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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便见那女子将手伸向玄霄的脸,动作轻佻,眉眼含笑。

赤鸢吓得将声音噎在喉中,下意识向后看去,果然看见丹姝负手站在不远处。

“主人……”

赤鸢在那一瞬被一种诡异的兴奋包围了,他像是抓住了那人的小辫子。

脚下轻快地跑到了丹姝身侧。

桃林中弥漫开一阵雾气,夹着雨丝的潮润,玄霄与红衣女子的身形被薄雾一遮,模糊了几分。

只能瞧见一抹刺眼的红和翠.

丹姝眸中似有金光流转,直直刺入雾气中,一道暖热牵住了她的衣角。

柔润的肌肤攀上来,勾住她背在身后的手。

“那是玄霄星君吗?他与那女子很相熟吗,二人在这桃林深处做什么……”他故作茫然地问。

丹姝侧首:“你什么意思?”

赤鸢浑身一抖:“我只是说说……”

她冷淡的目光如一汪深潭,表面被暖熏的日光映照,底下却寒凉刺骨。

赤鸢顿了顿,忍不住煽风点火:“难道不是吗,在这样偏僻的地方,那个女子又同他举止亲昵,偏偏还是在你下凡后,难保……”

他有些瑟缩地站在桃花树下,垂着头,说出那些似是而非的挑拨。

丹姝知道这小东西心思弯弯绕绕,但没有坏心眼,整日叽叽喳喳,才留在了身边带上了天宫……

在一片寂静中,赤鸢心中升起隐秘的快意,畅快得头发丝都在颤。

他就是讨厌玄霄!

讨厌那个星君,讨厌他出众的容貌,讨厌他如冰雪般的性子,更讨厌他夺走了丹姝的目光!

讨厌他的一切,讨厌讨厌讨厌……

“抬头。”他骤然听到丹姝说。

赤鸢咬着唇看向她。

丹姝细细打量着,她早就知晓赤鸢容貌艳丽。

而这段时间他似乎摸透了自己喜好,总是将腰肢扎得细俏,盈盈一握。

面若白玉,鬓如云裁。

此刻正因她的冷语,泪盈于睫。

雾气弥漫到脚下,丹姝扭头看向桃林深处——

“主人……”身后的赤鸢适时地探出头来,轻声讶异:“他们——”

玄霄似是站起了身,与那道朱红色身影挨得极近,似搂抱般亲密。

赤鸢瞧见丹姝攥紧的手指,忍不住想笑,那双细长上挑的眸中精光闪闪。

他将舌尖抵在齿间,只有咬着,他才不至于笑出声来。

“星君也太心急了些,如果是我,我可不会……”

丹姝骤然转头,赤鸢猝然与她四目相对,他眼角的笑意还不曾收起。

那双赤金瞳将他的小心思映照得无所遁形。

丹姝冷笑:“尚未修出三分人样,倒先有了七分人性,如此挑拨我与玄霄的关系,你能得到什么?”

听见她如此维护那人,赤鸢气不过握上丹姝的手:“难道我说错了吗,他如今与你在一起就该身心如一,而不是在你下凡后与其他人厮混,我说得刻薄,难道他做得就干净?”

见丹姝没有反驳,赤鸢心头意动,仰面望着:“如果是我,我才不会让你伤怀,我只会永远看着你,爱你……”

潮润的雾晕湿了他的发,几缕青丝粘在腮边,艳态媚人。

温软的手指牵住她,像攀上枝干的菟丝花。

“是吗?”丹姝垂眸看着那张水盈盈的脸,眼中情思绵绵。

“我唔——!”赤鸢忽然被她掐住脸,指尖陷入莹白的皮肉。

“玄霄是天上的星君,不是后宅里同你争风吃醋的美妾,你方才的挑拨他可都听在耳朵里,一字不落。”

闻言,赤鸢脸色惨白。

第56章 桃林逼问

“我,我不是……”赤鸢有些害怕。

丹姝却一改方才疾言厉色凑近了他,手臂揽上他的腰肢细细揉抚,赤鸢霎时软了身子。

如融融春水扑在她怀里:“你抱我……”脑子早就将玄霄来日的怒意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余光瞥到桃林一角,丹姝竟真的俯下身,好似要吻在

他唇角。

“主人……”

浓雾霎时散去,急风骤雨般朝二人涌来,丹姝拂袖一挥将其搡开!

反倒是赤鸢被浓雾遮脸,湿透了衣衫,狼狈不堪.

“你们在干什么!”

玄霄眉眼含着怒,冷若冰霜,唇细微发着抖。

赤鸢被吓到,想要躲到丹姝身后。

玄霄眸光如剑:“你敢——!”

他一哆嗦,愣在了那里,只能细若游丝地唤她:“主人,星君他……”

丹姝看也不看他:“赤鸢,去将神鸟带去禽舍好生安置。”

“我……”他不甘心就此离去。

“还不快去!”

赤鸢满面春情霎时散了个干净,咬了咬唇,低着头退出了桃林。

桃林中只剩二人,丹姝距玄霄不过几步之遥,却不肯多迈一步。

“你亲他了?!你亲他了是不是?!”玄霄眸中碎光点点,原来是泪。

他攥住胸口衣襟,指节攥得惨白。

摇摇欲坠。

每次面对玄霄,丹姝的眉眼总是含着胜过春风的暖意,只是这次却冷得伤人。

“星君恶人先告状啊。”

“为何要亲他,为什么要将他留在身边!”积郁许久的情被他断断续续吼了出来。

“怎么,难过了?”丹姝直直注视着他,凌厉上挑的丹凤眼,像是能将他扎穿。

玄霄鼻翼翁动,一字一句道:“你是故意的。”

丹姝莞尔,没有否认。

她向玄霄走去,炙热的目光不曾移开,烫得他连连后退。

“你我是神仙不是凡人,你明知我看得到听得到,何苦还要化出幻象惹我生气?”

玄霄伸出手,似乎想挡住丹姝逼近的脚步,狼狈抬头:“那你也不能与他亲近?!我做出的是幻象,你呢?!”

一行晶莹的泪沿着白皙的面庞滑落,晕湿了翠色衣襟。

玄霄站在那,单薄的衣衫透出一股凄凉。

他哭了。

丹姝伸出手想要抹去他的泪,却被玄霄躲过,便用手指掐住他的脸颊:“你能逢场作戏欲让我吃醋,我就不能顺势而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玄霄使力挣开她的桎梏,委屈地一口咬在她指间,指腹蒙上一层水渍:“你明知道我做出幻象,为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但我不喜欢你的试探,你做,我也做,来而不往非礼也。”丹姝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玄霄一而再的试探,让她厌烦。

可看见他的泪,丹姝还是心软了。

她将人揽到自己怀里,轻柔地拭去腮边泪,像捻去一颗珍珠:“玄霄,不要再试探我,我的心也是会痛的。”

感受到丹姝靠过来的温度,他心里涌上难以压制的戾气,忍不住咬在她肩头:“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么会将赤鸢留在身边,我不信你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他恨许春休,但许春休死了,他恨赤鸢,赤鸢却还活蹦乱跳,时时刻刻在丹姝身边,晃悠那张艳丽的脸!

丹姝退开一点,注视着他泪盈盈的眼:“那我便让他到司命殿去,再也不来碍你的眼。”

“只是碍我的眼吗?你真的舍得吗,一路从凡间带来天宫……”玄霄发狠道:“你将他扔下凡去!”

乱红如雨中,丹姝的目光落在他白皙胜雪肌肤上,薄唇上竟然透着温润的光泽。

竟然是涂了口脂吗,堂堂星君还需要妆粉的矫饰?

爱意如此让人不安?

