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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至远古养巨兽 无边客 19457 字 6个月前

第23章 第23章兄弟达成协议

银弈坚持:“我看看。”

当下,银狛又垮着张脸,琨瑜脑子突突的。

左右没办法,心出一计,小脸歪了歪,额头“咚”地声,软绵绵地撞倒向对方宽阔的脊背。

他有气无力地哼哼,只出气不进气,也没说究竟哪里不舒服,模样并非作假。

毕竟受了惊,又流失体力,脸色惨白,鼻尖通红,看起来实在可怜。

银狛再怎么不悦,这会儿也有所克制。

把人带到怀里,紧盯银弈:“给他看。”‘

似乎只要没医治好,就会立刻展开新一轮的缠斗。

银弈目视琨瑜,歉意一笑,声音低缓几度,哄着幼兽那般,柔和开口:“把手给我。”

琨瑜犹犹豫豫地递出腕子,眼睫扑扇垂落,又悄悄抬眸,趁着清醒,观察面前屈着半身的兽人。

细看心惊。

过去,他听银狛提起银弈几次,直至此刻,才看清楚对方何种模样。

不愧是同胞兄弟,与银狛果真相差无几。

面部轮廓如刀凿斧砍,躯体魁健,肤色棕深。

只是银狛张狂,眼半吊,气势野蛮豪横,而银弈眉目温和居多,因气势与银狛不同,五官形似的两兄弟很好辨认,且头发颜色和长度均不相同。

琨瑜微微咬唇,满心无措,脸色更白。

他当时为何会将银弈错认成银狛呢……?

二者细看根本不会想到是同一人。

银弈观雌兽神色凄楚,闪过一丝失落。

他柔声安抚:“别担心,我煮些药汤,喝完后,先好好睡一觉,明日身子就爽利了。”

银狛冷哼。

银弈错开目光,带了歉意,又道:“他体内……先弄干净。”

没等银狛和银弈表示,琨瑜抬头,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自己来。”

银狛想都不想:“不行。”

银弈:“你没什么力气,还是多休息为好。”

前不久因琨瑜产生争斗,差点把几座山掀掉的兄弟两,此刻无需交换眼神,一致保持默契。

除却争风吃醋,最首要的,先把受了惊吓又着凉的雌兽安置妥当。

灶底大火,很快烧好热水。

银狛抱起琨瑜,脸色黑冷,忍着怒火,却克制着力道,避免下手太重。

他瞥着那些东西,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粗糙指腹刮过,替怀里的雌兽清洗。

银狛从未有过哪刻比此时细致,生怕没弄干净。

洞内死寂,火苗和水流的声音流转不绝。

琨瑜很累了,颈子软软地偏在一旁,把兽人饱/满结实的胸肌当成垫子,微微红着脸,手攥在对方胳膊上。

臂弯的肌肉剧烈起伏,可想而知忍了多大火气。

银狛一字不发,将琨瑜洗干净,自己也淌了半身的水。

隔着兽皮帘子,银弈煮好药汤静候。

等淅淅沥沥的响动停止,方才端药入内,这么做,也是避免琨瑜过度窘迫。

琨瑜局促不安,自责内疚,银弈想让他先睡一觉,等起来了,自己跟阿兄应该把刚才的事情处理清楚了。

此事不该成为琨瑜的烦恼。

银弈浅笑:“来把药喝了。”

银狛瞥着银弈,将怀里的雌兽放回床上。

他擦干手指,倏地屈身,对准细腻的脖子啃了一口,标上印记。

银狛目光不错地盯着:“先喝药。”

银弈目光暗下。

琨瑜:“……”

他什么话都不想说了,脸色郁闷,银狛举碗,他捧上对方的虎口,一口气喝到底。

擦擦嘴唇,少年合衣躺平,扯过兽褥盖过半脸,又背过身,留了个脑勺对着两兄弟。

兄弟一坐一立,守在旁边齐齐凝望。听雌兽呼吸放缓,这才收起目光。

银弈:“阿兄,有话到外头说。”

银狛同样抱有此意,率先走出。

**

蓝月幽清,冰峰矗立,山巅上雾气蒙蒙,

银狛银弈彼此相对,肩头覆盖一层巴掌厚的积雪。

身形未动,眼神有来有往,无声胜有声。

又过许久,他们在这阵阒然无声中,达成了默契的缔约。

银弈目光一闪,先开口:“他被雪蚊叮咬,将我错认成你。”

银狛冷下双目:“你没有拒绝。”

银弈默认。

如果他不想要,按照实力,完全可以阻拦后面发生的。

若他要,无论琨瑜如何抵抗,也无法阻止半分。

尽管达成默契,银狛仍冷声嗤笑,讥道:“不愧是阿弟。”

银弈:“阿兄,我认定了。”

形似的双目再一次交锋,瞳孔化成兽态,同时跃起。

雪色月光下乍现两头巨兽,兽吼荡动,雪花静止,旋即狂舞。

直到半个山体都被薅平,变化回人形的兽人各退一步,胳膊,胸膛,腿脚遍布擦伤。

银狛微托下颌,面目冷酷地淬出嘴角的一口血。

银弈皱眉,同样面无表情地按了按左肩的口子。

又一次交锋,目光闪烁,较量一番,无非是因为形成了某种平衡的默契。

大雪漫天蔽野,二人朝洞穴的方向返回。

*

翌日早,休息一宿,琨瑜好多了,只除肌肤还留着令他尴尬窘迫的痕迹。

围在小间的兽皮门帘掀开,银狛端着黑豆肉汤出现,送到他嘴边。

琨瑜伸手接欲,眼睛不敢朝对方看,支吾着:“我自己来就好。”

他心不在焉地喝着,忽然盯着碗里的肉汤,觉得稀奇。

银狛平时煮食,都以肉为主,若非顾着他吃素,偶尔切点葛瓜丢进去,平日里,整锅肉汤没丁点儿素味。

据银狛说的,瘦弱的就该多吃肉,还认定他成天吃太多青叶子才会瘦不伶仃。

琨瑜不想同他反复解释,要求每天必须要有青叶子或者瓜果吃,银狛做饭时,只会给他下一点。

手里这碗肉汤飘着某种青黄的花叶,口感脆嫩清香,

他眼睛一亮:“这是哪里采的?”

