圆大眼睛贼兮兮地张望时，根本没注意到。
不过，许岁禾现在也顾不得反思自己的疏忽。
他望着半透明球体里的人影，惊讶地张圆嘴巴。
污染物确实没骗他。
它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形状，四肢细长，头颅细长，并且五官模糊，看起来十分诡异。
若是半人马或早已死亡的梦魇在这儿，定会认出来它的身份——S级污染物黑雾。
但如今在这里的是许岁禾。
小胖崽并不知道细长身影的身份，只感慨：“呜哇——”
它没骗崽诶！
因这一点而对细长身影生出一丢丢信任的许岁禾，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慢吞吞坐起来，问：“嗷？”
我为什么会被抓过来啊？
谈及此事，细长身影模糊的脸上顿时浮出阴冷与得意：“是我让它们把你抓来的。”
“！”
一丢丢信任立即粉碎成渣渣。
许岁禾板着肉嘟嘟的脸蛋，神色谴责：“啊！”
细长身影并不在意地上胖墩墩幼崽的愤怒。它似是因许岁禾这一问而打开了话匣子，身体“嘭”地一下撞在半透明球体上，面庞扭曲。
“黑岩那个蠢东西，和梦魇一样蠢！它真以为那些人类会帮它？可笑！我现在的下场就是它失去利用价值后的下场！”
那日，半人马西赛斯将西赛斯小区摧毁并吞吃入肚后，扬长而去。
它这一走倒是潇洒，独留黑雾面对一片狼藉的梦域目眦欲裂。
梦魇死后，梦域白雾消散，威力大减，与梦域共生的黑雾自然也不好过。
而半人马的举动，更是雪上加霜——它把梦域中大部分污染物都吞了！
污染物能提升梦域的污染浓度，帮助梦域恢复，半人马吞掉大部分污染物后，黑雾再一次实力大减，险些跌落S级！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几日后，在污染防控局的追捕下，躲躲藏藏的黑雾遇到了另一S级污染物，黑岩。
黑岩实力强悍却头脑简单，能被梦魇忽悠住，自然也能被古神教会的人忽悠。
“它居然帮古神教会的人把我抓了起来！”
讲到这里，黑雾神色愈发怨毒：“人类…呵…真是大胆啊，竟敢利用我身上的污染提升实力、把普通人变成觉醒者…哈。”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的贪婪。”
它抬头遥遥望向这方空间唯一能通向外界的楼梯，声音几不可闻：“你们不是想唤醒鲛皇吗？我自然得助你们一臂之力啊……”
第53章 古神教会4 来晚一步
黑雾细长的肢体紧贴在半透明的球体上, 面容扭曲而怨毒。说话时，语速时快时慢，音调或尖锐刺耳, 或急转直下，森然且含糊。
许岁禾作为这里唯一的听客，墩儿坐在地上，一开始还捧着肉乎乎小圆脸听得认真，但没一会儿，就被黑雾这九曲十八弯的音调弄得脑袋瓜嗡嗡的, 两只清亮明润的大眼睛都变得晕晕乎乎。
那迷糊懵然的小模样，就差一头栽倒在地, 变成一滩绵软软的崽崽牌泥巴, 再竖起一朵花瓣上写满了‘听不懂’三字的小花，大声抗议。
黑雾并不在意地上的小胖孩能不能听懂，它只一味地发泄似的, 喋喋不休。
忽地, 正在变身路上的崽崽牌泥巴胖乎身子一顿。
他仰头, 看向望着楼梯怨毒冷笑的细长身影, 蓝眼睛泛出一抹茫然，还未举起的抗议小花也因此而变成了困惑小花。
“呜？”
鲛皇？
什么鲛皇？
许岁禾没听过这个词，也不懂它的含义, 但莫名地, 他就是从一大堆话里准确捕捉到了, 并在意极了。
许岁禾是一个坦率的胖宝宝, 想问就问，想说就说，绝不迟疑。
于是, 一连串问题就跟炮弹似的，张牙舞爪地轰向细长身影。
“啊呀？”
我见过鲛皇吗？
“嗷？”
他长什么样？好看吗？
黑雾闻言，模糊惨白的面容上，一双阴冷眼眸忽地动了下。
稍许，它将视线从楼梯上移开，低头看着坐在地上仰着小脑袋，一脸好奇的许岁禾，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笑了起来。
“鲛皇啊……”
它似是心情极好：“那些人类给的一个名称罢了，呵，古神教会…他们的确有些本事，这个称呼倒也不算错。”
“至于你……”
它的目光在许岁禾身上停留片刻后，钉在虚空，声音渐渐染上疯狂与迫不及待：“你见没见过他不重要，他长成什么样也不重要——”
黑雾大笑：“只要他醒了，只要他从沉睡中醒来——”
它好似已经完全陷入了癫狂，疯言疯语透出诡谲阴冷：“都去死！都给我去死！”
“西赛斯、黑岩、古神教会……一个都活不了，都给我去死！”
许岁禾脑袋微歪，滚圆澄澈的眼睛不见忧惧，只是纯粹的好奇：“咿呀？”
为什么大家都活不了？
笑声骤止。
细长身影居高临下地望着许岁禾。
因一路波折，许岁禾脸蛋有些脏兮兮的，但圆润不减，未被脏污覆盖的肌肤白里透红，眼睛也明亮有神，明显是被人养得很好。
黑雾想着，眼底竟莫名渗出一丝怜悯。
“知道太多可不是……”
它的声音倏然停住。
下一秒，此方空间唯一能通向外界的铁门被人推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喀。”
紧接着，灯光亮起，昏暗褪去，偌大的空间被照得一片明亮。
“这就是你说的祭品？”
为首的男子身形颀长，五官端正，是很正气凛然的长相。他走下楼梯后，站在许岁禾身前，凝眸打量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黑雾，问道。
“没错。”黑雾眼底的细微怜悯在铁门打开的那一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后退一步，在半透明球体中坐下：“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那男子没有回答。他再一次低眸，看向许岁禾的目光极为平静，却好似带着一抹探究：“他真的是祭品？”
许岁禾攥住跟着他波折了一路的红色小帽，小圆脸板板着。乱蓬蓬的乌发间，粉嫩精致的小花示威般晃了晃，很凶。
男子神情稍动，眼底微微泛起一点波澜。
但仅是须臾，他便眸光一凛，神色警惕起来。
“他……”
男子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黑雾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们不信我？”
黑雾细长怪异的身躯倚在半透明球体上，望过去的目光异常嘲讽。
“你们那个觉醒者的觉醒能力不是很厉害吗？说什么定下契约后，不可违背、不得破坏。怎么？现在祭品带回来了，你们又开始怀疑了？”
“放心吧，他确实可以唤醒你们想要的‘鲛皇’。”
黑雾眼底似有快意一闪而过，但面上却是一派烦躁，催促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说好了，我帮你们唤醒鲛皇，事成之后，你们就得把我放了，并且不再踏进梦域一步。”