丹姝只是望着他,已经听不到他口中在说什么,倾身便吻了上去——

“唔嗯……”

玄霄被她捧住脸,随着力道仰起纤细的脖颈:“你先放开!”

“除了你,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明知是哄他的,还是因为这句话软了神魂,溃了心防……

玄霄睁着眼怔怔地望她,微微启唇任她施为。

看着他愣怔的神色,丹姝忽然拿出一道薄纱。

“闭眼。”轻柔遮住了他的眼睛,一道灵光划过,玄霄骤然被封去了内感天地之力。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唇间贴着温软的触感,二人纠缠厮磨,水声连连。

丹姝用齿尖轻咬住那薄软:“再没有下次了——”

说完,又伸舌安抚□□。

玄霄仰着脸承受。

尖利的齿咬上他的唇珠,欺得艳红饱满,他便配合着薄唇轻启。

一吻闭,玄霄攀住丹姝的脖颈,微微喘息:“看见那幻象时,你可曾生气可曾吃醋吗……”

丹姝压低他的肩头,咬上他白皙的耳垂:“原来是想要我吃醋?好——”

玄霄身体一颤,身形一转,脸便贴上了粗糙的树干:“你,你做什么?”

丹姝用手隔开,掌心贴在他颊侧,怕树干刮疼了他。

头上发冠被摘下,如水的银发尽数散落,披散在松垮的衣衫上。

露出的一抹肌肤凝白如玉。

活色生香。

“丹姝——!”

丹姝埋进他发中,轻轻摩挲,声音里含着笑意:“星君想要我吃醋,我吃醋便是如此,想要让所有人看见你是我的!”

冰凉的手指穿过手臂,伴随着衣物细微的摩擦声,掐住了玄霄的下巴,将他面向桃林。

“让所有人看看我如何与你成好事,如何?”

玄霄浑身一震,挣扎起来,凝白的腮边爬上怒红:“放开!”

他向后退却因封闭了视觉,而脚下忙乱不得章法,背部又被丹姝按住,压了回去。

从始至终不曾动用灵力。

“怎么,你不喜欢?”

玄霄不得不随着那人的力道侧首,然后温热的触感便落在他唇上。

唇齿厮磨。

“别,丹姝,别在这里……”玄霄躲开她的啄吻,低声恳求:“回去,回灵枢宫好不好?”

被他挣开,丹姝也不生气,埋在散发他脖颈间一点点舔吻:“不是你要我吃醋,生气,怎么现在又受不住了?”

玄霄感觉腰间一凉,衣带被那人抽开——

一阵清凉的风袭来,艳丽的桃花瓣贴在玄霄脸上,艳胜桃李。

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喧闹的人声。

有人来了!

“丹姝,不行!”玄霄抬腿踢她,想要逃开——

只是他挣扎的动作很快被压住,被拖了回来,左手腕被丹姝连同右手一起被别至身后——

像一把绷紧到极致的弓。

丹姝贴在他耳边:“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玄霄脸上的薄纱被泪痕晕湿。

丹姝凝视着他,目光如刀,从他身上一寸寸刮过去。

玄霄就像山巅的新雪,一片冷然生硬,摸进去才知道,这雪是柔的,软的,顷刻间就能化掉的。

轻柔的吻落到他遮掩着薄纱的眼睛上,缓缓贴了一会,便沿着挺翘的鼻梁下滑。

像是沿着泪滴滑落抹出了一道清晰的水痕,细致地吻走每一滴泪。

“害怕了?”

玄霄仍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地被她抬起脸,冰凉的指尖被他的脸颊沾染了一抹湿意,潮润润。

眉间微蹙,半张脸都被丹姝亲的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她轻笑一声,将他整个人搂紧,指尖勾着他垂落的衣带,顺着腰封的缝隙探进去——

在温软处抚摸。

玄霄忍不住发颤,细腰绷起:“唔嗯……”

“你猜猜往桃林来的人是谁,是小童子和仙娥还是来赴宴的仙君,还是——”

“你手下的星官呢?”

玄霄浑身一颤,剧烈挣扎起来,却不肯再说讨饶的话。

丹姝见他垂着头,抵在粗粝的树干上,心头一紧,手指掐住他下颌将人扭过来,果然看见他将薄唇咬出一道道齿印,渗出点点血珠。

她靠过去将那血腥气吮走,贴在他唇间:“怎的不求我?”

“求你,没有用的……”

丹姝松了松压制的力道,掰过他的脸,鼻尖相对:“你不求我怎么知道?”

雪白的脸,艳色的唇,鲜嫩的一点红衔在齿间,她很难不受其引诱:“玄霄,张嘴。”

吻落在他面上,玄霄下意识顺从,柔润的唇微张将她迎进去。

力道愈发重。

像被一阵狂风劫掠,强硬地掠过齿间、舌面、上颚、不断厮磨纠缠。

吻得他有些疼了…….

玄霄被她压在怀里,唇上口脂不知被谁吃光了,浮着一层盈润的水光。

“可惜我出来得急没带物什,星君喜欢用尾巴还是手指?”丹姝调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玄霄咬着牙:“你放开我,算我求你——”背着的双手一扭。

丹姝生怕这动静真的召来什么人,忙抱住他,顺势松开了力道:“好了,好了

,我逗你的。”

说完便抽走了他遮掩的薄纱,撤去了被她封闭的视觉和感知。

桃林外那道禁制还在。

“逗你的,怎么可能真的与你在此处成好事,傻了不成?”

与他十指紧扣轻声安抚:“好了好了,逗你的。”

二人跪坐在桃花树下,身下是柔软的桃花瓣,玄霄面色潮红,眼中是影影绰绰的泪光:“你是不是只会欺负我?”

“乱说,这怎么算欺负……”丹姝的心蓦地一疼,抬手拭去他眼中的泪,展开外袍与他贴在一起:“我只心疼你,只有你做那些事才会让我心疼,让我生气,让我吃醋罢了……”

“你不喜欢赤鸢,就让他去司命殿和金童玉灵在一起,再也不看他了。”

丹姝想要将那根赤鸢翎羽所做的耳珰摘下:“你不喜欢,我就替你寻旁的好不好——”

玄霄按住她的手:“这是你送我的,你别收回去!”

“那我送你别的,将这个替换下来……”她心头一软将人揽进怀里,玄霄靠过来与她贴紧。

将脸埋在了丹姝颈窝处,潮热的呼吸拂到肌肤上,麻麻的。

银发散开,毛茸茸地拱在她怀里。

玄霄长睫轻颤,提醒他,:“你答应我的,不能食言。”

要将赤鸢送走。

丹姝颈间一凉,忍不住道:“别哭了,我真的有将你欺负得这般厉害?”

雪做的人,可别被泪给化了。

她抬起玄霄的脸端详,泪珠湿漉漉的沾在脸上,薄润的肌肤透出红润来,还留着两道极淡的掐痕。

一左一右。

眼下那颗朱砂痣愈发红艳,小小一点勾着丹姝的目光流连,唇也咬得都是齿印。

好像真的欺负得很厉害。

丹姝心虚了一点。

桃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发顶,好像桃花妖。

玄霄见她发愣,握上她腕间:“我不再试探你,你也不要看其他人了,好不好?”

丹姝对着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好。”

轻薄的雾笼罩在二人身上,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纱帐,望进那双漂亮的银瞳中,她就总会心软。

玄霄伸手,眼中碎光盈盈:“丹姝,抱我。”

失去玉冠华服的矫饰,他此刻像是被清水洗过的美玉。

秀美动人。

丹姝凑过去揽住他的后背,恨不得将人融入骨血,一同化作尘埃。

她伸出手替他将腰封扎紧,掩住露出的肌肤:“怎么了?”

