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许岁禾乖乖应下。
一到客厅,听话的小圆崽就欢快出声:“啊呀~”
早上好呀~
顾行之闻声抬眸。
眉眼弯弯的可爱小圆崽映入眼帘。
乖巧懂事的小朋友总是讨人喜欢的,顾行之沉肃眉眼间的冷淡化去一些。
他本想叫许岁禾,但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一句:“小禾。”
许岁禾是只热情崽,也是只十分善于顺杆爬的机灵崽。他察觉到顾行之的善意后,悬空的小短腿晃了晃,胖手一挥:“呜呀!”
崽要到沙发上去!
商砚辞眉梢微动,犹豫了下,将崽放在沙发上。
“呜!”许岁禾左右看看,不太满意。
这里离旁边的人好远好远呢!
夸张的小胖崽决定自力更生。
他四肢并用,“咻咻咻”就爬到了顾行之身旁。
“呜啊?”
你是来找我哥哥的吗?
一点也不怕生的小朋友睁着圆乎乎的蓝眼睛,奶声奶气:“嗷~”
我哥哥可厉害啦~
你留下他好不好呀?
很懂的小胖崽抱住顾行之的胳膊,晃着黑啾啾的小脑袋,奶乖奶乖地开口。
绵软微凉的触感从手臂上传来,顾行之身体一僵。
他不敢动。
许岁禾对他来说,太小了。顾行之生怕自己一动,就弄伤了他。
顾行之只好看向商砚辞。
商砚辞瞧着自来熟的宝贝弟弟,无奈又好笑:“小乖?”
“呜!”
不要打扰崽!
崽在说正事!
许岁禾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意味地瞪了兄长一眼,继续抱着顾行之的手臂絮絮叨叨。
“顾队长听不懂小乖你说的话。”商砚辞叹气,无情地戳破了真相。
乌发蓝眸的小胖崽呆住。
“嗷!”
反应过来后,许岁禾气呼呼地鼓起肥肥的腮帮,像只炸毛小猫。
顾行之和商砚辞瞧着炸毛小猫,皆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好在炸毛小猫心里有事,没注意到这一点。
不然,炸毛小猫就要变成爆毛小猫啦。
歪头思考片刻,许岁禾期盼地望向兄长。
要翻译~
商砚辞看懂了。
他为难地叹了口气:“小乖,我也没听懂。”
商砚辞听不懂婴语,这一次又没有上下文辅助,确实无能为力。
许岁禾包子脸更鼓了。
好叭。
委委屈屈的小胖崽委委屈屈地放开了顾行之的胳膊。
“小乖饿不饿?我们去吃早饭好不好?”商砚辞忙转移注意力:“昨天你不是还惦记着吃苹果吗?吃完早饭我们就吃苹果。”
一瞧见顾行之,就满脑袋‘哥哥想进污染防控局’的许岁禾还真把苹果给忘记了。
此时听见哥哥提起,许岁禾想了想,决定放弃听不懂婴语的顾行之,投入美食的怀抱!
“锅锅!”
许岁禾伸出短胖胳膊,要抱。
商砚辞自然不会拒绝宝贝弟弟。
见状,顾行之道:“你们先去吃饭,其他事情吃完饭再说。”
两小只点头。
美食可解百忧。许岁禾吃完早饭,又啃了几片苹果薄片,烦恼就都跑光啦。
“走吧,我们先去污染防控局。”
见两小只吃完,顾行之站起身,说道。
商砚辞和许岁禾没有异议。
不过——
“顾队长,我给小乖拿件外套。”商砚辞道:“外面好像要下雨,有点凉。”
顾行之忆起方才胳膊上传来的柔软微凉触感,点头,并问道:“这里有伞吗?有的话,拿把伞,别淋着小禾。”
自然是有的。
就是不知道是这间宿舍本就用具齐全,还是被路书泽说要好好整顿一番的后勤部,终于意识到了危机,不敢再懈怠。
一切准备就绪,一大两小锁门下楼。
外面依旧阴沉沉的,浓云低垂,很有压迫感。
昨晚过来的时候天色已黑,虽然有路灯,而且觉醒者可夜间视物,并不影响看景,但许岁禾还是兴致勃勃地转着小脑袋东瞅西瞧。
看着小家伙兴高采烈的模样,顾行之想起什么,问:“你们两个不住宿舍,准备住的那套房子在哪里?”
商砚辞并不意外顾行之会知道这件事。
昨晚叶卷霜既然给顾行之打去电话,将他想留在污染防控局的事情说给顾行之,那就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商砚辞:“在蕤宾小区。”
顾行之想了下,眉心稍舒:“确实很近。”
“路书泽也住在蕤宾小区。”他道。
听到话搭子的名字,许岁禾竖起耳朵:“呜哇——”
好耶!
商砚辞看看怀里兴奋的崽,有些无奈。
这一大一小两个话痨还真有缘。
说着话,污染防控局所在的办公大楼就到了。
商砚辞和许岁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这次又有顾行之在旁边,堪称是畅通无阻。
刚走上三楼,还没踏出楼梯间,就听见一道兴奋中带着点狐疑的声音——
“真的?!你没骗我们吧?”
许岁禾眨巴眨巴眼睛,耳尖地听出来了说话者的身份。
浔海大学在读本科生,污染防控局第一行动小组的新成员——荀拂。
“我骗你们干什么?”路书泽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我亲耳听到的!”
顾行之眉梢轻挑,似乎已经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脚步悄然停下,没出声。
商砚辞看了他一眼,紧跟着停下。
许岁禾正竖着耳朵好奇小猫似的偷听,见状,两只短圆小爪乖乖捂住嘴巴,以示配合。
商砚辞被弟弟的动作萌到,心尖发软,要不是此时正在偷听,最好不要有动作,他真想捏捏那两只可爱的小胖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以至于放松了警惕,总之,三楼平台处聚着的一群人丝毫没有发觉楼梯间有人偷听,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亲耳听到?你是后勤部的,跟顾队又不是一个办公室,怎么亲耳听到?”
荀拂不信:“你可别说你是偷听到的,我不信有人能在顾队眼皮子底下偷听!”
正在偷听的顾队长神色不变。
“就是,而且顾队不是会把这种事挂在嘴边的性格。”
一道略显粗粝的男声说道:“就算顾队要说,也不会专门跟你说!”
“诶——你们!”
路书泽不服:“怎么就不会跟我说了?我也很重要的好不好?之前去梦域,顾队还特意点名让我跟着去!”
“那是因为梦魇诡计多端,你的觉醒能力‘辨别真伪’刚好能确定梦魇是不是真的死了。”
略显粗粝的男声义正辞严:“这是配适度问题,只能说明顾队火眼金睛,明察秋毫!”
路书泽词穷。
“诶呀,先别说这个了。”荀拂道:“路队长,你到底是怎么听到的?你不说清楚,我们可不敢信。”
“是今天早上我去顾队办公室送东西的时候!”
路书泽努力自证清白:“顾队和皓雨哥刚好提到这件事,我就听了一耳朵。”
荀拂看向一旁的宁峄:“宁峄,今天早上我不在,是你值班。路队长真的进顾队办公室了?”
“嗯。”宁峄点头。
“你小子别装深沉。”路书泽欠欠地撞了一下宁峄肩膀,兴致勃勃:“这可是一件大事!”
“顾队上一次收徒,都是好多年前了。现在一收收了两个!”
“可惜甘哥今天上午不在污染防控局,不然我真想问问他这个马上就要当大师兄的开山大弟子是怎么想的。”路书泽遗憾。
“你可别为难甘副队长了。”
荀拂见宁峄点头,确认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后,迅速加入讨论:“他一个i人,一点也不想和你这个e人沾边。”
“哈哈哈,你们说,如果顾队的两个新徒弟都是e人的话……”路书泽幸灾乐祸。
“都是e人怎么了?”在楼梯间听了半天的顾行之踏上三楼平台,平静地问。
笑声戛然而止。
“顾队!”
“顾队!”
聚在一起的污染防控局觉醒者们一激灵,瞬间立正站好。
“路队长,继续说啊。”
顾行之的目光平平淡淡地落在阳光开朗的后勤部路队长身上。
阳光开朗路队长:“……”
“我的意思是,都是e人才好!”
