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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反穿指南 春水刃 28769 字 1个月前

她生无可恋,脸上露出淡淡的死意:“我没有……只是巧合、巧合。”

荀芝:“他叫什么?”

“……”祝虞苍白的,“我不知道日本名字怎么读,你就叫他髭切吧。”

荀芝:“这还说没有?!!”

要不是心知祝虞绝对不会在晚上十一点后再带陌生人回家,荀芝都以为屏幕另一端那个乖巧坐在沙发上的金毛男是她约的什么cos委托。

但问题是哪个人七夕约cos委托不约心水对象,而是约心水对象的哥哥啊?

所以那位代餐哥知不知道他长得很像是自己女朋友二次元老公的哥哥啊?

他既然跟祝虞是表哥和表妹,那他如果也知道祝虞心水的二次元老公是谁,那究竟是谁ntr了谁?他们两个究竟谁会心中不安?

荀芝再一次露出了宇宙彩虹升华猫猫头的表情。

大概是被这混乱的关系震撼到了,后半程荀芝全程脑子都不在线。

髭切在祝虞的要求下和她稍微打了一声招呼,他说的当然是日语,于是荀芝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日语,按照社交礼仪顺嘴就想说自己的名字。

当然最后一句被祝虞紧急打断了。

她十分想结束这通让她尴尬得想原地去世的电话,直接就着这个话头说:“今天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我们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我挂了哈——”

“你等一下——”荀芝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睁大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刚刚那位代餐哥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中文,于是纠结之后还是非常小声地试图提醒她,“嗯……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代餐吧?”

祝虞依旧苍白无力:“他真的不是代餐……”

荀芝只当她不好意思承认:“既然他不知道,那你就瞒好了别让他发现,要不然闹起来了总归太麻烦,虽然说可以直接分手,但你们不是表兄妹吗?分手了过年都要回家坐在一起吃饭,太尴尬了吧?”

她干咳一声,再次压低了声音,隐晦说:“你玩的游戏、还有那些周边,该收拾的收拾一下对不对?哦对了,我记得你之前刚刚高中毕业的时候还比较年少轻狂,是不是还让我陪着你,为你那位二次元老公在——”

“这个就不用说了!”祝虞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手机没有拿稳,直接掉在了髭切的脚下。

两个人同时收声。

通常而言,付丧神的反应能力比祝虞高出来不止一倍。他永远都能在祝虞掉东西之前先一步把东西捞住。

但今天他却像是走神一样,直到手机掉了下来,才看了她一眼,然后慢吞吞地帮她把手机捡起来、递过去。

“小心一点哦。”他轻飘飘说,看起来方才什么也没察觉一样,对祝虞弯了弯眼眸,“摔坏的话,又要难过好久吧?”

祝虞:“嗯、嗯……”

荀芝:“……”

荀芝被祝虞挂断了电话,她停顿半晌后,忧愁地叹了口气。

这种金毛白切黑,她到底是怎么敢搞代餐的啊?真的不怕哪一天翻车吗?

虽然今天晚上去不了了,但荀芝已经下定决心,等过几天她闲下来了,一定会挑个时间去找祝虞一趟。

我倒要看看这狐狸精究竟段位有多高。

她恨恨地想。

挂断了荀芝电话的祝虞感觉像是刚刚跑完了一次八百米体测,灵魂都快要从嘴里飘出来一样的身心俱疲。

她在沙发上虚脱似的躺了许久,才艰难地爬起来,给髭切这振当事刀解释。

“对不起哦,让你被误会成……呃,那种关系,”祝虞诚心诚意地反思,“因为觉得之后可以再解释回来,所以现在随便找一个不容易被深究的理由就可以。但我没有想到她还记得我之前和她说过你是我的表哥,所以……”

她停顿了一瞬,还是不好意思把那句虎狼之词就这么说出来,于是含糊地咽下去,只道:“男朋友的事情你不用在意,都是假的,等之后我会和她解释的。”

付丧神轻轻“唔”了一声。

他原本被祝虞强行按在了沙发另一端,此时通话结束,他极其自然地重新蹭到了她的身边,稍稍歪头说:“为什么需要解释呢?”

祝虞:“?”

她被他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问懵了。

隔了好半晌,她才迟疑着说:“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这种关系啊。”

“为什么不是?”髭切说,“家主和我现在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的祝虞差点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

她大脑嗡嗡地响:“谁告诉你我们现在是这种关系了?我说过了,不是只要同居就是结缘、不是只要住在一起就是会结婚——我之前和本丸的刀剑们解释过一次,你不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吗?”

髭切:“我知道不是只要住在一起就是结缘啦,但这和我是不是家主的男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他像是在消化这些复杂的人类社交关系,很认真地依次罗列:

“住在一起并不意味着结缘,这个我知道。但是,之前家主肚子痛时我有问过助教小姐要怎么做,她说我作为男朋友可以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后来和家主出去吃饭,家主不是也拉着我,对服务员小姐说我们两个是情侣吗?”

“今天买花,我有问过应该送给喜欢的女孩什么花,送白玫瑰可以吗?但是卖花的小店家说如果是给女朋友送花,最好要送红玫瑰。”

……

祝虞目瞪口呆地听着他列了一长串,最后总结:“因为一开始不知道怎么让家主开心,后来发现按照这样的关系做事就没有问题,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他困惑地看了过来:“这就是‘男朋友’的意思吗?如果是,为什么家主之前不和那些误会的人解释呢?”

祝虞:“……”

祝虞:“……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让你学习人类社会是怎么交往的,你参照的模板竟然是男朋友。”

祝虞精神恍惚。

祝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她的大脑反复回荡着髭切那句非常无辜、非常理直气壮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以及他列举出的、那些她曾经觉得“就这样吧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还挺方便”的瞬间。

他去问助教小姐她的生理期怎么办,那人家当然会以为他是她的男朋友啊?要不然普通异性朋友会这样做吗?更何况他就是被她带着过去的。

对服务员说是情侣,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探究的目光,再说了,那一天餐厅有情侣优惠啊!!

至于买花时他问了什么……她怎么知道他会去买花啊?而且“喜欢的女孩”——他都这样说了,当然就会给他推荐红玫瑰啊!

“所以……”祝虞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幽魂。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你、你一直以为,你是在扮演‘男朋友’这个角色?”

“扮演?”

髭切微微偏头,似乎对这个词感到些许困惑,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带着他惯有的纯然无辜:“不是‘扮演’哦。是‘这样做,家主会开心,事情会顺利’。那么,继续这样做,就是正确的,不是吗?”

他凑近了些,茶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竖瞳在逆光状态下幽幽亮光。

付丧神的声音柔和轻缓:“而且,家主也从未否认过呀。和助教小姐接触时没有,在餐厅时没有,在刚刚面对那位朋友时,也没有呢。”

祝虞:“我——”

“家主不需要这样吗?”他嗓音甜蜜地打断了她的话,甚至还有点冒犯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大拇指按住了她的嘴唇,物理意义上让祝虞说不了话。

他稍稍倾身,另只手撑在了她的身侧,眼眸盯着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既然家主需要这样一个身份来解释我的存在,而我也恰好可以做得很好,并且结果似乎并不坏……那么,继续维持下去,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逻辑自成一体,无懈可击,非常符合他非人之物的特点——不在乎“男朋友”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的感情,只在乎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功能”:能让她开心,能解决问题,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以符合人类社会规则的方式。

祝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的脸,感觉自己这个纯种人类和他这种刀剑化身的付丧神待久了,认知都在被他潜移默化地影响着错乱。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又熬到这个点,祝虞都觉得自己现在大脑都不转了。

“这不对吧……”她虚弱地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男朋友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用的工具身份。它代表着……呃,一种非常严肃的情感联结和……”

祝虞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然后发现自己词穷了。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缓缓闭住了嘴巴,沉默地和他对视。

完蛋了……

我好像真的解释不清了。

祝虞在心中泪流满面。

髭切安静地听着,直到祝虞词穷到沉默、又不甘心就此作罢、气得大脑混乱地把他压在自己嘴唇上的大拇指狠狠咬了一口,才轻轻“唔”了一声,笑眯眯问道:

“那么,家主是希望我停止做那些……会让别人误会的事情吗?”

