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把重点体现在自己在那边功成名就上,年龄上、孩子和顾雁回身上,轻描淡写地一笔提过那几个前任,就没事儿了。
但他低估了母亲对他的了解。
酸酸的滋味呛的鼻腔、胸膛好难受,颜沫深深吸口,压下翻涌的泪意,“我……”挺好的。
颜沫想说。
可看着妈妈,他那些失去的、已经忘记的软弱和委屈,作为成年人的体面与坚强,一下子都不听使唤了。
颜沫想不让妈妈担心,可他一张嘴,哽咽就差点暴露。
在妈妈面前,无论多大年纪,都是能撒娇的。
都可以放声大哭的。
万般不能诉说的委屈,突然就有了宣泄口,颜沫吸着鼻子嘴唇嚅嗫好几次,还是没忍住挨着妈妈的肩膀,像一只在外流浪、淋了雨、但也长大的小狗,又一次趴回妈妈的肚皮下,腔调无法控制地带上了泣声说:
“妈…!其实最开始我过的一点都不好……”
安知寒的冷漠,兰戈的伤人。
还有人面兽心的变态。
突破心防的青年不知不知觉就都和妈妈讲了出来,最后看着手里的饺子,青年表情忐忑,过的不好的事情,他不敢和妈妈说。
人在妈妈面前就是这样,总要说自己过的不错,仿佛但凡讲了委屈,就好似做错了考题的孩子,会觉得父母会对自己失望。
然而颜妈妈安静了半天,忽然转身抱住了颜沫。
颜沫怔了一下,随后手刚要虚放在妈妈背上互相安慰,就听到一声:“对不起。”
颜沫:“……”
母亲的声音,早已哽咽的不成调子。
“对不起……对不起……”他听见她哭着对自己说:“都怪妈妈,小时候教你要做一个温柔的人,却忘了未来的世界根本容不下你这样温柔的孩子……”
“……”
“是妈妈错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
僵硬了好久,青年低下头用力抱紧妈妈的背,埋头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只死死地没有松手。
“妈妈,我现在很幸福。”
他已经满足。
难以生恨。
……
……
最后颜沫是被妈妈推着离开厨房的,颜沫站在厨房门前好一会儿,仿佛能透过玻璃门看见那道擦干眼泪给儿子做饭的影子。
而颜妈妈把他推出来,大概是为了整理心情,还有让颜沫的爷爷奶奶,爸爸姐姐多和颜沫说会话。
颜爸爸有好多事要和儿子叮嘱,毕竟才离开两年,谁知道儿子都成家立业了。
虽然知道儿子在另一个世界,是个不输给自己,甚至比自己还年长的顶梁柱,可颜爸爸还是将自己的人生体会和成年男人对家、对孩子的一些心得说了一遍。
颜沫珍惜地听着,一点也不觉得烦躁。
爷爷奶奶则告诉他,过日子要踏实,对方待你好,你也得待人家好。
千万别一直叫人家单方面付出,两个人的感情怎么能一个人努力呢。
他姐姐还是对从未见过的弟夫顾雁回充满了抵触,毕竟颜沫是因为这个男人,才放弃了回到家里,留在陌生世界,导致他们一家人要分开的。
就算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不想颜沫难过,所以不提这事儿,可怎么可能一点埋怨都没有?
她小声和颜沫嘀咕:“不喜欢了就离,反正你那边过的挺好,老了退休了也能夕阳红,姐觉得那个叫尹流光的就不错,明星老的都慢,而且你性格太闷了,他能带你多动动。”
顾雁回:???
尹流光:谢谢姐姐!!
颜沫被逗笑,“姐,我和雁回真挺好的。”
姐姐撇嘴,“行吧行吧。”
最后一家人吃了饺子,颜纹还调侃,说每个大团圆剧本最后都是包饺子,好俗哦。
颜沫爷爷奶奶不懂梗,还以为颜纹不爱吃饺子,“那就吃点别的,这不有这么多菜呢吗。”老两口一个劲儿给颜纹夹菜,本来就是小鸟胃的人脸都绿了,看的颜沫一阵憋笑。
最后的最后。
颜沫倒计时结束那几秒,全家人都坐在沙发上,前头摆着三脚架和颜爸爸心爱的宝贝,一台老式交卷相机。
“来,我们一起说,耶~”
“咔嚓!”
快门声响起。
互相依偎比耶,笑容灿烂的一家人脑袋紧凑,被时光温柔地定格在幸福地一刻。
颜沫从另一个世界,属于他和顾雁回的家中的楼梯口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略显苍老的手掌,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沉默地站起身,望着安静地家,心脏一阵阵尖锐地抽痛。
就在颜沫快被寂寞和不舍淹没之前,门外忽然响起了狗狗的叫声和开门声。
——原来是已经长大成御姐的芙芙牵着狗狗遛弯回来了。
芙芙熟稔地边头也不抬换鞋,给汪汪兴奋大叫、想要扑向颜沫撒娇的狗狗擦脚,边说:“妈,我回来啦!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他买菜呢马上到家,问你今天有没有什么要吃的。”
“还有,他还说他五分钟之前给你发的微信你没回,说他有种心跳加快不好的预感,非让我提前回来看看你。”
芙芙放开擦过脚丫子的狗子,直起身没意识到不对,笑着望向站在楼梯上的颜沫。
热情体贴的伯恩纳大型犬和金毛,宛如两只小熊,火**汪汪挤到颜沫身边,用力地蹭着颜沫的腰,却从不曾站起来扑人。
颜沫不摸它们,把它们急得直哼哼。
冷寂的房子,瞬间热闹温暖起来,仿佛真真实实回到了人间。
“妈~你一会儿说说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