银狛无言以对,还有些不快。

琨瑜呐呐,隐约有些猜测,打算把话头揭过去。

下一瞬,银弈从兽皮门帘探入:“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琨瑜吓得差点把碗摔了。

银狛居然没让银弈离开。

他紧捧着碗放在并起的膝头,眸子转向银狛,局促又乖巧的样子。

银狛还在想汤里飘的叶子,十分介意雌兽喜欢吃。

银弈注视琨瑜,并未追问,留给他慢慢适应的时间。

琨瑜眼珠滴溜溜闪烁,眼神不敢往银弈脸上瞥,盯着银狛,询问:“银狛,你的嘴巴怎么伤了?”

银狛碰了碰下巴,倏地,默默皱眉,故作隐忍。

琨瑜以为他疼,从床头摸出医治外伤的膏脂,扣了些在指头上匀开。

“我给你抹一抹,”

他知晓这是对方因为自己跟银弈打架时落下的伤口。

一想,琨瑜愈加羞愧,抱着弥补的心思,凑近了,一手扶着对方胳膊,吹了吹。

他还是个宝宝时,身上哪里磕疼磕伤,爹娘就这么为他吹的。

银狛盯着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的雌兽,猿臂一展,将其揽在怀里,抬目,朝门银弈向微微挑眉。

银弈转身出去。

*

灶前,银弈看药热汤,半息后,默默掀开兽皮衣遮挡的肩膀。

左肩头还留着夜里新添的伤口,可惜被挡着,总不能当着雌兽的面故意掀开。

只怕还没博取同情,就吓着对方了-

24——

山洞阒然无声。

三人围着火喝汤吃肉。

银狛银弈看上去互不搭理,却已相安无事。

琨瑜直觉有些古怪,具体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喝完汤,洞外风夹雪的动静愈发大了。

无人开口,他左侧是银狛,银弈占据右侧。

或许觉察他的探量,银弈声色温和,凝着他的眉眼:“要不要多喝一碗?”

琨瑜捧碗,先无措地瞅向银狛,似乎拿不定主意,但他的确还有点饿。

银狛翻了个不耐烦的眼神,微微颔首,一锤定音:“吃。”

那意思很直接:你把人弄成这样,就该好好伺候。

别说兽肉,就算想吃兽人肉,银弈都得心甘情愿地从身上割块肉献出来。

闻言,银弈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重新打了碗热乎的汤送到琨瑜手边。

琨瑜嗫嚅:“……谢,谢谢啊。”

他缩着肩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敢抬头看银弈的眼睛,更不敢看银狛。

银狛周身冷得能冻死人……

琨瑜暗叹,像只缩起来的小鹑鸟,实在内疚。

如今兄弟的形势,也不知有没有和解。

若和解了,银狛怎么这副脸色?若无和解,照银狛的性子,为什么还留着银弈。

他自己都没弄清楚该如何应对……

若他们因自己兄弟阋墙,以后如何面对二兽人呢?

少年抱着膝头兀自苦恼,银狛与银弈对视,交换了眼神。

此刻,先让雌兽卸去防备,减轻心理负担才是最重要的。

银狛松开怀里的雌兽,朝外走,这次换银弈留在他身边守着。

琨瑜轻轻斜过眼神儿,受惊一般,匿在发下的耳朵腾地烧了。

他支支吾吾:“你、你……”

哎,银狛怎么出去了呢?

银弈看着他,明明与银狛有着相似的眉目,笑起来却如炎日清风,使得琨瑜心内的压力缓解几分。

“昨日并非你的错,之所以会将我认成银狛,是因为雪蚊咬了你。身子弱的兽人,如果被雪蚊叮咬,轻则头晕,严重时,就如那日你产生幻象,体内潮热涌动,急需宣/泄,因此会控制不住意志。”

琨瑜喃喃:“啊……”

银弈磁沉的嗓音再次强调:“若我想阻止,只凭力气十分简单。”

琨瑜话也不会说了。

对方不想阻拦,而是顺水推舟……

开口的兽人适可而止:“我想照顾你,像阿兄那样。”

多了循循善诱之意:“阿瑜,你可以多找个靠山,多个靠山多条路。”

听完,琨瑜脑门上的弦一根根跳,杏圆的眼睛睁大,呆茫茫,有些无辜的可爱。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为什么听对方说出来,就跟路边捡个大萝卜那样简单轻巧?

银弈笑容柔和,犹如春日里落在身上的温暖阳光,若忽略那魁实强健的体魄,仅看脸,只怕他不说二话,什么都应下了。

银弈并不强迫雌兽立刻答应:“你先休息,我去外头看看。”

兄弟两错开,银狛又进来了。

琨瑜嗫嚅着,呆呆打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考虑要不要把刚才的话告诉对方。

银狛看他吃饱,把他圈在怀里,捏捏他的脸和腰,锁着颈边的痕迹,神情晦暗。

“琨瑜,”暗暗咬牙,磨着声念:“阿——瑜——?”

琨瑜受惊,银狛听到银弈对他说的话了……

银狛低哼,将他圈上腿抱着,手开始滑动。

琨瑜紧了紧身子。

银狛问:“还难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手还没往里钻,就听银弈的声音隔着山洞另一头响起。

“银狛,你扛这么多木头回来干什么?”

琨瑜按着腰肢的那只手,红着脸摇头,替他回了。

“做,做桌椅的……”

又无声道:银弈在,别……

天色亮着,银弈不远不近,他脸皮只丁点儿,根本没法做那种事。

银狛眼睛微眯,在阿磐山,他的地盘,何须客气?

说也说完了,冷道:“你还不回去?”

银弈似感慨,叹道:“风雪太大,不好赶路。”

银狛毫无情面地揭穿:“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嫌风大雪大。”

风大雪大,琨瑜头也大。

银弈笑了笑:“银狛,阿瑜要的那些东西,我来试试。”

银狛抱起琨瑜,用兽皮裹着他,径直走去另一头。

石台底下一地冷白,还有斜方两座被银狛银狛互殴时薅空的山坡。

琨瑜眼皮抽了抽,心虚收回视线。

山都平了,以后是不是可以将这片地打理打理,拿来种菜种瓜,搭些棚子……

银奕拎着石刀削磨,笑容和睦春风:“阿瑜,可否将桌椅的打制办法详细说说?”