“还是说,”被咬过的大拇指缓缓擦过她的唇角,他的眼眸含笑,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家主是觉得,我作为‘男朋友’,做得还不够好?”

祝虞:“……”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秀美而锋利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带笑的求知欲,忽然感到一种淡淡的绝望。

解释?

怎么解释?

跟一振逻辑清奇、向来我行我素的付丧神解释他的脑回路从根本上就不对吗?

她在自己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不就是想到这个结果了?

她不是早就预料到现在这种根本解释不清的情况了吗?

既然已经有所预料,那如今一一应验,也算是回应了她藏在心思最深处的试探吧?

祝虞闭了闭眼,自暴自弃地向后瘫倒在沙发上,用抱枕盖住了脸,发出了闷闷的、平静到像是已经“嘎嘣”一声死掉了的声音:

“算了……你高兴就好……暂时……就先这样吧……”

至少,在找到更好的解释方法、或者在荀芝杀上门来之前……就先这样吧。

她听见身边的付丧神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

祝虞:“……别笑了,我想死了。”

据说视觉被剥夺时,听觉就会很灵敏。

祝虞听到身边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响,然后是沙发垫微微下陷的感觉。

他貌似靠近了一些,但没有试图拿走她盖在脸上的抱枕,似乎默许了她这种鸵鸟般的行为。

“家主现在可不能死哦。”他像是闲来无事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微凉的手指点着她的手背,“家主要是现在死掉了,本丸的刀剑们会伤心欲绝的吧。”

祝虞把抱枕拉下来,露出一双怀疑的眼睛:“你这次怎么愿意带上其他刀了?其他时候不是只说膝丸吗?”

“是吗?”替她挡住天花板刺目灯光的付丧神若有所思,最后露出一个很柔和的微笑,“或许是因为其他刀的存在感太低了吧?只要记住弟弟是弟弟,家主是家主,其他事情就无所谓了吧?毕竟我的记性不太好呢。”

我看你刚刚跟我在那“可汗大点兵”,列举桩桩件件可以证明自己时,可不像是记性不好的样子。

祝虞在心中翻了翻白眼,被他冰凉的手指点得心烦,在他下一次触碰到自己手背时反手拽住了他的手。

她警告意味的用了点力气捏了捏:“刚刚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告诉他们哦——包括你弟弟。”

髭切对她那称不上是用力的力量接受良好,甚至还摊开手指,让她能更不费力。

“为什么呢?”他稍稍俯身,凑近了问。

“没有为什么,你敢说我就把你赶出家门。”祝虞没有解释,威胁地睁着眼睛瞪他。

要是让他假装她的男朋友这件事被其他任何一振刀知道……

先不提髭切会怎样,至少祝虞觉得她自己是真的可以收拾收拾卷铺盖跑路了。

她的脸面还能往哪里搁?尤其是、尤其是膝丸……要是他知道她让他敬爱的兄长为她做了这种事情……

祝虞果断地停止了自己的想象。

“哦——”髭切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却没有继续深究,只是笑眯眯地说,“好哦,家主说是就是吧。”

他这副看似顺从实则满肚子冒黑水的样子让祝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轻轻踢了他一脚,板起脸,试图找回一点家主的威严,又警告了他一遍:“我认真的哦,你要是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当流浪刀直到回本丸的通道修好。”

髭切:“嗨嗨——”

依旧是髭切:“家主喜欢哪一束花呢?”

他的话题太过于跳跃,祝虞一开始都没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花?什么花?”

髭切看了她一眼。

祝虞这才反应过来:“你说那两束玫瑰花?”

她把抱枕拿走,稍微撑起上半身,从付丧神的肩膀探头出去看还放在玄关处的两束花。

“都挺好看的吧,我都挺喜欢的。”她慢了半个世纪地补上后半句,“谢谢你。”

她说了这句话,推了推身前付丧神的肩膀,试图让他让开:“你提醒我了,我觉得她最后其实也没打消来找我的念头,我得再劝劝她。”

然而她没有推动。

髭切用手指压住了她刚刚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可是刚刚不是说另外一束最好看吗?”他笑眯眯说。

哄人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的祝虞:“……这种事情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她无奈至极,但眼见面前这振刀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艰难地把手机从他的手下扣出来,然后敲敲打打,最后把屏幕翻转,展示给他。

“我再给你订一束好不好?”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是白玫瑰,不是红玫瑰。”

髭切不说话了。

他既然不说话了,那祝虞就权当已经把刀哄好了,于是继续给荀芝发消息。

敲门声响的时候她刚刚给荀芝发完消息第二次准备去洗澡,因为髭切距门较远,所以祝虞顺手打开门。

祝虞看着眼前极其眼熟,仿佛一个小时前刚刚见过的外卖员:“……”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唯有眼神中透露出“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结束”潜台词的外卖员:“……您好,我来给髭切先生送花,送花人是祝小姐。”

因为听到了“髭切”两字,所以顶着刚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的脑袋从她身边探头出来的付丧神开开心心接过来白玫瑰。

“是我哦。”他心情很好地说,“跑了第二趟的人是你吗?辛苦啦,晚安。”

他“砰”的一声关上门。

然后祝虞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髭切:“家主不去洗澡吗?”

祝虞:“不太敢洗,我怕一会儿再有第三个外卖员来敲门,那时候我就真的在全小区的外卖群里出名了。”——

作者有话说:荀芝:放心,我不会让代餐哥知道他是代餐的。

祝虞:……

都这个时间点了,外卖员只有那么几个、于是再次接到同一单外卖很正常吧[鸽子][鸽子]

外卖员:家人们我吃到了惊天巨瓜,还有后续的那种!

3k营养液加更……但是感觉我这章发出来后没多长时间应该还是会倒欠四章维持原样,哈哈……

第48章 反穿第四十八天(二合一) 梦……

祝虞最近的生活过得非常充实。

时之政府对她的培训一开始非常松散, 只要求她在入职前做完就行。但自从七夕那天通讯过后,就像是生怕她哪一天悄无声息地嘎在现世一样,隔三差五的就有专门的训练官和她打跨时空通讯, 专门来指导她怎么用灵力。

虽然天天嘴上说着烂命一条死就死了, 但等到真的有可能要死的时候, 祝虞还是老老实实地努力学习保命技巧, 力图在检非违使的手下多活一会儿。

因为她没有任何灵力基础, 所以那位训练官对她的最低要求就是能撑到时之政府的支援赶到, 教她的也主要是防御性的灵力术法。

除了灵力术法外, 在得知她的身体数据后, 那位训练官露出非常一言难尽的“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的表情。

祝虞小声:“我觉得我还算健康吧……”

然而她所谓的健康在出身灵力世家的训练官眼中跟先天不足一样。

训练官冷笑一声,根据她的身体数据, 雷厉风行地花了一个晚上给她列出了训练计划。

把训练计划电子版传送给她的时候,得知髭切如今就在现世,还让她特意把髭切叫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勉强地说:“不是膝丸……算了,你勉强也行。”

然后把训练计划给他念了一遍, 让他监督她执行。

祝虞眼巴巴地盯着旁边的付丧神。

她倒是知道训练官为什么会想让膝丸在这里,因为和膝丸比起来, 眼前这振刀的确是家主撒撒娇就真的浑水摸鱼过去的类型。

但是训练官大人精准预测了他们的反应。

她瞥了祝虞一眼, 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髭切。

“你如果想让她只活到二十一岁, 那你就惯着她吧。”她说。

髭切:“……”

祝虞:“……”

这就是祝虞现在天天早上六点半被付丧神从床上薅起来、六点四十开始绕着小区晨跑的原因。

小区旁边就是一条人工河,人工河旁边是一处很大的便民公园。

祝虞的晨跑路线就是从单元楼下面出发,穿过小区正门,沿着人工河旁边的人行道横穿整个便民公园,然后再从小区后门进入, 重新横穿小区。

她第一个星期的计划要跑三圈。

祝虞之前觉得她租住的这个小区其实并不大,她骑电动车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只需要一分钟就能到达。

但自从她开始晨跑,她觉得小区大到简直能媲美42.195公里的马拉松赛道——体测跑八百米的痛苦都不足以形容。

她跑每一圈都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尤其是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样艰难挪动。

祝虞抱着树艰难地喘气。

“不行了……我不行了……”她说着话,感觉下一秒就要魂归西天。

比她跑得稍微快一点的付丧神听到她的声音止步,他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判断她的状态如何,发觉的确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之后,才慢悠悠地踱步回来,停在她的面前。

“家主,这才第二圈哦。”他提醒道,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祝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震惊:“不是第三圈吗?!”

