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的目光掠过那堆果子,问道:“你怎么不吃,你不会吃?”
“扒开皮啃就行了……”
“我不吃这些。”丹姝将果子扔下缓缓道。
“仙人,仙人快回来,那是会吃人的妖!”刚才的大娘,吓得腿肚子都在打颤。
巨人没有发怒,反而蹲了下来,挠挠头:“那你们这些小人都吃什么?我们这里只有这些果子,我们也吃这些。”
“这个果子凡人不能吃,灵力太过充沛,你们吃了无事,他们吃了身体难以承受,会沉睡很久。”
那个巨人恍然大悟,眼睛像一片沉静的湖泊:“原来如此,我说他们怎么比我们还能睡,每次来看都睡不醒…”
“他们是误入此地并非有意闯入,可以将他们送回去吗?”丹姝觉得大概是乌龙一场。
“我不是要关着他们的……”巨人挠了挠头,离得更近了一些,有些局促:“他们刚掉下来时本来是打算送他们回去的,只是吃了果子他们一睡好几个月都没醒过来,我们如今正是收割季节,腾不出手来将他们送到外面。”
“你们是一个族群,这里还有其他的巨人吗,有多少?”丹姝不敢想,一个巨人行走坐卧就能引起巨大波澜,如果是一个族群那还不翻了天了?!
可他们竟然还能安稳地生活在凡土之上,这是怎么做到的?
丹姝踏云而上落到巨人眼前,那巨人吓了一跳,往后一摔:“你竟然会飞?!”
“你自己长这么大个,见到一个人会飞有什么好新奇的?”丹姝坐在悬翦上幽幽问道。
“既然你们是一个族群,必然会有首领吧,能不能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
巨人笨拙地点了点头。
竟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底下凡人见她要离开,生出一阵恐慌:“仙人!仙人我们还在呢,带我们一起走吧!”
“你们无需惊慌,离开时我会将你们一起带走,”丹姝知道他们处在这方世界,实在太过渺小与蚂蚁无异,便将悬翦留了下来:“这是我的法器,在我回来之前,它会护着你们——”
“还有那些果子不要再吃了,虽然没有坏处,但对凡人来说实在无法承受。”她从袖中取出了几样食物送下去:“先用这些果腹。”
处理好一切,丹姝踏着云坐到了巨人的掌中:“走吧,带我去见见你们的首领。”
直到走远了,丹姝才发现那并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个藤蔓做出来的窝。
岛上的一切都恍若生在另一个世界,玉树如山,草木拔地而起,郁郁葱葱的如箭竹。
丹姝睁大了眼睛,原来这个世上真的是有巨人族。
他们似乎头顶着天,脚踏着山,手可摘日月星辰,若是躺下来足可以横贯九亩地。
这是即便神仙法天相地也做不到的震撼。
他们生来如此。
一棵高耸宽广的树立在大地上,其枝干盘曲如龙蛇,覆盖了广袤土地,通体闪烁着微光。
许多巨人正在摘取树冠上的果子,一个便有一座宅邸大小。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巨人国。
“你也看到了,我们不是故意将他们困在这里的,只是如今我们正值收割的季节,神树上的果子都成熟了,错过了,我们就没有吃的东西了……”
“你们还需要吃东西?”丹姝合上大张的嘴。
他们这样庞大的体型竟然是需要吃东西,而不是汲取凡土的灵气……
一个巨人就足以喝干整条河,一群巨人要吃什么才能供养得上他们整个族群?
“你看,那就是我们的首领——”巨人抬手,猛烈的风猝不及防地袭来。
丹姝被吹得掉下去,便干脆自行驾云。
正在神树底下劳作的巨人听见声音,向着他的方向望来,忽然神色大变。
丹姝现出法相,变作同他们一般的巨人,向首领走去。
“你是什么人?”首领眼中凝着一片浓郁的绿色,警惕地看着骤然出现的丹姝。
四周摘取果子的巨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过来。
“我叫丹姝,从天宫来——”
第96章 送上门来
混沌开天后,娲皇曾比照着自己的神像造化生灵,巨人便是她造的第一个人。
彼时的九州大陆被仙洲仙岛拱卫,广阔无比。
所以娲皇所造之人皆是顶天立地,身躯庞大,巨人一族作为万物灵长也生来便有五百年道行。
此后万年上古尊神身化万物,仙洲仙岛如蓬莱昆仑皆升入虚空,人神不再共居。
天地之间,天梯也在此刻被斩断。
巨灵族不断消亡,而防风氏则作为最后一代留在了凡间。
在繁衍多年后,巨人身体中的神力也逐渐稀释,绵延后代变得艰难无比,到如今已经不足万数。
九洲大陆地域不断缩减,他们的体型仍旧过于庞大,便借着娲皇留下的神树铸起屏障。
这个九州大陆曾经的主人,如今偏安一隅远居海外
首领显然对于丹姝的出现很是紧张,法天相地身形昭示着她天外来仙的身份。
“我叫丹姝从三十三重天来,有人上禀戎州失踪了上百生民,我特来此地查看。”她并不想引起巨人一族的恐慌,便率先自报家门。
听到丹姝讲
明来意,首领松了一口气,却也多了几分恭谨:“我乃防风氏,防风令昙。”
“防风谡,你也可以叫我谡。”带丹姝来此的巨人也跟着介绍起自己。
防风令昙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不悦,毕竟她并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此刻他们安宁的生活。
丹姝察觉到防风令昙的抵触情绪,只笑笑不说话。
防风谡后知后觉自己的举动引起了首领的不满,犯了错一般不敢抬头。
想将自己缩起来,只是他的身形太过庞大,无论怎么躲,都十分显眼。
“丹姝仙使随我来吧,我们去里面说话。”防风令昙叹了口气,将丹姝带去神树之下的树屋里。
神树庞大,根系绵延几万里,垂落的藤蔓盘结交杂,筑成一座座树屋供巨人居住。
防风谡也跟了过来,只是他并不敢进去,只在外面探头探脑。
“丹姝仙使,并非是我们防风氏有意扣押凡人……”防风令昙有些急迫地解释。
防风谡此前曾禀告过此事,她以为是岛外的屏障变得薄弱,便让人前去修补,不曾想掉下的人却越来越多,又不能看着他们淹死在海里,只能先将人带回来。
“如今我们处在收割的季节腾不出手将他们送回去……”防风令昙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些事,防风谡已经告诉过我。”丹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目光落到了她身后的藤蔓上,藤蔓粗壮有力,相互交杂,这其中蕴含着通彻的灵力,因为神树的存在,将防风氏庇佑于凡土之上。
“首领不必惊慌,我并没有要问罪的意思,毕竟那些凡人并没有出什么意外,你若是腾不开手,便由我将他们带回去好了。”丹姝也想尽快将此事了结,然后回天宫去。
捎带手的事。
“真的?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仙使了!”防风令昙大喜过望,站起身来为丹姝带路,一边走一边说:“我们从来没有亏待过那些凡人的,我们吃什么便给他们吃什么,只是他们胆子很小,我们也不敢凑近打扰,只留阿谡偶尔去送饭……”
“首领不必忙了,我知道那些凡人在何处,我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丹姝眼含笑意看向外侧,目光对上探头探脑的防风谡。
防风令昙脚步一顿,对外面那个只知道傻呵呵乐的人,瞪了一眼。
防风谡看不懂二人的眼神,只知道傻笑:“族长,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整天吃饱了没事干!”