琨瑜点点头,让银狛把他放下。

他走到灶边,挑了块木炭和石板。

阿爹每次打制防具,都会画出版式,自他能下地走路,就摇摇摆摆地跟在阿爹和大哥的脚后跟,慢慢学会画防具图。

所以,他很早就掌握了简单的画技。

桌椅不在话下,须臾就刻画出一目了然的雏形。

又单独画出转接处的榫卯构架,抱出去交给银狛。

银狛拿着石板,跃下石台跟银奕一起捣鼓木头去了。

两个做临时木工的兽人,打着光膀,丝毫不冷似的,有意无意问询琨瑜,譬如这样做对不对,那样好不好。

琨瑜好声好气地与他们回话,抬眼,又匆匆抖落眼皮,不敢看他们魁健又充满力量的身躯。

银狛和银奕错开目光,只有彼此才知彼此的意图。

割着木头,还未展示更具力量的背肌,头顶一暗,从石台悠悠罩下两件无袖兽皮衣。

琨瑜搓搓胳膊,真心实意地劝:“天冷,还是穿件吧。”

银奕捡起衣服穿起,披在身上:“阿瑜很好。”

琨瑜一愣,掩饰失态。

除了爹娘,他都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唤他。

银狛环臂,凉凉道:“阿瑜?”

这都唤了几次?

他这同胞阿弟脸上时常挂笑,却颇长心计,温和的表面不过是为了诱惑目标。

银狛道:“风大,进去待着。”

实则是让雌兽避避,怕吓着他。

天色也快到头了,阿磐山是他的地盘,做什么都无可厚非。

银弈不知还要赖几天,银狛势必不让对方晚上跟雌兽牵扯,若想有,只能打败他。

琨瑜左右看看,银狛和银弈气氛又不对付了。

他抱起几块木头回洞打磨,没一会儿,轰声震动,连忙往外跑,嘴巴微微张圆。

无奈地想:得,一左一右,两边的山头都被薅平了。

风雪里缠斗的巨兽分开,银狛捡起落在地上的兽皮衣,拍了拍上面的雪,抖干净了围起来。

两雄相争,带着傲然跃回洞前石台,把凑热闹的琨瑜打横抱起。

琨瑜“呀”一声,再看身后微恼的兽人,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银狛掂了掂他,哼笑:“他输了,晚上只能在外头守着我跟你。”

琨瑜:“……”

“我、我自己也能休息。”

兄弟一致开口:“不行。”

倒不是有心为难,琨瑜身子弱,寒冷的雪季,即便有足够的兽皮,火柴,也很难抵御夜晚的冷气,

他们当中,必须留一个陪着琨瑜。

**

夜晚,琨瑜捧着碗坐在火旁慢慢喝水。

银狛往锅里添入切好的肉,他余光错开,往旁边一瞥,发现银弈正在换兽皮衣。

心口一跳,正要低头,却发现衣上沾着一块鲜红。

他脱口道:“你受伤了?”

背身的银弈微微挑起嘴角,披着衣转回来。

“小伤。”

顿了顿,又道:“刚才在外头牵扯了伤口,渗些血,不碍事。”

银狛肉也不添了。

装可怜?

偏偏雌兽还挺吃这套。

琨瑜想起他们因为自己打架,叹气:“还是抹点药。”

银弈带来的药都给他了,他走回床尾拿出一罐外伤药,交还给对方。

银弈看着他:“谢谢。”

银狛:“吃饱了?”

再不开口,银弈只怕让雌兽给他抹药,呵。

琨瑜点点头,不敢去看银弈带笑的眉目。

倏地,身子一轻,银狛双手穿过他的膝盖弯,一把抱起。

银狛捏捏他的腰:“吃饱就休息,”

说着,往薄薄软软的耳朵亲了一口:“老子伺候你。”

话说完,挑眉迎向银弈。

一来一回,扯平。

第24章 第24章银弈擦了擦琨瑜嘴角的津……

琨瑜热醒了。

银狛将他整个人连带着兽褥抱在怀里,像个大火炉暖着他。

此时没起大风,洞顶斜方的三个小孔偶尔飘入细细碎白,外头充斥着大雪后的宁静。

琨瑜惬意地埋着脸,依偎暖源,神色犯懒。

眉心一热,小红痣被银狛嘬了口。

银狛:“饿不饿。”

琨瑜点头又摇头,天冷,骨头酥懒,实在不想动弹。

而土著兽人,除了必要的外出,大多数都不会展开任何活动。

为了打发严寒季节,他常与银狛闲聊。

打听过,冬天很难获取食物,兽人手里的兽皮又有限。为了保持足够的体力度过蓝月雪季,他们能不活动就尽量不动,有的甚至能连续冬眠几天。

琨瑜唏嘘不已。

如若不是体质跟不上,他也宁肯睡几天,但他无法支撑太久,肚子饿了,就得起来准备食物。

今天的食物并非琨瑜准备。

*

灶台积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石锅热气腾腾,过去清冷的巢穴,此时流动着烟火气息。

银奕盛出一碗肉汤,旁边还有碗煮熟的黑豆。

“阿瑜。”

挤在木头柱子上的身躯那么大一块,竟然看出几分贤惠的味道。

银奕笑着:“过来吃点东西。”

琨瑜低头,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银狛跟自己的兄弟毫不客气,兀自盛了一碗汤,混入黑豆搅拌,舀几块最嫩的肉,还有青叶子,一手端着碗,一手把琨瑜捞到腿上,大碗塞进两只手心。

“吃,”又呵呵一笑:“别跟银弈客气。”

琨瑜很久没吃过绿色菜叶子了,银狛总是给他喂肉,嫌弃他挑着绿叶子吃。

天一冷,就说雪太大,很难找到生存绿叶子的地方。

但他如今已经连续吃上两天。

悄悄抬眸,欲言又止。

银奕道:“阿箬山有些地方在冬天也能生长绿草,我看你喜欢吃,就多带了些过来。”

“谢谢……”