髭切:“不是哦,是第二圈。”

祝虞抱着树缓缓跪下。

她还在试图挣扎:“你记错了吧?我记得你只比我快两圈,我已经第五次看见你了,那我就是在跑第三圈吧!”

髭切也蹲在了她的面前,摸了摸她汗湿的脸颊,笑眯眯纠正:“不是快两圈,是三圈。刚刚家主停下来摸鱼时,我已经路过你了哦。”

祝虞:“……”

她看着眼前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几分、鼻尖带着微弱汗意、像是刚刚散步回来的付丧神。

又借着清透水面看了看自己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的狼狈样子。

她再一次极为深刻地体会到了非人类和人类的身体素质差异。

“家主快起来啦,只剩一圈了哦,跑完我们就可以回家啦。”他又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脸,这次顺手帮忙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祝虞手指都不想动弹,抬着脸任由他动作,还想挣扎一下:“只有一圈没有跑,没有什么的吧?”

她循循善诱:“你看,难道我的体力是能通过多跑这一圈练出来的吗?肯定不是吧,所以这多跑一圈少跑一圈,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对吧?”

为了让付丧神相信她的话,祝虞还努力地对他睁圆了自己的眼睛,试图表现出无辜而可怜巴巴的表情。

髭切歪了歪头,垂眼盯着她,似乎真的在思考她话语的可行性。

就在祝虞以为胜利在望,正要再说几句软话时,他原本替她别头发的手指忽然顺势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可以哦。”他说。

正准备长篇大论的祝虞:“……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髭切对她微笑了一下:“当然没有骗你。”

然而就在祝虞想要试探性地从草地上站起来时,他忽然悠悠地补充了下半句话:“家主不想这么努力当然是可以的啦,毕竟我会好好保护家主的。就算是我碎刀,那也只是以保护主人为己任的武器本该有的宿命吧。”

祝虞:“……”

她恼怒地说:“你不让我英年早逝,难道我就想让你碎刀吗?”

髭切:“毕竟是为了保护家主嘛,这就是刀剑的使命呀。”

祝虞:“……你在对我用激将法吗?”

髭切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祝虞辨认出“不是”的口型,直接假装没看到地打断了他的话:“好吧,我承认你用对了。”

她扒拉着蹲在她面前的付丧神肩膀站起来,没有再回他一句话,咬着牙自顾自地跑走了。

被她甩在身后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背影。

诶呀……这样太容易心软可不行啊,家主。

付丧神在心中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一圈跑完时,祝虞感觉自己已经完全不是在用大脑控制着四肢,而是全靠机械记忆在迈腿。

她蜗牛一般地爬过小区后门,在接近最后一圈的终点——单元楼下时,因为体力不支被自己绊了一跤,不受控制的踉跄着向前倒。

现在摔死在这里以后就不用再跑圈了吧?

祝虞在倒下去的前一刻这样期望地想着,下一刻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扯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她被拽得向后踉跄几步,撞在了身后付丧神的胸膛上。

“家主小心一点呀。”付丧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祝虞:“不想小心了,没有力气了……”

她扒着付丧神的一只胳膊撑住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髭切看了一眼不到几步的单元楼,又看了一眼挂在他胳膊上脸色苍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的祝虞。

原来是会在这种时候撒娇吗?

他在心中想着,这次倒是没再强求,而是半扶半抱地带着她上楼。

“为什么你们不会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祝虞挂在他胳膊上,幽怨吐魂一般说道。

“‘我们’是指谁呢?”髭切单手掏钥匙,把家门打开,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是付丧神——毕竟是非人之物呀,只要家主的灵力一直持续供应,那的确是很快就能恢复吧?”

“如果是说像是那位训练官一样的审神者——”他看着家门一打开就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祝虞,自觉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给她的脸上擦汗。

“如果是审神者,据说也可以用灵力强化身体吧?”他说,“家主也稍微尝试一下呀。”

“我已经尝试了。”祝虞闭着眼,感觉他没什么手法地胡乱擦了一通,嘴唇都要被擦秃噜皮了,这才不满地睁开眼睛拽住他的手腕,小声嘀咕,“要是没有用灵力强化,估计连三圈都跑不下来吧。”

原谅一下经历过高中三年地狱作息后的脆皮大学生吧,祝虞觉得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跟她刚刚高中毕业时比起来已经算好的了,至少她还能全凭自己跑完一圈呢!

“嗯嗯,家主是好孩子呢,很厉害。”他附和着说,把水端到她的跟前,“家主要先洗澡还是要先吃饭?”

这已经是过完七夕的一个多星期后了,今天是周末,祝虞不用去上学,可以一天待在家里。

她思索了一阵,有气无力说:“先吃饭吧,我好饿。”

早饭依旧是付丧神买的,祝虞都怀疑他是不是会影分身,明明一直跟着她在跑步吧?他究竟是从哪抽出的时间去买的早饭?

然而她这样问了之后,付丧神却说“就是在家主看不见我的之后去买的呀”。

祝虞想了想自己看不见他的时间,果断闭麦了。

还是当他就是会影分身吧。

她在心中嘀嘀咕咕地想。

吃完早饭后去洗澡,这个洗澡自然是不到半小时就从浴室出来了。

她没有吹头发,简单把头发擦得不滴水后就散开在肩头,回卧室开始复习。

从另一方面来说,早上六点半起来去晨练,八点钟收拾好一切开始学习,晚上十二点睡觉——这种作息直接变相延长了她白天的时间。

毕竟之前祝虞的一天是从早上八点钟开始,晚上十二点结束。

上午的时间就在复习当中过去,期间髭切出了趟门,两个小时后又回来了,进门帮她把空了的水杯重新倒水后,就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再次进来是告诉她该吃中午饭了。

祝虞觉得她最近最大的成功就是她终于教会髭切怎么做饭了——虽然只是把方便面倒进锅里开火烧水。

但这又怎么了?这难道不叫会做饭吗?膝丸看到他兄长这样洗手羹都要感动到哭夸我教导有方吧!

她怀着这种莫名的成就感,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嗯,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方便面。里面甚至很给面子地卧了个溏心蛋,旁边点缀了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祝虞和髭切吃饭自然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闲聊。

“我觉得我最近做梦的频率好像有点高。”她说。

髭切:“唔,家主还在做噩梦吗?”