丹姝笑出声来:“首领不必怪罪,季节的收割是关乎生存的大事。”
那些凡人也没未出什么差错,防风令昙甚至为了防止他们被巨人族收割的动静波及,而特地用藤蔓搭了一个窝。
听见丹姝的体谅,防风令昙不住点头,心中的巨石此刻才真正落下。
二人走到树屋外,还在收割的其他巨人瞧见丹姝与防风令昙相谈甚欢,知道她没有恶意,也便移开了目光去忙自己的事。
丹姝站在树下,入目所及云雾缭绕,神树足可遮天,叶面上有微微玉光流转。
风过不动,不似尘俗。
天光柔和如许,这样看来,此处果真是一个平静祥和之处。
“那是什么?”丹姝的目光被一道柔和的晕光吸引。
经过万年的沉淀,一方石台在天光下犹如一段缓缓铺开的水绸。
简直是用来做引仙台最好的料子!
瞧见丹姝目光灼灼,防风令昙试探地问:“那是我们这里一块儿很普通的石料罢了。”
“一块普通石料?”丹姝如此问道,心里却盘算起来。
“是啊,岛上还有许多出这样的石料,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年份很久了,自娲皇时期便已经存在于此处。”防风令昙不知她为何忽然对这样一块石料如此感兴趣,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道:“你很喜欢那块石头吗?”
“不瞒防风族长,我此行除了调查那些生民失踪的事,剩下的便是为了这块石料而来,”丹姝没有贸然开口,想着用自己哪一件奇珍异宝来交换:“首领若是肯割爱……”
“你若是喜欢,就切下一块来带走吧。”防风令昙很是坦荡。
“这?”这下轮到丹姝结巴了,以为是防风令昙不知道这块石料的珍贵之处,便特意解释道:“天宫如今缺一块做引仙台的石料,遍寻九州六合,怕是只有你这里有这样东西。”
防风令昙摸了摸脑袋:“原来这样珍贵吗——”
“仙使替我安顿那些凡人,我便给仙使这块石料做答谢。”
“只是如此便好?”
“对呀。”
“防风首领,那样东西不亚于天材…”丹姝再三声明。
“它对你来说很珍贵,对我们防风氏来说只是一块儿天天都能看见的石头而已,仙使能代我们安顿好那些凡人,便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是两厢情愿的交换。”防风令昙说得真诚,笑意憨厚。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了,”丹姝嘴角笑意压也压不住,她苦恼了许久的事竟然就这样解决了:“我将那些凡人带回去后,会抹除他们有关在此处的记忆。”
防风令昙听懂了丹姝的弦外之意,既然会抹出凡人的记忆,必然也不会向天帝禀告巨人族一事。
不被任何人打扰,就是防风令昙此刻最大的期许。
防风令昙笑开,跟防风谡傻乐的样子八分相像:“仙使别生分,直接唤我令昙便可。”
她将那块石料和凡人妥善收在袖中,离去时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收割结束后令昙还是留心巩固一番这道屏障,最好不要再令其他凡人闯入。”
*
丹姝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哼着歌回了天宫。
几乎是一刻钟也没等,便向玉清上相回禀了此事。
她心中堵着一口气,寻找引仙台一事是天帝故意为难,想要看她低头。
如今此事如此轻易便办成了,丹姝简直通体舒畅。
玉清天外已有仙侍在恭候。
“灵光神尊快随我来吧,上相已经在等着了。”
行在玉阶上,丹姝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腰间环配。
仙侍却开了口:“神尊才从凡间归来,何不多歇一歇再来回禀呢。”
何必要如此急迫地跟天帝对上。
仙侍的意思便是玉清上相的意思,是有意在他们二人之中缓和。
“心头压着事如何能歇得心安理得,还是早些了结。”丹姝装作听不懂。
仙侍便也不再多言了。
她心中的气,有几分是看见玄霄替她挡下雷劫后,所生出的心疼和愤慨。
这远比她自己受伤,更让人憋闷。
若非如此,他们二人之间也不会有后来的那场争执。
丹姝脸上的笑意散去,心思也忍不住飘远。
“哎呦,到底是灵光神尊神通广大,这才几日的功夫,就将引仙台寻回个新的——”老君跳下云彩,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消息灵通,手底下的金银童子更是八卦,这天宫上的大事小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丹姝略一勾唇:“您这是也要去玉清天?”
“这不刚接到上相的飞符,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老君走在丹姝身侧,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
颇为自然地撞了撞丹姝的手臂:“这回真是多亏了你了,怎么着我也要请丹姝仙友一顿酒喝。”
丹姝正要接话,余光中瞟到一个银白色身影,眸光颤了颤。
老君人精似的,瞧见玄霄星君缓步而来,脸上促狭一笑:“哎呦呦这可不巧了,今日这酒喝不成了,不如约在改日吧……”
脚步匆匆带起的风,轻柔地掠过他银白的发,覆住了他的眼。
玄霄见丹姝望过来,漂亮的脸庞先是浮起了一丝欣悦的神情。
只是丹姝很快便移开目光,没有一丝留恋。
玄霄又低沉下去,借着同降娄说话的姿势,掩饰般地将头偏过去。
丹姝轻轻勾了勾唇角:“老君这是哪里话,你既然请了,我又怎会推拒,择日不如撞日吧。”
老君眼睛一转,察觉到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快步追上丹姝:“你们二人这是吵架了?”
“是又如何?”丹姝知
道这小老头又压制不住八卦的心了,慢悠悠问道:“明日不会整个天庭都知道我与玄霄星君冷面相对了吧?”