路书泽破罐子破摔,胡编乱造:“甘哥太闷了,就需要两个活泼可爱的师弟来温暖他、开导他!”
“他们可以一起唱歌,一起跳舞,没事约个饭,打个污染物,共同进步!共建和谐友爱的师门氛围!”
宁峄、荀拂等人纷纷用诡异至极的目光看向大言不惭的路书泽。
你这是……真不管甘副队长的死活啊。
顾行之也被这段话冲击到了。
一起唱歌,一起跳舞……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刚从楼梯间走出来的两小只。
假·活泼可爱·商砚辞:“……”
真·活泼可爱·许岁禾:“哇——”
这个主意好诶!
商砚辞默默避开宝贝弟弟闪亮亮的圆眼睛。
这个真不行。
最后,是从办公室走出来的陈皓雨拯救了这无言而尴尬的氛围。
“怎么都聚在这儿?”
被抓包的一行人顿时作鸟兽散。
但路书泽、宁峄和荀拂三人没能跑掉。
顾行之:“都到我办公室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完蛋啦!!!
不过——
“小辞?小禾?”
先干坏事被抓,又遭路书泽言语冲击,荀拂还真没注意到顾行之身后的两小只:“你们怎么和顾队一起……”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你们是顾队的新徒弟?!”
商砚辞看向顾行之。
顾行之鼓励般地朝他笑了笑。
商砚辞又看向怀中胖崽。
许岁禾眼睛亮亮的,察觉到兄长的目光后,眉眼一弯,笑出五颗白糯可爱的小米牙,一点也不排斥。
“嗯。”于是,商砚辞放下心来,回答:“刚刚顾队长找我和小乖说了些事,就一起过来了。”
“还叫顾队长?”一旁的陈皓雨挑了挑眉,调侃道:“该改口了。”
“对,该改口了!”
路书泽迅速原地复活,看起来比商砚辞这真徒弟都要激动:“快!小辞,小禾,我早就说过,你们前途不可限量!”
“哈哈哈,我真是慧眼识珠!”他沾沾自喜道。
荀拂嫌弃地离他远点。
商砚辞没有在意路书泽的鬼哭狼嚎,他低头,轻轻晃了下怀里的小胖崽:“小乖,我们一起,好不好?”
许岁禾睁着又水润又大的蓝眼睛,乖巧点头。
下一刻,软糯小奶音和沉稳童声一起响起。
“思虎~”
“师父。”
而后。
“!”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某个一鸣惊人的小朋友身上。
被注视着的许岁禾困惑:“呜?”
“小禾,你会说话了!”路书泽最先沉不住气。
“怎么说话的?”陈皓雨扶额,纠正道:“小禾是会喊师父了。”
“队长,你这个师父当得值。”他笑眯眯地打趣:“据我所知,小禾第二个正儿八经喊的人就是你了。”
顾行之神情染上柔和:“嗯,很值。”
‘锅锅’是小乖第一个学会的词,因此,商砚辞半点不妒忌顾行之,只单纯地为他家小乖开心。
“小乖,真厉害,这么快就又学会了一个称呼。”他轻轻抚着弟弟脊背,黑眸泛出细碎笑意,心底满是引以为豪。
被兄长真诚夸夸的小胖崽肉乎乎的小下巴高昂,骄傲得不得了。
要是他有尾巴的话,估计早就得意地翘起来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几人走进顾行之办公室。
“好了,现在来说正事。”陈皓雨熟稔地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待众人都坐下后,他看向顾行之。
顾行之点头,而后开口说道:“荀拂、宁峄,你们两个和皓雨留在污染防控局,听从皓雨安排,守好污染防控局。”
荀拂、宁峄:“是!”
“书泽、小辞、小禾,你们三个和我一起去污染研究所。”顾行之接着说道:“初尧昨晚就过去了,刚刚他发来消息,污染物黑雾愿意坦白。”
众人闻言,皆精神一振。
黑雾?
许岁禾脑袋微歪,想了想,脸蛋鼓起。
——是那个让人抓崽的坏家伙!
记仇.jpg
第57章 防控局4 鱼吃掉啦
记仇的气鼓鼓小胖孩被兄长抱着, 坐上了驶向污染研究所的车。
不知从何时起,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靠在兄长怀里,一脸认真地思索黑雾‘罪行’的许岁禾, 不经意间瞧见车窗外的蒙蒙细雨,一双又圆又大的蓝眼睛当即就亮了起来。
“锅锅!”
小胖孩也不继续批评黑雾了,他探出一只柔软肉乎的小手,揪住兄长衣角,用力扯扯,语调十分欢快:“呜呀!”
快看, 下雨啦!
商砚辞早就发现外面下雨了。
此时见弟弟扑闪着蝶翼般的长睫,高高兴兴地凑过来分享, 他也不做那扫兴之人:“是吗?我看看——”
“哇, 真的下雨啦!”
黑眸男孩语气夸张,眼中盛满了温暖柔软的笑意:“我记得小乖你特别喜欢雨天,现在看到下雨了, 心情有没有变好一点?”
“嗯嗯!”许岁禾搂着兄长脖子, 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真乖。”
商砚辞心间一片温软。
他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弟弟蓬软乌黑的头毛, 思忖片刻, 终是忍不住开口劝道:“小乖,黑雾被关在研究所里,叶博士他们一定会物尽其用。它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所以, 我们不跟它生气了, 好不好?”
“哥哥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兄长大人语重心长:“黑雾是很坏, 但是我们要是因为它而不开心的话,一点也不值当。”
许岁禾歪了下圆滚滚的小脑袋。
他仰起胖脸儿,看向兄长。
兄长的眼瞳很黑, 比关了灯的房间还要黑。
但许岁禾一点也不怕。
浑圆胖乎的小朋友眼睫扑扇两下,唇角一弯,露出两个甜津津的小酒窝:“嗷~”
好~
声调软软,奶乖奶乖的,可爱得不行。
……
斜织的雨丝朦胧 ,薄纱一般笼罩大地,染洗得夏日绿意愈发浓郁。
车子快且平稳地行驶在沥青路面上,溅起一连串的水珠。
许岁禾两只软乎乎的小手贴在后车窗上,白嫩嫩的胖腮帮和小小的鼻子也贴在后车窗上,挤出了一张扁扁的圆饼脸。
但某个小朋友犹自不觉,还小奶狗吃食似的,一拱一拱地往前凑。
车窗外景色变幻,映在许岁禾澄亮纯澈的蓝瞳中,光影流转,银河星海般明丽璀璨。
“唔!”
忽地,兴冲冲看景的小朋友脸蛋后退,茫然地看向身后托扶着自己的兄长,小奶音委屈巴巴:“咿呀……”
好累……
早有预料的商砚辞不紧不慢:“小乖是不是想说,喘不上来气?”
许岁禾忙点头。
商砚辞好笑地伸手点了点弟弟鼻尖,语气无奈:“鼻子都要被压扁了,还怎么呼吸?喘不上来气是正常的。”
闻言,许岁禾歪歪脑袋,眼神无辜。
商砚辞唇边笑意愈深。
他将宝贝弟弟抱进怀里,摸着小肉腮上面硬是被挤出来的一片红印,声线温和又无奈:“我看小乖你一个劲儿地往前挤,还以为你没有感觉呢,原来是有感觉的啊。”
“哼。”
干了傻事的许岁禾不满地用圆圆脑壳顶了顶兄长胸膛。
抗议!
不许笑!
“好了好了,不说了。”商砚辞眸中笑意不减,却从善如流地转移了话题:“小乖,你看,我们到研究所了。”
许岁禾依言扭头看去。
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小家伙忍不住有点兴奋地晃晃小胖脚:“呜呀~”
虽然只是两晚不见,但这并不妨碍许岁禾对自己和兄长住了好几个月的研究所想念不已。
这就是动画片里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叭。
小胖崽深沉地想。
从车内后视镜瞧见这一幕的路书泽挑了挑眉,有点想逗崽。
可惜,驾驶座上坐着沉稳肃冷的顾大队长。
出发前才蛐蛐被抓的路书泽实在不敢顶风作案。
心里蠢蠢欲动一番,最后却还是老老实实闭嘴,继续他保持了一路的安静如鸡。
“到了,下车。”
顾行之对身旁路书泽的想法有所察觉,停好车后,平淡地看了路书泽一眼,没多说什么。
外面细雨绵绵,如烟如雾。
顾行之和路书泽能毫不在意地直接下车,商砚辞却不行。
他刚准备把伞撑起,顾行之就绕了过来:“给我吧,你抱着小禾。”
商砚辞没有拒绝。
走到研究所楼里面时,一路被兄长和师父仔细护好的某个胖胖小朋友身上依旧干爽,脚上的小小学步鞋更是一尘不染。
——毕竟,从始至终,他就没下过地。
研究所里,收到消息的叶卷霜、甘初尧等人已经等在了走廊中。
不过——
“呜?”