玄霄咬着唇,一字一句问道:“你爱我吗?”

丹姝点头:“嗯。”

玄霄眉心蹙起,他今日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你爱我哪里?”

丹姝笑了:“爱你的身子,爱你的脸……”

他脸色一凉,便要起身离开!

“哎——!”丹姝拉不住他,干脆掰过他的脸低头吻下去,不容拒绝地撬开他紧闭的齿缝,探进去与他纠缠。

直到他被亲懵了脑子,浑身软了下来,丹姝才退开:“我还没说完呢——”

手指抚过薄薄的眼皮、挺翘的鼻尖,微启的唇:“爱这双眼睛、爱这颗小痣、爱你吃醋生气的样子、爱你望向我的眼睛……玄霄,我爱你所有。”

她牵起那双手,拢在自己掌心,看着他:“爱你所有,这样可满意吗?”

玄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神情,仿若一道细小毛绒的刺扎进心里,密密的酥痒,酸疼。

“嗯。”

第57章 龙族好美人

桃花纷纷如雨。

树下二人一站一坐,丹姝倚着树干,手中还牵着玄霄的衣带,笑意缓缓:“星君好大的排场,还要我为你穿衣。”

玄霄闻言,低头睨了她一眼:“你脱的,自然要你替我穿回来。”

她指尖使力,那人就被轻巧拽了过来。

“别动了,待回去随你怎样都行!”玄霄伸手撑在她身前,脸上有些不自在,长睫颤个不停。

鲜活漂亮。

丹姝微微仰头,唇压在他耳侧:“你不知道我们龙族,性/淫,好美色吗?”

玄霄伸手捂住丹姝的嘴,眼中有些慌乱:“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色中饿鬼。”

“我就是色中饿鬼,”丹姝抬手抚上他腰间,轻抚那处圆润挺翘:“星君可得喂饱我。”

“你,你真是……”

玄霄咬唇,心里却爱极了丹姝眼中的欲色,这样极致的渴求让他安心,

只是却也会让他不安。

不安于身形有损,容貌有瑕……

二人不能再胡闹了,玄霄用衣袖遮掩,牵住丹姝捣乱的手:“好了,快随我起来,前头快要开宴了。”

丹姝依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笑着吻一下他眉心:“星君说什么,便是什么。”

玄霄便俯下身去替她抚平衣衫的褶皱,理好腰间的挂饰。

明明一道仙诀就能解决的事,他却偏要亲力亲为,满足心里那些隐秘的小心思。

“你不问我为何要与辛闰见面吗?”玄霄抬眸,轻声问。

“为何要问,”丹姝张开双臂,看他细心地围好自己的腰封:“难不成我还要拦着你与人相交?”

玄霄的脸色一冷,唇抿着:“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我……”

丹姝放下手,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好,那你告诉我为何要与她相见?”

她真是有点为他这别扭的性子着迷了。

知道她是顺势而为的哄劝,玄霄仍是心头一软:“为了替你做一件法衣,可她不允,用什么换都不答应。”

“我知道她想用什么来换,”丹姝抬手挑起他下巴:“用你这个人。”

“莫要去寻她了,听见没有?”她不想自己的人时时刻刻被别人觊觎。

“嗯,你的法衣,我替你另想法子。”

二人缓缓走出桃林,已经有小仙娥在等候。

丹姝四下瞧了一眼,没看到赤鸢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

衣袖相叠,丹姝始终将玄霄的手攥在掌心。

玄霄望着她的背影和秀丽的侧脸,脚下云靴碾过凌乱的桃花。

丝丝桃红,似被揉软的心事。

“自顾自的在笑什么?”丹姝回头,见他唇边含笑,似雪凝霜般的人,因这笑而柔软下来。

“没什么,快走啊。”

此刻,天地都轻。

唯有一枝桃花,悄悄落在心头。

*

仙台上一座宫阙金光灿灿,匾额三个大字——招摇宫

二人走进宫殿时,只是静了一瞬。

天宫仙君神尊都不爱说话,多是点头示意,有交好的也多心通攀谈,外人听不到。

不过也有例外,喜好宴饮的厌罗和喜好八卦的太上老君,凑一块能把天河聊干。

连带她俩座下的童子仙娥,都是爱交际的,在席间叽叽喳喳。

招摇宫庭前琅玕玉树丛生,扶疏遮阴。

厌罗穿过素衣飘然的小仙娥们,走到丹姝跟前:“我还当你不来了?”

“为何不来?”丹姝晃了晃那帖子:“刚接到帖子,我可就赶来了。”

厌罗眯起双眼,视线在丹姝和她身侧的玄霄之间来回扫,露出一抹笑:“你如今可是天宫炙手可热的人物——”

“还要星君作陪,我的宴席可真是好大的面子。”

玄霄轻咳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厌罗,莫要打趣了。”

“哎呦,你这就不愿意了,几千年我不都是这个性子,改不了。”厌罗将眉一挑,亲自带她二人入席。

丹姝入座后仰面看着玄霄。

“我坐何处?”玄霄望了望四周,问道。

“你们二人既然是一块来的,自然坐一处了。”

厌罗施施然走了。

丹姝也不顾有人瞧着,轻拉他衣袖,玄霄便顺势坐在她身侧。

“厌罗她性子自来如此…唯恐天下不乱的…”

丹姝点头:“整个天宫都是木头人怪无趣,厌罗神官这样的脾性,难得。”

她冲玄霄使了使眼色:“与你相熟的来了。”

降娄星官束手站在一侧,身后还跟着含明。

降娄却先向丹姝行礼:“灵光神尊,那日是我失礼了,还望您不要怪罪。”

“哪日?”丹姝将童子所奉玉瓶启开,摆摆手:“小事而已,何须挂怀。”

降娄便同含明坐在了丹姝身后。

“没有想到灵光神尊还挺好说话的…”他摸了摸脑袋,憨厚一笑。

含明盯着丹姝的背影,不曾挪开目光

丹姝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玄霄却用手指盖住:“此酒名曰千日醉,酒如其名,喝了千日不醒,你才得天帝看重,莫要因此误了事。”

闻言,丹姝也只能略闻一闻解馋了:“天上散仙还是自在,没有官职在身,就能一醉千日。”

天宫宴饮除却有天帝玉清在场的正式宴席,剩下的多是仙衣会、仙乐宴……

三五百年不见的仙族好友一聚,互通近日天宫动态,谁又得了灵宝神兽,谁又封了金仙,谁又与谁看对眼了……

丹姝的目光扫向宴中诸人,她被封为督查司主神,天宫神仙俱都憋着一肚子话,只是谁也不肯上前来先开口。

只有老神仙前来攀谈,话里话外都是为此前职司渎职找借口。

丹姝则装糊涂,半句话也不多说,那些人自讨没趣,酒也没喝一口就走了。

“怕是会因此记恨你了。”玄霄忍不住道。

“不招人妒是庸才,记恨便记恨吧。”

殿中又来了几位金刀元帅,顿时喧闹起来。

厌罗此宴,正是为征战虚空神兵天将所设。

玄霄借心通悄悄提点丹姝,那几位元帅官职所属。

“瞧见那个束发带冠的没有?”丹姝循声看去。

“他是东营九夷军的神将,手下掌管九万天兵,九千天马。”

“那个身似小山,腰玄五色授者是八蛮军的金甲元帅萧启明,传闻他在人间曾是个杀神,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弓刀下妖鬼俱灭。”

“那位瞧着有些书生意气的便是六荣军的元帅武秀,他身侧的是五狄军连荣…”

丹姝在心中稍算了算,东南西北中五军足有三十一万天兵,三万匹天马,驻守天宫的不足万一,看来虚空中魔神动荡远胜从前……

“这次征战虚空,由洞渊玉府司徒真君各随阵,今日倒是没看到他…”

丹姝看着玄霄的侧脸,忍不住道:“如今动荡,你布星时更要小心些,不要被吸入其中……”

“担心我?”他动了动手指,那一小片肌肤被丹姝的掌心,烘得发热。

“不然呢?”