银弈定睛凝视,最终只笑了笑。

不知为何,琨瑜从对方毫无破绽的笑容下看出一丝落寞。

银狛……银狛差点把锅里的绿叶子往银弈身上丢。

他这阿弟,惯会装的。

对付雌兽,就跟对准猎物一样,只办法不同。

猎物可以随心所欲地扑杀,决定它们生死。

雌兽,在他们眼里太脆弱了,打不得,还得好好供着养着,穷尽讨好后,若雌兽仍然无法接受,只能放弃,好让雌兽找更加合适的兽人生活。

琨瑜对昨日的事还存着芥蒂,但银弈明显不想放弃,找法子慢慢让他软下态度。

即使昨夜银狛有心让出,银弈也不会强硬地守在雌兽身边,更别说像银狛那样彻夜抱着满怀温软。

当然,银狛与他达成协议,不代表会挪出位置。

该争的时候还是要争的。

银狛幸灾乐祸,扯了条腿肉放进雌兽碗里:“慢慢吃,吃完我抱你继续睡觉。”

琨瑜快把脸埋碗里了:“……”

青天白日当着银弈的面说这些,想堵住雄兽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银狛没幸灾乐祸太久,暴雪之后,风雪安宁,周围却变得不太安静。

许多野兽下山觅食,也有些游散兽人不安分,伺机趁乱在地界布置陷阱。

游散兽人不受部族约束,行事随心所欲,惹人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兽族之间早已约定成俗,若未越过最后底线,决不能互相残杀致死。

月神山这边的兽人只那么些,除却每年遭受野兽咬死咬伤的,若再互相杀害,迟早断了兽族的血脉延续。

*

银狛占据阿磐山地界,不允许地盘出现除自己以外布置的陷阱。

集结起来的游散兽人有点实力,但不多,而且烦,对他们,就像对付小虫子一样,时而嗡嗡飞来,扰人清净。

银狛在石台扫了一圈,挠挠耳朵,扯了张兽皮裙往腰胯遮起来。

“我出去一趟,解决几只讨厌的小虫子。”

话是对琨瑜交代的,同样是说给银弈听的。

作为阿兄,他足够仁至义尽了,若换作别的兽人,休想有机会跟雌兽留在他的巢穴。

琨瑜托着兽皮下摆,在雪地上踩出几个浅浅脚印,一直跟到洞口。

风将他散开的黑发吹得缭乱,鼻尖很快通红,有些可怜又可爱。

“虫子,什么虫子,危险吗?”

他第一次听银狛要对付兽人,而非野兽。

银狛浑然不在意:“只是些虫子。”

兽人之间虽然很少死斗,但有个默认的规矩。

在保留一条命的情况下,断断胳膊或者腿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

看谁力量强大,就听谁的。

银狛抬头扫了一眼银弈,挑衅之于,带着几分不甘。

低头照着琨瑜软软微凉的唇嘬了一口,随即利落地跃下石台,背对他们摆摆手。

银狛并没化出兽形,而是踩着雪走过去的。

不紧不慢,腾出恰到好处的时间。

银弈接受了阿兄少有的好意,道:“外头冷,先进去坐会儿。”

琨瑜轻轻点头。

洞内,他没有钻回床里睡觉,挺着腰杆端坐,神思汇聚,打磨制作桌椅的木材。

银弈看他手指僵硬,索性把活儿接了。

二人磨制木材,气氛安静。

过许久,觉察琨瑜仍有些放不开,银弈道:“要不要出去透口新鲜空气,今日停雪,附近的几个部落会有不少兽人出来觅食,以续食仓。”

琨瑜喜悦:“可以么?”

他都好多天没出去了,往往雪停,最多在石台活动。银狛看不得他闲着,不说二话抱他到床上,一折/腾就到深夜。

反复几次,琨瑜想去哪都有心无力了。

银弈:“当然可以,”

把我小心护你的话咽回嘴边,先让雌兽慢慢适应。

琨瑜“噢”一声,嘴角也跳上了雀跃。

他把自己裹得厚厚的,除一双眼睛露出,余下部位严严实实地包在白色毛绒绒里。

银弈忍俊不禁,分外轻柔地将他打横抱起。

琨瑜惊呼,所幸皮毛掩饰半张脸,看不见失态。

他下意识环抱对方脖子。

很快,男人变成兽形,用鳞尾将他送至背上。

琨瑜还有些矜持,只抓着它颈侧的皮毛,没像坐在银狛背上时那样握住巨兽的双角。

雪原高地,冰晶结成一大片荒林,陆陆续续走过几支集结的兽人队伍。

不管老的小的,只要体壮,都裹着灰扑扑的皮毛出来觅食。

不久,琨瑜发现规律。

几个雄兽护着稍显瘦弱的雌兽,雪地难行,支撑不住,便换下一个雄兽带上。

实在太冷,雌兽就与雄兽贴身紧抱,以维持体温,一个个轮着来,习以为常。

银弈观察琨瑜神色,柔声开口:“雌兽珍贵,几个雄兽供养一个,无论在哪个部落都很平常。”

琨瑜默默看了许久,微微点头。

其实他并非接受不了。

在大梁,出身显赫的哥儿,同样会纳几门郎君。他长在乡野,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略有耳闻。

未在雪地停留太久,银弈背着他返回山洞,银狛已经回来了,挑着眉,在石台把琨瑜接到怀里,打横抱回去。

兄弟都没开口,却已形成默契。

黑夜,火光摇荡。

隔着兽皮帘子,琨瑜吞声,推了推银狛。

“别……”

他越紧张就越僵硬。

银狛手指没法动弹,皱眉。

琨瑜仍小小声,有些可怜地缩在宽阔的胸膛里:“不要。”

银狛哪里不明白?

低低一笑:“以那家伙的耳力,只要有心,整个阿磐山的异动都能捕捉到,躲着他,能躲到哪里?实在不愿意他听到,不如我现在就把他赶出阿磐山。”

赶出阿磐山……外面那么大的雪……

琨瑜抬眼,可怜兮兮的。

银狛推着挤着,又慢慢碾挑。

“别管不相关的。”

指腹揉了揉他的唇瓣:“叫点好听的,我就不会那么过分。”

真给银弈听到琨瑜怎么出声,还得感谢他这个阿兄呢。

琨瑜没忍住吞声,快要羞死过去-

——

——

快过正午,风里传来丝丝异动。

银狛和银弈打磨桌椅,分工明确。

不久后,交换眼神。

琨瑜撩开帘子慢腾腾挪步,靠在火前,扶着腰睡醒,打不起精神。

眼前撂着一堆打磨好的木质材料,瞥见银狛起身,他哑声追问:“要出去么?”