这是谁呀?
许岁禾探出小脑袋,瞧着站在叶卷霜身旁的温雅青年,小奶音好奇:“啊呀?”
我在研究所里碰见过他吗?
有一点点眼熟诶……
小胖崽的婴语听不懂,但那灵动的小表情还看不懂吗?
这问的肯定是正事!
路书泽精神一振,立马抢答:“小禾,这是扶安市污染防控局的倪贺倪队长。”
“倪队长是中洲官方三位S级觉醒者中最年轻的一位!”
甘初尧奇怪地看了眼眉飞色舞的路书泽。
怎么这么激动?
路书泽不是一向和扶安市污染防控局的后勤部不对付么?
连带着对倪队长也颇有意见……
如今这是改了性子?
只是单纯为能说话而激动的路书泽:“……”
他瞪了眼一脸‘你被魂穿了吗’的甘初尧。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看看介绍着介绍着就没声了的路书泽,再看看神色酷拽但嘴巴紧闭,坚决不开口的甘初尧,许岁禾眨巴眨巴眼睛,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崽就知道,你们这些大人一点也不靠谱!
崽决定自力更生!
“呜呀?”
倪队长,你为什么在研究所呀?
“嗷呜呜?”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见黑雾吗?
跟只白胖糯米团似的小朋友一脸认真,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奶气,极是可爱。
倪贺神色不自觉温和下来。
他本就是清俊秀逸的长相,还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更衬温文尔雅。
此时眉眼柔和,身上的温雅气息便愈发彰显,春风拂面一般,令人感到十分舒适。
“小禾在说什么?”他笑着问:“是我为什么在这里?还是我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晚污染物黑雾、黑岩被抓,我和甘副队长负责把它们运送到污染研究所。”
倪贺并不因为许岁禾年龄小而敷衍:“古神教会一事牵扯到扶安市污染防控局。我们局长让我留下来,务必将事情经过询问清楚。所以,一会儿我会和你们一起进去见黑雾。”
被认真对待的许岁禾蓝圆眼睛亮起,看向倪贺的目光愈发亲近,高高兴兴地点头:“呀!”
明白啦!
叶卷霜等在一旁,直到小胖崽和倪贺“咿咿呀呀”地说完话,才开口:“黑雾和黑岩都是S级污染物,分别关押在不同的地方。”
“黑岩十分暴躁,拒绝沟通。黑雾态度有些奇怪,但它对喻明树的‘真言领域’,却没什么抗拒之情。”
说到这里,叶卷霜皱了皱眉:“‘真言领域’不是万能的。虽然和其他S级污染物相比,黑雾的实力较差,但毕竟也是S级,我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顾行之颔首,并道:“一会儿让书泽和我们一起进去,他的觉醒能力应该能派上用场。”
叶卷霜看了眼路书泽,没有拒绝:“可以。”
该交代的已经交代清楚了,叶卷霜不再废话,领着许岁禾几人走进旁边屋子。
听到脚步声,被困于此的细长身影阴冷抬眸。
它坐在一个由灰白色金属制成的隔离笼中——之前困住它的半透明球体已经被研究所拆去研究了——像只被人类捕获的阴森兽类,走投无路,心存恶念。
瞧见这一幕,商砚辞抱着弟弟的手臂不自觉微微紧绷。
不是同情,也不是痛快,而是一种难言的、物伤其类的混乱。
——如果小乖……
商砚辞的思绪刚飘到这里,就被他强硬扯断。
但即便如此,商砚辞仍是控制不住地、轻而疾地垂眸看了眼怀中胖崽那双白嫩藕节一般的小短腿。
与经常冒出来肆意撒欢的小花花不同,许岁禾的胖鱼尾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商砚辞并未对研究所隐瞒许岁禾的鱼尾——他主动说出来,总好过未来某一天,猝不及防之下,鱼尾突然在众人面前暴露出来。
许是因为觉醒者的觉醒能力本就千奇百怪,又或者是因为商砚辞和许岁禾是中洲唯二的未成年觉醒者,有些奇特的地方也是意料之中……
总之,叶卷霜等人并未对许岁禾的鱼尾表现出什么怀疑或忧惧。
可是,小乖他真的是正常的么……
商砚辞想到此处,一双幽黑沉冷的瞳眸恍如无底深渊,涌动着种种复杂而莫测的情绪。
“黑雾。”
叶卷霜冷静淡漠的声音在雪白冰冷的屋子里响起。
几乎同时,商砚辞安安静静地垂下眼帘,仿佛刚刚那一系列繁杂思绪从未出现。
“是你。”
金属笼中的细长身影对叶卷霜的声音恍若未闻。
它紧紧盯着窝在兄长怀中,小脸白里透红的许岁禾,模糊面容陡然清晰一瞬,语气阴鸷中夹杂着一丝困惑:“沧渊沉眠多年,冥泽域早已对外封闭。”
“古神教会强行打开的通道并不稳定,无论是污染物还是人类,没得到沧渊的允许就强行闯入,必然会被强横的力量绞成肉泥。”
“……你为什么会没事?”
黑雾眉目间渐渐攀满扭曲:“那只狸花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不仅可以随意进出梦域,还能从冥泽域里把你救出来……”
“——就差一点点!”
黑雾忽地扑在金属笼上。
下一刻,看似松散的金属笼亮起微光,黑雾与金属笼相接触的细长肢体瞬间焦黑。
但黑雾却毫不在意,自虐似的紧握着金属笼不放:“你要是死了,沧渊就会被血肉气息唤醒……古神教会、黑岩、西赛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活不了!”
“可你为什么没死?”
黑雾已几近癫狂。
叶卷霜拧眉斥了好几声,可它仍不管不顾地愤恨嘶吼、发泄:“你怎么能不死?!”
“你该死!!!”
满含怨毒与扭曲的声音回荡在冰冷房间中,毒蛇嘶鸣般渗人。
商砚辞黑眸一寒。
他目光如利剑,锋锐冰冷地射向金属笼中双臂焦黑的细长身影。
顾行之也沉了神色。
空气泛出细微波动,宽大手掌间,风刃凝出。
气氛紧绷。
可就在这时,一只肥嫩的小短手伸了出来,威风凛凛地那么一挥——
“呜呀!”
随之而响起的奶呼呼小声音格外有气势,很霸道、很骄横的样子。
坏家伙,不要嚷嚷啦!
安静!
商砚辞满腔的怒意在这奶声奶调中稍稍熄灭了一些。
他垂眸看向怀中崽。
毛乎乎的小脑袋动呀动呀,摇头晃脑的,欢快得不行。
商砚辞漆黑冷淡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漫出柔软。
顾行之也缓了神色,风刃却并未消散。
“你不是要坦白吗?”他冷声问道:“发什么疯?”