男子抬眸看向黑雾，刚欲开口，却再一次被打断。
“黑雾在我们手里，又有你们那个什么契约，它骗不了我们。就算它骗我们，也不过就是这个祭品没用，唤不醒沧渊，损失不了什么。”
一个两米多高的魁梧壮汉大步走下楼梯，不耐道：“施予，你还在磨蹭什么？祭品已经到手，还不快点动手？”
说到这儿，壮汉眼中的贪婪毫不掩饰：“沧渊沉睡了那么多年，突然被唤醒，又有你们那个能克制他的觉醒者在……”
“我要吞了他哈哈哈……”壮汉笑声如钟鸣山崩，回荡在整个空间里，震得人耳膜轰鸣：“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污染物！”
细长身影嗤笑一声，十分嘲讽：“痴心妄想。”
“黑雾！”壮汉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痴心妄想。黑岩，这么多年了，你的智商一如既往地感人。”
男子，即施予，站在一侧冷眼旁观，待两个污染物吵出真火，眼见着就要动手，才平静开口：“夜长梦多，污染防控局不是吃素的。如今中洲官方只有三个S级觉醒者，其中一个还已经年迈，待在家里不愿意出门。”
“他的觉醒潜力是S级。”
施予看了眼坐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讲话，不哭也不闹的许岁禾：“中洲不会放弃他的。”
闻言，黑雾和黑岩互相嫌弃地看看彼此，眼底皆是杀意，却没再争吵。
见状，施予不再关注他们，回头向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说道：“开始吧。”
女子点头，上前几步，走到许岁禾身后。她面朝前方空阔庄严的祭坛，神色肃穆地阖起眼眸。
偌大的空间安静下来。施予、两个污染物，还有施予身后的一行人，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蓝裙女子身上。
许岁禾瞧着他们的样子，想了想，把手里攥着的红色小帽扣在自己的毛毛头上，然后，胖胖的小身子扭扭，也跟着去瞅。
施予自然发现了。他低眸看了眼个子矮矮的小朋友，没说什么。
随着蓝裙女子的面色逐渐苍白，她前方空阔的祭坛上，石头投入静潭一般，泛起圈圈涟漪。
涟漪一出，黑岩粗狂的面容上顿时染上喜色。
而跟只好奇小猫崽似的，不老实地探头探脑的许岁禾瞧见涟漪，却立即不乱动了。两只蓝汪汪的圆眼睛紧盯着仿佛联通了什么异世界的祭坛，表情专注。
黑雾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越发笃定。
这个小家伙和沧渊一定有什么关系，它阴冷地想，用他当祭品，肯定能唤醒沧渊。
等沧渊一苏醒，看到祭坛中的骨与血……
呵。黑雾快意一笑，施予真以为它会相信他们的鬼话？
什么放了它，什么绝不再踏入梦域一步，它可不是黑岩的那个蠢货。
既然它活不了，那古神教会、黑岩、西赛斯……有一个算一个，都要给它陪葬！
如是想着，黑雾再看向祭坛时，眼中便涌出一抹迫不及待。
灯火通明，施予站在蓝裙女子身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眸底若有所思。
场上众人心思各异，隐有暗潮涌动，但这跟矮墩墩一团的许岁禾有什么关系呢？
小家伙的注意力完全被祭坛上的圈圈涟漪引走了。
很熟悉。
像……月亮？
好像也不对。
许岁禾紧盯着前方，眼睛眨也不眨，格外认真地想，祂不会伤害我的。
莫名笃定。
涟漪逐渐密集，某一刻，那片空间忽地停住了。
空气、声音、光线……有形的无形的、可见的不可见的，都在这一刻僵滞住。
然后，一个‘门’出现了。
‘门’一出现，蓝裙女子气息顿萎。
“主教。”她低声唤施予：“可以了。”
施予点头，向身后某个古神教会的人微微示意。
当即，那人仿佛得到了什么无上荣光一般，朝墩儿坐地上的许岁禾走去。
“主教——”
可还不待他薅起许岁禾，铁门“嘭”地被人推开，一个黑袍裹身的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污染防控局来了！”
“怎么这么快？”
顿时，一阵骚动扩散开来。
施予也有些诧异，问：“怎么回事？”
“浔海市污染防控局和扶安市污染防控局联手了！他们出动了两个S级觉醒者！”
骚动愈甚，施予当机立断，大步上前，一把提起眼眸晶亮的许岁禾，抛向‘门’，并对蓝裙女子说道：“继续！”
蓝裙女子苍白着脸，再次闭上眼睛。
就在她发动觉醒能力那一刻，“轰”地一声巨响，右侧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
——污染防控局的人来了。
危机当前，施予神色未动，语调很是平静：“你们来晚一步。”
无人应答。
防控局队伍中，黑眸男孩望着眼前场景，神情骤僵。
第54章 防控局1 有事相商
许岁禾本就对祭坛通连的那片未知领域, 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与喜爱。
‘门’出现之后，这种没来由的情感愈发强烈。
直到黑袍裹身的古神教会教徒惊惶不安地推开铁门，边喊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
——污染防控局？
某只乖乖坐在地上的小胖崽警觉地竖起耳朵, 聪明脑袋瓜转呀转，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是哥哥！！
霎时间，许岁禾也顾不得看‘门’了，小胖身子一扭，戴着红色小帽的圆脑袋仰起, 一双蓝净湿润的大眼睛紧盯着闯进来的黑袍教徒不放。
神情之认真，目光之热切, 活像只走丢后, 突然听见喂养者名字的小奶狗。边规规矩矩地并着毛绒小爪，边尾巴狂摇，渴盼且期待的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至于旁边那个伸着手要抓崽的家伙——他打不过崽！
某个在小巷激战中染了一身泥浆, 却还是没能幡然醒悟的小朋友信誓旦旦, 对自己的短胖手脚仍旧抱有一种极大的信任。
于是, 信心满满的小朋友神采飞扬, 直接把旁边那个家伙给忽略了，只眼睛亮亮地等待着兄长的到来。
某种意义上，许岁禾还真没做错。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家伙确实没能把他怎么样。
因为, 他是被施予拎起来的。
忽而悬空的小胖崽：“？”
小狗划水似的扑腾扑腾短胖四肢, 许岁禾刚想凶巴巴地抗议——
眼前突然天旋地转。
“？？”
“——！！！”