“不是做噩梦。”祝虞咬着筷子,皱着眉解释,“就是一些……感觉很奇怪的梦。”

自从把髭切的本体刀放在床头柜上之后,祝虞的确是再也没做过噩梦。也不知道究竟是她自己的心理暗示起了效果,还是正如付丧神所说的那样,他的本体刀可以替她斩断恶鬼邪念。

然而她最近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比如说在梦里变成飞鸟,但是总会有狮子或者蟒蛇来追她,扑下来后就把她叼着回巢,玩够了再把她放出来,然后继续她逃他们追她插翅难飞,直到有一天他们一同死去。

再比如说变成河里的鱼,在某一天被两个小孩钓了出来,然后开开心心地把她养在鱼缸里,死去的那天两个小孩哭得稀里哗啦。

她甚至还变成过石头,平平静静过了几十年,但还是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只乌鸦叼走了,被岁月磨损了许久,久到几乎要变成石渣的时候,被分成两半吞下去,和两只乌鸦一起死了。

“感觉像是在经历不同的人生。”髭切听完她的描述,客观评价道。

祝虞:“是吧,我也觉得。”

她停顿一瞬后继续说:“如果只是这样其实也还行,但是……”

但是最奇怪的还是她最近总是循环做的一个梦。

这次她是个人,不再是什么鸟啊鱼啊石头。

她频繁地走到一扇泼了血的朱红大门前,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只知道自己有很强烈的愿望想要推开它。

但是每当她就要推开那扇朱红大门前,就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阻止她。

有时是忽然刮起的狂风,有时是忽然下起的大雨,甚至还有突如其来的地震。

“其实我也记不清很多细节,基本上醒来后就忘了。但是我发现有一振刀最近也开始阻止我推开门。”祝虞盯着髭切说。

髭切吃饭的动作一顿。

他眨了眨眼睛,反手指了一下自己,轻轻挑眉:“我吗?”

“是啊,就是你。”祝虞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我们家最近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吗?为什么这种梦境里会出现你啊?”

听到她的质问,付丧神放下筷子去她的屋中转了一圈,出来后对她说:“没有看到有什么鬼哦。”

这时候祝虞已经开始手机查百度了。

她把自己做的梦简单描述了一下,然后开始查梦到这些东西代表什么意思。

付丧神看不懂中文,但还是挤到她的身边,硬是跟她分享了同一部手机的屏幕。

“过往创伤?家族秘辛?重大的生命抉择?”祝虞把手机上的信息念了出来。

父母离婚这种算是过往创伤吗?如果是对小时候的她来说的确算,但她现在都二十多岁了,这件事情没有创伤到让她连做三天梦吧。

家族秘辛更不用说,祝虞清楚的知道她父母虽然有一点钱,但完全是白手起家,谈不上有什么家族。

至于重大的生命抉择……这个……

祝虞心想,难道是因为她最近总是在担忧检非违使,所以才让她做这种梦吗?

祝虞拍了拍若有所思的付丧神的脑袋,在他抬起脸后问道:“你觉得你在什么情况下会阻止我?”

髭切想了想:“为了保护家主?”

好万金油的一个回答。

祝虞摸着自己的下巴:“难道说我真的被鬼缠身了?那扇门之后就有危险?所以你阻止我去推开它?”

如果是付丧神出现之前,祝虞压根就不会信什么玄不玄学的东西。

但自从付丧神这种超自然的物种出现后,她就对所有不正常的事情抱有一丝怀疑。

髭切说他没有感觉她的身边有什么鬼,不过她如果是实在担心的话,他可以晚上来帮她守夜。

祝虞:“……不,我不需要你来守夜,谢谢。”

髭切:“好吧。”

祝虞:“不要一脸遗憾啊,这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她果断拒绝了他登堂入室的请求。

然而晚上通讯时,她有点萎靡的状态还是被极化短刀发现了。

乱藤四郎:“主人最近没有睡好觉吗?都有黑眼圈了诶。”

祝虞睡不好觉大部分原因是她最近有点累,但她觉得如果这样说了,那这些付丧神们一定会问她为什么会有点累,到时候就又要牵扯出什么检非违使的事情,最后让全本丸的刀剑都为她担惊受怕。

所以她绕开了自己在培训的话题,挑挑拣拣说:“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总是在做梦?”

她简单把自己中午和髭切描述的梦境重新说了一遍。

她的本意只是分享一下奇怪的梦境,顺便把话题揭过去。

但她发现她的话似乎起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在她说完自己的梦境后,通讯另一端的刀剑付丧神们满脸如临大敌的严肃。

祝虞:“?”

祝虞:“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乱藤四郎收起了俏皮的笑容,加州清光微微蹙眉,膝丸则是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盯着她。

“主殿,”一期一振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难得的严肃,“您描述的这些梦境……尤其是关于那扇‘朱红大门’的,持续多久了?”

“呃,大概……最近三四天?”祝虞被他们如临大敌的气氛搞得也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其实我之前也做过一些比较奇怪的梦,但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朱红之门,反复阻挠……”小乌丸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梦境呢。”

“是啊主人!”乱藤四郎凑近影幕,眼中满是担忧,“感觉很不妙呢。”

祝虞提及梦境只是想让他们不要太担心她训练的问题,但现在貌似反而引起了什么祸端。

膝丸听到其他刀剑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很轻易就把祝虞最近都干了什么套了出来。

听见三日月笑眯眯说“主君一直没有提及髭切殿的本体刀在哪里,是因为它如今还在主君的屋中吗”时,他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家主身旁的位置——不知为何,这次通讯时兄长竟然没有在。

但他的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见一张笑眯眯的、极其眼熟的脸从影幕的边缘出现。

“哦呀,在说我吗?”

膝丸看到家主立刻转头去看他:“没有在说你,只是在说你的本体刀。”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影幕的范围,然后才回答三日月宗近的问题。

“是啊。”她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承认了什么,话语中带着令人叹息的天真,“因为他说他暂时还用不上,所以就放在我那里了。”

膝丸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家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祝虞也疑惑地看向他:“膝丸?”

她疑惑的神色稍微一顿,转瞬换成关切:“哦对了,狐之助和我说你已经完成了灵力的采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身体不适?或者说觉得很有负担?我最近不会给你安排出阵,你……”

她细细碎碎地说了很多,大意是在关心他为兄长承担的那一部分代价对他有没有什么影响。

膝丸没有觉得自己身体不适,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你是认同,还是要争夺什么呢?

不久前的这句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自觉地咬住了唇。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张被祝虞推开的脸又慢悠悠地重新挤进了影幕的范围。

髭切脸上依旧是那副他最熟悉的温和笑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更没有察觉同僚们若有所思的目光。

“怎么了,犹豫丸?”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自然,“是在担心家主的梦吗?没事的哦,刚刚已经帮家主上报给时之政府啦,我也检查了一遍家主的卧室,没有发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他轻飘飘地将话题重新引回了梦境上,巧妙地避开了关于本体刀位置的问题。

然而,膝丸会为他若无其事的态度犹豫,其他刀可不会。

三日月宗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哈哈哈,既然髭切殿都这么说了,那梦境之事想必是没什么大碍,毕竟是斩鬼刀嘛。”

“但是……”他笑眯眯说,“既然是斩鬼刀,那沾染上什么过去的因果也很正常吧?或许梦境也是因此而生的。”

髭切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祝虞若有所思:“你是说,这是因为他的本体刀上本来就有的东西吗?”

三日月宗近:“由主君的灵力锻造而生的本体刀自然不会有什么污秽之物,但家主近日很是劳累吧?斩鬼刀杀气过重,或许不宜为家主接触过近。”

祝虞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她说:“那你的建议是……?”

“建议谈不上,但家主可以考虑一下。”三日月宗近轻飘飘地和影幕另一端的那振源氏重宝对视一眼,然后对祝虞说,“至少,先将本体刀移走吧?”

髭切:“……”

膝丸嘴唇动了动,他看了看旁边微笑的三日月宗近,放在膝上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拳,挣扎了许久,才迟疑出声:“如果是担心煞气过重,其实不必——”

“哦……三日月殿的意思是,家主的身侧最好放置祈福之物是吗?”髭切打断了他的话。

膝丸不太理解他为什么打断他的话。

兄长……好歹是兄长、毕竟是兄长,如果非要有一振护身刀,那是兄长也可以。

兄长难道不是想留在家主身边吗?

