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几乎是拖着两条腿挪回307宿舍的。
作训服的后背湿透了一大片,脚踝那里又胀又烫,每一次踩在地砖上,都是一阵钻心的疼。
宿舍里只亮着李雪桌上一盏小台灯,张萌正坐在自己书桌前,就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低头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李雪倒是闲适,歪在椅子上,捧着本硬壳的英文杂志,指甲油鲜亮的脚丫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张萌立刻抬起头,看见陈悦煞白着脸倚在门口,呼吸又急又浅。
她二话不说,放下笔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到椅子腿。
“回来了?”李雪也把杂志搁在腿上,眼睛从书页上方扫过来,目光在陈悦汗涔涔的脸上停顿了一瞬,“脸怎么白得跟纸糊的一样?”她皱了下鼻子,“汗味儿都冲鼻子了,赶紧冲澡去。”
陈悦连点头的力气都稀薄,喉咙里滚出一点含混的气音,算是应了。
她扶着高低床的爬梯,一点点把自己挪到衣柜前,慢吞吞地往外扯换洗衣服。
张萌己经无声地走到她身边。
她个子比陈悦略矮,仰着脸,目光落在陈悦的脚踝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了下去。
陈悦只觉得脚踝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碰了碰,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可那地方早就又热又肿,指腹碰上去的瞬间,她还是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想缩脚。
“肿得厉害,”张萌的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来,带着点她家乡特有的口音。
她把药油放在陈悦桌上,玻璃瓶底和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
“洗完澡揉揉,劲儿大,忍着点。”张萌说完,又看了陈悦一眼,那眼神干净又实在,然后坐回自己桌前,继续写她的东西。
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抓起衣服,脚步虚浮地挪进了水房。
拧开淋浴喷头,冰凉的水柱兜头浇下,激得她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闭着眼,仰起脸,任由冷水冲刷着脸颊和脖颈。
王诺最后那句带着失望的“是你在吵”,还有自己那句失控的“能不能别吵了”,像坏掉的录音机,在脑子里反复倒带,嗡嗡作响。
脚踝的伤处被水流一激,更是疼得钻心。
她低下头,看着那明显肿起一圈的地方,皮肤绷得发亮,泛着不正常的红。她咬着下唇,把水量调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里。
洗完澡出来,刚一进门,一个银白色、亮得晃眼的小东西就划了道弧线,精准地朝她飞来。
陈悦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冰凉光滑,带着点重量。
是片独立包装的面膜。包装袋上印着看不懂的日文和“超强修复”几个字。
“喏,敷上。”李雪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她依旧歪在椅子里,眼睛没离开杂志。
只是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随意地朝陈悦的方向点了点,“瞧瞧你那脸,晒得跟猴屁股似的,再糙下去真没法看了。这面膜可贵,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