被施予毫不留情地抛向‘门’的许岁禾, 在撞进‘门’时, 小脑袋瓜里只盘旋着一个重大事情——崽的红色小帽掉了！
那可是陪着崽从研究所到浔海大学，又从浔海大学到这个宽阔空间，始终不离不弃的红色小帽！！
许岁禾嘴巴一瘪, 对施予的讨厌达到了巅峰。
要告状！
要让哥哥揍他！
一脸婴儿肥的小朋友躺在绒软温热的厚毛毯上，板着胖脸儿恶狠狠地想。
诶——
等等。
毛毯？
为什么会是毛毯？
捏着小拳头，张牙舞爪地畅想未来的许岁禾动作顿住。
鲛皇呢？
黑雾口中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鲛皇呢？
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扑闪了下，许岁禾歪头思索几秒，果断回头。
一双浅棕色眼瞳闯入眼帘。
……
‘门’之内，人类幼崽深陷软绒毛毯之中。
‘门’之外，气氛凝滞。
尽管污染防控局一行人已经竭尽全力，但古神教会能在各国兴风作浪、肆意横行多年，岂会皆是无能之辈？
他们终究来迟一步。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刚闯进这一方宽阔空间，就见许岁禾撞入‘门’中，消失不见，顾行之的神色不由得愈发冷肃。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转头看向队伍里的商砚辞。
自商砚辞和许岁禾从梦域出来，已经过去数月。
顾行之事务繁忙，与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从商砚辞和许岁禾的觉醒潜力检测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就成为了中洲官方重点关注、保护的对象，相关信息自然也传到了顾行之那里。
而且，顾行之沉默地看了眼商砚辞稚嫩却不掩深邃俊朗的面部轮廓。
他……也是有私心的。
总而言之，顾行之对两小只的情况，虽称不上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颇深。
许岁禾年龄尚幼，在兄长的精心照顾之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是个热情开朗的小话痨。
污染防控局和污染研究所暂时没弄清楚他觉醒的契机。
但商砚辞却不同。
这个男孩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静，自制力强，责任心重，可以说是完美小孩的完美模板。
唯独，他对唯一的亲人许岁禾，拥有一种旺盛的，甚至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再结合两小只的经历，商砚辞觉醒的契机便不难猜测。先前许岁禾被掳走之后，商砚辞的表现更是佐证了顾行之他们的猜测。
——觉醒者的觉醒契机各不相同，但总逃不过‘在意’二字。
也因此，当在意之事重蹈覆辙，自己却依旧无能为力时，许多觉醒者身上的污染浓度就会飙升，甚至直接跨过那道线，沦为堕落者。
尘土簌簌而落，顾行之望着眼眸幽深沉黑，完全看不出具体情绪的商砚辞，心底不免泛出忧虑。
虽然顾行之心中有思绪万千，但他并未因此而耽误正事。
片刻后，他便收回目光，眸色转厉，沉声命令道：“行动！”
数十道人影跃出，与古神教会教徒战成一团。
“小辞。”
顾行之的忧虑也是污染防控局队伍中很多人的担忧。留下来未动手的人中，路书泽最先沉不住气。
他想了想，搜肠刮肚地安慰道：“这一次行动，扶安市污染防控局也派人过来了。有顾队和倪队两个S级觉醒者在，你放心，古神教会的人绝对逃不了。”
“他们把祭坛建得隐秘，还在浔海市当街抢人，弄出这么大阵仗，要做的事情肯定很重要，对祭坛什么的了解肯定也很深。”
“等我们把他们抓了，逼问一番，一定能想出办法，把小禾从‘门’里救出来。”
前方黑影交错，拳肉相撞声此起彼伏。
掉在地上的红色小帽染了灰、沾了泥，灰扑扑的，但落在黑眸男孩眼中，依旧那么显眼。
半晌，商砚辞终于开口：“我知道。”
路书泽见他搭话，精神大振：“知道就好，你先别伤心，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嗯。”
商砚辞也分辨不清自己心里的具体情绪。
伤心？愤怒？
亦或者是仇恨？
从小乖被夺走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底就燃起烈焰，烧至如今，已经近乎麻木。
但他还是恨的。
商砚辞想，恨古神教会，也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恨得五脏六腑都绞成一团，恨得四肢百骸都流淌着怨恨。
污染防控局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古神教会躲藏的位置，可就差那么一点点，小乖就再一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回不来了。”
站在一旁，对周围变故恍若未觉的施予再一次出声。
方才，他说出“来晚一步”后，便始终沉默着，直到此刻，才冷不丁开口：“他是祭品，是唤醒‘鲛皇’必不可少的步骤。他在被扔进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活不成了。”
“没错。”
黑雾看古神教会不顺眼，对毁了梦域的污染防控局也没好脸色。
它被困在半透明球体里，无法掺和下方战斗，就阴沉沉地出声给污染防控局添堵：“祭品能有什么好下场？被生吞活剥都是好的了。”
“你们人类不是总觉得我们污染物残忍吗？”它倏地阴鸷一笑：“对待祭品，我们只会更残忍。”
“闭嘴！”
路书泽已经不敢去看商砚辞的脸色了，只大声驳斥：“你们以为你们这么说，我们就会顺着你们的心意，放弃营救吗？做梦去吧！你们逃不了了！别想在这里妖言惑众！”
施予神情平淡，对路书泽的话不置可否。
但黑雾可没他这么好脾气：“妖言惑众？”
它惨白面容上露出个怨毒且迫不及待的笑：“等‘鲛皇’出来，你们就知道是不是妖言——”
“喵！”
它阴森的语调被一道兴冲冲的软糯奶声打断。
安稳矗立在祭坛上的‘门’忽地颤动几下，紧接着，一道高大兽影迈着优雅的步子从中走出。
一股无形却威严的压力笼罩整个空间，战成一团的古神教会教徒和污染防控局觉醒者不约而同地停手、分开，各自退到一边。
因此，失态地前迈一步的商砚辞便异常显眼。
但商砚辞已经无暇顾及这些。
黑眸男孩眼瞳微颤，面具似的冷静淡然悄然破碎。
“小乖……”
从‘门’中走出来的，是一只毛发深黑、浅棕交织，宛如巨虎的狸花猫。