艳丽的眉眼近在眼前,因她一句话微微挑眉,为这张脸凭添了几分诱人.

人声喧闹中,一道刺耳声音传来:“狼心狗肺之辈倒是在天宫过的安稳。”

丹姝皱眉。

这是在说她?

来人金甲长刀,生得宽额深目很是狂放,手中执着酒盏看过来。

丹姝一个眼神,随侍仙娥仙使退了下去,只幽幽看着。

“阁下是?”

“你管我是何人—”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我师弟好心与你做个护法,你倒端坐仙台了!”

原来是为了早五百年就死了的辛启。

丹姝未曾将其放在眼里:“你若是对玉清上相的判罚有异议,何不去玉清天争辩,我竟不知何时天宫职司还要靠恩赏得来了——”

“倒配了一张尖利的嘴——”男人眼一横,浑身灵力一放!

如云海荡。

“以下犯上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凡间来的泥腿子我今日便好好教教你道理——!”

玄霄身形一动,被丹姝按住:“天宫严禁械斗。”

她端详那人几分,心中了然。

此人是洞渊玉府神将,自虚空归来只知辛启被贬,不知具体缘由想借此讨好司徒,殊不知司徒与辛启更是师徒情谊淡薄,

更不知天宫早换了个天。

正不知该拿谁开刀,就撞到了她手里!

那人见丹姝不语,以为理亏,捧着刀站起身——

他身形似山,走动间如地动山摇。

“今日便由我教教你,恩将仇报的下场!”

一刀横来有如千钧,破云而来——

铛一声,云海震散。

一柄枪如银龙出海,将其威势尽数逼退。

丹姝坐在仙台上,抬手支额:“怎么,这点本事就敢在天宫械斗?”

那人以为丹姝不过一介仙使,不曾想却一击不成自己倒露了窃,见四下无声顿觉出了大丑。

脸色涨红,劈手一掷,刀头竟然与刀身断开,只靠一道铁索相连——

轰!

丹姝侧身,寒光擦身而过,刀头劈入身后玉柱!

“还不快住手!”殿外快步走来一人。

那人回身,手中却猛然一痛,血肉撕开!

丹姝踩下铁索,脚尖一挑——

他便骤然被拉至玉阶下,踢回的刀头如游龙缠住其周身,悬至面门!

“且慢!”

身侧随行小仙娥适时向前:“何人敢与灵光神君放肆!”

那人跪在台下,被丹姝所驭刀尖逼得动弹不得,又惊又怕地抬头:“灵光神尊,谁是灵光神尊?!”

悬翦落回身后。

丹姝看向来人,笑意挂在唇间:“司徒真君,你手下元帅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于天宫械斗,当天规何在!”

第58章 小癖好

招摇宫外司徒姗姗来迟,他换下了金甲高冠,如今不过一袭玄衣。

只是脸色苍白,隐泛青灰,疲惫不堪。

司徒看了一眼殿上所跪之人,一个眼神将他满目愤慨压下去。

向丹姝行了一礼:“灵光神尊,今日是我没有管束好手下让他饮酒生乱,我代他替你赔礼,还望宽恕则个。”

“代?”丹姝悠悠然坐下,手中还拿着那道仙索:“你是你,他是他,如何代?”

“司徒真君,在天宫我可不会搞连坐那一套,这位元帅仙龄千年,放在凡间都能算是祖宗辈还需别人替他担责?更别说是饮酒误事了,当初升仙叩心一劫都过了,还怕了这小小一杯千日醉?”

丹姝端起酒盏,遥遥向司徒一敬,将酒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众仙也忍不住纷纷求情。

“灵光神尊何至于此?”

“不过切磋,各退一步也就罢了……”

“莫要伤了同僚和气,毁了众仙君宴饮的心情啊!”

……

丹姝充耳不闻,只细致看着手中酒盏,仿佛能看出个花来。

手中仙索一拉,那人被捆缚愈紧,面有痛色。

“真君救我!”

“那神尊的意思是?”司徒脸色不愉,直接了当问道。

“静园,给诸位仙君讲一讲,在这天庭械斗该当何罪。”

静园脸色一凝,缓缓走出来,清脆的声音环绕整个大殿。

“诸正神所管神吏拒逆天规,妄兴豪祸,祸乱九天者,雷刑一百,可具状申说——”

申说?如何申说?

此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

一时间,殿中四下静寂,童子仙娥聚在一处眼神发亮。

这可真是好戏!

丹姝唇边含笑,看了玄霄一眼,晃了晃杯中酒盏。

玄霄知道她是吃软不吃硬的,如今众人相逼丹姝必不可能低头。

好脾气地执起玉瓶,重新替她满上。

丹姝对着他忍不住神色一柔,转过去时又冷了下来:“真君还有何分辩?”

“既如此,那就按天规来吧。”

那人顿时慌乱起来,忍不住膝行几步:“真君,我,我不知她是神尊啊,我…”

司徒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怪只怪他自己撞到了丹姝手

里,她正愁瞌睡,便有人送来了枕头。

那元帅低下头去,满脸灰败,心知今日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

众仙不知何时也止了劝诫,其中多有几分试探之意,不知这新任督查司之主底线在何处。

如今看来,丹姝是认真的。

换作往常,即便这人将大殿牌匾打下来,也无人真的拿天规出来治罪。

她如今连司徒真君的面子都不卖,可见是严遵天规玉令,不肯轻饶了。

众仙一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将这天宫各方势力又重新思量一番。

歇了和稀泥的心思。

“司徒真君没意见,那人我可就押下了,”丹姝将捆仙索扔过去:“静园,此事就交给你了。”

静园心头一震,接了过来:“是,神尊!”

丹姝拉起玄霄衣袖,回身露出一抹笑意,将方才劝她的话又返了回去:“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这宴席就继续,可别因为一个小小插曲,毁了众位仙君宴饮好心情。”

“…那我可就是大罪人了。”

众人脸色一时精彩纷呈,看着丹姝与玄霄相携离去.

“好大的威势!”有个仙吏气不过,竟没有传音,直接说出来了。

“哎呦,她可还在外面赏景呢,你可小声点!”

“不过切磋两下,何至于此?往常即便是告到各部主神那里,也不过训诫两句,此后在天宫行走难不成还要看她脸色?”

“你在天宫好好走着又没犯天条,她自然不能拿你怎样,你就是上天帝处你也有理——”

“既然如此…”

“可今日一事别说天帝,玉清上相那一关就过不去,你没犯天条你替他着什么急?”

“你,你是哪边的?!”

……

仙台上,琅玕树下,丹姝与玄霄悄悄偷听,闻此对视一笑。

玄霄眼中生出笑意:“听见没有,你如今可是天宫煞神了。”

丹姝故作严肃,握住他手臂一拧:“既然我是天宫煞神,你可小心别犯到我手里,不然——”

玄霄被她一锁也不挣开,反而上前一步,二人相距不过一寸,呼吸交错:“不然怎样?”

丹姝眼中笑意愈重,贴在他耳侧私语:“那我就……”

蓦地,一抹冷香捂在她唇上。

“你,你真是……”玄霄雪白的耳尖红透了,心里却又气又爱:“你从哪里学来的行径!”

