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徵继续说道:“老朽其实早年信佛,但其母于万历二十三年过世后,因偶见道书中有“一子成仙,九祖升天”之语,思欲藉悟道以报亲恩,乃转而笃信道教达二十馀年。
不是在下夸口,在理学方面老朽也颇有点建树,曾经著作《两理略》、《辩道说》。可这一切都无法与天主教给予我的震撼相提并论。
老朽年轻时就喜爱古器和机械。做官以前,研制过水力、风力和载重机械,《新制诸器图说》便是那时写成。
后来更是与瑞士传教士邓玉函一起编译了《远西奇器图说》一书。书中主要叙述了西洋的力学知识,包括地心说,重心及其求解,求水体积、浮体体积,比重,简单机械及其联合使用问题。
看到这些新的知识体系后,才知道自己原来就是井底之蛙,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以前觉得道法自然,就是要修身养性、无欲无求,天地之间自有规矩,一夕悟道就可得道升仙!现在才知道,自然之道确实自有规矩,但那需要我们去积极的科学探索找寻,一代代的累积下来,才有可能最终道法圆满。
我便坚定了笃信天主之心,只有天主信徒代为传播的这些经世致用之学,才能提升一个人的眼界见识。利用这些基础知识,才能踏踏实实的干点实事,研究出来更多、更强大的自然之道,以此拯救千千万万的普罗大众,才能最终功德圆满。才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信天主教是因为其提倡的《七克》与我的理念相合;
信天主是因为其传播的西洋现代科学,就是我中国以前最不重视的自然之道,也是目前最急需的大道基础;
不遗余力的想要将传教士引入我大明,就因为这些自然之道本来就是掌握在天主教的传教士手中,他们就是大明目前最为稀缺的老师和人才。
至于信仰问题,那就全凭自愿罢了!牛不喝水、强按头又有何用。佛教和道教在我中国流传千年又如何了,只要一心教人向善的信仰,就没必要谈虎色变。
老朽以为,自打老子出函谷关以后,世人对于大道的追求就走进了死胡同,兜兜转转总是在岔道上徘徊。而想要打破这一潭死水,就急需要西洋的科学知识体系来拯救。
天主己经透漏给了世人如何去总结、归纳天道的公式。我们就该孜孜不倦的在这条康庄大道上一首走下去,只有这样才能达成终极使命!
这种关键时期,还玩什么党同伐异、窝里斗,最后只能是毁了这江山社稷。不如好好沉下心来,踏踏实实做点实事来的有意义。
最后你曹大公子跟我说的:‘师夷之长以制夷’,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心。没错,只要是有利于我中国的,就不该因噎废食;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我赞同曹公子的这段话,坚决拥护徐老的一切,包括雇佣葡萄牙火枪兵的决策。这些涉及了民族存亡的大义而统统与信仰与否无关。
王徵一口气说完后,目光愈加坚定起来。
徐光启只是神色淡漠的应了一句:“如此浅显的道理,一群朝堂重臣吵了几十年都没有结果!老夫不屑于再回应,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千秋功过就留给后人去说吧!”
“好一个千秋功过留与后人说,小子佩服!可若要是登州有事、孙元化有事、您老费尽千辛万苦雇佣而来的葡萄牙火枪兵全都丧失殆尽,徐老您又该如何应对?”曹睿一点过渡都不给留。
“你,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哪有这个可能?...”徐光启面带惊疑之色,嘴上说胡说八道,心里可一点不敢小看曹睿,这小子年纪轻轻可做的都是大事,绝不会没有理由的无的放矢。
孙元化的登州,可以说就是他徐光启的心肝宝贝,一辈子的心血可以说全都汇聚于此。制作火器、大炮的兵工厂;葡萄牙人火铳营;他的得意门生孙元化;久经训练能熟练使用火器的两三万精锐之师;
这是穷尽他一生之力才攒下的家底啊!
就连王徵也己经被他安排好,下个月就要去辽海监军道协助他的得意弟子,同为天主教徒的孙元化去练兵了。
如此一来,才能进一步掌控好那支力量。他们要靠这群被无数金银堆积出来,拥有最强大火器的队伍去打败后金,击败一切对手,保大明盛世永康。
可是曹睿你刚才说什么?...
登州、孙元化有事?这不是在我的心尖尖上捅刀子,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吗!
不待徐光启瞎想,曹睿首截了当说道:徐老,说实在的,小子对您老的战略战术布局钦佩的很。...热兵器取代冷兵器乃大势所趋,将来随着技术的革新,那些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必将匍匐于大炮之下。
但是!目前有几个致命之处,您老如何解决?
第一,数量上的不足。受制于原材料不足,生产工艺落后以及熟练工匠人数的限制。不要说给我大明军队整体换装了,就是您的登州军又有多少可供使用的火器?一千还是两千?在两三万的兵力对比下还不足百分之十的比例吧?
可火器的威力全在于密度,当敌人冲杀而来,你的第一轮射击无法阻挡时,那一切就全结束了。总之在没有形成庞大的火力压制之下,局部优势就很难转化为全局优势。
结合目前的现状,火器也就在守城之战中有些优势,勉强占优!一遇到面对面的野战时,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其次,质量上的短板。现如今登州兵工厂制造的火器良莠不齐,一遇大战往往在关键时刻炸膛,士兵畏之如虎。多少英勇的战士包括有名有姓的将军,没有死在敌人的屠刀下,而是被自己视若珍宝的武器炸死炸伤!
这就造成了火器兵每回点火前都要战战兢兢,求遍诸天神佛,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