四肢矫健，肌肉线条流畅，步伐轻盈稳健。
而在狸花猫毛发丰厚的脊背上，还坐着一个粉糯糯、白嫩嫩的人类幼崽。
人类幼崽端端正正地坐成一只三角饭团，胖脸儿骄傲，头顶小花昂扬，极威风凛凛的样子。
不过，一听到商砚辞不自觉的呼唤，昂首挺胸，甚至有几分趾高气昂意味的人类幼崽眼睛骤亮，骄傲的小表情也维持不住了，眉开眼笑地大声回应：“锅锅！”
崽回来啦！
熟悉的欢快小奶音入耳，商砚辞立即毫不犹豫地抬脚，向肃穆祭坛冲去。
劝他保持冷静的污染防控局众人被无视，伸手欲阻拦的古神教会教徒被‘吞噬’逼退，商砚辞的脚步义无反顾。
终于，他站在了狸花猫面前。
而乐颠颠的人类幼崽也滑滑梯似的，顺着狸花猫的脊背滑下。
“锅锅！”
许岁禾扶着狸花猫站稳后，马上就摇摇晃晃地迈步，勇萌地向兄长跑去。
只是，他刚跑了两步，身体就突然一轻。
“喵？”
悬空胖崽动动四肢，迷惑地扭头看去。
伸出大毛爪子将许岁禾勾起的狸花猫毛脸高冷。
它浅棕色的眼瞳沉静地看了爪上胖崽几秒，而后，动作轻柔地将崽往前一递。
商砚辞忙伸手将弟弟接住。
“锅锅！”
熟悉的怀抱令许岁禾暂时将其他疑问忘记。
他黏糊糊地搂住兄长脖子，奶声奶调地撒娇：“啊呀～”
崽好想你啊～
商砚辞抱着弟弟，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眼底写满庆幸：“哥哥在这儿，小乖，你平安就好……”
兄弟重聚，气氛温馨。
面对如此美好的场景，方才还在劝商砚辞小心陷阱的污染防控局一行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眸中皆忍不住染上柔和。
“怎么是只猫？！”
黑雾对两小只重聚的画面无感。它望着身形矫健的狸花猫，只觉得天都塌了：“沧渊呢？这个祭坛通连的不是冥泽域吗？！”
黑岩和黑雾一样，满脸不敢置信：“怎么回事？！”
它顾不得其他，转头看向施予，粗声质问：“施予，你骗我？！”
面容英俊，看起来十分正气凛然的男子，只在狸花猫出现的那一刻，眯了下眼睛，面上划过一抹诧异。
此时听到黑岩的质问，他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祭品还活着，是黑雾骗了我们。”
“放你娘的狗屁！”黑岩大怒：“不是有契约吗？黑雾骗我们干什么？！”
黑岩声音隆隆，滚雷一般回荡在偌大的空间中。
短胖小手搂着兄长脖子，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人类幼崽被打扰到，小眉毛不高兴地拧拧起来。
狸花猫粗大蓬松的尾巴轻轻一晃。
它眼瞳轻眯，看向争吵不休的两个污染物与无动于衷的施予。
下一刻，声音骤止。
两个污染物和施予胸口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
黑岩和黑雾身为S级污染物，仅是身形一晃，伤口很快便蠕动着愈合。
但施予却不行。
血如泉涌。
他的面色瞬间苍白下来。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染了些疯狂般的亮。
“你在咳…护着他……”施予紧盯着许岁禾，仿佛找到了什么宝藏一样：“为什么？咳…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咳咳……”
“都要死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黑岩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可不过须臾，它就瞪大眼睛，声音暴怒：“施予！”
只见，它刚刚愈合的胸口位置，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狰狞的大洞。
“我不会死。”
身上伤痕瞬间痊愈，但面色仍然苍白的施予擦去唇边血迹，平淡道：“在你死之前，我不会死。”
变故一生再生，嘟着嘴巴耷拉脸蛋的许岁禾顿时将不开心抛掉，兴致勃勃地探出小脑袋看热闹。
商砚辞有点无奈地将宝贝弟弟往上托了托，眸色纵容。
“哈哈哈……”
狗咬狗的场景一出，黑雾极为满意地将脸紧贴在半透明球体上，迫不及待想看得更清：“黑岩，我早就说过了，你是个蠢货！被人耍得团团转都不知道！”
黑岩大怒，污浊泥浆朝黑雾泼出的同时，坚硬锋锐的岩石捅向施予。
顾行之神情微变，风刃乍起：“他要逃！”
施予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他只盯着许岁禾，仿佛鬣狗盯上了猎物：“小觉醒者，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黑芒一闪，在岩石尖端和漫天风刃接触到皮肤的前一秒，施予消失在原地。
顾行之眸色蓦地沉冷。
突然被主教抛弃的古神教会教徒乱成一锅粥。顾行之虽遗憾，却也紧抓战机，一挥手，污染防控局的觉醒者们便如狼入羊群，摧枯拉朽般冲了进去。
两个污染物中，黑雾被困，黑岩实力大损，被甘初尧挡下。
污染防控局已经占据上风。
见此，顾行之不再关注中间战场，而是走向祭坛，看着狸花猫，问。
“阁下是如何想的？”
狸花猫浅棕色眼瞳在顾行之身上停留须臾后，平淡移开。
它没有开口，只是走近两小只，尾巴尖在许岁禾胖脸儿上轻轻一戳。
施予逃走，许岁禾记起‘新仇旧恨’，胖脸蛋忍不住嘟噜起来。
生胖气.jpg
在商砚辞关切的目光注视下，不多时，这小小一只的糯米团子就揪着兄长衣角，“咿咿呀呀”地告状。
那小模样，可委屈了。
只是，当狸花猫的尾巴尖戳来，软绵绵的脸蛋轻颤时，许岁禾意识到什么。
他也不告状了，睁着圆乎乎的蓝眼睛看向高大矫健的狸花猫：“喵？”
猫猫，你要走了吗？
狸花猫平静：“喵。”
“咿呀！”
我和哥哥给你准备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嗷？”
你吃完再走好不好？
小胖崽期期艾艾，澄澈眼底闪着明亮而期待的微光。
狸花猫没再应声。
它用尾巴尖又戳了许岁禾软乎乎的小奶膘一下，然后爪子一抬，一条大而肥润的红尾鱼就落在地上。
“喵。”
狸花猫将红尾鱼推向许岁禾。
小胖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狸花猫顺滑的皮毛，重点跑偏：“呜？”
鱼大！
猫猫你把它藏哪里了呀？
崽崽好奇.jpg
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小胖崽脸蛋又挨了一戳。
狸花猫没回答崽，一双浅棕色眼瞳看向抱着弟弟，幼狼一般警惕戒备的商砚辞。