他茫然地听着兄长和三条派的那振刀你来我往地笑眯眯交锋了几句话,一抬头发现家主似乎也很茫然。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目光,家主对他不太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吐了吐舌头,比了一个口型:

【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膝丸原本绷紧的神经,在看到她的笑容时忽然松了下来。

他尝试地对她也笑了一下,学着她,笨拙地比着口型:【不知道。但是,是在关心家主吧。】

【我想也是。】

祝虞这样说着,然后悄悄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膝丸。】

膝丸一怔,然后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

这一转开视线,就让他看到了同时盯着他看的兄长还有三日月宗近。

膝丸茫然:“怎、怎么了?”

三日月宗近:“……”

髭切:“……唉,弟弟。”——

作者有话说:吵得就差开始扯头花的两振刀,一转头发现家主/主君在和弟弟/另一振源氏刀搞纯爱:……

哥切:唉,好运丸啊。[柠檬]

我支棱起来了!今天是4k营养液加更![墨镜]

第49章 反穿第四十九天 御守

祝虞看着薄绿发色付丧神慢慢泛起红色的脸庞。

我说了什么很令人羞耻的话吗?

她有点困惑地想。

“你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这是很正常的一句问候吧?因为他如今承担着他兄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但她关心他一下,这是很正常的吧?

为什么要脸红呢?

总不能……是害羞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 祝虞有点惊异地眨了一下眼睛。

一直以为因为八年不见面, 所以他对审神者的感情没有那么深的。

以为他只会对兄长这么不设防, 原来对她也这样吗?

哎呀, 哎呀……祝虞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念头, 竟然是脸皮这么薄的刀吗?

看着膝丸稍微撇开头、却在发丝掩映间依旧能看出一点的薄红耳廓, 祝虞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找回了第一次通讯时, 看到他掉眼泪时的感觉。

有点心软, 有点酸胀,有点想见他。

祝虞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直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为熟悉的幽幽叹气。

“家主呀……”

祝虞停顿了一秒钟,才如梦初醒地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叫了她一声的付丧神却没有接着说话,只是依旧用一种很是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她。

祝虞被他盯得发毛,心想他这是什么眼神?搞得像是在看什么负心汉一样。

她刚刚强行把露出这种眼神的付丧神转过脸,紧接着又听到影幕另一端三日月的话。

“主君觉得应该怎么做呢?”他笑盈盈地问。

祝虞:“?”

什么应该怎么做?

她茫然地抬头看他,发现好像所有刀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完了, 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来着。

后半程完全没有听这两振刀究竟在说什么的祝虞非常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借着这个动作挡住了自己的嘴唇, 小声问旁边的髭切:“他在问什么?”

髭切维持着被她强行转过脸不看她的姿势, 没回答她——连脸都没转回来。

太小气鬼了吧你这振刀。

祝虞在心中嘀嘀咕咕地蛐蛐他, 听到膝丸非常贴心地提醒了一句:“三日月在问家主,家中可有什么祈福辟邪之物,可以放在床边入睡之处。”

祝虞猛地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噢噢,这样吗?谢谢你膝丸。”

膝丸:“没、没关系。”

三日月宗近无声地看了一眼耳根赤红却强装镇定的膝丸。

在祝虞看不见的地方, 五虎退悄悄拽了拽一期一振的衣袖,小声问:“三日月殿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句话吧?”

一期一振:“……”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又看了看影幕另一端那个和他长得很像、但头发是浅金色的付丧神。

他缓缓地叹了口气:“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殿愿意听谁的。”

而现在很显然,祝虞非常放心地听从了刚刚还和她讲悄悄话的膝丸的说法。

毕竟是膝丸嘛,多么老实正直的一个好孩子,他难道还会说假话吗?

没看无论是髭切还是三日月,都没有对他的话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嘛。

“祈福辟邪之物……我好像有,我去找找。”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自己急匆匆地跑进了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虽然祝虞之前并不信神佛,但她和荀芝或者朋友出去玩时也去过一些有名的寺庙宫殿。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念头,她也买过一些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想起来了会挂在包上或者身上,想不起来了就被她收拾了起来,后来因为没地方放,被她通通收进了放周边物料的盒子中。

在翻箱倒柜的时候,被祝虞遗忘在客厅的付丧神们正在隔着影幕对视。

确切来说,是三日月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而膝丸在看髭切,髭切在看他的同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大广间中的刀剑付丧神。

所有刀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最后是和泉守兼定率先出声。

“喂喂,你们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啊?”他抱着臂,眉头微蹙,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不就是做个梦嘛,至于这么严肃吗?主人不是说了没事吗?”

和泉守兼定觉得最近让他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异常之多。

半个月前,已经快半年没有出现的审神者忽然出现,然后就是近侍膝丸把他的兄长锻出来了,顺便把髭切送到了现世。

他虽然有点不爽,但也着实没什么办法。毕竟谁也没料到本丸和现世的灵力通道会出现问题,髭切只是凑巧被锻造出来而已,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外一振刀去到审神者的身边。

而且和泉守其实有点感谢这什么灵力通道出现问题的——按照狐之助的意思,若非如此,或许他们的审神者都不一定知道她自己还有一个本丸。

所以和泉守兼定这段时间过得还挺快乐的。

每天早上醒来撕一张日历,撕完三四张就能和主人通过高科技见一面,见面时可以和她说自己想不想出阵、想不想远征——虽然她不一定采纳,但只要理由合理,大部分的小请求她都会爽快的答应。

最近本丸装修,她甚至还送来了很多和泉守兼定只在演练场听其他刀说过的东西!

比如什么冰箱啊空调啊——甚至还有一台电脑。

虽然审神者不在不能联网,只能看时之政府内线的无聊论坛,但这是电脑诶!高科技诶!!!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主人简直是最帅气最值得信赖的人,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期待第二天的到来,等到第二天,又在期待第三天的到来——据说,等到年底时,他就能真的在现实中见到她的到来。

他每天高兴得恨不得天天冲上后山和山伏国广修行消耗精力,所以格外不理解为什么本丸中有些刀会那么郁郁寡欢。

尤其是膝丸——他倒不是郁郁寡欢,相反在大多时候他表现得还挺正常的,情绪维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

但在极偶尔的时候,就连和泉守兼定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挣扎和苦恼。

他究竟在苦恼什么呢?

和泉守兼定茫然地想。

他看着眼前的这几振刀,也想问,你们又在沉默个什么劲啊?

堀川国广在一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兼先生,大家也是担心主人才会这样。”

“担心归担心,但一个个摆出这种表情,反而会让主人更不安吧?”

和泉守兼定大为困惑,发出了耿直的疑问:“我说啊,你会保护她的吧,髭切。”

髭切笑眯眯的:“是啊。”

“狐之助说灵力通道已经在修了,大概两三个月就能修好,你只要在这段时间内保护好她不就好了嘛。”和泉守兼定大手一挥,“至于其他的,那都是小事,不用在意吧。”

反正她两三个月后就回本丸了,有什么重要事情,在那之后再决定不就好了。

堀川国广无奈叹气:“兼先生……”

他有意说什么,但看了看本丸中其他刀剑的脸色,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

胁差心想,兼先生大智若愚,主人也很愿意纵着性格直率的刀,就这样也挺好的……大概。

三日月宗近像是自己刚刚什么都没说一样,发出一如既往的轻笑:“哈哈哈,说得也是。是老爷爷我太过虑了,反而让气氛变得沉重了呢。”

他轻描淡写地将刚才的试探揭过,目含新月的眼眸轻轻掠过走神的膝丸,然后收了回来。

髭切饶有兴趣地看着几振刀之间的眉眼官司。

虽然游戏玩了八年,但因为祝虞之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打游戏方式,所以她获得的刀剑相较于同样游戏时长的人来说并不多。

髭切显形后她的确是开始勤勤恳恳上号打游戏了,获得了一些之前她不耐烦打活动图所以没有的活动掉落刀。然而这部分刀还以本体状态被放在仓库里,等着以后灵力通道修复好了再显形。

于是髭切一眼看过去,大广间内的刀剑付丧神如今就是祝虞拥有的所有刀剑。

他简单扫了一眼,发现他们的站位也很有意思。

基本上是依照刀派来站的,或者历史上有羁绊的刀剑关系会更亲近一些。此外就是来到本丸之后,祝虞安排他们出阵时付丧神们私下里的交往。

哎呀……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看起来,除了一直见不到家主以外,弟弟在本丸过得也蛮好的嘛,有在好好照顾自己,和本丸大部分刀关系都不错嘛。

就是最近稍微有点郁闷?是被谁提醒了什么吗?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慢吞吞想着。

——最先发现不对,出声后却犹豫不决……哦……所以是被提醒了和他有关的事情吗?