丹姝拿下他的手,缓缓扣紧:“我可活了一千多年,什么没见过,好东西多着呢——”

“怕了你了……”玄霄讨饶地亲亲丹姝嘴角,将她的话吞下去,细细碎碎地遮掩住。

“…回去再说……”

一杯酒,二人皆尝透了味道,玄霄拎着那玉瓶忍不住赞叹:“这酒好香的味道,怪不得厌罗宴饮时才肯拿出来。”

“你喜欢?等我传音于静园,让她再替我们捎带几瓶回去,今日可不能白来!”

“好。”.

二人沿着玉阶前行。

招摇宫大殿后,仙台相连,有朵朵金莲花充作踏石。

素衣仙娥裙裾翩翩,相伴着赏景。

仙台之畔金波荡漾,霞光如锦。

此处已至中天之南,天河遥遥。

丹姝还是第一次见金色的河流,此处与碧波天河不同,没有翻滚的波浪,却远比碧波天河广阔,可容纳天地一般。

“这里是云河天泽。”玄霄看出她的疑惑,轻声道。

“云河天泽是何处?”

“云河天泽是移池国圣地,从凡尘升入三十三重天后便与招摇宫相邻。”

“移池国?”丹姝觉得这名字很熟悉:“这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啊…”

玄霄翠眉微挑:“司徒真君与移池国仙子有婚约。”

丹姝恍然:“我说呢,定是青女随口提过,我给忘了。”

司徒这个硬石头竟然有婚约,真是奇了。

“不过神仙也能定下婚约?我以为活了几千年的人不讲那些俗物,都是看上了便睡。”

“同你一般,天为被,地为席?”玄霄扫了丹姝一眼:“神仙本就无拘束,若是双方各自没有名分,才是乱了套了——”

“我可真是冤枉,哪一次你我的头顶没有瓦,不过,”丹姝凑近玄霄,将他眼中一抹幽怨尽收眼底:“星君是在向我讨要名分?”

“怎么,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丹姝将他揽过来,鼻尖顶蹭在那一段雪白的颈上:“不过星君真是多虑了,如今我可是天宫的煞神,除了你,没人将我看得这样紧。”

玄霄似乎直白了许多,此刻直率得让人心动,多相处一刻,丹姝就多爱他一分,恨不得吞吃入腹。

“不过既然有了婚约,怎么不见司徒真君完婚?”丹姝拿起他一缕发,握在手中把玩,轻轻一拉引走他的思绪:“是与移池国哪位仙子有情?”

“赤雅圣女。”

丹姝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我对移池国也没有了解,可是上古神族吗?”

“是,移池民世代生活于员峤山的仙岛之上,他们生来便是长寿永昌之命,即便不修行也可坐享大道……唔嗯,别动了!”

玄霄见丹姝的手越发没分寸,忍不住瞪她,只是眼神里三分气恼,七分的柔情,半点威慑力没有。

丹姝笑嘻嘻贴过去,被他握住了那双捣乱的手,指尖相贴:“好啦不闹你了,接着讲。”

“移池民以九天正气为食,可死而复生。”

是真正长生的种族。

“上古神族……”丹姝闻此细细琢磨,心中生出疑问:“此事,天帝可知?”

移池民是上古神族,司徒则是天帝亲封的新神,两人怎么搅合到一起的?

“天帝知晓,不过不曾表态罢了。”

丹姝眉心微蹙,既然天帝不曾表态,那就是面子过得去,心里怕是不看好这桩婚约。

司徒也曾是天帝亲自提拔,本该划归新神一系,如今却与移池民圣女有婚约。

难不成他已完全倒向了另一方?

“难道……”丹姝握着玄霄的手指细细摩挲,每当她思考时,总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是司徒倒戈,天帝才挑上了自己?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不过,如今却生了变故。”玄霄抛出一句,等着丹姝问他。

“星君,你何时也如此八卦了,这种事情都知道?”丹姝忍不住凑近他,仔细端详。

玄霄伸出一指,抵在她眉心:“难不成我就要每日闷在灵枢宫不成,千年的日子也是很寂寞的——

“不过这件事也是厌罗讲给我听的,你还要不要听?”

“听听听!”丹姝伸出手搂住他腰身,将下巴搁在玄霄肩头:“烦请星君快快讲吧。”

“你该知道司徒真君作为洞渊玉府主神征战虚空,移池民一族也曾被分派护持界碑,看守三千小世界的入口,二人因此结缘。”

“还有这等渊源?”

“我也是听厌罗说起——”

司徒是她的师兄,二人同为雷祖坐下弟子。

“听说是司徒救下了,与魔神相争身受重伤的赤雅圣女,二人互生情愫。”

“怎的又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一套——”丹姝想起当初司命的疯魔,心头蒙上一层阴云:“还真是好老套的戏码,但背不住好使啊。”

玄霄点头:“自那以后司徒真君便与移池国有了来往,然后便是定下婚约,你可知道司徒元君有一灵宝?”

“灵宝?”丹姝回忆了一番,摇头:“不曾见过,有什么稀奇?”

玄霄伸手凝出一道云气,指尖一挑画出一柄长枪,有节无刃。

“此枪是移池国圣物所化,邀老君三昧真火煅打,足有一藏之数,蕴含开天辟地之威势,攻伐万钧水火不侵。”

丹姝眼睛发亮:“那当真是灵宝了。”

“既然能献出圣物结好,又能生什么变故?”

“此前司徒真君以征战虚空为由拖延婚期,赤雅圣女一等再等,等了近百年,司徒都没有完婚的意思,这不是变故是什么?”

“这怕不是有些不地道了,连吃带拿翻脸不认。”

天帝一手提拔的新神,不仅收了龙族辛启为弟子,还与上古移池有婚约。

究竟是因此招来忌惮,还是天帝冷落后再寻出路?

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司徒真君长袖善舞的好本事。

“如今司徒归来疗养,就看他会不会与移池圣女完婚了。”

“算了,不聊旁人那些事。”丹姝玩心渐起,用云朵捏了一只耳珰挂在玄霄发间,然后轻轻一吹又散了。

“别,别闹我——”玄霄被她弄得发痒,忍不住挣扎。

被丹姝压住手,吻过去。

“唔嗯,别咬我啊……”

仙台旁,高耸的玉树枝头坠着沉甸甸的花苞,舒展开的花瓣足有半人身形大小。

丹姝折下一支,将两人盖住,欺身过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星君也太欺负人了!”

粉白细薄的花瓣盖在二人头顶,遮去云霭中的道道光华。

“谁欺负人,你欺负我还差不多……”话虽如此,他抵抗的力道小了些。

眼神微微闪动,银瞳通透如水盈盈。

“丹姝,你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为何总是喜欢大庭广众之下。

丹姝被他问的一愣,正要分辩,忽然听到一阵高声喧闹。

循声看去,竟然有人在仙宴上大打出手!

第59章 铁树开花

丹姝向下望去——

云上仙道伴生朵朵金莲,有素衣仙子翩翩起舞。

席上生乱之人,身形影影绰绰。

玄霄见她眼眸发亮,知道她生了想去瞧瞧的心思,忍不住道:“如今你身为灵光神尊,该庄重点。”

丹姝回头:“太上老君都活了几万年,还每日同他的童子们八卦呢,走走走,我们也去瞅瞅!”

玄霄被她拉起来,乘云而下。

水道旁不仅生着金莲还漫出几缕翠色,是一杆一杆的莲蓬。

丹姝长袖一揽,便将那莲蓬摘下几支,随手递到了玄霄怀中。

“等等——”他拉住丹姝上前的脚步,替她理了理方才蹭乱的衣襟。

二人走到高低错落的仙台上,寻了个观赏的好位置.