银狛颔首:“很快回来。”

又道:“你要的材料已经弄好了。”

领地太大,维护起来并不简单,实力不同,对照的地盘范围各有不同。

自己的领地只能依靠自己维护,若需借助别的兽人帮忙,迟早会被攻占。

所以这件事银狛不会要求银弈做点什么,包括银弈亦是如此。

若对方的领地出事,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银狛不会出手帮忙。

守不住,那就是没本事。

银狛走前扫了眼银弈,屈着身,低头啃上一口琨瑜微微张开的唇,连嘬两口,走了。

至于银弈,看着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口的害羞雌兽,微微一笑,拿起几条打磨得方方正正的木头开始镶嵌。

十几息后,询问:“阿瑜,这是不是你刻在在石板上的椅子”

琨瑜抬起眼眸,上下打量,满心惊讶。

“对,就是这样的。”

他绕着椅子走几圈,并膝试坐,又抻长两条腿,雀跃地翘了翘脚尖。

银弈始终浅笑,接着拿起剩下的木板和木棍,仗着力气大,咔咔几下,用不了多时,就把另外几张椅子和桌子拼接起来。

琨瑜羡慕他力气大,愉乐之余,道:“你也坐下来试试。”

银弈在他身侧的椅子坐下。

怕吓着雌兽,他总是放轻嗓子,柔和磁沉地开口:“月神山这边的部落,无论大大小小,我都见过,但这种坐起来很舒服的椅子头次见识。”

担心琨瑜不自在,故而没问如何想到的法子,只一味感慨,赞美,盛赞他是雪神最美的化身。

琨瑜听得耳朵都红了,连忙摆手,使劲摇晃:“没、没有你所说的那么厉害……”

什么雪神的化身,这些乡下人都会做的呀。

但就算他把这些话说出来,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要么把他当怪物,要么信奉他得到兽神的传承。

说话的功夫,想起父母,琨瑜眼底滑过失落,手心盖在并起的膝头,轻轻叹息。

银弈克制着将他拥入怀里哄哄的冲动,低声问:“为什么难过?”

琨瑜恍惚:“出来久了,有些想我爹娘……也就是亲兽,我想他们了。我阿父阿姆,都叫我阿瑜。”

银弈:“等雪季过去,我可以带阿瑜去看看他们,若将他们接来,银狛不会拒绝。”

琨瑜:“找不到的、”

吸了吸鼻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琨瑜捂着通红的鼻尖,笑呵呵地,眉眼犹挂一丝迷茫。

他环起胳膊:“好冷呀,想去睡会儿。”

银弈等他钻进兽褥,盛了碗热水跟来。

琨瑜喝了,又钻回褥子,只留黑溜溜的眼眸眨巴眨巴,还有些思念亲人时的孤单。

银弈笑:“睡吧。”

又道:“我就在旁边守着。”

有过独处,与银弈待在一块,琨瑜少了几分别扭。

倦意如潮水,他睡得半梦半醒,呓语不断,喊冷。

琨瑜习惯银狛暖着他睡觉,少了个大号火炉,怎么捂都冷冰冰的。

反复辗转,一把磁沉的嗓音贴在他耳边,像条舔舐而上的蛇尾。

“阿瑜,冷吗?”

琨瑜迷迷蒙蒙,蹬了蹬冰凉的脚丫子,微微点头,口齿绵软:“冷。”

“我上来暖暖你可好,这样你能睡得安稳些。”

琨瑜努力放大理智,瞳孔里映出银弈的面庞。

稍微迟疑,交叠着放在腹前的手心袭来温暖。

大掌探入,握着他,体温沿着指尖淌向四肢百骸。

他舒服翻了翻手心,银弈换了个角度,五指缠扣。

琨瑜像被吸住心智似的,一时迷糊,一时沉沦。

于是身子往旁边挪了挪,把平日里银狛躺下的位置让了出来。

银弈侧身而上,忍着急骤的心跳,轻轻把雌兽拢入胸膛。

兽人的体温裹着全身,琨瑜暖和了,藏在兽褥里的脸一点一点透露出来,眉眼秀气,小红痣灵动,许是闷慌了,唇微微开着,仿佛诱惑。

银弈垂目,细致打量,一时神摇魂荡,克制很久,才没有压着雌兽媾/合。

他用唇轻轻触碰雌兽的眉心,小巧鼻尖,贴着唇缝摩挲,在颈边落下几个轻吻。

颈子皮肉细白,左侧印着银狛夜里留下的痕迹。

醋火燃烧,银弈没表面那么大度温柔。

笑容带着危险,不甘示弱地吮上右侧,嘬出声响。

琨瑜梦中吃痛,痛呼一声,还没睁眼,银弈便松开含合的唇,满意地看着自己打下的几个标记。

*

冽风再起,天色逐渐昏暗,琨瑜一睡,觉至傍晚。

隐约觉得脖子有点疼,他抚着脖子,灶台火光正旺,银弈快把食物煮好。

琨瑜披头散发,发了会儿呆,继而盘腿坐起。

银弈对他笑了笑:“要不要过来喝点汤暖暖身子,银狛一会儿就回来。”

琨瑜“唔”地答应,又点点头。

他捧着银弈递来的肉汤,抿了抿,贝齿浅露,赧然笑了笑。

“银弈,阿箬山那边,长了很多绿叶子吗?”

银弈低吟:“不仅有叶子,几处荒僻山谷里,长着许多花。那些花比蝃蝀还要炫目,若想去,等天暖和些,我下次带你去看看。”

琨瑜还没考虑好是否答应,银狛回来了。

他捧碗迎上前,银狛把一摞剥出的兽皮丢在边上,热水洗手,扯了条兽皮裙松松围挡身下。

猿臂舒展,一把将琨瑜捞到腿边。

琨瑜笑吟吟:“今晚忙好晚。”

银狛目光转了一圈,对上银弈含笑的眼睛,眼神往怀里雌兽的脖子扫去,暗暗冷哼。

琨瑜将手上的碗对准银狛嘴唇:“刚煮好的,快喝点暖暖身体。”

银狛吞几口汤,圈在他腰肢的手掌捏了捏。

琨瑜弱弱:“别,还有人在的……”

银狛咧咧嘴角,也没过分,似乎让他适应。

腹饱,银弈从石台进来,说要回阿箬山一趟。

他出来几天,该回去维护地盘,银狛掌控着阿磐山的一草一木,阿箬山对银弈有着相同的意义。

银弈看向琨瑜:“我要回阿箬山。”

琨瑜推着银狛胡来的手,闻言,抬头:“这么晚回去?”