“那哪能呢?老头我做神仙都多少年了,嘴上岂会没有个把门的。”他回身望了一眼,那人低着头有些落寞。
像是故意要与丹姝错开,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们俩可真是跟小孩吵架似的,有多大的矛盾说不开,还要摆在明面上。”老君也有些哭笑不得。
丹姝憋着一肚子气:“活得越久气性越大,我听闻当初您与宝相星君起了争执,愣是两千年都不曾来往……”
见火烧到自己身上,老君讪讪一笑:“闲的,这都是活得太久闲的…”
金殿之中。
玉清上相接过丹姝递过来的石料,转手便给了等候在一旁的太上老君,特意叮嘱:“既然东西送到手里,老君便快快熔炼。”
“自然如此,上相放心。”
天宫众仙逍遥惯了最喜欢磨洋工,一件事恨不得吃完了酒赴完了宴才慢悠悠开始做。
“那些替旁人炼仙丹的事先交给底下的童子们去做,引仙台一事不是小事。”
太上老君笑呵呵点头,也不介意被点破他公私不分:“是,是。”
丹姝在一边八风不动,心思早就飘远了。
“这次的事,你办的很好。”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虚天传来。
是天帝。
丹姝脸上挂着笑,头也不抬:“天帝有命,不敢拖延。”
“若是你办得每一件事都能如这件事一般,得体有度就好了。”
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也在暗指她不听话。
“丹姝下次注意,定不会让天帝再劳心劳神。”特地给她穿小鞋。
金殿之上落针可闻,太上老君闻言恨不得钻进地里,刚好跟扭过后来的丹姝对上视线。
一老一少,挤眉弄眼。
“罢了,退下吧。”玉清见此直接开口让她回去歇着。
丹姝正想着若是问起引仙台来历,如何将防风氏巨人一事瞒过去,这下问也不问倒是方便。
一个磕吧也没打,火烧屁股一般走了,后头还跟着太上老君。
“丹姝办事利落,只是有些不听话,”天帝盯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略一思忖:“只不过引仙台一事办得也太利落,去查查吧。”
*
金殿之外,丹姝与玄霄擦身而过,半点没有停留。
玄霄面上没有失了分寸,衣袖下的手几乎快要掐断指甲。
降娄看出二人的微妙的气氛,憋了许久还是问道:“星君同灵光神尊吵架了吗?”
“不该问的不要问。”话里带着几分幽怨。
“前些日子星君沉睡不醒,神尊很是担忧,那些愁苦心痛不似做伪,星君明明一整颗心都挂在她身上,如今为何…”降娄是个直性子,心里有话根本憋不住,竹筒倒豆子一样巴巴:“星君如今既然醒了,该开怀才是,怎的又生了嫌隙,神仙虽恒寿,但若有了争执不解开成了疙瘩,几千年互不搭理也是有的……”
那人一字一句,芒尖一般刺进玄霄心里。
他满心的委屈和后悔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了。
降娄都懂的事,他却看不清。
他怎么能说那样的话呢,傻子,呆子……
若是能回到他醒来那刻,他定然把嘴闭上,将人留住,莬丝花一般缠在丹姝身上。
讨要怜惜和爱,一刻也不分开.
在玉清天浑浑噩噩地回禀完事宜,玄霄不顾降娄的询问,自顾走了。
没有回灵枢宫,而是去了督查司。
督查司这几日不算忙碌但也绝不清闲,仙台上坐骑扎堆。
玄霄不想太惹眼,便顺着天河去了与内殿相连的琅苑。
丹姝的桃花就种在那里。
庭中流水飘着落花,烟色垂帘从金钩中散下随风摇曳。
玄霄没有再进一步,想她却又怕她厌烦,若是她不想看见自己,哪怕眼中有一丝排斥,他都接受不了。
便来回踱步,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身后一道清淡的香气靠近,玄霄还没回头,就被人抵在了树上!
那人钳制着他双臂压在身后——
“不是不许我靠近灵枢宫一步,这才多久,星君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丹姝压着声音,贴在他耳边缓缓道。
第97章 和好
丹姝贴近了那人,几乎脸挨着脸,然后便被一阵馥郁的玉兰花香包裹。
玄霄头抵着粗硬的树干,听见她的声音后便不挣扎了,就那样直挺挺站着。
露出一截雪白的颈。
怎么这么乖。
丹姝心头一动,手掌下压制的力道散了一些。
那日争执后,她揪着心无论如何也迈不开脚,便又折返回去。
岂料待她走到灵枢宫门口,便被玄霄下的禁制拦在外面!
“好,真是好啊——”赤金瞳燃着火,她气昏了头拂袖而去。
情绪总是将人裹挟,纷纷杂杂悬在一根心弦上,潮水翻涌时只记得怨和恨…
待那潮水退去,才发现心头的爱沉甸甸。
二人皆赌着一口气不肯低头,丹姝更是掐着日子在等。
领职时想他还要扛多久,下凡时怕错过他上门,便让青女看顾着。
回玉清天卸职时二人终于遇上……
今天终于把人等来了。
虽然还是强撑着、冷凝着一张脸,但她知道他低头了.
玄霄垂眸不看她,露出雪白的尖尖的下颌。
丹姝的目光落在上面,不知神仙也会因心伤而憔悴瘦削。
他不肯说话,丹姝也闭了嘴。
指尖摩挲着那人手腕,盯着一线嫣红的薄唇,她略微凑近几乎就要吻上去,玄霄却又一次偏过了头。
动作很轻,却是抗拒的意味。
丹姝冷笑一声,吻便落在他颊侧,蜻蜓点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带着肆意轻佻:“星君不愿意,何必还要自己送上门来?”
玄霄肩头颤了颤,像是完全未料到她这句话。
轻薄的衣衫随着蝴蝶骨收拢又展开。
“我,路过都不行吗……”声音抖着,悬着。
玄霄盯着桃树粗粝的树干,几乎快要看穿那纹路,来掩盖自己的狼狈。
“路过?”丹姝略微使力,那人便往前一蹭,脸颊猛地贴上树干,压出几道红痕:“你将我这督查司当成赏景的地了,你可真会挑!”
“看来我也得下个禁制,省得什么不相干的人都能在外窥视——”
玄霄脸色一白,衣袖攥出层叠的褶。
丹姝如今的语气,他陌生至极。
从前她面对他时是无尽的温和,含着丝丝情意,而不是此刻般如刀似箭。
那点因委屈而掀起的涟漪转瞬化作汹涌波澜,狠狠刺进心里。
一滴泪自他的下颌滑落——
啪嗒,滴在襟口。
丹姝听到那人喉间压抑的泣音,眉心蹙起。
好像被沁软了心。
无来由的一阵烦躁,这是拿住了她会心疼?