莲花漫漫中坐着一个美艳女子。

周身金霞荡荡,彩雾霏霏。

玄霄勾了勾丹姝手指,传音于她:是移池圣女,赤雅。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移池民皆身形高大,赤雅更是高挑,且生得风灵俊秀。

她正坐在玉树下,身侧侍女捧着她长可绕身的发轻轻梳开。

时不时在她发间插入一两朵松花。

刚刚吵闹喧哗的正是赤雅的侍女,在责打一旁的灰衣女子。

“做得不好,就该罚,在何处都是这样的道理——”

她面前的灰衣女子身形瘦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玄霄眉间微蹙:“天宫从不曾如此苛待仙娥童子……”

天官神将身侧跟随的小仙大多没有仙籍,多是主人点化的小灵物,所以极为关爱,就如人间狸奴一般。

偶尔做些洒扫除尘、奉茶迎客的活,甚至会亲自教习仙术,如老君的金银童子日日上值迟到,老君也总是笑呵呵揭过。

如此责打身边仙娥,太过了些。

玄霄看向身边丹姝,却见她目中金光流转,似乎在想什么。

玉树下,赤雅睁开眼,面上闪过不耐,竟从袖中抽出一道金鞭——

紧紧缠在灰衣女子身上,将人往前一勾,囫囵摔在地上!

丹姝看到她青白的膝盖上,被那金鞭刮出了几道血色痕迹。

灰衣仙娥狼狈地趴在地上,压在一片松花上,渗出桃红的花汁。

即便被人如此对待,她也不曾辩驳,双目中只有懵懂,愣愣地不知看向何处。

赤雅还要再抽一鞭,被一道灵光打开,腕间一麻。

咣当一声,金鞭掉在地上。

‘谁——!’赤雅脸色难看地抬头,目光直直对上她:“是不是你?!”

丹姝摊开手:“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

赤雅脸色一变,掌心一收金鞭重新落回手中:“你若识相,就别管旁人的事,我自己的侍女难不成我还打不得了?!”

话落竟是又要再抽一鞭——

丹姝身形一动正要乘云而下,余光却瞟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脚步微滞。

一件宽大的斗篷遥遥落到那灰衣小仙娥身上,将她整个人从头遮到脚。

不被一丝寒风侵扰。

是司徒。

他面有痛色将她小心扶起,护在自己身后。

“阿钰,疼不疼?”

原来灰衣小仙娥叫阿钰。

赤雅想要掷出的金鞭生生止住了,啪的一声抽在枝头。

如乱风一般将满树松花打得零落,扑簌簌落了两人一身。

司徒抬手遮在阿钰头顶,像是怕轻飘飘花盏砸到她。

赤雅胸口剧烈起伏:“司徒,你当我是死的吗!”

阿钰站在那里,像一把枯坏的残竹,无论司徒说什么她都不言不语。

“阿钰怎么会在这里?是你将她带出来的?你若有怨就冲我来,何必折磨她?!”

对上赤雅,司徒眼中柔情褪去,冷硬无情。

话落,他竟冲丹姝遥遥一拜,诚心道谢:“今日多谢灵光神尊照拂阿钰。”

丹姝抱臂看着底下剑拔弩张的三人,露出疑惑神情:“谢我?谢我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被司徒无视,赤雅站起身来,美艳的面容微微扭曲:“司徒,你眼里还容不容得下我?”

“阿钰本该好好待在洞渊玉府,你将人诓骗出来有什么企图?难道还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吗?!”

“诓骗?”赤牙气笑了,指着阿钰:“你既然觉得她见不得人,又为何要带上天宫?!”

司徒挡住阿钰的身影,沉声:“赤雅,你我之间不要将阿钰扯进来。”

“多可笑,不将她扯进来……”赤雅反唇相讥,苦笑中含着泪意:“我不将她带来此处,你会见我吗?你会吗!”

丹姝摇了摇头:“这样的戏码,竟然还让你我赶上了。”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玄霄好似有所感,忍不住握住了丹姝的衣角。

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丹姝放下手,与他十指相握,叮嘱:“不准多想。”.

赤雅的哀戚无法打动司徒,他眼中只有阿钰,分不出一丝一毫。

赤雅脸色惨白:“司徒,你与她站在一处倒好似一对眷侣,我呢?我是什么?!”

“你别忘了你我之间还有婚约——!”

“我没忘。”司徒一字一句道。

“那你与她并肩而立将我放在何处?”二人亲密的身形刺痛了她的眼,忍不住掐紧掌心。

“司徒你难不成以为我赤雅,会如凡人女子一般,两女共侍一夫不成?!”

司徒摇头:“我从无此意。”.

丹姝传心音于玄霄:“情债难还,你猜司徒真君此番要如何收场?”

玄霄收回目光:“此事不仅是两个神仙的婚约,更关乎与移池国的交好,只看他更看重哪一方了?”

“他若无情我便休,赤雅瞧着是个性烈的,难不成还要挽回一个早就无情的人?”

丹姝垂眸看他,那双银瞳中氤氲着薄雾,影影绰绰看不明晰,唇间含着苦涩的笑意。

“若是心收不回来,即便那人已经厌弃,仍会忍不住盼望她回头……”

“玄霄?”

他怔怔抬头:“嗯?”

丹姝抚平他眉心细微的皱褶:“

莫要自苦……”

玄霄怔忡:“丹姝……”

丹姝手指掐在他腮边:“笑一笑。”

顺着她的动作,那人唇角微勾,秀美动人.

仙台上,小仙娥童子聚作一堆,就连云头上赏景的仙君也忍不住拨开流云凑一凑热闹。

司徒好似浑然未觉,他将阿钰牵到眼前来,有些不忍去看她露出的那几道伤口。

手指抚上去,一道灵光闪过伤口愈合,又是一片光滑的肌肤。

“疼不疼?”

阿钰仍是没有言语,目中空茫茫。

司徒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言语,

他抬手替阿钰遮起了斗篷,将兜帽盖好,只露出紧抿的唇。

“别怕,我在这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他甚至细心地替她将系带打好结。

然后便要牵着她离开。

“司徒,你当我死了不成?!”赤雅脸色难看至极:“给我拦下她!”

她身侧侍女面面相觑,因为司徒的缘故迟迟不敢动作。

“司徒你给我停下!不然我就上禀天帝说你私通妖邪——!”

那人离开的脚步一顿。

赤雅冷笑,一步步走下仙台:“怎么,不敢了?”

“我倒是要问问,你竟敢将妖族带上天宫,你把天规放在何处!”

“闭嘴!”司徒陡然转身:“阿钰不是妖邪,她是仙!”

这一声怒喝响彻云霄,司徒甚至亮出法器,护持身前。

四下静寂。

丹姝眯起眼,目光在三人身上轮转。

阿钰不是妖邪,但也有些不对劲……

因着众人窃窃私语,他已经稳不住脸上的平静神色,眉间紧蹙,甚至带出一丝哀求:“是我司徒对不住你们移池族,对不住你,但与阿钰无关……”

“阿钰是我此生所爱,恕我无法与你履行婚约……”

“你!”赤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身形一晃:“你要与我解除婚约?就为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与我解除了婚约意味着什么?”

话说出口,司徒似乎终于根除了沉疴,不再为此犹豫不决:“婚约一事我自知有愧,改日会登门向移池长老谢罪。”

赤雅怔怔然,眼中落下泪来:“你若对我无情,当初又为何要在三千小世界救我?你若对我无情,当初又为何会应下那道婚约?我与你相识近百年,竟敌不过一个小小的妖吗?”

侍女瞧见赤雅失魂落魄的样子,赶忙奔到她身侧:“圣女……”

发间所簪松花垂落,鲜红的花盏顺着白皙的手腕落到地上,赤雅一脚踩上去,狠狠一碾。

“你今日便要在此与我恩断义绝吗?”