一人一猫无声对视。
而后，达成了什么协议似的，狸花猫毛茸茸的耳朵轻轻一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污染防控局一行人闯进来时弄出的那个大洞走去。
“喵？”
猫猫，你还会来找我吗？
许岁禾头顶小花稍蔫儿，小肥脸却极为认真：“喵喵！”
我会想你的！
狸花猫脚步一顿，轻轻“喵”了一声。
许岁禾顿时喜笑颜开。
他腻歪地搂着兄长脖子，眼底晶亮：“锅锅～”
“喵呜～”
商砚辞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轻轻抚了抚弟弟软韧的脊背，心尖发软。
……
狸花猫对污染防控局一行人视若无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路书泽不由得询问：“顾队？”
顾行之望着狸花猫的背影，摇了摇头：“通知外面的人，不用拦。”
路书泽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许岁禾已经闻声望来，一双蓝汪汪大眼睛奶凶奶凶地瞪着他。
路书泽默默将话咽下。
顾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自我说服一番后，路书泽刻意大声道：“是！”
他的做法很有用，凶巴巴的小胖崽又变回甜兮兮。
漂亮软乎的胖脸儿上酒窝深深，眼眸弯弯，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甜得人心尖发颤。
便是顾行之，也不由自主地柔缓了神色：“这里乱糟糟的，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那条鱼，一会儿后勤部会把它放进车里。”
“至于古神教会，”似是明白商砚辞的顾虑，顾行之看向商砚辞，眸色平静郑重：“后面有什么进展，防控局不会瞒着你们。”
商砚辞神情微顿，点头：“好。”
许岁禾是个机灵崽，他忽闪着圆眼睛，等兄长点头后，才屁颠屁颠地跟上：“嗯！”
商砚辞被弟弟可爱的小模样逗笑。
他走过去，将红色小帽捡起来，然后，才抱着弟弟走出这一处灯火通明的空间。
顾行之站在原地未动，直到两小只走远，他忽地轻叹一声。
“顾队，小禾平安无事，小辞也好好的。”路书泽也叹了口气，但还是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行之沉默片刻：“但愿如此。”
两人并肩走向战场。
“对了，顾队。”路书泽拿出手机瞄了眼，提醒道：“研究所的人已经到防控局了。”
“通知后勤部，收拾出几间宿舍。”顾行之低眸看了看时间，说道：“一会儿我们回去，天也该黑了。两个小孩忙碌一天，就别来回折腾了，留他们在防控局住一晚。”
路书泽点头，开始编辑消息。
……
两小只回到污染防控局时，夜色已经降临。
上车时还神采奕奕的小朋友，上车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脑袋一点一点跟小鸡啄米似的小朋友可怜又可爱，商砚辞垂眸看了会儿，把他揽进怀中，轻声安抚：“睡吧。”
说着，他低头亲了一口小朋友脑门：“哥哥在这儿。”
努力睁大眼睛，坚持着不肯睡去的许岁禾，仰头盯着兄长的脸看了几秒，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放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商砚辞心底泛起涩意。
他轻轻拍抚着弟弟后背，黑眸温柔而坚定。
车子快到污染防控局时，许岁禾醒了。
经简单擦拭后，已经不那么灰头土脸的胖宝宝一觉醒来，瘪瘪的肚皮更瘪了。
于是，许岁禾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攥着兄长手指，把兄长的手掌拽过来，郑重地放在自己柔软的胖肚皮上。
商砚辞并不意外。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面包，撕开，递到眼巴巴的许岁禾嘴边。
许岁禾立即“啊呜”一口，幸福地啃了上去。
哥哥，好！
腮帮子鼓鼓的小胖崽美滋滋地想。
许岁禾小动物进食一般，窸窸窣窣啃完面包后不久，污染防控局就到了。
两小只遇袭的消息传来，荀拂心急如焚。
聚餐取消，她匆匆赶到局里，一直守到现在。
此时，看着从车上下来、完好无损的两小只，她情不自禁地前迈一步：“你们没事就好。”
商砚辞眼睫微垂：“荀拂姐，我和小乖都没事，你别担心。”
灯光明亮，将许岁禾一双清澈蓝眸映得光彩熠熠，好似天上星子落下，藏入其中。
也是这么一双澄亮似星的眼眸，此刻正乖巧地望着荀拂。
眼眸的小主人还一脸认真地奶声奶气：“呜呀！”
安慰意味十足。
荀拂终于露出笑容：“时间不早了，小禾和哥哥先回去休息，填饱肚子，然后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等小禾睡醒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许岁禾没提自己刚刚睡醒的事，只乖巧点头。
商砚辞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卷霜。
见状，懵懂的小胖崽歪歪脑袋，也学着兄长的样子，乖乖看向叶卷霜。
“去休息吧。”
叶卷霜一向冷淡的眉眼间泛出温和：“我们今天在污染防控局休息一晚。”
“我就住在你们旁边，有事敲门。”
——实话实说，叶卷霜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不觉得两小只会来找他。
毕竟，商砚辞的能力有目共睹。在照顾许岁禾一事上，他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因此，屋门响起时，叶卷霜只以为是研究所有事。
穿好外衣，他神色平淡无波地打开屋门。
一张肉乎乎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胖脸映入眼帘。
“小禾？”
叶卷霜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抹惊诧。
随后，他看向抱着崽的黑眸男孩，确认似的问：“商砚辞？”
商砚辞点头。
“叶博士，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闻言，叶卷霜沉默一瞬，让开身：“进来说吧。”
第55章 防控局2 大红苹果