“玄霄,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你长了嘴却不说,即便说了也心口不一,不如掏出来让我看个分明!”
手指顺势掐住他的下颌,想要将人扭过来。
掌中只摸到一片水痕。
哭得有些狠了。
指尖一
顿,她有些生硬地揩去玄霄脸上的泪。
他哭得无声无息止不住,珍珠般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委屈得将气息压在唇齿间,不肯露出分毫。
紧绷的腰背却慢慢软化,小心翼翼地贴在她胸口。
他不愿说话,丹姝就等着,慢慢擦着他脸上的眼泪,如同抚去桃花瓣上的露水。
动作轻柔话却平静得冷漠:“玄霄,眼泪在我这里没用。”
他像是听不见,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几乎湿透了她的衣袖。
丹姝无奈只得拿手托住他的脸,指尖微微用力挤出雪白的皮肉。
恨恨地一口咬在他颊侧!
留下一个完整的印,湿漉漉的红。
“说话——!”她强硬地扭过他的脸,二人的目光对上,呼吸交缠,丹姝一字一句道:“只要你说我就都给你,可我只听你的真心话!”
玄霄银瞳中水光盈盈,雪白的齿将唇咬得嫣红。
“不说?那就烂在嘴里!”丹姝憋闷地松开手——
转身时衣角被玄霄勾住,他便翻过身来抬手搂住她的脖颈,用全部的力气将她留住,声音里再也压不住,带着哽咽:“你别走,我想你爱我,只爱我一个!”
丹姝怔了怔:“玄霄。”
“之前都不是我的真心话,我不要你推开我,不要你说那些话,我要你以后只爱我,只看着我,每一刻都属于我!”
冰凉的泪水流到她颈间,心像是被攥住,酸涩得溢出春水般的柔情和怜惜。
丹姝一笑,将人抱紧。
他终于说出来了,终于光明正大地向她讨要完整的爱意。
“好,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多久……”偏嘴硬不肯说。
“让我爱你,难道我会拒绝吗,傻子。”身在山中,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我每时每刻都不舒坦…玉清天外你也不等我……”
听见他抱怨,丹姝哭笑不得:“好,再也不吵架了。”
玄霄悬坠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收紧手臂,她身上的温热透过皮肉,轻易烫化了他的筋骨和心。
梗在他心里的一根刺终于被拔掉
风过,桃花纷落如红雨。
玄霄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乱退开一步。
银发垂在肩头,宛如晶莹清透的雪。
原本端静秀丽的星君,此刻两鬓散乱,更是哭红了眼睛,透出春水洗过的潮意。
像江南里的一场濛濛烟雨。
丹姝笑着打趣,轻轻抚过他湿透的睫毛:“此刻想起来正衣冠了,方才眼泪差点将我淹了。”
玄霄却只看着她不说话。
“星君哑巴了?”丹姝贴了贴他的脸颊,轻声问:“眼睛哭的痛不痛?”
“丹姝,我好久没看见你了。”玄霄沉默须臾,忽然道。
此前二人在那方世界几乎日夜相对,因为不良于行,丹姝时时刻刻都将他带在身边。
他们没有分开这样久过,就连心通都无声无息。
争执过后,身处三十三天,他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了。
煎熬无比。
“在怪我不来见你?”丹姝抚着他柔软的发,问道。
玄霄摇头,眼睛里像是蒙了层水雾:“怪我自己看不清,总是不肯承认,还要你捧来给我,我是不是很坏?”
他直直望进丹姝眼中,因为心伤惶然,雪白的面庞透出一股羸弱秀美。
丹姝捧住他的脸,吻着轻颤的睫毛和薄薄的眼皮:“你一点都不坏,只是——”
“只是什么?”玄霄不想此刻还要被她吊着。
“只是太不听话,也不知是谁在灵枢宫外下了禁制拦我。”丹姝咬了他一口,又变作柔缓的安抚。
鲛珠落下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秀逸迤逦的面容。
好似偷偷跑出来的桃花妖。
“你明知那禁制拦不住你,唔——”唇间一软,便溢出一声哽咽。
玄霄轻易被她夺了呼吸。
二人呼吸交缠,丹姝沿着唇缝细细吻过去,她将人拖进自己怀里提醒:“闭眼。”
唇齿相依时,四肢百骸蹿上一股强烈的酥麻。
这是他等了许久的。
双臂顺从地搭上丹姝肩头。
轻易陷入属于她的的漩涡中——
二人脚下乱着,玄霄一个错步就被她推到桃花树下。
借着粗壮的树干和纷纷扬扬的桃花遮掩身形。
丹姝托着他的脖颈,鼻尖闻到一阵若有若无腻人的兰花香。
藏在深处勾着她。
“好香啊。”手握下去与他十指交缠。
“唔…嗯……”玄霄呼吸乱了,只来得及紧紧攥住自己散开的衣襟,不知哪里吃了疼将人推开一点,委屈地捂着自己嘴:“别咬我——”
丹姝盯着他,忽而笑了:“老毛病了改不了,忍着——”
掐住他雪白的脸颊,重新吻上去。
灼热的呼吸沿着细长的颈而下,纤秀的锁骨、平直的肩……
迎面的风柔和温暖,轻纱一般将二人裹在其中。
……….
“你,你轻点……”玄霄咬住自己的手指忍着,眸中濛濛含泪,眼角眉梢浸着春情。
春水如潮,细浪翻涌。
他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想要往后躲,喉间惊喘一声,又闷闷地憋住:“丹姝,等等——!”
使坏的人抬起头,眼中带着恶劣的笑,指尖抵着他湿红的唇:“别把自己咬坏了,不用怕,四周都被我下了禁制。”
她摸上来的手指是热的,擦过唇间的湿润时,玄霄整个人都绷紧了:“你,你怎么总是喜欢在外面。”
“你不喜欢?”丹姝笑盈盈地问。
玄霄皱了皱眉,有点儿羞恼,再躲都快嵌进树里。
他不能说不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你,坏透了……”浑身的劲儿都似打在了棉花里,说不出一二三来。
抵着肩的力道卸去变作勾缠.
看他委屈,丹姝凑近鼻尖抵着鼻尖,可就是不肯再进一步。
玄霄着急地吻过去,竟然又被她躲开,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躲什么?!”
丹姝笑意更深,安抚地轻吻他耳垂,眼看着薄薄的一片白沁出红:“星君生气了?”