“呵。”
不知道是因为许岁禾的霸气一挥,还是因为近在咫尺的风刃威胁,黑雾忽地冷静下来。
它松开紧握在金属笼上面的细手,后退几步,细长身体像根竹竿似的撑在椅子上。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模糊面容之上,一双阴冷的眼一一打量过众人。
许岁禾、商砚辞、顾行之、叶卷霜……
“我差一点就赢了。”终于,黑雾收回目光,在椅子里坐下:“黑岩和古神教会本该一败涂地。”
“但现在这个局面——”
它唇边弯起诡异的弧度,眸光闪动间,倏然转变了态度。
“想问什么,问吧。”
叶卷霜和顾行之对视一眼。
“浔海大学施工现场的污染物碎肉是你的?”顾行之上前一步,问。
“是我的。”黑雾爽快回答。
今年三月份,浔海市污染防控局击杀梦魇。
梦魇死后,梦域受损,黑雾实力大减。
后又有半人马西赛斯崩解西赛斯小区,吞吃梦域污染物,黑雾再受重创。
过了一段时间,黑岩不知怎么竟被古神教会蛊惑,打起了黑雾的主意。
于是,黑雾被抓。
“古神教会想借我身上的污染,将普通人转化为觉醒者。”
黑雾眼中流露出恨意。
那段被削肉放血的日子,对它而言,实在耻辱。
“后来,我发现古神教会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所谓‘鲛皇’的召唤方法,十分重视。”
黑雾心里有了主意。
它告诉古神教会,它曾遇到过一个觉醒者,用他做祭品,一定能唤醒‘鲛皇’。
古神教会自然不信。
但黑雾做出一副只要能得到自由,什么都愿意做的样子,不仅将它知道的关于‘鲛皇’的所有信息全部奉上,还签下契约,主动出谋划策……
“浔海大学的事情只是第一步。”黑雾道:“我的领域是梦域。我虽然不能像梦魇一样穿梭梦境、造魇伤人,但埋下一些碎肉,再遮掩气息,不让人发现,还是能做到的。”
说到这里,黑雾眼中划过一抹嫌弃。
这就是它始终不能理解梦魇的地方了。
梦魇的能力多么好用啊,杀人于无形之中。只要处理得当,污染防控局绝对找不到痕迹!
结果呢,梦魇这个蠢货,放着好用的能力不用,非得执着于亲身上阵……
愚不可及。
黑雾敛去眼中轻蔑,继续道:“碎肉分量少,猫狗们吞吃后,不会一下子变成污染物。”
黑雾原本打算一步步改变,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出来,打污染防控局一个措手不及,再趁他们焦头烂额之际,抓走许岁禾。
但它也没料到,浔海大学里,刚好有学生是污染防控局的人。
而且,她在发现不对劲儿之后,竟始终坚持调查。
“那些碎肉毕竟是从我身上削下来的。”黑雾道:“我对它们周围发生的事情有一定的感知。”
“你们将猫狗抓起来时,我就知道,浔海大学的事情暴露了。”
它的目光落在认真听讲的许岁禾身上:“但是没关系,我想要的祭品已经主动出现了。”
趁着许岁禾身边只有商砚辞、路书泽和甘初尧三人时,黑雾说动古神教会,派出黑岩,将许岁禾抓了回去。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甚至祭品都已经扔进冥泽域……”黑雾神色中不甘与怨恨翻滚:“却还是失败了。”
被盯着的小胖崽不甘示弱,凶巴巴地瞪了回去:“呜!”
坏家伙!别想再打崽的主意!
见状,黑雾眯起眼睛。
“小辞,研究所这边的宿舍里,有你和小禾用惯的东西吗?”
顾行之看了眼小猫哈气似的奶凶胖崽,又看了看黑眸冷冽的商砚辞,忽地开口:“你们要搬到蕤宾小区住,这些用惯的东西也带上?”
商砚辞知道这是清场的意思。
顾行之已经做到了他之前的承诺,将浔海大学猫狗暴动和许岁禾被掳的前因后果明明白白地在他们面前摊开。
后面的事情,他和小乖暂时还没有能力参与。
所以,商砚辞点头:“师父,我和小乖回宿舍一趟。”
许岁禾仰着胖嘟嘟的包子脸,看看兄长,再看看师父,乖乖点头:“嗷~”
不过,走之前,记仇崽不忘朝黑雾呲牙,并泼了黑雾一身水。
让你惹崽!
超凶!
众人失笑。
“喀。”
屋门轻轻关上,冰冷雪白的屋子里,气氛陡然一变。
顾行之看了眼路书泽。
一向阳光开朗的青年神色平静地颔首,走向金属笼。
……
商砚辞抱着弟弟朝外走去:“小乖,我们马上就要搬到蕤宾小区。以后还会回研究所的,但是肯定不像现在这么方便。”
“我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把最喜欢的东西带上,好不好?”
许岁禾扑扇着长睫,乖乖巧巧:“呜!”
好!
“真乖。”
商砚辞低头亲了口弟弟脑门,眸中染笑。
许岁禾圆滚的蓝眸眨巴两下,忍不住甜甜地笑起来,奶声奶气地撒娇:“锅锅~”
气氛美好温馨。
“小辞,小禾。”
这时,旁边屋门推开,黑发褐眸的瘦削青年走了出来。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点提不起劲儿似的,懒洋洋开口:“终于等到你们了。”
许岁禾脑袋微歪:“呀?”
等我们干什么呀?
商砚辞也看向他,目光询问。
“你们忘了?”瘦削青年懒懒散散地提醒:“红尾鱼。”
“嗷!”
许岁禾恍然大悟,澄净剔透的蓝眼睛亮了起来:“啊呜!”
记得记得!
大狸花猫猫送哒!
棉花糖一样胖乎乎蓬软软的小朋友看着瘦削青年,神色期待,语调雀跃:“呜……”
鱼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你是来叫我们去吃鱼的吗?
你真好!
瘦削青年闻声看向眼巴巴的小朋友。
许岁禾立即胖手合拢,像小狗一样拜拜,眼睛晶亮。
少顷。
“没了。”瘦削青年微微一笑:“鱼已经被我们吃完了。”
许岁禾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
骗人!
崽斩钉截铁地想,大骗子!
绝不可能!!!
第58章 防控局5 意味不明
楼外, 雨越下越大。雨珠落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楼内,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灯光明亮,地板洁净。
懒洋洋倚靠在墙上的瘦削青年,在某个胖宝宝气鼓鼓的眼神攻击中,坦然自若,唇畔弧度甚至有加深的趋势。
这幅不紧不慢的懒散模样,落在许岁禾眼中, 便分外可恶,气得他头毛都蓬蓬起来了, 像只炸毛猫崽:“呜!”
凶巴巴的小奶音配上张牙舞爪的小表情, 凶萌凶萌的。瘦削青年低眸瞧见,表情管理彻底失败,放肆地大笑出声。
“小禾, 你真可爱。”
半晌, 瘦削青年在崽兄长乌沉沉的目光警告下, 勉强敛起笑意, 却还是忍不住如是感慨道。
许岁禾重重地、超大声地“哼”了一声。
别以为你真心实意地夸崽,崽就不生气了。
超难哄.jpg
这傲娇的小表情……瘦削青年又想笑了。
“喻老师。”
关键时刻,一直关注场中情况的商砚辞及时开口:“那条红尾鱼是大狸花猫送给小乖的。”
许岁禾忙点头,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兄长。
——跟只热情小狗似的, 若是有尾巴的话, 估计尾巴早就摇成螺旋桨了。
窗外淅沥雨声传入室内, 轻柔而温柔。商砚辞在弟弟热切目光的注视下,神情一顿,好似有些无奈, 但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却仿佛被雨声晕染,浮出细碎且温柔的笑意。
他伸手揉了揉弟弟软绒绒的小毛脑袋:“污染防控局后勤部将红尾鱼送到研究所,是想检测红尾鱼身上有没有异常,能不能吃。”
黑眸男孩直视瘦削青年因熬夜而有些憔悴疲倦的双眸,神色沉静笃定:“但无论如何,红尾鱼都是属于小乖的。”
“喻老师,我不相信你们会未经小乖允许,就将红尾鱼吃掉。”
而且,我也不觉得,您是会随口逗崽的性格。
商砚辞将后一句话默默咽下。
“嗯嗯!”眼睛亮亮脑袋空空的小胖崽点头如捣蒜,看着兄长的小眼神超级崇拜。
就是这样!哥哥说得对!
身侧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微风卷着凉意悄然溜入,带来雨天特有的湿润气息。
瘦削青年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教过数次的学生,眼中莫名情绪一闪而过。
他唇边笑意终于散去,那种半死不活的倦意再次攀满眉眼,声音散漫:“也许吧。”
“?”
许岁禾一懵。
这是什么回答?
小家伙睁着圆乎乎的蓝眼睛,像只突然被人一指头戳倒的毛绒小动物,困惑又无辜。
商砚辞却意识到什么,眉头微拧:“喻老师?”
