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门,离过年越来越近,屯子里的人开始琢磨着收拾屋子。王福顺在打谷场上喊了一嗓子:“各家各户都把墙糊糊,年画贴起来,咱也亮亮堂堂过个年!”这话正说到大家心坎里,土坯墙过了一年,难免掉皮掉灰,尤其是炕头那片,被烟火熏得黑乎乎的,早该拾掇拾掇了。
二狗子家最先动起来。春花挺着肚子指挥,二狗子爬上爬下忙活。头天晚上,他就把攒了大半年的旧报纸捆成捆,又用白面打上一锅浆糊。翠兰和狗剩也来帮忙,翠兰手里还攥着把小刷子:“俺带了玻璃纸,去年攒的,红的绿的都有,糊棚顶正好。”
糊墙是个细致活儿。二狗子先搬来梯子,站上去用笤帚把墙扫干净,蛛网、灰尘簌簌往下掉,呛得他首咳嗽。春花在底下递报纸:“慢点扫,别把墙皮蹭下来。”她把报纸按墙面大小裁好,边角叠出个小褶,这样贴的时候能更服帖。
“浆糊得刷匀,”狗剩站在炕沿上,给报纸背面刷浆糊,刷子在纸上“沙沙”响,“不然干了会起鼓。”他刷得又快又匀,报纸背面匀匀实实裹了层浆糊,却没滴下来一滴。翠兰在旁边叠玻璃纸,把红的绿的错开,说糊出来像花蝴蝶。
二狗子踩着梯子贴第一张报纸,先对齐墙角的线,用手轻轻抚平,从中间往两边推,把气泡赶出去。“啪”的一声,报纸稳稳粘在墙上,比原来黑乎乎的墙面亮堂了不少。春花仰头看着:“高了点,再往下挪挪。”二狗子调整了一下,果然顺眼多了。
正忙得热火朝天,秀儿和李货郎也来了,手里捧着卷新报纸:“俺们从县城买的,字大,糊着好看。”李货郎还扛着卷竹竿,“搭个架子糊棚顶,省得踩脏了炕。”大家七手八脚搭起架子,李货郎站上去,翠兰递过玻璃纸,他小心翼翼往棚顶糊,红的绿的玻璃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把星星。
“这棚顶一糊,屋里亮堂十倍!”春花笑着说,手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等孩子生下来,看着也舒坦。”二狗子从梯子上下来,抹了把汗:“可不是嘛,往年炕头那片黑黢黢的,晚上点灯都嫌暗,现在好了。”
糊完墙,就该贴年画了。二狗子从柜子里翻出张旧年画,是去年贴的《连年有余》,胖娃娃抱着条红鲤鱼,边角有点卷,可颜色还鲜亮。“这张留着,贴在里屋。”春花把它抚平,“俺娘说旧画别扔,有念想。”
新年画是二狗子特意去县城买的,一张《五谷丰登》,画着金灿灿的玉米、的麦穗,还有个咧嘴笑的老农;另一张《胖娃娃抱元宝》,娃娃脸蛋红扑扑的,怀里的金元宝闪着光。“这张贴堂屋,显眼!”二狗子找了根高粱杆,把年画卷起来,在墙上比量着位置,“得贴正了,歪一点都不好看。”
李货郎帮着刷浆糊,秀儿扶着年画边角,两人配合着把《五谷丰登》贴在堂屋正中央,正好盖住原来的墙缝。“正了不?”秀儿往后退了两步,眯着眼瞅,“左边再高点?”二狗子搬来凳子站上去,轻轻把年画往上提了提:“这样就齐了,跟房梁对齐。”
贴完年画,屋里一下子有了年味儿。堂屋的新画鲜亮,里屋的旧画亲切,玻璃纸糊的棚顶映着阳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喜庆劲儿。强子和铁蛋儿跑来看热闹,指着画上的胖娃娃喊:“俺也要这样的娃娃!”逗得大家首笑。
在另一边,李寡妇家也正忙碌着糊墙。王福顺媳妇前来帮忙,她带来了自家积攒的报纸,这些报纸都是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而用来粘贴报纸的浆糊,则是王福顺媳妇用面粉精心熬制而成的,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李寡妇看着这些报纸,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指着其中一张报纸说道:“这报纸上的字俺认得几个呢。”接着,她念出了报纸上的两个字:“丰收”和“喜悦”。这些都是让人感到开心和满足的好字眼。
就在这时,虎娃跑了过来,他手中举着一张小小的年画。这张年画是《小老虎上山》,画面上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十分可爱。虎娃对这张画情有独钟,他坚持要把它贴在自己的床头。
王福顺媳妇见状,笑着帮虎娃把画贴好。她温柔地摸着虎娃的头,说道:“虎娃贴了这张老虎画,以后肯定能长得像小老虎一样威风,长成一个大高个。”
老周头家最有意思,他舍不得扔历年的年画,堂屋墙上贴得满满当当,新画压着旧画,一层叠一层。有十年前的《红灯记》,有五年前的《松鹤延年》,今年又添了张《国泰民安》。“旧画别撕,”老周头拄着拐杖,看着墙上的画叹气,“每张画都记着一年的事儿,撕了就忘了。”
有些人家的堂屋墙上张贴着《八仙过海》的年画,画面中八位神仙各显神通,过海的场景栩栩如生,让人不禁感叹其技艺的高超。而里屋则保留着去年的《红楼梦》,那细腻的笔触和精美的色彩,仿佛将人们带入了那个繁华的封建大家庭。
另一些人家则将新画贴在了门框边,可能是寓意着新的一年有新的开始。而旧画则被小心翼翼地收藏在炕梢,也许是对过去美好时光的一种怀念。
更有趣的是,还有些人家别出心裁地将玻璃纸剪成小条,然后贴在窗户上。当微风吹过时,这些小纸条会发出清脆的哗啦啦声,就像是一串串小铃铛在风中摇曳,给整个村庄增添了一丝活泼的气息。
二狗子站在院里,看着自家糊得白白的墙,贴着新年画的堂屋,心里美滋滋的。春花扶着门框出来,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把年画的影子拉得老长。“这年越来越近了,”春花轻声说,“等贴了春联,挂了灯笼,就更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