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鸡刚叫头遍，北大荒的雪地里就有了新动静。春花在灶房里转着圈忙活，手里攥着块蓝花布——是昨儿拜年时村长媳妇塞给她的，说回娘家得带点新布料。“二狗子，你把那包野山菌包好！”她往竹篮里摆冻豆包，豆包上还冒着热气，是凌晨起来蒸的，“我娘最爱吃这口，说比供销社买的暄软。”
二狗子正往驴车上铺麻袋，麻袋里垫着新做的棉褥子，是春花嫁过来时带的陪嫁。“早包好了，就等你这黏豆包出锅。”他往车辕上绑了捆松枝，松枝上挂着串红辣椒，是春花爹教的讲究，“回娘家得带点红，吉利。对了，你给小侄儿做的虎头鞋呢？我放驴背上背着。”春花从炕头摸出个布包，鞋面上的老虎眼睛绣得圆溜溜，是用秀儿供销社扯的红丝线绣的：“昨儿强子他妈还说，这针脚比城里裁缝做得细。”
驴车刚出村口，就见翠兰和狗剩推着独轮车往东边走。翠兰头上裹着块新头巾，是狗剩用卖柴火的钱给她扯的，天蓝色的，在雪地里亮得显眼。“春花！你们也这么早！”她拍了拍车斗里的布包，里面是刚烙的糖饼，“我娘有老寒腿，说吃甜饼能暖身子，这糖还是秀儿特意留的绵白糖。”狗剩往车把手上挂了串冻梨，是前儿藏在雪堆里的：“我丈人爱喝两口，这梨泡在酒里，酸甜解腻。”
秀儿家的烟囱早冒了烟，李货郎正蹲在灶门口添柴，灶上炖着的鸡汤咕嘟响，油花浮在汤面上，金黄金黄的。“爹，这鸡炖到晌午准烂乎。”他往灶膛里塞了块松木，松脂香混着鸡汤香漫出来，“昨儿去供销社盘货，见着山里人送的野蘑菇，放汤里鲜。”秀儿爹坐在炕沿上编筐，手里的柳条是开春时存的，柔韧得很：“你娘在里屋给你缝棉鞋垫呢，说你跑供销社会冻脚。”秀儿正往竹篮里装糖果，听见这话回头笑：“我爹偏心，就不疼我——我也要新鞋垫。”
春花和二狗子到娘家时，春花娘正站在院门口盼着，手里攥着块刚剪的红福字。“可算来了！”她往春花手里塞了个暖手炉，炉子里的炭是特意留的银丝炭，烧起来不呛人，“快进屋，炕烧得热乎。”春花爹己经把炕桌摆好了，桌上摆着盘冻山楂，是前儿在山坳里摘的，撒了层白糖：“二狗子，咱爷俩今晌午喝两盅，我存了瓶高粱酒，埋在雪堆里三年了。”
翠兰刚进娘家院门，就见她娘往灶房跑，手里拿着块腊肉——是年前队里分的，一首舍不得吃。“兰丫头，你最爱吃的腊肉炖粉条！”她往翠兰兜里塞了把瓜子，是用新铁锅炒的，香得很，“狗剩，你坐炕头歇着，我给你煮碗荷包蛋，放了红糖，补身子。”，不一会儿，就见翠兰娘端着碗荷包蛋出来，油花在碗里转着圈：“先吃蛋，凉了就腥了。”
秀儿家的院子里也热闹起来。李货郎帮秀儿娘劈柴火，斧头落下去，松木劈成两半，露出里面的红纹。“货郎，你这劈柴的手艺比秀儿爹还强。”秀儿娘往他手里塞了块糖，“前儿春花娘来说，你把供销社的账算得清清爽爽，队里人都夸你靠谱。”秀儿正给爹试新做的棉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爹，你看这鞋跟，货郎说加层胶皮底，走冻土不滑。”秀儿爹穿着新鞋在屋里走了两步，笑着说：“比我年轻时穿的布鞋还得劲。”
晌午时分，各家的烟囱都冒着白烟。春花娘家的炕桌上，腊肉炖粉条冒着热气，春花给娘夹了块野山菌：“娘，这是二狗子在山边采的，晒干了存着，炖肉香。”春花爹喝了口酒，指着二狗子笑：“你小子有心，知道你娘爱吃这口。对了，队里开春要扩羊圈，我给你留了些松木方子，结实。”
翠兰家的灶房里，粉条炖豆腐的香味飘到院外。翠兰娘给狗剩盛了碗满满当当的：“多吃点，你在队里干活累。”
秀儿家的鸡汤炖好了，盛在粗瓷大碗里，上面撒着葱花。李货郎给秀儿爹舀了碗，又给秀儿娘夹了块鸡腿：“娘，这鸡腿炖得烂，您多吃点。”秀儿正给爹剥桂圆，是昨儿李货郎从供销社拿的：“爹，这桂圆补气血，您尝尝。”秀儿爹咬了口桂圆，笑着说：“还是货郎细心，知道我爱吃甜的。”
日头往西斜时，该往回走了。春花娘往驴车上搬了袋小米，是自家磨的，黄澄澄的：“这米熬粥香，给你婆婆捎去。”春花爹又塞给二狗子把新镰刀：“这是木匠打的，钢火好，开春割草能用。”春花抱着娘给的布包，里面是件新棉裤，针脚密密的：“娘，您别总熬夜做针线，累着身子。”
翠兰的独轮车上堆了不少东西，还有她娘给的腌酸菜。
驴车和独轮车在雪地里往回走，车辙印歪歪扭扭，像串拉长的省略号。春花摸出娘给的棉裤，布料软乎乎的，里子还絮了新棉花：“二狗子，我娘总说你实诚。”二狗子赶着驴，驴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响：“你娘也待我亲，那瓶高粱酒，我可舍不得一次喝完。”
翠兰靠在狗剩肩上，独轮车晃悠悠的。“我娘说，你比我爹还会疼人。”
夕阳把雪地里的车辙染成金红色时，各家都到了家。春花把小米倒进缸里，黄澄澄的小米在缸底铺了层：“娘，我娘给的小米，明儿熬粥给您喝。”赵桂英摸着春花的手，手背上还沾着点面粉：“累坏了吧？快上炕歇着，灶上温着你爱吃的黏豆包。”
翠兰把腌酸菜倒进坛子里，酸菜的酸香混着屋里的烟火气，暖融融的。狗剩往灶膛添了块柴，火苗舔着锅底，把翠兰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明儿我去山上捡点柴火，给你娘送过去，她那柴火垛该添了。”翠兰笑着点头，往灶上的锅里添了瓢水：“我再烙点饼，一起捎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