怕银狛生气,轻声解释:“外头刮大风,夜里太暗了。”

银狛嗤笑:“早该回去。”

再不回,就有小虫子偷占地盘了。

银弈需要立刻出发,琨瑜披上兽皮,跟在身后,送到洞口。

银狛啧一声,不耐烦地跟了出来。

洞前,琨瑜腹中还在措辞,只听银弈先开口:“过几日来看你。”

“春季之约,阿瑜别忘了。”

琨瑜蓦然睁大眼:“哎?”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春日之约?

微微开合的唇蓦然一暖,眼前拂过淡紫落发。

琨瑜屏息,唇打开了,舌尖被吸,脚趾很快蜷了起来,

银狛眯眼,捏着指头,想把雌兽抢回来。

“银弈。”

银弈松开琨瑜,舔了舔唇角,仿佛在回味刚才吃到的甜美柔软。

“走了。”又笑着用指腹擦了擦琨瑜嘴角残留的津水。

“别被银狛欺负太狠。”

第25章 第25章可以讨点好处吗

银弈的背影有些孤独,直到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琨瑜收起视线,未抬步,只听头顶罩下一道低沉哼笑。

他整个人颠倒腾空,被兽人扛上肩膀。

倒落的发丝散乱摆荡,琨瑜默默抱上银狛左膀:“干、干什么呀……”

话是如此,心口突突跳,已经有了答案。

银狛揉揉他的腰肢,往下拍拍。

作为阿磐山的主人,银狛这处巢穴选得好,冬暖夏凉,火烧得旺盛,柴不熄灭,温热能一直续存。

将火势续大,银狛一抛。

琨瑜落入厚厚的兽褥里,被紧随而来的兽人压住腕子。

他红了脸,脑袋乱拱。

银狛看他扭捏,又被他拱得心火直烧,咧嘴笑笑,刮蹭光滑洁净的下巴尖,再挠挠,逗趣似地。

“躲了几日,银弈走了,还躲不躲?”

稠长的睫毛闪啊闪,装傻躲不过,琨瑜摇摇脑袋:“不躲了,不躲了……”

银狛:“没见过像你这般害羞的雌兽。”

琨瑜想解释,最后,只默默吞声。

*

银狛似乎要抚平前几日的愤懑憋屈,抱着琨瑜一个劲欺负。

饿了就给他喂点吃的,渴了喂水,若喊着下床,应是应了,脚不沾地,仍让他环在腰侧,连着身,没松开半刻。

琨瑜嘴里讨绕,头发湿湿地贴黏脖颈,偶尔醒来,可怜啜泣。

其实没过几天,只这雪季似乎毫无尽头,就显得待在山洞里的日子漫无边际。

快到银狛出去的日子,才放开他。

琨瑜揉了揉肚子,披了张兽褥,歪斜斜地靠了起来。

风雪怪叫,沿着洞顶三个小孔飘进来的风呜咽不断,听着怪渗人。

琨瑜嗓子哑,饮下半碗热水:“你要出去?”

“嗯。”沉道:“银白部落将会拥有新的勇士。”

听完解释,才明白原来刚成年的兽人想成为勇士,必须进入黑林腹地完成试炼。

只要在腹地内猎杀到整头野兽,取下它们的牙齿,才算成为一名真正的部落勇士。

这只是起点。

成为勇士,往后才拥有前往月神山对抗雪兽和兽潮的资格,分到更多珍贵的奖励。

黑林腹地位于阿磐山中心深处,银狛作为银白部落的守护兽,又占阿磐山为地盘,需要过去坐镇,保护试炼地内兽人的性命。

琨瑜:“几时能回来?”

银狛:”两三轮蓝月。”

又道:“银弈会过来照顾你。”

琨瑜:“……咦?”

银狛眼皮微抽:“很高兴”

琨瑜连忙摇头:“没、没……”

银狛哼笑,把他往怀里一搂:“睡吧。”

琨瑜紧张。

“今天不闹你,”银狛拍了拍怀中雌兽的肩膀。

小雌兽容易腿冷,又将两条细长,柔韧性却很好的腿隔着兽褥夹入膝盖内暖着。

琨瑜这几天缺觉,被银狛严密裹在温暖的胸膛里,枕着结实安稳的胳膊,逐渐坠入梦境。

再睁眼,果然看到了几天不见的银奕。

兄弟两几乎卡准时间错开,银狛抬腿先走,银奕拎着一包裹的东西走进山洞。

琨瑜送银狛到石台,观望茫茫雪林,呵了呵雾气,道:“一路平安。”

又指了指银狛身上的兽皮衣:“别忘记带上。”

起初,为了不弄丢他做的兽皮衣,银狛化兽形时会咬上衣摆的筋绳随时带着。

约莫因为银奕不这样做,又或者觉得看起来太蠢了,如今他不咬筋绳,而是用鳞尾将落地的兽皮衣卷起来携带,银奕同样如此。

琨瑜一动不动地伫立于石台,直到再也望不见银狛,方才依依不舍地收起视线。

银奕微微屈身,遮挡飞散的落雪。

“阿瑜,进去吧。”

凝视洁白如雪的雌兽,银奕满腔温柔。

并未因琨瑜对阿兄久久的注视而愤恼,反而庆幸这样的雌兽,他也获得了拥有的机会。

兽人的直觉超乎敏锐,那天他离开时,雌兽也如此刻这般目送,怎会不满足?

琨瑜轻轻点头,踩着台上的积雪,一深一浅返回山洞。

与银奕独处,起初些许不自在,后来发现银奕都在整理灶台和包裹,琨瑜便轻快几分。

他靠上铺着兽褥的椅子,仔细将寒风吹散的头发梳理整齐,如水墨般披在身后。

少年摸了摸后脑,腼腆浅笑,找出一条打磨过的木头,拿起石刀继续磨制。

喜悦之余,微微翘起放在搭椅上的脚尖,还晃了晃。

银弈若有若无地看着他摇晃的足尖,有些心痒,想将套在双足上的毛绒绒剥开,露出雪白可握的足心。

想着那日细致白净的足弓踩过他的肩头,还脏了,他……

银弈胸膛翻涌,暗中吸气。

来到雌兽身侧坐下,安静注视。

“这是?”