“没有…”玄霄呼吸愈发滚烫,柔软的唇贴着她的脸颊,意乱情迷地轻吻:“丹姝,我喜欢你,我爱你……”
吻中掺杂着潮热的呼吸,沿着脸颊吻过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丹姝,丹姝……”
迭声的呼唤让人心软。
丹姝将人掩住,轻轻握住他细窄的腰,又重新替他系好了腰带。
从迷蒙中回过神来的玄霄一怔:“怎么了?”
见她竟然理好了衣裳要退开,心里一慌。
咬了咬唇,搂住她的脖颈不让人退开,一条腿也缠上她腰间:“丹姝……”
“嘘,”丹姝见他主动,直接将人抱起来,遮住他松垮的衣裳和露出来的两条细白的腿:“有人呢。”
玄霄这才察觉到一道气息的靠近,整个人红透了,脸埋在她颈窝不肯抬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丹姝却笑了:“我哪里知道星君这么热情,我退开一步都不成。”
她将人面对面抱着,这个姿势二人在凡间时已经相当熟悉。
“没事,看不到你的。”丹姝抱着人往内殿走。
顺便传心音于青女:‘莫要往后殿来。’
对面轻嗤一声,那道气息便走远了
合上殿门,靴子、外袍、腰带、头冠扔了一地,玄霄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窝进榻里,拥着雪白的绒毯,盖住光裸的腿。
靠过去时人便自行贴进她怀里,腰身细窄,衬得那处格外柔润丰腴,身子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带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丹姝低头着迷地嗅了嗅,唇贴在他颈间。
那人浑身一抖。
便将手搭过来想要将人往榻上带,丹姝却站起身,笑盈盈地离远了:“太上老君邀我喝酒,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太张狂。”
压不住的潮热被一瓢冷水泼熄。
他尚
未回过神来时,丹姝已经重新穿戴好衣裳发冠,留下一句:“等我——”
便悠悠然离开了。
伏在榻上的人等她走远了,才慢慢回过味来,这是记恨他当初下了禁制。
故意的!
第98章 情悦
丹姝没有惊动旁人,亲自驾了云赶往了太上老君的兜率宫。
往常在门口叽叽喳喳的童子仙娥皆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个圆脸的小童抱着膝昏昏欲睡。
丹姝走过去拿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老君在里面开宴,怎么偏你在外头喝风吃土?”
小童迷迷糊糊醒来,见丹姝笑意盈盈看他,顿时清醒过来:“见过灵光神尊!”说着便要躬身一拜。
“怎么?”丹姝握着他的手:“给你家老君烧坏炉子了,将你打发来此处守门?”
“师父说让我在这儿等着,给灵光神尊引路!”
“你们这儿我可是轻车熟路,哪处坏了砖瓦我都清楚,哪用得着别人引路。”
升仙以来丹姝来得最勤的便是兜率宫,没有千回也有百回了.
琅玕玉树耸入云中,通身雪白的仙鹤聚在云河中,远远望去好似白云一片。
“老君怎么不等我就独自开宴了?”
白胡子老头原本正与金银童子饮酒逗乐,见丹姝来了,忙笑呵呵招手:“我还当你不来了。”
说是宴席倒更像是三五老友小聚,来的也都是丹姝熟悉的宝相星君与太阴星君…
几个老头老太太席地而坐,霞云雾霭围绕身侧,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太阴星君是姻缘所的主神,宝相星君则负责监生司,职司悠闲得很资历又老,往常聚在一处便是饮酒、品茶、云游仙洲。
如今在这个新旧交替,各部仙官神将争得风起云涌的时候,这几位反倒可以置身事外,两耳不闻窗外事。
“太上老君既然请了,我又怎能不来?”丹姝自来熟地入座,盘膝坐在一棵桂树下。
仙台上清风徐来,不过须臾便落了满怀的桂花,丹姝懒得去拂。
一旁翻花斗草的小童子,分来一个轻手轻脚与她倒酒。
是老君亲自酿的千日醉,酒香绵长。
“在玉清天外时,玄霄小友一双眼睛都挂在你身上,听说从金殿出来灵枢宫都没回……你不去哄人,反倒来与我们这几个老头老太太饮酒喝茶,真没情趣。”
“行了,去跟他们玩吧,”丹姝接过小童手里的酒壶,自斟自饮:“老君焉知我不是哄完人才过来的?”
对面几人一愣,哈哈大笑:“倒是老身几个没眼力了。”
丹姝活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年轻人。
“这回可与玄霄小友说开了?”太上老君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道:“神仙恒寿,哪里有解不开的矛盾,唯有珍惜眼前人。”
“老君的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这天宫里有你不知道的事吗?难不成每日让你这些小童都趴在人家床底下听吗?”
“都能反过来打趣我了,看来是说开了。”
“如今还轮到你劝慰旁人了,”太阴星君一副笑模样:“吵架这事分什么老幼,你与宝相星君此前因为争夺一方灵宝,两千年没给过好脸。”
“这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又翻出来讲,”宝相星君酒也不喝了,补充了一句:“再说那法器是我先看上的,凡事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这话老君却听不得:“你整日管着些姻缘送子的,哪里用得着法器,送到我这儿来才算物尽其用。”
“你这老东西——”
眼见又要吵起来,丹姝赶忙从中劝和:“都说了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老君摆了摆手:“这与你无关你莫要插手,人得讲道理……”
“行了行了,我不与你吵,多大年纪的人了,在小辈年前失了庄重。”
“若不是你先提,我又怎会跟你吵?”
宝相星君将手一指:“哪里是我提?”
二人看向太阴星君,却见她一脸无辜冲着丹姝眨了眨眼睛:“我的错我的错,莫把酒宴折腾成追讨大会了。”
“几位精神头好着呢,看来还能各自折腾几千年。”丹姝靠着桂树悠悠道。
“我们本来就不曾担什么要职,不然此刻焉能在此悠然喝酒,丹姝小友也不会来赴宴了。”
要么整日炼丹,要么管着姻缘保生,等闲凑不到天帝跟前。
丹姝插了一句:“天庭职司冗杂,是必然要走这一遭的。”
那些因为走后门进来的仙官,此时已经大半被贬至下界,做了山神河神抑或是地官地仙。
有些还在督查司走了一遭,领罚的不在少数,丹姝如何能不知道。
太阴星君笑咪咪道:“天帝这是扫清屋子准备迎接新客了。”
“如今天梯重铸,将来的天宫怕是要热闹了,天帝想组自己的班子,那些与上古神族沾边的一个不要。”
丹姝喝着酒沉默不语。
此前她因师赢一事惹了天帝忌讳,不过瞬息便降下雷劫以示惩戒。
如今玉清天里不知还有多少她的位置。
“我们这些老家伙每日饮酒品茶,坐山观海那是自得其乐,丹姝小友可不要自灭锋芒。”太上老君有心卖好,特意提点一番。
“引仙台此前也是由我熔炼,如今怕是整个九州六合都寻不到这样的天材,除非——”
丹姝握盏的手一顿:“除非什么?”