“放心,红尾鱼还在。”
瘦削青年不再看他,目光似有调侃,温和地落在某只迷迷糊糊的胖崽脸上:“大狸花猫特意送给小禾的鱼,肯定得留给小禾。”
“除了小禾,谁想吃都不给。”
闻言,许岁禾连忙抗议:“呜呀!”
不行!
“锅锅!”
哥哥也可以吃!
本就大方的崽,在面对自家兄长时,更是热情慷慨得不可思议。
“你说你哥哥啊?”瘦削青年眉梢微挑,不知道是在逗崽还是真心实意地劝:“小禾,你哥哥喜欢吃鱼吗?不喜欢吃可不能强求。”
许岁禾呆住。
是诶……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瘦削青年,又看看自家兄长,似乎想问些什么。
但瘦削青年却在小家伙开口之前,朝路过的一个年轻研究员招了招手:“小冯,你现在手里有事吗?”
“没事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俩小孩送到后面楼里?”
“你们叶博士和污染防控局一群人正在屋里审问黑雾,我开着真言领域,走不开。”
他打了个哈欠,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眼底青黑更是为他的话增添了不少说服力:“困了,要不是这边还需要我,我早就回去补觉了。”
年轻研究员看起来和瘦削青年关系不错,爽快应下了,并劝他:“晚上早点睡,熬夜伤身体,别仗着自己是觉醒者就使劲造作啊。”
瘦削青年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他看向商砚辞:“鱼已经处理好了,想吃什么菜式,直接给食堂打电话就行,他们做好了会给你们送到门口的。”
商砚辞和许岁禾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就几步路的功夫。
一开始,商砚辞本想拒绝,但后面见年轻研究员已经应下了,就没再开口。
此时闻言,他点点头:“好。”
雨愈发大了,天地间灰白一片,仿佛蒙了层暗色纱幔。
瘦削青年站在窗前,看着雨中身影渐远的商砚辞和许岁禾,俊秀的面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喻明树,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
热情洋溢的女声忽地响起,一根脏兮兮的白粉笔将铁盒顶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说什么?”那种活人微死的倦怠感再次回到喻明树身上,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好困啊,他们什么时候能搞完?我昨晚可是熬到四点……”
竖立在白粉笔身上的、黑洞一般的狭长眼睛静静望着喻明树:“你是‘真言领域’的主人,‘真言领域’对你不起效果。”
那是一种与热情洋溢的语调截然不同的冷静情绪:“喻明树,你要骗我吗?”
“三号,我不想骗你。”喻明树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所以我可以不回答吗?”
白粉笔并不强求:“可以。”
“累了,休息。”
“关盒子。”
它躺回铁盒里,狭长眼睛在被铁盒完全遮住的前一秒,似是不经意般,看了眼商砚辞和许岁禾离开的方向。
……
许岁禾对圆滚滚的肉丸子情有独钟,所以,最后红尾鱼是被做成了圆滚滚的鱼肉丸送上来的。
小家伙还惦记着喻明树的话,坐进专属餐椅后,第一件事就是用小勺舀起一个鱼肉丸,举起来递向兄长:“锅锅,次!”
商砚辞看着弟弟。
胖乎乎的小朋友脸蛋圆润,蓝汪汪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大方分享食物的模样异常可爱。
商砚辞舍不得拒绝。
但他想起了先前喻明树和弟弟的对话。
喻明树不是无的放矢的性格。
梦域中,无眼怪物奇异的态度、半人马看好戏一般的眼神、污染物黑雾在祭品上的选择……诸多画面在刹那间划过脑海。
商砚辞不喜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尤其是这件事无伤大雅,并不是非做不可的时候。
于是,他摇了摇头:“谢谢小乖,但小乖你自己吃就好,我不饿。”
许岁禾顶着一头仿佛被小狗啃过似的个性发型,用一种睿智而了然的小眼神看了看兄长:“嗷~”
崽明白啦~
商砚辞:“……”
不是很想知道这睿智小眼神的含义。
看着埋头苦吃的宝贝弟弟,商砚辞思考片刻,决定暂时还是不澄清这个小小的误会了。
……
许岁禾吃饱喝足后不久,困意上涌。
阴天、下雨、昏暗光线。
确实很适合睡觉。
商砚辞发消息问了下路书泽,得知他们还在忙,估计要等到下午五六点钟才能启程回去后,就和弟弟一起躺在了床上。
“睡吧。”他给弟弟盖好夏被,轻声道。
许岁禾望着兄长看了几秒,乖乖闭上眼睛。
不多时,小家伙就沉沉睡去。
准备和弟弟一起睡一觉的商砚辞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大狸花猫送出的红尾鱼到底有什么问题?
喻老师是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没有明说?他在顾忌什么?
叶博士呢?研究所其他人呢?
各种问题纷杂凌乱,挤在脑海里,乱糟糟毛线团一样,惹得商砚辞心绪不宁,难以入眠。
最终,他放弃午睡,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收拾东西去了。
第59章 防控局6 生日将至
许岁禾睡醒时,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窗前,厚实柔顺的窗帘垂落,将本就光线昏暗的室内遮得愈发暗淡昏沉。
商砚辞搬了个椅子, 坐在窗帘旁,正低头看着平板。
“小乖?”
察觉到床上小胖崽的视线,商砚辞放下平板,走到床边,轻声问:“睡醒了吗?时间还早,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许岁禾这一觉睡得很好, 困意尽褪,精神焕发。闻言, 忙摇头拒绝:“不!”
“次!”
粉雕玉琢的胖宝宝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圆眼, 歪头想了几秒,馋兮兮地瞅着兄长,小眼神渴望。
“吃什么?”商砚辞眉梢微动:“鱼肉丸?”
“嗯嗯。”许岁禾殷切点头。
他抬起胳膊, 两只柔软白胖的小短手朝兄长张开, 是一个要抱抱的姿势。配上白里透红的胖脸儿, 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商砚辞思绪一顿, 霎时间,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瞳便柔和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弟弟丁点大的小爪子,随后就弯腰将小胖家伙抱进怀里:“小乖怎么又撒娇?”
许岁禾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撒娇, 搂住兄长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不!”
笑意一闪而过, 商砚辞抱着弟弟走进客厅, 语气似有无奈:“好, 小乖没撒娇。”
明明获得了胜利,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神色狐疑的小朋友松开搂着兄长脖子的短胖胳膊,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糊在兄长的面庞两侧, 上抬。
漆黑沉静的双眸与蓝亮圆润的眼眸相撞。
“锅锅?”
胖嘟嘟小朋友低头挤出双下巴,奶声奶气地质问:“呜呀!”
哥哥你是在逗崽吗?
听不懂但能猜出大致意思的商砚辞停下脚步:“小乖,你这样我就看不到路了。”
“红尾鱼很大,食堂送来的鱼肉丸很多。你睡前只吃了两颗,剩下的都放进冰箱里了。现在想吃的话,需要热一下。”
他神色自若:“要看动画片吗?一会儿我去热鱼肉丸,小乖你就乖乖待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好不好?”
许岁禾立即点头。
商砚辞在这方面看得很严,某个小朋友在屏幕前待久了,就会被提溜出去散散步、赏赏景。
想在屏幕前一待一上午,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大多时候,都是许岁禾主动发出请求,经商砚辞同意,才能看动画片。如今这种兄长大人率先提起的情况,着实是少之又少。
于是,猛地被惊喜砸中的小朋友立马将自己的问题抛在脑后,松开手,乐颠颠地用脸蛋蹭蹭兄长脸颊,活像只热情亲人的小狗崽:“锅锅~”
柔软Q弹的触感从脸颊处传来,商砚辞漆黑眉眼温软:“走,我们去开灯。”
“嗯嗯!”
有看动画片这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浑圆胖乎的小家伙格外好说话。
“喀。”
许岁禾主动按下开关,柔和光线铺满客厅,也将角落里的行李箱照亮。
关着灯时,许岁禾根本没注意到有行李箱,此时猛然瞧见,忍不住询问兄长:“嗷?”