琨瑜有些不好意思,将快要打磨好的东西往发后一别,挽起垂落的发丝。

“发簪,”顿了顿,“发带让银狛扯坏了,总不能一直披头散发。”

前几日他与银狛提起过,对方在他休息时翻出割回来的木头,磨了几根大小合适,适当改造,也能当成木簪子用。

“很美丽,”银弈目光微闪,展开掌心里带来的几颗兽骨,骨以草绳串连起来。

“给你。”

琨瑜微微脸红:“这是骨头?”

“雪兽头领的兽骨。”

头领的兽骨和牙骨他要了,回去那几日,特意打磨出这几块最好的。

部族里,年长兽人会在头上,脖子,手腕子上佩戴兽骨,名望越高,取杀的兽骨就越难。

银弈要把最好的给他。

琨瑜“呀”一声,神色无措。

银弈执起他左手,将兽骨戴好。

“这……”琨瑜迷茫,骨链套在腕子上,形状质地尤其独特,像几颗獠牙,舔舐着雪白的细腕。

银弈捧着皓白手腕摩挲,琨瑜回神,忙把手缩回膝头交叠。

支支吾吾,半刻安静。

午后,银弈拥着他睡了一个长觉。

琨瑜甚至被捂出热汗。

这几日他只在洞内用热水擦身,这会儿起了汗,肌肤黏。

知晓雌兽爱干净,银弈收拾出两身软厚的皮毛,将他裹紧。

琨瑜被打横抱起来时,发丝摇曳着散开,睁大眼:“去哪里呀?”

银弈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可动不动就抱他的行径倒与银狛一致……

银弈将他放到背上,紫色巨兽在风雪中飞跃,直到停在热泉之畔,将他轻抱轻放。

*

琨瑜泡了个舒服地澡,脸蛋白里透红。

银弈不知几时下了水,轻轻滑着水波,温柔地把躲闪不及的琨瑜揽入臂弯。

摸着唇瓣的水珠,抵开缝隙,驱舌撬入。

琨瑜眼睫上的水珠颤动,迷迷糊糊地,想推开,却本能地听了银弈的话。

“阿瑜,抱我脖子。”

琨瑜身子打颤,紧闭双眼。

胳膊微微往前一环,坐到对方腿上。

*

*

*

*

有什么变了。

尽管琨瑜没有明着开口,银弈却在无言中收到类似默许的信号,

这使得他每日心神波荡,柔情跃出眉眼,对待雌兽,照顾得更加细致温柔。

银弈对琨瑜可谓予取予求,短短几天,凡琨瑜想要的,想做的,都替他先一步准备好。

鹅寒冬季,寸草无生。

为了让雌兽多吃上几口喜欢的绿叶子,银弈风雪无阻,往返于阿磐山与阿箬山之间,又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日,赶在夜色降临前回来,抖了抖肩膀和发端落小的冰白。

顺着动静,琨瑜掀开盖在腿上的兽皮,起身迎接。

“银弈,”他垫脚,仰头打量:“好大的雪。”

说着,抻长胳膊,努力拍干净兽人后背的雪。

赤条条的膀子冰凉,银弈嘴角微勾,没有拒绝雌兽的好意,半屈身体,方便那两只手贴在肩膀周围拍拍。

琨瑜的手并不完全柔软,指腹生些茧子,摩挲时,微微瘙痒的触感使得银弈筋脉滚动。

他侧回身,虚虚揽上琨瑜,从兽皮衣下拿出一把艳彩亮色。

琨瑜震惊:“花?”

天寒地冻,荒野皆被冰雪覆盖,银弈从哪里弄来这么一把彩色斑斓的花?

花丛带着体温,被银弈以兽形藏在皮毛里,只是花瓣蔫了一半。

兽人面色微恼,琨瑜连忙找补:“好看。”

又低头细嗅,仿佛品到春日里的芬芳。

“好香的。”

这丛花被摘下已有些时候,又在极地里生长,充满冰雪凌冽的气息,并无一丝花香。

琨瑜这是安慰人呢!

银弈被雌兽乖乖的眼神泡得心口发软。

待火焰烤暖身躯,琨瑜捧着花,他抱着人,抬起细致柔软的下巴,摩挲唇软的唇畔,打开缝隙,将舌头喂了进去。

琨瑜半侧身子,耳根熏热,脸红心跳。

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热泉谷回来,银弈就抱着他亲亲。

洞内夹着津水和唇齿碰撞的声音,银弈的吻并不迫切粗莽,而是充满耐心,慢慢挑开柔软的舌,将口腔每一寸扫得又红又软,逗留在喉腔,微微扫舐。

银狛一身鹅白跃上石台,身上没拍干净,瞪着几乎把雌兽揉入怀里的银弈。

许是故意,银弈松开琨瑜,露出脸来,嘴巴红红的,被亲得合都合不拢,眼睛像是流水一样。

缓很久,琨瑜如梦初醒,推着银奕从对方怀里直起身。

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

银狛将他抄起来抱在腿上,磨了磨他的唇。

琨瑜耳尖能滴出血,指尖打颤。

他想着如何跟银狛开口,艰难抬眸,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就是眼睛很热,烧着一股他最熟悉不过的火。

琨瑜瞅瞅左边,再瞅瞅右侧。兄弟面色如常,悬在心里的石头逐渐松落。

大多数雌兽为了生存,倚靠的,不止是一个雄兽的力量。

他要活下去,就得学会适应这个世界。

从前,他心里总有两个小人扯绳,如今想通透,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再看左右两侧的兽人,无形的压力和愧疚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希冀与渴盼。

**

冬季后期,大雪又降了四次。

琨瑜生病两回,烧得不省人事,第二回尤其严重。

他发了一场持久的烧热,连守着自己的兽人都认不明白。

迷迷恍恍,似听到有人唤他,又听到争执。

琨瑜动了动眼皮,想出声劝阻,嗓子眼被堵住了,眼皮封得严严实实,余下一片迷幻的色彩。

沉沦在美丽绚灿的梦境,不想醒来,心底深处,却有道声音催促他睁眼。

许久,紧闭的鸦黑睫毛轻轻打开,瞳仁映入细微光亮,生机重新焕发。

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没开口,两只手一紧,分别被占据着两侧的兽人握住。

他缓缓吐气,眼睛弯弯的,哑声道:“感觉好多了。”

“谢谢你们守着我。”

二兽人这几天都没阖眼,体力能坚持,却有些心力交瘁,下颌边冒出青色胡茬,真成原始野人了。

银狛将他扶起,银弈倒水喂他。

琨瑜夹在兄弟之间被照顾,抿些温水,乖乖给银弈检查。

不久,他扯着嗓子,软绵绵地喊饿。

一顿吃饱喝足,琨瑜力气回来了,而且有了精力充沛之感。

病时沉重,此时此刻,身子好似比从前轻盈许多。

他将变化告诉银弈,小心翼翼地:“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银狛将他揽到腿上,捏了捏,摇头。

银弈解释:“兽人每隔几年都会起一次严重的高热,只要挺过来,力量和体魄就会有所提升。”

琨瑜追问:“隔几年呢?”

