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场的塑胶跑道在正午阳光里泛着油光，水蒸气在地面上形成一阵阵的热浪。

陈悦的汗水顺着帽檐流进眼睛，刺得她猛地眨了两下。

“稍息！” 连长的吼声裹着热浪砸过来，队伍里响起一片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陈悦趁机活动了下脚踝，肿起来的地方被军靴勒得生疼，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这是冷战的第七天。

陈悦每次摸到那冰凉的金属壳，屏幕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信息，也没有电话，王诺没再发过消息，她也倔强地保持着沉默。

“陈悦，出列！”

她愣了愣，快步走出队列。

连长指着靶场方向：“去搬绿豆汤，今天轮到你们排值勤。”

穿过晒得蔫蔫的白杨林，食堂后厨的蒸汽扑面而来。

胖师傅掀开巨大的铝制汤锅，绿豆特有的清香混着煤烟味涌出来：“丫头，看你脸白的，先喝碗凉的。”

搪瓷碗沿硌着下巴，冰凉的甜汤滑过喉咙时，陈悦突然想哭。

“发什么呆呢？” 师傅把装满汤桶的推车推过来，“顺着这条路推，当心烫。”

推车轱辘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呀的呻吟。

手机在裤兜里硌得慌。

午休时她偷偷看过，除了林薇发来的表情包，什么动静都没有。

那个曾经在她拉黑后还坚持寄珍珠项链的人，这次好像真的要放弃了。

训练场边缘的树荫下，女生们围着汤桶叽叽喳喳。

李雪递过来半块巧克力：“我妈寄的，补充点能量。”

锡纸剥开的声音里，陈悦咬了一小口。

浓郁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摸出来却看到陌生的归属地是滨海市号码。

“喂？”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那边沉默了两秒，传来王诺含混不清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你…… 在干嘛？”

“训练。” 陈悦攥紧了巧克力，锡纸被捏出褶皱。

“训练？” 他笑了一声，呼吸粗重，“悦悦......”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突然退远了。

陈悦看着不远处正在做俯卧撑的男生队列，喉头发紧：“王诺，你喝醉了。”

“我没醉！” 他突然拔高声音，震得听筒发麻，“悦悦，乖乖，我想你，好想你，你怎么就不能疼疼我呢？”

旁边的张萌和李雪交换了个眼神。

陈悦觉得脸颊发烫，快步走到僻静的角落：“王诺，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着委屈的哭腔，“你不理我，不回消息，是不是不想我了？陈悦......”

“行了！” 陈悦打断他，声音忍不住发抖，“王诺，你这样很过分。”

“我过分？” 他像是被刺激到了，“我每天等你消息等到半夜，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是不是在学校里有人了.....”

“你胡说什么！” 陈悦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王诺，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用力按断通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本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然而心情却更加差了。

晚风吹过白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嘲笑。

远处传来集合哨声，陈悦抹了把脸，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走向喧闹的人群。

列队时，李雪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没事吧？”

陈悦摇摇头，抬头看向前方。

夕阳把队列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天又过去了。

晚餐时食堂的灯光格外刺眼。

陈悦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张萌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过来：“多吃点，晚上还有紧急集合呢。”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

那个号码再也没打来，也没有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