提醒了什么呢……?

他垂着眼睛思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祝虞的动静。

“髭切——你把通讯器拿过来一下!”

付丧神依言带着通讯器走进她的卧室,看见她盘腿坐在床边地毯上,身边摆了许多零零碎碎的物件。

听见他进来,祝虞头也没抬地向他招招手,示意他把镜头对准地毯上的东西。

“我找到了好多!”她指着地毯上的零碎物件说,“这些是我感觉有一点灵力的,但我不知道具体哪个合适,你们看哪个比较好?”

髭切充当通讯器支架,在祝虞的指挥下把所有东西都照进了镜头。

无论之前气氛多么诡异凝重,在祝虞出现后,所有刀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非常正常的样子。

刀剑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七嘴八舌地给出建议。

“主人!这个绣着老虎的好可爱!”

“大将,桃木剑确有驱邪之效,可以挂在床边。”

“这个金色的护身符看起来也很吉利呢!”

……

祝虞最后还是听从他们的建议,把髭切的本体刀和她桌上的花瓶位置调换,将桃木剑挂在床头。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她拍拍手,对影幕另一端的付丧神们说,“其实我觉得他的本体刀还是挺有用的,至少我没再做过噩梦。”

做现在这种奇奇怪怪的梦会让她醒来后精神萎靡,但做噩梦那就是睡到一半中途醒来,再也睡不着。

两相对比之下,祝虞宁愿做这种奇怪的梦也不想失眠。

毕竟按照她现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复习计划,睡不够那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护身符的话,可以放在枕头下面。”一期一振温和地说。

“噢噢,谢谢一期。”祝虞这样说着,按照他的话顺手把护身符塞在枕头底下。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一期一振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次通讯,“主殿请好好休息,若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们。”

“晚安,主人/主殿!”刀剑们纷纷道别。

祝虞“嗯嗯”点头,依次和他们告别:“晚安一期,晚安乱酱,晚安小退……”

说到膝丸时,除了道了声晚安,她又多问了一嘴:“狐之助最近有没有找你?”

膝丸如实回答:“没有找我……怎么了,家主?”

祝虞露出有点古怪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摆摆手:“没事,应该快找你了,都这么多天了,要是……”

她后面的话近乎是自言自语,膝丸没有听清楚,但没等他细问,祝虞就被其他付丧神吸引了注意力,他只好闭上了嘴。

大广间中的影幕渐渐暗下,审神者的身影消失在付丧神的视野当中。

夜已至深,简单交谈片刻,没有事情的付丧神们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膝丸一个人离开。

月色清冷,洒在通往源氏部屋的连廊上。

一开始还有其他付丧神顺路,但走到最后,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

祝虞意识到他们真正存在于另一时空后,就不再过多更改本丸的景趣,而是按照现实中的季节任由其自然发展。

现世中是九月,于是本丸中也是处于夏末秋初。

虫鸣与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交织,但膝丸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大脑还在回想方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家主桌上的,是兄长的图像吧。

有很多,穿着出阵服的、没有穿出阵服的……战斗时的、微笑时的……

很难说膝丸没有预料过这个画面。

可预想中的事情,和真正发生在眼前——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

想到在影幕边缘出现的一角图像,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浊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家主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又是在想什么呢?

他站在连廊的尽头,源氏部屋的门前,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微微侧头,安静地看着天穹上那轮清冷的、圆满得过分的月亮。

月光如水,流淌过庭院,勾勒出夜幕的山和水。

他抬起手,月光穿过他指间的缝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家主和兄长,此刻在做什么呢?

……家主和兄长,会和我抬头看同一个月亮吗?

他沉默地在部屋门前矗立许久,久到甚至听到隔壁平家部屋传来了细碎的声音——大概是小乌丸吧,他方才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去了一趟三条家的部屋。

他手指收紧,最后还是推开面前的门。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膝丸走到自己的刀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本体。

他看着旁边那个稍高一些、空置的刀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兄长,你是想……让天上的月亮,只为你倾洒月光吗?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流淌,到了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时,身后未关的门外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不是任何一振刀,而是狐之助。

“膝丸殿!膝丸殿!”狐之助在黑夜中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膝丸转头,看见黑暗的连廊中,狐之助叼着什么东西向他跑过来。

膝丸:“……我在。”

狐之助气喘吁吁:“您怎么走的那么快呀!狐之助只是去了一趟时之政府,再回来时您就不见了!”

膝丸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是家主或者兄长的事情吗?”

“可以算是。”狐之助跳到了他的怀里,把一直叼在嘴中的东西放下,“我来送审神者寄来的东西。”

“家主?”膝丸顿了一瞬,“是、给我的吗?”

“既然是来找膝丸殿,自然是给您的呀!”狐之助理所当然地说,“据说是审神者大人特意交待过不能弄丢的东西。”

不能弄丢的东西?

是很机密的文件吗?

膝丸有点茫然地想着,但看这个袋子的大小,又觉得不像。

可等他将袋子拆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

虫鸣声、溪流声、乃至于本没有声音的月色……

通通在他的大脑中消弭。

——这是一个金色的御守。

他颤抖的指尖轻轻拂过御守的表面,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家主的灵力。

清晰、直白、被他握在手中。

“这是……”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家主……特意给我的?”

狐之助用力点头,尾巴欢快地摇晃着:“是呀!是之前同意让您承担髭切殿在现世的灵力活动后,审神者大人特意向时之政府要来的特殊御守。吩咐狐之助要亲手交到您手上,还说……”

“——‘髭切被你保护,但膝丸也需要人来保护吧?希望这个能代替我,稍微保护一下你。’”

膝丸:“……”

他久久没有出声。

狐之助摇着尾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

没有点灯的屋中,它发觉付丧神的眼眶似乎有点红。

但是没等细看,付丧神就抬手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珍重地将御守收起来。

“……我收到了。”他低声对狐之助说,声音沙哑,“请转告家主……不,我会亲自向她道谢。”

——等到我们真正相见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弟弟呀,你家主可是一直想着你的[垂耳兔头]

游戏中御守分两种,一种是蓝色的普通御守,一种是氪金得到的金色极御守。(日服貌似还有粉色御守,我也不太清楚,就按国服的来算了)

有些本丸可能会设定金色极御守是婚戒,小虞虽然没这么觉得,但因为她之前一直很咸鱼,所以在今天给膝丸之前,她的确是没给过任何一振刀金御守就是了[鸽子]

可恶,本来想更6k的,但是没赶上[爆哭]算了,凑给明天的更新吧

第50章 反穿第五十天(二合一) 半成品……

“哦, 狐之助已经把东西拿走了是吧?”

髭切坐在祝虞的转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看见她一边和时之政府通讯, 一边跪坐在地毯上单手收拾翻出来的零碎东西。

她的眼睛虽然在盯着地上, 但注意力显然还放在通讯当中。

髭切看到她皱了皱眉, 收拾东西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那个储存灵力的符文, 我那天不是给了你们三张吗?为什么会只剩下一张?还是半截?”

似乎对面说了什么, 祝虞露出很是无语的表情。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很是郁闷地结束了通讯。

嗯……被什么事情气到了吗?