夜色已深, 城市里却是灯火璀璨，车流不息。
污染防控局的员工宿舍楼与污染防控局所在的办公大楼离得不远，只隔了两条街。周围绿树成荫, 草深林静，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后勤部给污染研究所一行人准备的宿舍皆在顶楼。叶卷霜这一间和两小只住的那一间一样，都是单人宿舍。
每间单人宿舍的布局和装饰都相差无几。宿舍面积不大，但客厅、卧室、独立卫浴等一应俱全。
商砚辞抱着一身奶膘DuangDuang的胖弟弟走进屋后，只简单地打量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坐。”他听到叶卷霜平静如水的声音。
商砚辞从善如流, 抱着胖弟弟在沙发上坐下。
叶卷霜则在L型沙发的另一侧落座。
深蓝色的天幕幽邃，星光被灯光掩去, 乌云遮月。
后勤部紧急收拾出来的宿舍干净整洁, 客厅更是灯明几净，一尘不染。
黑眸男孩和清俊冷淡的研究员坐得不远不近，既不是咄咄逼人的面对面, 也不是过于局促的紧挨硬靠。
很适合谈话。
谈话双方也准备好了。
然后, 许岁禾——此次谈话的吉祥物, 盯上了桌上的果盘！
是又甜又脆的大苹果诶～
小馋崽吸溜一下口水, 一双眼睛睁得跟小猫似的，蓝汪汪圆溜溜，盛满渴望。
——想吃！
刚准备开口, 就听到口水吸溜声的商砚辞：“……”
被嘴馋小崽眼巴巴盯着的叶卷霜：“……”
最后, 叶卷霜无奈：“吃吧。”
于是, 肃穆氛围一扫而空。
谈话双方转而开始给某只吉祥物挑苹果、削苹果、切苹果。
最终, 当许岁禾心满意足地啃上苹果薄片时，气氛已经彻底回不到最初了。
看着吃得脸颊小软肉一颤一颤的宝贝弟弟，商砚辞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他抬头, 伴着“咔嚓咔嚓”的啃苹果声，声音平稳，似是丝毫没有被影响：“叶博士，我想留在污染防控局。”
叶卷霜目不斜视：“因为今天的事？”
“是。”
商砚辞黑眸渐渐沉静下来，神情郑重：“今天白天小巷里的战斗，如果是发生在模拟战场上，我会更冷静、更镇定，处理得也会更好。”
“因为我知道，它是假的，它不会影响到现实。”
黑眸男孩说到这里，声音微沉：“但它发生在现实中。”
“我心有顾虑，于是束手束脚，表现得一塌糊涂。”
叶卷霜拧眉：“所以你想留在污染防控局，想接任务，在现实中真刀实枪地历练？”
商砚辞点头。
叶卷霜看了眼墩儿在商砚辞怀中，边啃苹果薄片，边猫猫祟祟地竖耳朵偷听的胖宝宝，心中了然。
他摒弃杂念，想了想，例行公事般劝道：“小辞，你年纪还小，还有很多时间，何必急于一时？”
商砚辞垂眸不语。
半人马笑眯眯的面庞、泥泞不堪的街道、古神教会主教势在必得的目光……种种场景在脑海中划过，黑眸男孩眉眼间的冷意与锋利愈发深凝。
有些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
叶卷霜并不意外商砚辞的选择。
“好，我会和顾队长商量的。”他平静道。
商砚辞抬眼看他。
叶卷霜笑了笑，一贯冰冷的神情淡去，秀朗的五官显现出来，眉宇中竟漫出几分难言的怅然：“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再如何劝说也是徒劳。”
“你们这种性格……”
他忽地噤声，似是想起什么，眼底复杂转瞬即逝。
气氛一时沉寂。
商砚辞指尖微动，想说什么，但瞧着叶卷霜面上倏然冷淡的神色，又有些迟疑。
这时，啃苹果时发出的清脆咔嚓声停下了。
捧着苹果薄片，像只贪吃小仓鼠似的许岁禾，仰着奶胖脸蛋，澄亮的蓝眼睛瞅向叶卷霜。
几秒后，他“啊呜”一口叼住苹果薄片，探出胖身子，冰凉的短圆小手“啪”地一下，糊在了叶卷霜手背上。
不伤心！
胖乎小崽奶声奶气地哼出几个鼻音，一双圆润又清澈的漂亮眼睛，映着灯光，流溢出明亮而纯净的光芒。
叶卷霜心尖一软。
不过——
他看看许岁禾嘴里叼着的苹果薄片，再看看自己手背上黏糊糊的苹果汁水，深深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商砚辞将宝贝弟弟歪歪扭扭的小身子扶正，唇角不自觉弯起。
他先是伸手将许岁禾嘴里叼着的苹果薄片取下，放到茶几上摆着的干净盘子里，而后，再扯出张湿巾，把许岁禾软绵绵的罪恶小短手，一只一只地仔细擦干净。
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心办坏事的小胖崽乖乖听话，任人摆弄的乖巧模样，让商砚辞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抱了一个软萌可爱的玩偶。
——难得老实。
兄长大人不由得感慨。
叶卷霜在旁瞧着两小只的互动，眸中渗出笑意。
“小辞，之前你选择污染研究所，是因为污染研究所理论知识丰富，对污染物的了解更深入、更透彻。”
他望向窗外，深蓝色夜空映在眸中，沉稳与冷静重归其位：“现在，你选择污染防控局，则是因为你需要实战，想要身临其境地锻炼自己。”
“人的想法不是一成不变的，心境变了，选择自然也变了。”
青年研究员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落在商砚辞身上，神情平淡：“所以，你不必多想，也不必觉得过意不去。”
他的语气冷静而平和：“这几个月，研究所也并不是只一味地付出。我们在你身上得到了许多数据。对我们来说，这些数据远比我们付出的东西重要。”
叶卷霜话音刚落，商砚辞还未回答，乖巧端坐的许岁禾就先一步有了动作。
小家伙双手捧着圆乎乎的包子脸，期待地盯向盘子里的苹果薄片。
哥哥和叶博士身上的灰灰暗暗的味道都淡去啦！
他们都变好啦～
所以，崽是不是可以继续啃苹果啦？
许岁禾眼睛晶晶亮，小表情渴盼又欢快地想。
无论是商砚辞还是叶卷霜，在谈话时，都不忘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时时关注着许岁禾。
因此，这胖乎乎小崽一有动作，他们便立即发现了。
瞧着许岁禾眼巴巴的小模样，叶卷霜默默数了下他从头到现在，一共“咔嚓咔嚓”地啃了多少苹果薄片。
数清楚后，叶卷霜神色不由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地注视着小胖崽圆圆胖胖的小肚腩，似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小乖吃了晚饭。”
商砚辞自然发现了叶卷霜的神色变化。兄长大人默了瞬，忍不住解释道：“之前小乖在车上，还吃了一个小面包。”
所以，现在对着苹果薄片流口水的某只崽，单纯就是馋而已。