商砚辞摸摸弟弟有些乱蓬的头毛:“那是我们要带走的东西。”
说是“我们”,但其实大多都是许岁禾的东西。
商砚辞在这方面颇为潇洒。
在他看来,房子只是住处,各类用品也只是用具。或换或扔,他都不甚在意。
只要小乖还在身边就好。
这是商砚辞唯一的执念。
“唔。”
许岁禾听了,有点低落地把脸蛋埋进兄长颈窝:“咿呀……”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商砚辞抚了抚弟弟软韧的脊背,几步上前,打开了电视。
屏幕里,毛绒小熊从深绿色林间跳出,欢快的音乐随之而响起。
某只低落崽:“?”
“!!”
耳朵“咻”地一下就竖起来了。
当商砚辞走进厨房热鱼肉丸时,乌发雪腮的小朋友已经坐在沙发上,快快乐乐地看起了动画片。
看完一集动画片,再“啊呜啊呜”填饱肚子,钟表时针刚好指向3。
下午三点。
还早。
商砚辞就问弟弟:“我们出去走一走?”
许岁禾摸摸自己圆胖胖的小肚皮,再看看已经关上了的电视机,不舍点头。
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商砚辞好笑又无奈地戳戳弟弟软胖脸蛋:“好了,别恋恋不舍了,晚上可以再看一集动画片。”
小胖崽立即容光焕发,重重点头:“嗯!”
换衣穿鞋,再给崽裹上一件长袖外套,走到门口时,商砚辞想了想,又折回去找出来一顶帽子。
红色小帽洗了还没干,现在这顶帽子是米黄色的,看起来柔和而温暖。
戴在胖乎乎小崽头上,衬得那张漂亮小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格外可爱。
商砚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弟弟脸蛋。
他用的力度不大,但奈何许岁禾的脸蛋太过圆润,肥噜噜的,轻轻一戳就陷出肉窝窝。
可爱。
商砚辞想着,唇角微翘,又捏了几下。
“呜呀!”
不能再捏啦!
许岁禾摇头晃脑地把兄长的手指甩开,眼神认真:“嗷呜!”
再捏就要流口水啦!
商砚辞失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指:“好,不捏了。”
“走吧,出去逛逛。”他把弟弟往上托了托,推门走进楼道。
雨后空气湿润,一个个小水坑静静躺在路边低洼处,清澈见底,引得某只崽眼睛亮了起来。
“锅锅~”
爪爪蠢蠢欲动,许岁禾朝水坑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眼巴巴地瞅向兄长:“好~”
“不好。”
商砚辞微笑拒绝,语气不容置疑。
小胖崽鼓起腮帮子,有些委屈:“呜……”
商砚辞静静看着委委屈屈的崽,没出声。
这无疑是一种纵容。
许岁禾气焰愈发嚣张,哼哼唧唧地把毛脑袋拱进兄长胸膛,短胖手脚扑腾两下,像只讨食吃的小动物,可怜兮兮中却又带着一股被人娇纵出来的有恃无恐。
商砚辞无奈叹息:“我记得蕤宾小区,姨母留下来的那套房子里,有一个很大的浴缸,晚上我们过去,就让你玩水,好不好?”
被兄长抱在怀中脚不沾地的小朋友,看看兄长,再看看心爱的小水坑,勉勉强强:“唔……”
好叭……
商砚辞被弟弟这幅忍痛割爱的小表情逗笑:“不是不让你玩水。”
他低声解释道:“等小乖你学会走路,再遇到雨天,就可以穿着靴子,在水坑里蹦蹦跳跳了。”
“但现在不行。”商砚辞看了眼弟弟脚上的学步鞋:“这个鞋不防水。”
雨虽已停,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年纪尚小却不失俊朗挺拔之色的男孩温声细语,眉眼间笑意未散,如青翠松竹一般。
许岁禾看一眼、再一眼……迅速被哄好了。
短圆小手搂住兄长脖子,小家伙声音软软:“好~”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两小只继续散步。
泥土潮湿,草叶葱绿。
微风拂过,树叶上晶莹水珠落下,溅起一圈圈涟漪。
生机勃勃又静谧美好的景色迅速俘虏了许岁禾的心,他探着毛乎乎小脑袋看得起劲。
石子路高高低低,凹凸不平,蜿蜒沿进茂盛林间。
走了没多久,绿树掩映间,一抹红色闯入眼帘。
“锅锅!”眼尖的小胖崽率先出声。
商砚辞也看到了。
红亭中,一道修长身影分外熟悉。
“叶博士?”商砚辞有些愕然。
叶卷霜也看到了两小只。
他眉梢轻动,显然也没料到:“出来散步?”
商砚辞抱着弟弟走进红亭,闻言点头。
“吃鱼了吗?”
叶卷霜瞧见睁着双布灵灵大眼睛,一脸欢欣地望着自己的小胖崽,冷淡眉眼微微缓和,问。
“次、啦!”许岁禾欢快点头,眼神晶亮。
叶卷霜似是笑了下,伸手将许岁禾头上有点歪的米黄小帽扶正:“昨晚红尾鱼就被污染防控局后勤部送过来了,一直放在隔离室里养着。”
他看向商砚辞,笑意散去,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令人看不清具体情绪:“直到今天早上,我从污染防控局回来,隔离室的门才打开。”
“我和喻明树亲自用仪器检测的,红尾鱼身上没有问题。”
商砚辞抬眸看他。
叶卷霜却不再陈述,转而问小胖崽:“听说你们跟食堂点了鱼肉丸?好吃吗?”
“好、次!”许岁禾小脸认真。
大狸花猫猫送来的鱼,比崽之前吃过的鱼要好吃很多很多!
许岁禾说不出具体区别,但他的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
就比如说现在,崽又想吃鱼肉丸啦!
小胖崽从不委屈自己。
短圆小手一伸,许岁禾抓着兄长的大手往胖肚皮上放,眼神殷切:“呀~”
肚肚说,它想吃鱼肉丸啦~
商砚辞眉心微跳。
“小乖,你又想吃鱼肉丸了?”他陈述事实:“但是你刚刚才吃过。”
“小禾是觉醒者。”叶卷霜忽地开口:“他和普通小朋友不一样,多吃一点也是正常的。”
商砚辞神情微不可察地变了下 ,他看向叶卷霜,眸色探寻。
“饿了,就回去吃。”叶卷霜眉眼间全无异色,淡然之色始终如一:“去吧,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一会儿还是要回研究大楼。”
说着,他看了眼手表:“黑雾那边估计要到五六点才能结束,时间还宽裕。”
于是,两小只的散步之旅到此结束。
勤勤恳恳地将冰箱里的鱼肉丸准备好,端上桌,商砚辞看着大口大口吃得香的宝贝弟弟,黑眸幽邃难测,仿佛透不进光的深潭。
“呜?”
灰灰暗暗的味道怎么又出现啦?
许岁禾咬着勺子懵懵抬头。
“吃吧,没事。”
小家伙抬头那一刻,商砚辞眸中情绪悄然隐没。
他把勺子从弟弟嘴里拿出,提醒道:“不吃东西的时候不许咬,尤其是用筷子时,用完就放下。”
许岁禾听话地张嘴,任由兄长将勺子拿出来,放在桌上,一双水汪明澈的蓝眼睛却紧紧盯着兄长。
商砚辞神色微顿:“小乖?”
胖乎乎的小朋友不说话。
商砚辞漆黑眉眼间不由得染上一点慌,他再一次:“小乖?”
就在商砚辞想将崽从椅子里抱出来时,许岁禾忽地伸手,用力把兄长的手掌拉进小小的、胖胖的怀里抱住。
“锅锅!”
他仰着软乎乎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包子脸,神态天真而纯稚:“不、怕!”