司徒虽心有不忍,却还是紧紧攥住了阿钰的手,不曾放开:“当初在三千小世界救你,并非是我生出了情意,而是我不能见死不救。”

众人哗然,眷侣变怨侣。

“当初婚约之事也并非我的本意。”

这句话无异于利刃扎在赤雅心口:“难不成这场婚约是我逼迫于你?!”

站在司徒身边的阿钰忽然抬头端详着望着司徒的脸色。

到了此刻,她也不曾开口。

司徒则温柔地冲她摇了摇头:“莫怕。”

赤雅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她没出现之前,你我本来快要成婚了…”

她看着阿钰,眼中又是恨又是妒。

“司徒,只要你将她扔下凡去,我就当此事没有发生过。”赤雅一字一句道。

只是司徒脚步不曾停下,他铁了心的要解除婚约。

“赤雅你放不下这段婚约,我也有放不下的东西,阿钰,便是我最放不下的那个人。”

“你若与她前世有情,此生就不该有任何瓜葛,扰人因果,该当何罪?!”

闻言司徒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目光如箭:“你如何知道!”

“瞒,你能瞒得过诸天神佛吗?”赤雅将目光移向仙台上的丹姝:“阁下是督查司灵光神尊?”

“是。”

“敢问灵光神尊,天宫上仙,妄自扰乱凡尘因果,该当何罪?”

丹姝目光扫过阿钰,摊手:“她已得人点化,修行得道,远非凡尘之人。”

“你!”赤雅不妨丹姝如此说,心头慌乱,而司徒已经带着阿钰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仙台众人忙移开目光。

“这就完了?”

“司徒真君与移池族婚约怕是黄了……”

“莫说其他,我此前竟没瞧出司徒真君是个如此柔情百转的……”

赤雅恨意冲涌,齿间打颤。

她忽然爆起,一道金鞭如游龙,穿破云雾直向阿钰而去——!

司徒浑身悚然一惊,揽起阿钰,飞身退至一侧——

金鞭划开他一角衣袍,割断在天河中。

“赤雅你疯了不成!”

赤雅行在云头,金鞭缠在她腕间

“疯?那也是你逼的,如何能反过来怪罪我!”

丹姝端坐仙台,忍不住道:“玄霄,你猜今日督查司要拘几人?”

“你不去拦一拦?”

丹姝摇头,歪头倚在玄霄身侧,把玩着他的衣带:“城墙失火,殃及池鱼,我等他们打完。”

第60章 得寸进尺

缠斗时,司徒始终把阿钰护在身后,甚至连斗篷的一角都没有露出来。

这场景针一般扎进赤雅眼底。

金鞭如臂致使:“司徒,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金光凌厉,寸寸隐含杀机。

丹姝见势不对,坐起身来——

“你不要欺人太甚!”司徒一把将阿钰搂入怀中,左臂一抬,九天之忽然降下一道神雷。

霎时便击碎了金光!

灵气溢散。

金鞭应声断裂,赤雅被巨力波及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神雷无人阻挡,巨龙一般涌向赤雅——

丹姝站起身掷出混元金斗,变作一方宝镜,与雷光相对砰然炸开!

云海震荡出数百里。

“司徒神君,可莫要真的闹出大麻烦来——”

听见丹姝的警告,司徒压下怒气,拂袖:“是她出手伤人!”

“是你负心在前,”丹姝抬手打断他辩驳的话:“你们男欢女爱我不插手,但事关天宫秩序我便不能坐视不理,天官神将械斗时莫说这一方天地,就说那震荡的灵气、粉碎的法宝,但凡从这三十三重天上掉下去一丝一缕,便是人间一场浩劫,司徒真君这样的道理还是懂的吧?”

司徒理亏,也只能咽下这口气:“是我没有思虑周全,只要她不再咄咄逼人,我必不会再出手。”

丹姝头疼地看向倒在地上的赤雅,也冷了神色:“圣女若是一意孤行,就只能去我那督查司走一遭了,好过在这里扰了厌罗神官的宴席。”

赤雅恨恨点头。

一侧的侍女见状,团团将她围在中间,不忘向丹姝拜谢:“多谢灵光神尊出手相助!”

丹姝摆摆手。

这杂乱的事,她可不想搅合进去。

小仙娥眼中含泪:“圣女,你可伤到了,我去寻长老,让他来给您做主……”

“不准去!”赤雅脸色难看,将人喝住:“难道还嫌我不够丢脸吗?”

无奈之下,小仙娥只能将断裂的金鞭捡回来,放入随身锦囊之中。

一道清丽的身影踏莲而来。

厌罗脸色难看的扫过几人。

“师兄,你这情缘天上地下的,真是砍都砍不断——”话说得调侃,眼中却没有笑意。

“是我一时鲁莽……”司徒遮了遮阿钰的斗篷,缓了缓:“师妹,是我的错。”

厌罗也不领情:“你的小弟子大闹我的金马驿,如今你也在我的仙宴上生乱,我与你八字不合不成?”

“改日,我与你登门赔礼。”司徒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候

那一方赤雅浑浑噩噩站起身,却见自己衣衫被雷光割破,眼中渗出泪:“你竟然真的敢伤我,好啊,真是好啊!”

司徒不欲与她纠缠,只想离了此处,拉起阿钰的手便要离开。

“司徒

英你给我站住!”赤雅满面怒容:“你别忘了,你手中灵宝可是我移池族圣物,你有什么脸面带着它离开?!”

闻言,司徒脚步微微一滞。

他转过身,没有半点犹豫地唤出那件灵宝,掌中长枪锋芒慑人。

他抬手将其掷出,如一道迅疾的风狠狠扎在赤雅的面前!

轰——

流云震开,枪尾灵环嗡鸣不断。

“如今我与你互不相欠,从此后你若再伤阿钰一分一毫,我便不会再手下留情!”

赤雅望着近在咫尺的长枪,扇动的寒风欺到她脸上,如刮骨刀。

不敢置信。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司徒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带着阿钰转头离去。

小仙娥赶忙扶住赤雅不断发颤的身子,才发现脚下滴落一滴滴血迹。

赤雅攥紧了手,尖利的指尖将掌心抠出血洞来.

“司徒元帅,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仙台上出现了一位白衣老者,头戴高冠服青云袍,长长的白眉堆积在他的脚下。

丹姝与玄霄对视一眼:大家长来了。

移池长老的出现,让他不得不停下。

司徒收敛起面上怒容,躬身一拜:“长老。”他身边跟着的阿钰也懵懵懂懂地低下头去。

“司徒真君与我族圣女结下婚约,是为交好,何至于大打出手恩断义绝?”

“今日是司徒英莽撞了,只是圣女所作所为太过分。”

“过分,”移池长老的声音平静无波,兴不起一丝波澜,只是在看到赤雅狼狈的一面后,才微微叹了口气:“当初老夫感念你对圣女的救命之恩,献出灵宝为你炼化兵器,不敢说可与救命之恩相比,但也算得上知恩图报了吧?”

“移池族子民多也随你出征,征战虚空,来日也会尊你为族内长老,可称一句举全族之力…”

丹姝闻言,眼睛眯起,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司徒身上。

锻造灵宝、与圣女成婚、封大长老……

还真是借力上青云啊。

司徒面有沉吟,不曾出言反驳。

“你与赤雅是旧相识,当初提起这份婚约你也不曾有过异议,这几百年来你拒不履行婚约,赤雅可曾说过半点不是?”

司徒摇头,眉心皱成一道川字:“不曾。”

“婚约如同盟约,拖延近百年,如今你因一介小妖便要毁约,如何能说圣女过分?诚然赤雅有不逊之处,那你便是清清白白的吗?”