叶卷霜看起来更困惑了：“我记得他喜欢吃肉？”
商砚辞：“现在也喜欢吃苹果。”
特别是那种咬起来汁水四溅，“咔嚓咔嚓”的脆苹果。
而叶卷霜宿舍里的苹果，完美符合许岁禾的偏好。
叶卷霜：“……”
“他现在还能继续吃吗？”他问。
“呀！”
能！
许岁禾迅速替兄长回答，一双澄澈圆眼亮闪闪的，很是迫不及待的样子。
“锅锅～”
小家伙显然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谁最有话语权。
他搂着兄长脖子黏糊糊地撒娇：“次！”
商砚辞力度适中地抚了抚弟弟脊背，思考片刻，终于开口：“不行。”
他耐心地讲道理：“小乖，你今晚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了，我们等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完再吃，好不好？”
“不！”许岁禾胖脸儿坚定。
他歪头想了几秒，小胖手往茶几上一指，奶声奶气：“呀～”
苹果还没吃完～
不能浪费食物～
崽崽乖巧.jpg
商砚辞顺着宝贝弟弟指的方向看去，眉心微跳。
他仔细打量了下盘子里印着一排小巧牙印的苹果薄片，让步妥协：“把剩下的这一片吃完，就不能再吃了。”
“嗯嗯！”小胖崽点头如捣蒜，可乖可乖地应声。
商砚辞便把啃了一半的苹果薄片拿给他。
“咔嚓咔嚓。”
许岁禾欢快地咬上去，被小狗啃过似的乌软头毛活泼翘起。
“这些都是污染防控局准备的，我不喜欢吃苹果。一会儿你们走的时候，把剩下的苹果都带上吧。”
叶卷霜旁观了两小只的‘斗法’过程，唇角微微翘起，特意叮嘱了句：“明天再吃。”
商砚辞抬眸看他一眼，有些无奈：“好。”
许岁禾“啊呜啊呜”吃得津津有味，闻言不动如胖钟，只软乎乎地“呜”了一声以示抗议。
叶卷霜唇边笑意愈深。
只是，当他眼尾余光瞥见果盘里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时，脑海中忽地记起一事：“小辞，你准备带着小禾在污染防控局的员工宿舍住下？”
“不是。”商砚辞摇头。
他想留在污染防控局，并非一时兴起。在来敲门之前，他就已经把一些事情弄清楚了：“我的姨母，也就是小乖的妈妈，她在这边留下了一套房子，离污染防控局很近。”
“那套房子虽然已经很久不住人了，但一直请阿姨打扫着，我和小乖随时都可以住进去。”商砚辞解释道。
叶卷霜仍心有疑虑，但忆起商砚辞一直以来的沉稳可靠……他终是没再说什么。
“已经很晚了。”商砚辞待弟弟吃完手里的苹果薄片，扯出张湿巾给弟弟擦手：“叶博士，我和小乖先回去了。”
“您也早点休息。”
乖乖张爪，任由兄长擦手的许岁禾听见这话，两只湿润蓝亮的眼珠一转，不知道打着什么小主意，连连应声：“嗯嗯！”
胖胖小崽的表情实在好懂，叶卷霜和商砚辞都忍不住瞧向他。
突然成为目光中心的许岁禾：“？”
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两下，许岁禾思考片刻，像模像样地“啊——”地一声，打了个哈欠。
嘴巴张大，眼睛闭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哈欠！
小胖崽骄傲挺胸！
叶卷霜和商砚辞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睫，忍去笑声。
“好，你们回去吧。”
稍许，叶卷霜声线平平地回答。
商砚辞抱着可可爱爱没有头脑的宝贝弟弟起身。
“呀！”
苹果！
许岁禾连忙提醒。
“放心，”商砚辞好笑地把弟弟往上托了托，语气纵容：“忘不了。”
许岁禾又软又糯地“哼”了一声，直到大红苹果被叶卷霜一个不落地全装进塑料袋，递到商砚辞手里，他才放心地移开目光。
“咿呀～”
心情极好的小胖崽漂亮蓝眼睛弯成月牙儿，乖乖同叶卷霜告别。
“回去好好休息。”
许岁禾头上的小花花已经在返程途中消散了，叶卷霜不再担心误触，直接手掌压下，摸了摸许岁禾蓬软的头毛。
“嗷～”
好哒～
——好哒个大头鬼！
商砚辞瞧着坐在沙发上，抱住装满大红苹果的塑料袋，死活不肯撒手的白胖糯米团，拧眉：“小乖？”
“呜呀～”
再吃一点嘛～
白胖糯米团可怜兮兮地看着兄长。
“我们不是说好了，把剩下的那一片吃完后，就不再吃了？”商砚辞声音微沉。
“呀呜～”许岁禾软乎乎地撒娇。
就一点点～
“许岁禾。”
兄长大人沉了脸：“你是不是想造反？打一顿屁股就老实了，是不是？”
白胖糯米团怂怂地缩了缩脖子。
“小乖，你看你的肚子，已经圆鼓鼓的了，不能再吃了。”见状，商砚辞放缓语气，商量道：“明天早上再吃苹果，好不好？”
许岁禾委委屈屈地放开塑料袋。
商砚辞手疾眼快，立即将塑料袋拎走。
等兄长大人将苹果在高高的柜子里放好后，走回来，就发现沙发上多了一只圆滚滚的阴暗小蘑菇。
兄长大人戳了戳小蘑菇肥嘟嘟的屁股。
小蘑菇把脸蛋往沙发里用力埋了埋，不搭理他。
兄长大人再戳。
阴暗小蘑菇大怒！
“嗷——”
他一口咬住了兄长手指！
超凶！
商砚辞垂眸瞧着这只变异了的、会咬人的阴暗小蘑菇，眸中漫出笑意：“生气了？”
蘑菇忙着咬人，不答。
“小乖现在只有五颗牙。”商砚辞不紧不慢地开口：“觉醒者的身体素质都很好。听宁峄哥说，上次甘副队长不知道怎么惹得小狗追着他咬。最后甘副队长没事，小狗牙却磕了一角。”
“小乖现在十一个月大，要等到六七岁才会换牙。”商砚辞慢悠悠：“要是牙被磕坏了，小乖可就要一直顶着坏牙……”
咬人的小蘑菇“咻”地松嘴，紧张兮兮地检查自己的小乳牙。
商砚辞险些笑出声。
但他知道，他要是真笑出声了，那今晚某只崽就真哄不好了。
于是，兄长大人强行忍去笑声，弯腰抱起沙发上胖墩墩的一团。
“没事，小乖没有用力，牙没被磕到。”
商砚辞抱着弟弟慢慢地晃，轻轻地哄：“一会儿刷牙的时候，我们再照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一下，好不好？”
许岁禾忙点头，并催促：“啊呀！”
我们现在就去刷牙吧！
商砚辞达到目的，轻笑：“好。”
“时间不早了，刷完牙我们就上床睡觉？”
许岁禾满脑袋都是自己的小牙，闻言丝毫没察觉出不对，只乖乖点头。
商砚辞便抱着许岁禾去洗漱。
确定自己珍贵的五颗小牙都完好无损，许岁禾松了口气，任由兄长给自己擦脸、擦脚、换衣服……
直到躺在了床上，某只崽才迟钝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但是——
“啪。”
灯关了。
被窝柔软，身侧是兄长熟悉的气息，不知不觉中，颠来簸去一整天的小胖崽眼皮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睡着了。