“除非是从哪个上古神族处得来的,可天帝最近很不喜这些个旧人,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自古都是如此。”
丹姝不曾想老君已经摸清引仙台的来历:“您心思明镜似的,什么都瞒不过。”
太上老君语重心长道:“引仙台一事才交给你多久,你办事也太麻利了些,左手倒右手都没如此快,难免引得天帝侧目。”
丹姝忽然觉得喉中的酒有些苦涩,有些后悔自己赌气的举动:“此事是我欠考虑了。”
好在防风氏远在凡尘,不在天帝跟前碍眼。
*
丹姝酒意上头,只能赶紧告辞。
躺在云中时脑子也昏沉沉,直到被迎面的风带走几分醉意。
她没有回督查司而是去了灵枢宫。
感受到那人熟悉的气息,丹姝忍不住笑了,果然没猜错,就知道玄霄不会乖乖等她,自己跑回来了。
那道禁制也还没撤去。
眼中笑意更深,这是还生着气呢。
不过那道禁制本来也拦不住她,丹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毛病,总是喜欢将他惹恼,生出在旁人面前没有的鲜活.
没有惊动旁人,丹姝直接去了玄霄的寝殿,玉兰树下的窗子半开着。
她敛去自己的气息悄悄靠近,隔着不算大的缝隙,看见了里面的人。
玄霄只穿着寝衣披着发跪坐玉案旁。
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一段温润如羊脂玉的腕子,低着头很是专注。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丹姝买给他的泥人,凡俗之物总是难以长久。
时间久了,泥土就会开裂、掉色。
玄霄每次
都会自己提着笔重新上色。
正如此刻一笔一画,格外用心。
丹姝咚咚地敲了敲窗子:“何不施仙法,永远留住当初的颜色?”
听见声音玄霄抬起头来,露出清俊秀美的一张脸上,含着水的银瞳直直撞入她眼中,仿若盛满了星河中的晖光。
“我想自己描,倒是你,”轻启唇,嫣红柔润:“不走门反倒要走窗,在做贼吗?”
丹姝手还按在窗子上,心口咚的一声,原本散去的酒意复又昏昏然,面色也热了几分。
“我就是要做贼,今日更是为窃宝而来。”
推开那扇窗,丹姝利落地抬腿翻了进去,落地的刹那,被清冽而潮润的玉兰花香包裹。
见她直白,玄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怕她一时胡闹就将自己的泥人弄撒了,赶紧寻了盒子放进去。
瞧见他的举动,丹姝噗嗤一笑:“这么着急收起来做什么,我是什么强盗不成?”
“是不是强盗,你心里清楚…”他眼中春水盈盈,含着情。
丹姝拈着那人下巴扭过来,一字一句道:“我是采花大盗,你可就危险了——”
玄霄眸中春意水波般漾开,穿透了凡尘俗世几百年,直直望进丹姝心里:“不怕。”
离得近了,丹姝才摸到几分潮意,玄霄似乎是才沐浴过。
往常施个仙诀便可洁净一新,但不知是不是在凡尘几十年留下的习惯,她二人都更喜欢沐浴。
发间没干透,晶莹的水珠顺着银白的发梢滴在颈上。
玄霄略曲起腿,单薄的寝衣错开,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
她的眼睛盯着那抹白,光洁的肌肤、伶仃的脚腕、处处活色生香。
身形猛地凑近,丹姝竟是直接将人抱过来!
“丹姝,等等——”玄霄分开两膝跪在她身侧。
手顺势搭在她肩头,四目相对时,丹姝瞧见他薄薄的耳垂上落下一支颜色艳丽的耳珰,是她喜欢的艳红。
手便摸了上去:“怎么想起来戴这个了。”
她上次送过赤鸢鸟羽做的耳珰,把人惹恼了,后面又送了一堆想让他忘了此事。
但他从没戴过,今日不知怎了。
玄霄垂眸看她,轻声问:“不好看吗?”耳珰随着他开口,轻轻摇晃。
“好看,”丹姝眼热,握着他的腰将人拉进,贴在他耳侧:“你戴什么、穿什么都好看,当然,还是不穿最好看…”
玄霄喉间一噎,被她握着腰腹微微发烫,忍不住吸了口气。
眸中水光潋滟地瞪了她一眼,压着声音:“坏透了……”
因为玄霄跪坐在她怀里,丹姝正正对着他的脖颈,轻薄的寝衣底下掩着白晃晃的皮肉,襟口开着,能瞧见一段锁骨。
风情又勾人。
“头发怎么不擦干?”丹姝伸出手,指尖勾着一绺泛着潮气的头发。
没等他回答,便仰头吻上了他柔滑的脸颊,一下下蹭过挺翘的鼻尖、薄唇,最后贴着玄霄颈侧厮磨。
玄霄脸色‘腾’地爬上薄红,迎合着她的动作,难耐地扭了扭,声音断断续续:“不,不擦…就喜欢湿着……”
丹姝喉间一涩,似有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烧向四肢百骸,张嘴一口咬上那片莹白的肌肤:“勾我是吧!”
潮热燎原般卷向二人,身形也贴得越来越紧,皆烫得吓人。
丹姝的手搁在软垫上撩开他松垮的寝衣,摩挲着摸了进去。
玄霄跪坐着磨蹭着腿,忽然扬起颈子颤了一下:“等等,等等……”
丹姝抬头——
见他眼睛湿漉漉,眼角晕着红,催她:“去,去里面……”
“美人有令,安敢不从…”丹姝搂紧他的腰将人托着抱起来,顺势将碍事衣衫留在原地。
烟纱从金钩上落下,掩住了床榻上的风光。
唯有明珠柔和的光晕勾勒着两个交叠的身影,单薄修长人的跪坐着,身后的影子缓缓贴近……
随着动作,那人便仰着脸叫出声来。
烟纱凌乱,随着清风摇曳,偶尔顺着缝隙流出几声哭似的惊喘,春情无限。
第99章 糖莲子
灵枢宫里烟纱垂落,偶尔传来几声平稳的呼吸。
丹姝伸了伸腰,左臂一僵。
玄霄正安稳地枕着她的手臂,睡得香甜。
二人的衣裳都被扔在脚下,身上只盖着薄软的绒毯。
玄霄面向她,银发顺滑的披在身上,露出一段白得惊人的颈子,随着呼吸在朦胧的珠光下起伏。
他睡得静悄悄,眼角眉梢还浸染着情欲的红潮。
耳垂上的耳珰也记不清是谁摘的,此刻扔在软枕上,还沾着点水光。
丹姝垂眸看得认真,手随着目光所到之处摸上去,薄而嫩的耳垂因为她的掐捏凝着一点红。
艳似滴血。
“唔…别弄了……”玄霄不堪其扰地动了动,却没有转过身去,反倒往始作俑者怀里躲。
听着嗓子都有些哑了……
丹姝想起此前他情到浓时的哭喘,细细的、低哑的压在喉间,像是被软绸磨过。
带着勾人的风情…
玄霄应该是累极,她这样扰人都没醒来,阖着眼皮,长长的睫毛因为泪水结成一绺一绺,倒是与那个在欲海中沉浮的样子判若两人。
二人方才都有点失控,乱七八糟地开始,又在一片混乱中结束,枕畔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玉兰花香和情事过后的颓靡气息.