髭切托在下巴的手指动了动, 歪头思索了片刻。

是那个送给弟弟的御守吧。

因为弟弟替他承担了在现世中活动造成的灵力波动,所以他出阵会变得很危险。

家主嘴上没有说什么, 但髭切知道她这段日子在和那位训练官学习灵力术法时,也时不时地向她请教御守的事情。

按照那位训练官的说法,寻常的保护她直接在游戏里面买御守再让膝丸佩戴就行了。

但是家主显然不满足于此。

她捣鼓了两三天,髭切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和时之政府沟通的,总之就是前些天祝虞第一次凭借自己制作出了几张储存灵力的符咒,然后寄给了时之政府。

大概是用她的灵力, 让时之政府把万屋售卖的御守又稍微改造了一下吧。

他这样想着,看到祝虞兀自郁闷了片刻, 然后跑到他的跟前叽里咕噜地抱怨。

“为什么付丧神的身上不能同时挂上好几个御守?万一御守破碎后人还在战场上出不来, 那岂不是还有碎刀的风险?而且临时传送通道对灵力有限制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早跟我说灵力符可能会在通道中被磨损, 那我就多给他们寄过去几张,好歹剩下可以用的灵力能更多一点……”

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睡衣衣袖,揪着揪着就揪出来一条没收进的睡衣线头。

她的声音停顿一瞬,然后自然地把右手抬起, 让面前的付丧神帮她把线头剪掉。

髭切找到剪刀低头给她剪线头,漫不经心问她:“那家主想让弟弟丸身上带几个御守呢?”

祝虞保持着被他抓住右手抬起的动作沉思。

她思考了三秒钟,然后认真说:“带四个吧。”

“哦……为什么是四个呢?”髭切继续问她。

“第一次碎刀时用一个,这时候就算是他还在战场上也该知道跑了吧?逃跑过程中可能会再被追上,所以再用掉两三个。这个时间应该够他撑到救援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有可能用掉一个。”祝虞说得振振有词,觉得她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现实中不像游戏里,她说撤退就能撤退。万一真的遇到游戏也操控不了的事情,没有御守就真的完蛋了。

事实上祝虞给时之政府寄过去灵力符,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普通的极御守上再加上一个御守破碎就自动被传回本丸的效果。

祝虞一开始打算雨露均沾地做六个特殊御守出来,让他们出阵时带上。

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财力以及能力——太黑心了时之政府,明明万屋里一个极化御守只卖280甲州金,再多加一道灵力术法后竟然就敢翻十倍卖,其他手工费用还要另算!

她看了看自己的积蓄,又看了看六个特殊御守的总价,最后缓缓退下了。

感觉……做完这六个特殊御守出来,她也就可以带着髭切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没有办法,祝虞只能先扣扣搜搜地做出来一个特殊御守让最有刃身危险的膝丸带,其他的刀等她回到本丸后再说。

“只需要四个吗?”髭切把祝虞衣袖上的线头剪断,却没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笑眯眯说,“我还以为家主要把御守丸从头到脚都武装起来,武装到牙齿,让他变成一座移动的‘御守堡垒’呢。”

祝虞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也、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没有这么夸张’——”

髭切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她内侧皮肤上轻轻摩挲,在祝虞感受到痒意,想要向后抽手时稍微用了点力按住。

他笑盈盈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家主有过类似的念头,对吧?”

祝虞:“……”

她的目光乱飘,心虚得一句话也没说。

然而她的这幅表情已经完全把答案写在了脸上。

付丧神的笑容更盛。

“哎呀……家主的确是很关心臣子的家主嘛。那几天晚上很久也没睡是为了这件事吗?家主是勤勉的好孩子呢。”

祝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那几天熬夜了?”

为了防止被他抓住熬夜,祝虞甚至连卧室的灯都没开,只开了床头灯——付丧神的听觉已经到了隔着墙都能听到她这边细碎动静的恐怖地步了吗?!

祝虞在心中惊悚地想。

髭切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若不是熬夜制作灵力符,家主白天有时间做这种事吗?”

祝虞:“……”

好像还真没有。

在窘迫中,她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猜出来的好,猜出来的至少证明他的听觉没有那么恐怖——要是他能听到我晚上对着他的本体刀说什么,那我真的可以直接三二一从这里跳下去,重新换一个地球生活了……

祝虞松完这口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她保持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姿势,抬头盯住坐在转椅上的付丧神。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晚上攻击性好强。”她怀疑地说,“你刚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唔,家主觉得这是在阴阳怪气吗?”他的胳膊撑在膝盖上,稍稍俯身,垂眼看她,声音轻柔,甚至带着点笑意,“可是,这不是事实吗?”

祝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手腕还被他握着,动弹不得。

她只好就这么梗着脖子说:“你真正陈述事实的时候可不是这种语气吧。我承认你没有我说得那么夸张,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的——但是,你就是在不满吧!”

她用了点力气挣脱了他的钳制——与其说是挣脱,不如说是付丧神顺势松开了——然后反手点了点他凑近的额头,故意板起脸指指点点:

“从刚刚就是,我不就是不小心没有听清你和三日月在说什么吗?你竟然就不搭理我,太小气了吧你这振刀!”

髭切:“这件事吗?诶多……弟弟不是回答家主了吗?既然有了弟弟,那还需要我的回答吗?”

祝虞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就不需要了?就是因为你不说话,所以他才接口的吧?”

但是既然他提到膝丸……

祝虞拽了拽他的衣袖,在髭切盯着她看时,她反而率先移开目光,只看他的耳垂。

“好吧……我承认一开始光顾着盯着膝丸看,没注意到你和三日月在说什么是我的不对。但你后面也没搭理我的问题——所以,我们两个已经算扯平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你不许和我生气。”

卧室天花板上的灯光柔和地落在付丧神身上。

祝虞没有看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在长达五秒钟的沉默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她就被刀从地上提起来,放在了身后桌子上。

视野陡然调转,祝虞下意识地撑住身后的桌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纹理。

她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付丧神。

髭切坐着的转椅转了半圈,正对她时正好把她卡在他和桌子之间。

他们一下一上,只是此时是她在俯视他。

付丧神浅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茶金色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过来,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带着些许惊愕和困惑的脸。

“家主觉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放低了一些,但依旧轻柔,像是羽毛搔刮着心尖,“我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您生气吗?”

祝虞被他问得一愣,然后小声说:“你都这样说了……那我当然知道肯定不是。”

“是呀,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必要生气吧。”

他稍微凑近了一些,手指轻轻搭上她放在桌面支撑着身体的手背,指尖微凉,与她手背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自下而上盯着她:“虽然没有在听我说话,但至少眼睛在看着弟弟嘛……家主只有一双眼睛,看了他就看不了其他的了,对吧?”

祝虞迟疑的:“嗯……”

“所以,我现在没有在生气。”他难得的,很是直白道,“只是有点不舒服哦。”

祝虞:“不舒服?为什么会不舒服?”

髭切:“家主觉得呢?”

祝虞不说话了。

她盯着付丧神,手背上是被他覆盖的冰凉温度,极有存在感地昭示着他贴近的距离。

沉默半晌,她小声说:“你是想要什么吗?既然想要什么,就好好面对我说出来呀。这样反问我,让我来猜,会很……”

——让人讨厌欸。

话还没说完,祝虞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攥住了。

然后,她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压力和微凉的触感。

是付丧神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了她的手背。

祝虞后半句话彻底卡在喉咙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感觉到手背上微凉的皮肤触感,和他呼吸时带来的、温热而潮湿的气息。

缱绻地缠绕过她僵硬不敢动弹的指尖,然后是语气轻轻柔柔、但难得有些闷闷的声音。

“不要讨厌我呀,家主。”他说。

祝虞:“……”

好半晌,她无意识地喃喃:“……难道你和膝丸共脑了吗……”

怎么专挑着最让人招架不住、最让人晕头转向的方式哄人啊?