掌心触感柔软微凉,像是陷进了一捧洁白新雪中。
但商砚辞的心却是热的,难以用语言描绘的动容与温热沿着血管流遍四肢百骸,将心底悄然扎根的怀疑与忧惧融化。
“嗯,有小乖在,我一点也不怕。”商砚辞低头亲了口弟弟软绵绵的脸蛋,声音染笑。
……
下午五点三十五,屋门被敲响。
是顾行之和路书泽。
他们该启程了。
从研究所到污染防控局,一共用了三个多小时。
到地方后,商砚辞和许岁禾没去污染防控局的员工宿舍楼,而是直接去了蕤宾小区。
商砚辞已经请家政阿姨将蕤宾小区里,许知夏留下来的那套房子打扫干净了,他和许岁禾直接入住就行。
这是一套两居室,以白色、灰色为主色调,简约大方,透着股随性而为的气息。
换鞋进屋后,商砚辞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弟弟放在沙发上。
第二件事,则是从路书泽手中接过行李箱:“麻烦路队长了。”
“没事。”路书泽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污染防控局里有很多事情都等着顾行之拿主意,因此,顾行之一回到污染防控局,就开始忙碌,实在腾不出时间送商砚辞和许岁禾回家。
见状,闲来无事的路书泽主动提出,他可以将商砚辞和许岁禾送到家——正好他家也在蕤宾小区。
顾行之同意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你们两个刚搬进来,要整理的东西应该挺多,我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路书泽道:“等明天你们弄好了,我再领你们在小区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闻言,许岁禾眼睛亮起来,乖乖点头:“好~”
商砚辞见路书泽主意已定,也不多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天色已晚,城市里灯火通明。
商砚辞先将打包好的鱼肉丸放进冰箱,然后才开始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
怕宝贝弟弟无聊,商砚辞特意在许岁禾身前放了几个玩具车,但许岁禾只是拿起来鼓捣了两下,就放下来不玩了,扯着小嗓子喊:“锅锅!”
将手里的小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商砚辞闻声回头:“小乖,怎么了?”
“完!”
雪白小汤圆似的小朋友眨着又长又翘的睫毛,努力表达自己的诉求:“碎!”
完碎?
商砚辞看着一脸认真的弟弟,眉梢微扬:“玩水?”
“嗯!”
许岁禾蓝眸一亮,眼巴巴瞧向兄长。
这可是哥哥答应了的……
“行。”商砚辞也想起了自己下午的承诺,爽快应下:“我现在去放水。”
许岁禾无异议。
但眼瞧着兄长走进浴室,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却有点坐不住了。
他晃晃悬空的小短腿,思考片刻,一咕噜翻了个身,探着肉乎乎的小胖脚丫开始向地面够。
这套房子里的沙发不算高,许岁禾很快就顺利扶着沙发站稳了。
脚下是软绒地毯,勉勉强强只能走两三步的小朋友果断蹲下、再趴下。
然后,四肢并用,“咻咻咻”地往浴室爬去。
客厅里只在沙发附近这一片区域铺了地毯。许岁禾手脚有劲儿,很快就要爬出地毯的覆盖范围。这时,脚步声传来。
看见跟只小耗子似的,出溜得飞快的弟弟,商砚辞毫不犹豫,三步并作两步,伸手就将弟弟提溜进怀里:“怎么这么着急?”
“嘿嘿。”
乱爬被抓了个正着,但许岁禾一点也不慌,眉眼一弯,甜甜的小酒窝就冒了出来。
商砚辞被他笑得没脾气了,但还是警告似的用手指轻点胖崽额头:“坏蛋。”
被说了,许岁禾也不恼,依旧甜兮兮地抿嘴笑,仿佛一朵蓬软圆滚的棉花糖,又甜又乖。
商砚辞彻底没了办法。
“走吧,进浴室,玩水。”
小家伙欢呼一声,抱着兄长软软糯糯地撒娇:“锅锅,好!”
“小乖,坏!”
商砚辞边走边学着弟弟的说话方式,眸间漫出一点难得的、与他年龄相符的活泼。
“嘿嘿。”
许岁禾就笑。
怎么傻兮兮的。
商砚辞无奈地想。
蕤宾小区这套房子里的东西,商砚辞都没动过。
浴室里的浴缸很大,是那种对成年人来说,都特别大的尺寸。
许岁禾一进去,就像是回到了快乐老家一样,两条小胖腿活泼扑腾两下。
下一刻,清冽银芒闪过。
一条精致可爱的短胖鱼尾骄傲地翘出水面。
商砚辞垂眸凝望了几秒,笑着将宝贝弟弟有点小乱的头毛捋顺:“好看,特别漂亮。”
一脸求夸夸的许岁禾顿时心满意足。
然后,他就开始提要求了:“次!”
商砚辞眉心一跳,看崽。
崽无辜回视。
“行。”
商砚辞似乎有点想扶额,却还是克制住了:“小乖你等一会儿。”
鱼肉丸、果汁、一小段香蕉,商砚辞将食物准备好后,又翻出一张小桌子,在浴缸边摆好。
把食物放在桌子上,商砚辞:“满意了?”
小胖崽快乐点头,但头点到一半,又停下了。
商砚辞黑眸微眯:“又怎么了?”
许岁禾贼头贼脑地往商砚辞衣服口袋里瞧。
衣服口袋?
商砚辞抬手一摸,摸到了一个长长方方的物品。
——是手机。
商砚辞:“……”
“想看动画片?”
“嗯嗯!”
“……行。”
这也是自己下午答应过的,商砚辞想着,抬脚走向客厅:“手机屏幕太小了,我去拿平板。”
用平板看动画片,观看体验更好,机灵的小胖崽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平板来了。
熟悉的毛绒小熊伴着欢乐音乐开始蹦跳。
许岁禾的心愿都得到了满足,乖乖巧巧地晃着小胖鱼尾趴在浴缸边上,边看动画片边啃香蕉。
小模样十分享受。
在客厅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收拾东西的商砚辞瞥见这一幕:“……”
他又好笑又好气地嘀咕了句:“真是个小坏蛋。”
……
商砚辞和许岁禾就这样在蕤宾小区住下了。
有阳光开朗的路书泽路队长在,他们很快便熟悉了小区环境。
并且,借此机会,热情可爱的小胖崽和他沉稳可靠的兄长迅速成为了蕤宾小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们口中热议的话题。
对此,路书泽幸灾乐祸:“小禾,你和你哥哥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所有小朋友都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许岁禾闻言,高昂起圆润的下巴,小鼻子一皱,哼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小禾,你是在鄙视我吗?”路书泽不可思议。
“啧。”宁峄和荀拂皆嫌弃皱眉。
荀拂:“难道你不该被鄙视吗?”
宁峄:“小禾,你别听他的,他一天天就知道唯恐天下不乱。”
“别瞎说!”路书泽不满:“我也有正事!”
许岁禾怀疑地瞅他,小表情活灵活现地将他内心的不信任表达了出来。
见状,路书泽轻啧一声:“你们知道马上就要到什么日子了吗?”
许岁禾无辜脸。
路书泽也没指望这只连话都说不好的崽能答出什么,他看向荀拂和宁峄。
荀拂和宁峄被他问得一懵。
荀拂:“……六一儿童节?”
宁峄:“……端午节?”
“都过去了!”路书泽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继续想!”
荀拂眯起眼睛:“路大队长,我看你是想挨揍。”
宁峄配合地活动手腕。
某只胖崽立即激动地睁圆眼睛,迫不及待:“哇——”
“哇什么哇!”
路书泽当即打断,但也不敢再卖关子了——他可打不过宁峄:“我说还不行么……”
“马上就要到6月25号了!”他激昂地大声宣布。
“……”
“……”
荀拂和宁峄目露凶光:“你耍我们?!”
许岁禾却困惑歪歪头,觉得有点熟悉……
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过呢……
崽陷入思索。
“诶诶诶——”
崽的思索被打断。
路书泽像火烧眉毛一样,一跃而起,嘴里嚷嚷着:“别动手啊!好好说话,咱们都是文明人……”
荀拂:“文明你个——”
话到一半,想起旁边还有只崽,她紧急改口:“小饼干!”
记吃不记打的路书泽:“哈哈哈!”
行吧,这回儿没人能拯救他了。
路书泽被宁峄用纸捆成了个木乃伊。
眼见着嘴巴也要被纸封上了,木乃伊挣扎着坚强开口:“我真没骗你们,6月25号是小辞的生日!!”
这样啊——
许岁禾恍然大悟。
崽就说,这个日子怎么这么耳熟呢。
兄长之前说过哒!
——虽然是在和许岁禾说他的生日时,迫于许岁禾不依不饶地追问,随口提了那么一句。
“你还真没骗我们。”荀拂收回纸条,若有所思:“这确实很重要……”
“所以,可以把我放开了吗?”路书泽幽幽地问。
荀拂看向宁峄。
宁峄看向许岁禾。
许岁禾看向荀拂……
如此循环往复几个来回,路书泽大怒:“你们无不无聊?!”