这让丹姝想起两个人还在凡尘的时候,似乎也总是这样交颈而眠。
只不过那个时候睡得醒不过来的是她,彼时魂魄寄居在凡人的躯壳里,不过亥时就困得睁不开眼,搂着人倒头就睡。
每次醒来玄霄便这样支着身子看她。
如今二人的位置互换,丹姝觉得很奇妙。
原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睡得静悄悄的,竟然是这样安稳的感觉。
心生柔软便又俯下身去吻了吻他的脸颊,一下不够,又去吻他的鼻尖和唇,贴着想把人磨醒。
果不其然,玄霄略微动了动迷迷糊糊醒过来,正对上丹姝笑盈盈的目光。
“做什么?”因为脑子还不清醒,银瞳空茫茫地落不到实处,又下意识地窝到丹姝怀里,抱怨地咕哝一声:“你压到我头发了…”
“真的有这么累吗,醒都醒不过来?”丹姝趴下去与他脸贴着脸问道。
毕竟神仙又不用真的睡觉。
玄霄伸出手来挡住丹姝眼睛,埋冤地控诉:“好累,你折腾得我腿都麻了……”
闻言,丹姝脸色一红。
略一回想,她好像确实动作激烈了一点,无论玄霄怎么躲,她都将人拽回来重新压在身下。
“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丹姝的手伸下去,温热的掌心贴着,哄他:“腿分开,我给你揉一揉…”
玄霄抬头睨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天地良心我可是一点那个意思都没有!”丹姝忙伸出手表清白,眼睛看不出一点呷昵。
玄霄湿着眼睛遮住脸,软毯里略微抬了抬腿,小声道:“轻,轻点…”
……
灵枢宫里的鲛珠,可作日月轮转。
顺着半掩的窗,洒下清亮的晖光。
玄霄不再困顿,爬起来窝在丹姝身上,露出一片莹白的背。
“你压到我头发了——”这次轮到她抱怨了。
伸出手将人抱紧,勾住滑下去的绒毯虚虚包裹着两人。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庭中的那株桃花谢了…”玄霄说话时声音的细微震动透过血肉打在心上。
丹姝笑了一声没往心里去,手指握着他的头发把玩:“那株桃花向来如此,只随自己的心意开花,与花期无关。”
“原来是这样,那这桃花已然生了灵智,若是再修行几年便可化形了。”
“当初在凡间时,它被人拦腰斩断伤了根基,总要修养几年,若是不想化形我也不能逼它。”
“我醒来时已经错过了玉兰花的花期,灵枢宫外的玉兰花都谢了,为此难过了许久。”玄霄小声道。
“你个傻子你是神仙哎,想那玉兰花什么时候开花不行,难过什么?”丹姝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
手指被玄霄一把握住,他仰头直直地望着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丹姝心一软将人拥住:“花开花谢从来如此,无论那玉兰花开不开,我都会去见你。”
当初她的一句戏言被玄霄当真了,到如今还耿耿于怀。
“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话虽然这样说,唇却勾了起来,眨着眼笑的样子像极了小狐狸。
“口是心非。”丹姝捏着他的脸揉了揉,吻了下去。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即便是神仙,亦不能免俗。
“我就是口是心非,老毛病了,改不了。”玄霄将丹姝的话奉还,爬起来翻身将人压住,悬在她头顶,宣誓主权一般:“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丹姝纵容地点了点头。
见她冲自己笑,玄霄身心都充盈着,气焰消了大半,小声道:“我也是你的…”
平静的海面上,悠悠行着一朵云。
丹姝心里还记挂着太上老君的提醒,便悄悄再次下凡,想去看一眼防风巨人生活的那个仙岛是否还安稳。
她本想着远远看一眼。
却在山崖下的海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防风谡并没有走出屏障,而是坐在海里,大片海鸟踩在他肩头歇息,有的甚至还在他头顶拉屎。
丹姝哭笑不得,飞过
时引起了他的注意,仰着头憨厚的笑意中,透出一两分惊喜:“丹姝仙使!你怎么会来,是来寻我们族长的吗?”
“我是偶尔路过此处,别打扰你们族长了。”她并不想再与防风氏有再多的交集,安安静静生活在此处就够了。
“你们已经收割完果子了?这次又是偷偷溜出来吧?”
“防风令昙知不知道?”
大概是被丹姝说中了,防风谡有些心虚地沉了沉,只留了一颗头在海面上,结结巴巴解释:“已经收割完了,我呆着无聊才想出来看看外面…”
他只是略微一动,海面便翻起波浪,头顶的海鸟,呼啦啦飞走一大片。
“丹姝仙使,你能不能别告诉我们族长,我偷偷跑出来被发现,肯定是要骂我的……”
“我只是路过,怎么去令昙那告密?”丹姝从云上跳下来,盘膝坐在他肩头:“你为何要跑出来?”