司徒被如此诘问,只能摇头,他放开了握在阿钰腕间的手,转身向赤雅遥遥一拜:

“赤雅,此番是我尘缘未了六根不净,放不下前尘,无法与你缔结良缘履行婚约,是我对不住你,来日你有所求,上九霄穷碧落,我野无二话!”

说完,他又看向移池长老,郑重道:“改日我会亲自上门谢罪,但今日我要带阿钰离开,不会任她留在此处再受侮辱——”

“辱她一分,便是辱我十分!”

闻言,赤雅浑身一颤,眼中的泪欲落不落,咬紧牙关。

长老知道这道婚约已无可挽回,便摆了摆手:

“罢了,如今灵宝已经归还,恩恩怨怨不要纠缠了,司徒真君与我族圣女便两清吧。”

司徒松了口气。

赤雅却不甘心:“你不能走,你是神,她是妖,你们仙妖有别如何能在一起!”

长老见赤雅执迷不悟,忙喝止:“圣女,不可妄言!”

侍女也赶忙团团围上去,挡住了她的视线,止住她欲追上去的脚步。

在座之人都能看出阿钰并非凡人,而是翠鸟一族,只是阿钰算不得妖,她已经一脚踏入了仙道。

无论这其中有没有司徒插手,都不是旁人能置喙的了。

毕竟神仙点化灵物不知凡几,谁手底下没几个仙娥童子。

移池长老礼数极为周全,面向看热闹的丹姝:“我族圣女扰乱仙宴自该领罚,还望丹姝神尊容我带她回去平复心绪,改日登门。”

“长老不要忘了就是。”丹姝提点了两句,看着老者带人匆匆离开.

没了事主,仙台上好似炸了锅,童子仙娥聚在一处叽叽喳喳。

一手消息,还热乎呢。

“司徒真君竟是个痴情人,我瞧他将那小仙子护得紧呢!”

“他果真与那阿钰是前世夫妻,今生续缘?”

“若不是,何必毁了与移池圣女的婚约,移池族可是上古神族,好大一份助力呢…司徒真君如今可真是前路茫茫……”

……

玄霄瞧见丹姝出神,握住她的手:“怎么了,在想什么?”

丹姝道出心中疑问:“为何我看不出那阿钰的前世今生呢?”

“你看不出?”

丹姝点头。

她曾短暂执掌生死簿,虽堪不破神仙过往,却可以借一双眼睛看清凡人或精怪的前世今生,三魂七魄。

可阿钰魂魄极淡,望不见来时路。

*

“若你仍是心有疑虑,不如去司命殿寻那位新任司命瞧瞧?”玄霄见丹姝似乎放不下此事,提议道。

“算了,为此事专门跑一趟,司徒真君若心有芥蒂……”

厌罗不知何时走到二人身侧:“我这师兄,千年的铁树开花,结果也是一番烂帐。”

“阿钰当真是他前世妻子?这都过了一千年了,她也转世为翠鸟一族,竟然还要再续前缘……”丹姝忍不住问道。

一个两个,都这么执着。

“这谁知道呢,”厌罗摊手,毕竟他与司徒只是师兄妹,对他的凡间往事一概不知:“他能拒了与赤雅的婚约,定然是十分看重这个前世妻子的吧,或许是前世多有亏欠,这辈子弥补来了。”.

扶摇宫外,云河天泽的灿灿金光映在玉阶上,如虚化的琉璃。

丹姝神鬼不觉地拉住玄霄衣角:“星君去哪?”看都不看她一眼。

“回灵枢宫。”那人被她扯住脚步,疑惑地回头。

“我记得,你这几日布星授时的职司都做完了,回灵枢宫无事可做,多寂寞。”

“那我该去哪?”玄霄顺着丹姝的话问道,眸中含了一丝笑意。

等着看她准备说些什么。

“自然是同我走,必不让星君寂寞——”丹姝甫一凑近,抬袖间夹着一缕风,是淡淡的玉兰花香。

玄霄嘴上没有答应,脚下的步子却诚实得很,贴在丹姝身侧。

她随手绞着那人如流水的发,玩得不亦乐乎。

她似乎该在督查司单独寻一间寝殿留给他……

风过,松花簌簌轻响。

丹姝脚步一顿,眼睛眯起看向车驾前的人。

赤鸢。

他瞧着乖巧了许多。

视线沿着他绞在一处的手往上爬,最终落在那人紧咬的唇间。

他很不安。

丹姝没有错过玄霄脚步的微微停滞。

便先开了口:“我不是让静园送你去司命殿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赤鸢脸上几乎立时爬满了委屈,在瞧见玄霄冷淡的脸后,又不甘不愿地压了下去。

“我走了,谁来为主人驾车呢?”

丹姝无奈:“驾车而已,许多小童子都可胜任。”

将赤鸢送去司命殿,已经是她能想到极不错的去处,职司用不着修为多高深,金童玉灵更是脾性极好,新来的司命瞧着也是好相与的。

闲暇之余,还能修行打坐精进修为,简直是金饭碗。

“你别赶我走,我,我一定…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赤鸢怯怯地觑了玄霄一眼。

余下的话即便没说出口,却也让人心领神会。

玄霄立时变了脸,柔软的雪凝成坚冰,薄唇抿起,压着一线带着怒意的红。

“赤鸢——”丹姝不悦地侧身,挡在玄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我不是在同你商量,你若不愿,便去寻其他仙君庇护,三十三重天上,你想去何处就去何处。”

“主人!”赤鸢顿时慌了手脚:“我,我听话,你别赶我走!”

“那就让静园带你去司命殿,莫要耽搁了。”

丹姝声音冷得他打了一个寒颤,忍不住小声祈求:“那,那我最后一次为你驾车好不好,等回了督查司,我就自己去司命殿……”

“得寸进尺。”丹姝方要摇头,就被玄霄握住了手。

“他既然这样求了,就容他一次吧。”他声音还冷着,眼中却没了起伏的情绪。

仿佛全然未觉那人的小心思。

赤鸢生怕他反悔,赶紧应下:“多,多谢星君。”

玄霄淡淡一笑牵住丹姝的手,直接略过他上了銮舆。

一只小小赤鸢罢了,能翻出什么天。

交叠的衣袖下,玄霄悄悄勾住丹姝尾指。

偏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着无声的勾子.

二人跪坐在软垫上,丹姝落下珠帘,顺手下了一道禁制。

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

二人如置身一座金笼。

“怎的替他说话,不像你的性子。”

“我的性子?”玄霄垂眸仔细地抚平衣袍皱褶,问道:“我什么性子?”

丹姝倾身抬起他的脸:“吃醋

的小性子,我还当你要抓花他的脸,拔光他的羽毛呢?”

毕竟刚刚的那丝寒意,她即便背身,都感受到了。

玄霄拂开她的手,长睫遮掩住了眸中情绪:“在你眼中,我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醋也吃?”

“不讲道理?非也,”丹姝倚靠着车壁,提醒他:“也不知是谁,在那桃林醋得生生哭了——”

玄霄的手指一顿,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银发落在身前。

生气了?

丹姝以为自己又将人欺负哭了,忍不住凑过去抬起他的脸:“我随口胡说——”

玄霄蜷起手指摸上丹姝的腰线,坐起身压进她怀里,泄愤一般咬在她唇间。

浓郁的玉兰花香随着热意缠绕。

“星君说不过我,就咬人……”丹姝不甘示弱地咬回去。

玄霄一躲,浸了潮气的舌尖讨好地舔了舔。

“不过一只赤鸢罢了……”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衣衫轻微响动,一双手如游蛇爬过。

钻进丹姝的衣裳底下。

窸窸窣窣声在这方寸之间,张扬又隐晦。

丹姝垂眸,青丝垂落与那一抹银色交杂。

她擒住玄霄在她衣内作乱的手,单膝抵进他腿间。

“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