“不!”乐在其中的小胖崽语气欢快。
路书泽:“……”
“行行好吧,把我放开吧。”他提醒:“一会儿顾队和小辞就出来了。”
他们现在是在污染防控局训练场外的等待区。
顾行之是个负责任的师父。他事务繁忙,却从未因此而耽误商砚辞和许岁禾的训练。
——没错,许岁禾也是要训练的!
顾行之从不因为许岁禾小,而忽视许岁禾。
当然,他给许岁禾安排的训练也不难,都是一些许岁禾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完成的任务。
例如,把盆里装满水、朝商砚辞唤出来的‘吞噬’浇两次水、让水在空中飘一会儿等等。
许岁禾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商砚辞的任务还没完成。
许岁禾昨天偷偷用路书泽的手机看动画片,被兄长发现了,所以,今天,某只崽就被兄长交给了更靠谱一点的荀拂和宁峄看着。
至于同样在这里的路书泽——他纯属不请自来。
路书泽的提醒很有道理。
荀拂和宁峄对视一眼,而后,宁峄提起路·木乃伊·书泽,朝外走去。
“你们什么意思?”路书泽难以理解。
许岁禾可怜地看了自己这位话搭子一眼,好心解释:“咿呀~”
把你拎出去,师父和哥哥就看不到了呀~
听不懂的路书泽:“……”
“这可恶的婴语!”
许岁禾不满。
婴语怎么了?婴语可好了!
不过,小家伙心里惦记着事,嘟囔了几句就将这事轻轻放过。
哥哥的生日要到了诶……
小家伙苦思冥想,要送什么好呢……
第60章 防控局7 灵光一现
商砚辞发现, 他家崽最近有点不对劲儿。
他一转身,或是一低头,总之, 只要崽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崽就会双手托腮,用一种苦恼的小眼神悄咪咪瞅他。
——仿佛某种被人类捡回家后,躲在柜子后面偷瞧的小动物。
——一边贼头贼脑地竖耳朵警戒,一边爪忙脚乱地压住不听话的尾巴尖尖,生怕它跑出柜子的遮挡范围, 暴露位置。
笨拙又谨慎。
黑眸男孩想到此处,俊秀冷冽的眉目不自觉泛起温暖笑意。
他低垂着眼眸, 好似已经完全沉浸在书中世界, 对身侧猫猫祟祟溜过来的目光一无所觉,心中思绪却如柳絮纷飞般飘远。
除了这一点不对劲儿以外,他家崽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吃又爱闹, 和路书泽几人的相处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也是商砚辞至今还能沉住气的原因。
小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么……装模作样地翻过一页, 盯着书上方方正正的字体, 商砚辞头脑风暴。
但还不待他合上书, 出声试探,电话铃声就先一步响起。
是顾行之的电话。
商砚辞有些诧异,动作利索地接通电话:“师父?”
然后, 他彻底变了神色。
——困在污染研究所的黑雾被古神教会救走了。
……
商砚辞抱着宝贝弟弟走进污染防控局会议室时, 路书泽正在和一个研究员‘友好沟通’。
路书泽:“污染研究所守卫森严, 古神教会能不惊动任何人, 悄无声息地就将污染物黑雾带走……污染研究所也该好好查查内部人员了。”
研究员不服:“觉醒者的觉醒能力多种多样,防不胜防。你怎么能确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而不是觉醒者的觉醒能力太强?”
“觉醒能力强?”路书泽嗤笑:“能强得过顾队吗?”
商砚辞脚步一顿。
他早就发现了, 路书泽,不,应该说是整个污染防控局第一行动小组——除了后进队的荀拂以外——都对叶卷霜怀有一种微妙的、难以言明的恶意。
并且,这种恶意还隐隐牵连到叶卷霜负责的污染研究所上面。
思及此处,商砚辞忍不住看了眼面容冷静的叶卷霜,眼底浮出一缕担忧,又很快隐去。
在他收回视线的下一秒,会议桌旁,叶卷霜若有所觉,平静抬眸。
神情沉静肃穆的男孩和他没心没肺眉眼欢快的弟弟闯入眼帘。
清俊冷淡的研究员唇边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笑意。
……
今日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浅金色的日光穿过窗边绿树枝叶,在会议室内落下光斑点点。
顾行之坐在上首,光影交错间,神色看不分明。
当眼尾余光瞧见走进来的两小只时,他眸色似有缓和,示意两小只坐到他身侧位置。
商砚辞没有拒绝。
将会议室的门关好,黑眸男孩抱着弟弟走过去坐下。
许岁禾却有点遗憾似的,忽闪着一双澄亮明净的蓝眼睛,朝路书泽所在位置探头探脑。
那跃跃欲试的小模样,就差爬到桌子上,把脑袋瓜拱到路书泽和那据理力争的研究员中间去听。
怎么这么爱凑热闹?
商砚辞又无奈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弟弟肥嘟嘟的小屁股,示意他乖乖坐好。
但两只短圆小手扒着桌沿稳稳立住的小朋友正听得起兴,被兄长拍了屁股也假装不知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商砚辞黑眸一眯。
他伸手捏捏弟弟右边耳垂,虽未开口,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行叭。
许岁禾委委屈屈地一屁股坐进兄长怀里,胖胖小肉腮鼓出道格外圆润的弧度,像只默默生闷气的小猫咪。
商砚辞有点想笑,但忍住了,只安慰似的揉了揉宝贝弟弟乌蓬柔软的头毛。
两小只这边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影响到路书泽的发挥。
他还在那里滔滔不绝:“……都说古神教会在国外肆无忌惮,但那其实也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数!要是古神教会真的是肆无忌惮,污染的真相还能瞒得下去?”
“觉醒者、觉醒能力、污染物……早就沸沸扬扬了,污染防控局再怎么消除记忆也没用!”
“不要以为古神教会里面的人都是傻子!中洲明明有三个S级觉醒者,可各大污染研究所却都没有S级觉醒者驻守!”
“难道中洲连一个S级觉醒者也腾不出?”
“污染研究所要真有那么好闯,各种资料、研究成果早就满天飞了!”
叶卷霜身侧坐着的研究员被路书泽抑扬顿挫、滔滔不绝的大段大段话语打懵,嘴唇几次张合,又硬生生被堵了回去,最后只能无力地辩驳:“万一古神教会的觉醒者就擅长偷袭隐匿……”
路书泽忽地转了话锋:“你说的也有可能。”
研究员一呆。
他身体瘦弱,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厚厚的,是那种人们设想中,非常非常标准的书呆子模样:“……啊?”
“但我还是觉得污染研究所内部出了问题的可能性更大。”路书泽虚晃一枪,把对话又拐了回去。
“但——”
“好了。”
顾行之轻敲桌子,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威严:“我已经和叶博士沟通过了,稍后会安排行动部的人去接手污染研究所人员审查一事。”
“叶博士。”他看向叶卷霜,神色看不出什么波动:“污染物黑岩那边有什么异样吗?”
一旁沉默凝思的叶卷霜思路被打断,神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下,而后才开口说道:“古神教会这一次行动的目标是污染物黑雾。”
“污染物黑岩还被困在阻隔笼里,对外界信息一无所知。”叶卷霜道:“它很有可能已经被古神教会放弃了。”
顾行之:“古神教会不是慈善组织,他们会救黑雾,黑雾身上必然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会议室内的对话逐渐步入正轨,兴致勃勃竖耳朵听的许岁禾却开始走神。
树梢缝隙里落下的浅金光斑随风而动,摇摇晃晃的,像是什么可恶的、具有强大魅力的诱猫器,轻而易举地就把某只小胖猫钓了出来。
小胖猫贼溜溜地左右看看。
大家都在认真听讲,叶卷霜身侧的年轻研究员甚至拿出了纸笔,将要点一丝不苟地记了下来。
很好。
小胖猫满意地抖了抖胡须。
一双肥嫩的胖爪爪悄悄伸了出去。
阳光被遮挡,会议桌边沿落下了两团黑啾啾的影子。
诶——
张爪欲抓的许岁禾忽地灵光一现。
有了!
乌发雪腮的小朋友蓝眼睛亮晶晶地想,崽知道要送什么给哥哥当生日礼物啦!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