可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

每四五个红月就发热突破的兽人并不多,能有如此际遇的,早就成为部落勇士。

很多兽人十轮红月能突破一次就很好了。

琨瑜打量银弈和银狛:“你们呢”

银狛冷酷道:“第二个红月时,我和银弈就会发热。”

也就是相隔两年。

琨瑜心知他们在兽人心底的特殊地位,艳羡的同时,并无妒忌,眼睛亮亮地仰望,看得兽人二兄弟喉头发热,

思绪转回自己身上,琨瑜连烧几日,此刻精神焕发,眼波流彩。

为自己的变化感到欣喜不已。

这是否意味着,他以后能像寻常兽人那样,耐得荒野大陆的雪季,更加适应这里的环境气候。

不仅琨瑜高兴,银狛银弈同样如此。

在琨瑜接二连三地起热症时,兄弟就有了这个猜想,所以原地守护时没有过度焦虑。

有的兽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觉醒并且突破,琨瑜产生觉醒,体质比之从前更结实强壮。

雌兽身子太弱,是他们这个冬天最担心的问题。

又过几日,今年最后一场暴雪停止,银狛银弈前往月神山,展开对雪兽的最后一轮驱逐。

他们穿上琨瑜做的鳞甲,带上琨瑜亲手准备、热了就能吃的熟食。

再返阿磐山,冰雪消融,水沿山巅淌转,滋润整个大陆。

一道春哓划破天际,荒野开出青绿,草木萌生。

*

阿磐山近来还算安宁,兽禽频繁出没觅食,不曾见过那头霸主。

听说那头巨兽圈养了雌兽,忙着繁衍,连巢穴都不出了。

山洞内。

火焰融融,铺开的兽褥已经湿透,一张大手扯开,把坐在怀里的雌兽抱起。

雌兽悬在银狛肌肉起伏的臂弯,把着膝盖弯,握住小腿,换了个干净的位置继续。

琨瑜哼哼,用上最后一丝力气往兽人喉结咬,轻轻地,猫舔一样。

他不敢咬重,上次想让银狛停止,往深了咬,结果激得对方更加爽利,成天到晚抱着他不松开。

琨瑜被银狛喂了些水,水里有蜂蜜,前几日银狛掏来的。

挨些蜂蛰,琨瑜看着感觉没事,但银狛说疼,他一心软,就成了今日这般。

琨瑜哑声讨饶:“你答应带我出去采集东西,这都多少天了……”

怒了,连名带姓地叫:“银狛,银狛……”

又不知过去多久,银狛把他肚子里淅淅沥沥的弄干净。

重见天光,日光洒落周身,久违的温暖让琨瑜舒坦不已,

此后几日,阿磐山地界的林禽瑟瑟发抖。

熟悉的兽吼如往年响起。

巢穴的巨兽出来啦,但这次没有戏弄它们,因为巨兽头顶上驮了个小小的两脚雌兽,他们走遍阿磐山一带的每个角落,所到之地,种子啊,叶子啊,果实啊,连温顺啃草的食草兽都被巨兽带回去了。

薅平的几座山头爬满青草,琨瑜开了几块地出来,又圈出范围,将几十头哞哞叫的食草兽赶了进去,试着做初步驯养。

原本想在畜牧范围搭个墙,畜地广阔,搭完墙,只怕整个春天都搭不完。

银狛环胸,弯腰照着他嘴嘬两口:“交给我。”

说完,身躯膨胀。

巨兽沿着琨瑜划分的地界做了标记,嗅到气味的食草兽瑟瑟发抖,乖乖待在圈里啃草。

琨瑜看着尿了一地标记回来的巨大猛兽。

“……”

*

初步建立农地和养殖圈后,琨瑜打算去远些的地方收集物资。

被银狛从热泉谷带回山洞后,他微微凑近,搂上兽人脖子,“我想去阿箬山看看。”

银狛竖起浓眉:“想他了?”

再老实再乖,也有脾气。

少年默默瞪眼。

“我要种子,还有绿叶子,能吃的能用的……”

银狛低哼。

将他拖入怀里,过一阵,道:“明日送你过去。”

琨瑜笑:“银狛,你真好。”

银狛埋头往他的脖子啃,不说二话,身体力行,将他双腿熟练地挂了起来。

*

第二日午后,驮着琨瑜疾驰,巨兽停在阿箬山交界口。

兽吼霸道,惊得附近的禽鸟林兽逃窜。

和阿磐山的深幽肃静不同,阿箬山富有春日气息,山花遍野,像桃源之地。

琨瑜看呆了,银狛更觉不爽。

交界口不远,一头幽紫色巨兽跃出。

和巨兽碰了碰头,鳞尾一卷,琨瑜很快换了个位置。

他趴在紫兽后顶,摸了摸巨兽的弯角和薄薄眼皮,等它喷着气不爽离开,紫兽踱步,载他穿梭林间。

草木泥土的香气裹在风里流动,紫兽行走并不快,有时驻足,特意让琨瑜居高临下地欣赏。

他心里高兴,数日与银弈未见,本来有些窘迫,此刻微微往前挪,少了几分局促,不再握着它后颈的皮毛,而是攀上弯角,就如银狛带他时那样。

紫兽低低吼叫,似乎愉悦。

不知走了多久,蜿蜒葱绿的山道后,一座山谷赫然入眼。高处垂落紫色“瀑布”,竟是广阔的花床之地。

紫兽化成人形,身躯赤条,牵着眼睛不知往哪放的雌兽往花地里走。

琨瑜福至心灵,支吾着:“银弈,这里就是你说过的那个长着花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