……明明我最吃膝丸的长相来着啊?你们长着同一张脸,所以就能无缝对接上这种气质吗?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我……我再给你做一个,行了吧?”

髭切:“再做什么呢?”

祝虞恍惚着:“……御守。”

她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笑,然后付丧神稍微抬起头,捏了捏她湿热的指尖。

“可是家主很辛苦欸……最近没有时间做吧?熬夜的话,第二天会很痛苦的吧——按照家主说的。”

祝虞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在手之后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髭切眨了眨眼:“家主在说什么呢?”

“我说……”祝虞极度不自信、极度心虚、极度小声地说,“我、我其实有试着给你做过一个来着……”

髭切:“……”

付丧神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茶金色眼眸,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祝虞还捂着脸,完全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试图用碎碎念掩盖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羞窘和心虚。

“特殊御守就是很贵嘛……既然训练官说我很有天赋,所以我就想先自己做一下,或许就能成功呢?然后……就失败了。”

“但是怎么可能会甘心嘛,所以又开始做第二个……一直做到第十个,才勉强是个半成品——但半成品怎么能用呢?万一失效了怎么办?所以、所以我没有拿给你用,想要从时之政府买一个寄来,但是他们说御守送不过来,我暂时只能给本丸的刀买。所以……我就学习储存灵力的符咒,让他们将我的灵力加在已经成型的极御守上……然后给了膝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含糊的气音。

祝虞实在觉得非常羞耻。

她也是会有小心思的啊……想要自己悄悄把一个完美的御守做完,然后在某一天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做的,感觉会对你很有用,送给你了”之类的话,送给完全没有预料的付丧神。

要是实在做不出来,也因为从未提及过这件事,所以她完全可以假装自己根本就没做过,一点面子都不会丢。

虽然要是让祝虞自己评价,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太装了。

但等到真正开始做的时候……就、如果这件事还真的有可能成功时,她发现她的确是忍不了的。

想象中,付丧神应该会露出惊讶的、或许还有点开心的表情吧?就像她想象中膝丸收到御守时那样,虽然可能不会像他那样情绪外露,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逼得她自己把失败的尝试全都抖落出来。

太丢脸了……

祝虞又开始后悔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所有事情都抖落了出来。

但这能怪她吗?这不能吧……

他看起来真的很脆弱啊……他好像从未在她这里这么示弱过吧?

这谁能在那种眼神、那种动作下忍住啊?

寂静在卧室里蔓延。

祝虞觉得她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声,以及耳边血液流动的嗡鸣。

她捂着脸的手指缝隙里能感受到灯光,却不敢睁开眼去看髭切此刻的表情。

……我要不直接先跑吧。

祝虞在这几乎要被沉默溺毙的气氛中,很没有勇气地想。

然而就在她犹豫是先松开手还是先跳下桌子时,她捂住脸的手被人捉住了。

然后缓缓地、一根一根地从她的脸上掰开。

祝虞被迫对上了他的视线。

付丧神仰着头,灯光落在他眼中。是茶金的湖泊,仿佛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缓缓流淌、沉淀。

他的目光极为专注,极为直白,让她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失败了十个……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轻柔到像是羽毛拂过。

祝虞喉咙滚了滚,试图用虚张声势来掩盖窘迫:“失败是成功之母!训练官都说我很有天赋了,只失败十个就做出半成品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髭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

他的手指冰凉,触碰到祝虞时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躲,被他用大拇指卡住了脸侧。

“那个半成品……”他的目光锁住祝虞心虚游移的眼神,轻声问,“在哪里呢?”

髭切的确不知道祝虞还试图自己做一个御守出来。

他毕竟没有回归本体,本体刀的感知也是有限的,所有的感知都是模糊的,自然也不知道她熬夜时具体做了什么。

更不会知道她究竟将东西放在了哪里。

但没关系。

她会告诉他藏在哪里。

祝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茶金的竖瞳盯得人发毛,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扔、扔掉了啊。既然没成功,留着多占地方……”

“真的吗?”

髭切弯了弯眼眸,手指忽然毫无征兆地下移,按在了她的下唇。

他看着祝虞颤抖的瞳孔,声音轻柔得像是诱哄:“家主真的扔掉了吗?”

祝虞:“……”

祝虞兀自嘴硬:“……你管我扔没扔啊,和家主的私生活远一点好吗?”

髭切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依旧用含笑而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祝虞:“……”

她终于招架不住地垮下肩膀、撇过头,又很不甘心地轻轻踢了他一脚,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小声嘀咕一句:“……就在地毯上那堆东西里面。”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髭切站起身。

祝虞也紧接着从桌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试图让他打消寻找的念头:“都说了是半成品啦……效果很微弱的,都没有复活的功用,只能挡下两三刀吧,跟刀装也没什么区别……等之后我会给你买一个新的,这个没什么好找的!”

髭切:“嗯嗯,家主说好了哦,之后会再买一个新的。”

祝虞:“……”

她一哽,感觉自己好像又欠下了什么承诺。

趁着祝虞因为他的话停顿,髭切蹲在地上快速扫过祝虞翻找出来的一堆零碎物件。

方才拿着通讯器帮她给本丸传输影像时,髭切其实简单扫过一眼这些东西。

但他当时的注意力没有在这上面,拿着通讯器时还在留意哪些东西可以被看到、哪些东西他们最好先不知道。所以,他的确是没发现里面有什么半成品的御守。

以付丧神的感知,髭切觉得她从一些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其实灵力也很浅薄,跟她口中的半成品差不多。

甚至因为这些东西和祝虞待久了,也很难分辨哪些不是祝虞的灵力。

所以他干脆摒弃付丧神天生具有的灵力感知,而是像人一样、像祝虞一样、只用肉眼去辨别。

——他看到了一个浅金色的御守。

它被藏在最下方,御守的表面甚至有着一些黑色的印记,像是一开始想画些什么,但是最终却放弃了。

样式和时之政府万屋售卖的御守很不同,更接近祝虞求得的那些护身符。

但细看之下,针脚明显生涩许多,绣线也有些歪扭,边缘甚至能看到拆解重绣的痕迹。

他拿起这个灵力波动微弱而不稳定的“半成品”。

祝虞露出紧张又懊恼的表情:“不用这么仔细观察,我的针线活很烂的……上面黑色的东西是我一开始想用墨水画刀纹,但是我的画工也很烂……然后就,就这样了。”

她偷偷去瞄付丧神的表情:“看到了吧?半成品御守就是这样的,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还是等我之后有钱了给你买个新的吧。”

她这样说着,伸手试图把这个半成品御守从付丧神的手里拿过来。

但是髭切稍微抬高了手臂,没有让她抓住。

“家主刚刚有问过我一个问题吧。”他侧头看她,“问我想要什么,让我好好面对你说出来。”

祝虞:“……我说过,所以呢?”

“家主不会将半成品的御守再给其他刀吧?”他先是这样问道。

祝虞以为他在质疑她的能力,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都说是半成品了,我怎么可能拿半成品送人?况且我也只是现在学不好,之后会成功的!”

“我相信家主不会再做出半成品的。”他稍微歪了歪头,笑着说,“比谁都相信。”

“所以。”

眨眼的功夫御守就消失在付丧神的手中,动作快到祝虞根本就没看清他藏在了哪里,像是生怕她再偷走藏起来一样。

髭切笑眯眯说:“就把这唯一一个半成品,送给我吧。”

祝虞:“……这是你想要的吗?”

髭切:“一开始不是。”

他盯着她,弯了弯眼眸:“但现在发现,这个也很不错嘛。”

“况且,”髭切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声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的记性不太好呀,家主不是还欠我一个新的吗?有了这个半成品作为凭证,我可就牢牢记住这件事了哦。”

祝虞:“……”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可不是让你连吃带拿的啊!——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给弟弟送了御守,这章也得给阿尼甲雨露均沾一下嘛,三人组合中不端平会有很严重后果的,小虞[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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