黑暗中，商砚辞睁开眼睛，望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宝贝弟弟，忍俊不禁。
“小笨蛋。”
他几不可闻地念了一句，语调纵容，眉眼染笑。
第56章 防控局3 唱歌跳舞
一夜无梦。
第二天, 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商砚辞起床时，许岁禾睡得正香, 胖脸蛋白里透红，看起来格外可爱。
商砚辞目光忍不住柔和下来。
他弯腰轻轻摸了摸弟弟睡得乱蓬蓬的头毛，然后才走进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商砚辞换下睡衣，准备下楼绕着这片区域跑上几圈，算作晨练。
走之前, 他特地折回卧室看了眼。
柔软厚实的床上，胖乎乎的小崽肚皮朝上, 藕节似的圆胳膊圆腿露在外面, 十分清凉享受的样子。
商砚辞却脚步一顿。
他走到床边，把堆在一旁的夏被扯出一角，盖在弟弟白嫩嫩的肚皮上。
特别是肚脐眼, 兄长大人格外关照, 确定完完全全盖住了后, 才松手起身。
“呜……”
许岁禾在睡梦中,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巴一撇，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小手小脚却老老实实地放在床上, 没乱扑腾。
商砚辞黑眸不自觉染上笑意。
……
许岁禾睡得很沉, 根据商砚辞的经验,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醒。
但商砚辞在走出宿舍之前，却还是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昨天，小乖在他怀中, 硬生生被污染物夺走。
恐慌、愤怒、怨恨……这些复杂而阴沉的情绪，在商砚辞心底深深地烙下了一道疤痕。
现在，一想到他要跟小乖分开，楼上楼下足足十数层的距离，商砚辞心底那道疤痕便跟被火灼烧似的，疼痛难忍。
但商砚辞还是逼着自己踏出了宿舍。
这里是污染防控局的员工宿舍楼，离污染防控局所在的办公大楼只隔了两条街。
商砚辞催眠似的想，这里很安全，小乖待在宿舍里很安全。
他不可能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小乖身边，他必须要习惯……
商砚辞机械迈步，颇有些浑浑噩噩地走到楼下。
天空灰白，阴云沉沉。
一阵凉风吹过，吹得楼下成排的绿树枝叶“哗啦啦”地响。
商砚辞在这声响中勉强敛去焦躁，准备速战速决，不再折磨自己。
他开始跑步。
一圈、两圈、三圈……
绕过高耸的巨石，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闯入视野。
商砚辞停下步伐，有些迟疑：“顾队长？”
“是我。”
顾行之走过去，看着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商砚辞，问：“晨跑？”
“嗯。”商砚辞简短答道。
顾行之：“还要跑多久？”
商砚辞：“已经跑完了。”
商砚辞没有撒谎。
他确实已经跑完了，正准备去早餐店买早餐。
顾行之：“我有事找你，我们边走边说。”
于是，一大一小并肩朝早餐店走去。
顾行之率先开口：“昨晚叶博士跟我说，你想留在污染防控局？”
商砚辞答：“是。”
“因为昨天的事？”
商砚辞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但他却没有丝毫不耐烦：“昨天污染物是从我怀里把小乖夺走的。”
“我在研究所里时，一直都是和宁峄哥他们对战，要不然就是模拟战场。宁峄哥他们不会真的伤到我，而模拟战场里的污染物都是假的，不会影响现实。”
黑眸男孩神情认真：“如果我一直呆在这种环境中，会慢慢丧失警惕，变得懈怠，永远也无法得到进步。”
“你昨天的表现已经很好了。”顾行之侧眸看向商砚辞，眉心微蹙：“你将自己逼得太紧，这不是好事。”
“而且，昨天车上还有甘初尧和路书泽，你不必将弄丢许岁禾的责任全部都归在自己身上。”
商砚辞闻言，沉默一瞬，说道：“小乖是我最后的亲人了，之前有半人马西赛斯，现在又多了一个古神教会……我不放心。”
顾行之叹了口气。
气氛一时沉寂。
就在商砚辞想说些什么打动顾行之，让他允许自己留在污染防控局时，顾行之开口了：“我已经答应了叶博士。”
商砚辞微怔，反应过来后，他立即抬眸看向身侧高大冷肃的男子。
“以后你和你弟弟就跟着我。”顾行之一向沉肃的眉眼缓和下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别将自己逼得太紧。”
“你们还都是孩子。”
这个以一己之力守护中洲东南沿海十数年的男人拍了拍商砚辞尚且稚嫩的肩膀，语气平静而郑重：“好好长大，以后的日子还长。”
商砚辞沉默点头。
……
买完早餐，商砚辞和顾行之坐电梯上楼。
许岁禾已经睡醒了。
胖胖一只崽躺在柔软的床上，不哭也不闹，两只小手扒拉着脚丫，专注的小模样特别乖。
商砚辞推门而入，瞧见这一幕，神情不自觉柔软下来。
“小乖睡醒了？”他笑着问。
“锅锅～”
小胖崽松开脚丫，一双澄澈圆润的蓝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兄长。
“小乖什么时候醒的？”商砚辞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好乖，醒来没看到哥哥也没哭，是不是啊？”
“嗯嗯！”
胖崽欢快点头，眼巴巴瞅着兄长，求表扬的意味特别明显。
商砚辞忍俊不禁。
“我们小乖是世界上最听话、最懂事的小朋友。”
他拿起一旁的干净衣服给弟弟换上：“睡醒了不哭不闹，渴了会喝水，饿了会跟哥哥要饭饭吃，还会自己用勺子！”
商砚辞弯腰把弟弟抱进怀里，语气夸张：“哇，我们小乖好厉害啊！”
虽然商砚辞的表现很是浮夸，但许岁禾就吃这一套。
雪白可爱的糯米团蓝眼睛一弯，咯咯地笑了起来，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一只亲人的小猫，在饲养者面前信任地露出毛茸茸的小猫肚皮，一举一动都可爱得不行。
顾行之还在客厅里等着，因此，商砚辞虽然很想摸摸小猫肚皮，但还是忍下了。
他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圆崽洗漱完，走向客厅：“小乖，顾队长过来了，要打招呼，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