“我喜欢外面。”防风谡见丹姝说只是路过便放了心。
见她坐在自己肩上,又从海下冒了出来,以免沾湿她的衣裳。
“其实我们以前也是生活在外面的,那个时候九州大陆很大,巨人族有许多族群,我们可以到处跑,只可惜后来就不行了……”
后来的凡人没有了巨人族的血脉,也没有了长久的寿命和庞大的身形。
一代代繁衍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人。
“族长和祭司说,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在那个罩子里,不能离开这片海……轻轻一动便会地动山摇,那些小小的凡人很容易受伤,我们若是肆意妄为,他们就会没有家、连庄稼都会被淹掉没得饭吃……”
“饿肚子的感受很不好……”防风谡有些羡慕地看向远方,那是更为广阔的世界。
暮色四合,远方的太阳沉落,烈烈余晖撒入波光粼粼的海面。
似燃尽的火。
无形的屏障将巨人与另一边的凡尘隔绝,只能偶尔远眺,看一眼曾经的家园。
那些因为晃动而离开的海鸟又重新盘旋回来,叽叽喳喳地落在丹姝旁边。
一个巨人一个神仙,并一群海鸟遥望着不远处的落日。
直至完全沉没。
防风谡依依不舍:“不过如今这样已经很好了,还能偏安一隅生活在岛中,祭司说有很多上古时期的巨兽已经被赶入了大荒之中……”
丹姝:“你们祭司没骗你。”
若是仍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很容易因一时不察酿下大祸。
天帝不会坐视不管,到那时他们兴许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了。
“天色晚了,我该回去了。”防风谡略微动了动,等那些海鸟从他肩头飞走,才动作缓慢地站起身。
即便防风谡的动作已经十分轻微,广阔的海面仍然因他的走动而泛起波澜,
巨浪翻起,一层层涌来撞在石壁上。
放风谡一步三回头,有些笨拙地冲丹姝招了招手。
丹姝略微点头,叮嘱道:“别对令昙说我来过,还有以后能不出来还是不要出来了。”
听见丹姝的话,防风谡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丹姝站着云上,目送着巨人的背影远去,海平面渐渐平息下来。
*
群星殿。
玄霄布星归来,正在教授手下的星官如何绘制新的星图。
他认真时神色冷凝,站在殿中,芝兰玉树,神姿端静。
看着有些难以靠近。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星官听得极为认真,手中玉笔画出残影,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
丹姝自凡尘归来就撞见这一幕,背着手站在殿外没有打扰。
只是目光太灼人,视线如薄刃刮在那人身上,玄霄若有所觉地看了过来,恰恰撞入赤金色的瞳仁中。
底下星官久久没有听到言语,纷纷抬起头,见玄霄望着一处,手也僵在半空。
向外一看,竟是灵光神尊来了。
降娄颇有眼色:“星君已经说的极为清楚明白,我等必会回去好好领悟!”说完便拖拽着剩下几位,推推挤挤地出了大殿。
玄霄不知丹姝看了多久,有些无措地摸了摸衣袖:“既然来了怎么不说话?”
“星君那么认真,我怎么好打扰?”丹姝背着手笑得很神秘:“我有东西要给你,不妨猜猜是什么?”
“老君炼的仙丹?还是你从何处得来的耳珰,还是什么仙草?”
玄霄挥袖合上殿门,忽然探向她背后!
却扑了个空。
见丹姝一一摇头,便不肯猜了,手指勾着她衣角:“你拿出来让我看看嘛。”
丹姝就吃他这套,拿出一个油纸包,剥开露出里面的一颗颗雪白。
是糖莲子。
“你下凡了?”玄霄眼中露出惊喜,从丹姝手里接过来,捻了一颗放进嘴里。
丹姝记得玄霄喜欢吃这个,特地去了一趟扬州,只不过沧海桑田,那个做糖莲子味道很好的阿婆早就已经不在了。
“好吃吗?还是以前的味道吗?”丹姝盯着他问道。
“应该是吧,我也不记得了……”
甜津津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然后便是一丝清苦,其实他也不记得喜欢的糖莲子是什么味道了,又是否和以前一样。
因为丹姝,普通的糖莲子也能吃出不同的甜蜜滋味。
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人,不是糖莲子。
丹姝的眼神落在玄霄身上,瞧见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皮肉雪白又薄,她不怎么用力就能留下斑驳痕迹。
“怎么不将这些痕迹消掉?小心被你手底下的星官看到不庄重。”丹姝伸手指了指。
“为何要消?我要留着,”玄霄伸手略遮了遮领口,拈起一颗莲子送到她嘴边:“吃不吃?”
丹姝一口咬了下去,舔走他指尖的糖渣:“好甜。
第100章 巨人跪伏
督查司外的桃花已经尽数落尽,只于满地残红。
清扫的小童见殿外竟然冷冷清清:“今日竟然没有仙君上门来吗?往常这个时候门口可热闹着呢。”
“玉清天急召,你没见神尊与青女属官皆不在吗?”
“玉清天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小童茫然。
仙侍修剪着手里的花枝:“无非是仙人魔的事情罢了,再大的事也是上头的仙人们该想的,咱们只管侍奉好花草就成了。”.
玉清天外的长阶上头一次如此热闹,天官神将密密麻麻。
三两个凑作一堆,打听着天帝急召所为何事。
丹姝与青女并肩而行,越过众仙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身华服的人身上。
他果然还是穿青衣好看。
若有所觉般,玄霄抬头望过来,二人的视线对上如有实质一般。
“不如将你的督察司挪到灵枢宫边上去吧,省得整天抻着脖子看。”青女看到丹姝的举动,幽幽道。
丹姝笑嘻嘻问:“男欢女爱不是人之常情,青女大人何必打趣我。”
“你还笑得出来,如今天帝急召指不定有什么大事在等你。”
丹姝摇头,余光瞥见玄霄向她走来:“那场雷劫才过去多久,总不能就逮着我一个人薅吧,众仙都赶往玉清天,哪里轮得到我出头。”
“这倒也是。”
丹姝目光盯在玄霄身上,眉心微蹙,竟然伸出手去——
玄霄直觉她不会大庭广众做什么,却还是愣怔地忘了走路。
她却只是将他的衣领略微遮了遮,掩去领口处一个鲜红的印子:“小心些。”
手指略微摩挲一下,便拿开了。
玄霄长睫颤了颤,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嗯…”.
进了大殿,便瞧见天帝端坐高位,闭目养神。
丹姝不想惹眼,便站在了众仙官身后。
可巧前面就是太上老君,见丹姝看过来笑嘻嘻地同她打了个招呼。
丹姝面上八风不动,传了心音于他:“我瞧着玉清上相的脸色也不太好,可是老君做事拖延惹了上相忌讳?”
“丹姝仙友可不要打趣我
,那引线台一事我早早便收了尾,且我不过是手脚慢了点,何至于这么大的阵仗给我开批斗会?”
“那可不一定,”丹姝将眉一挑:“如今天庭懒怠成风,说不得要借老君您敲打敲打旁人也未可知呢。”
毕竟天帝最爱做的就是‘抛砖引玉’。
闻言太上老君也不嬉皮笑脸了,低下头去当鹌鹑:“真是老了,说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
丹姝无声地笑了一场,左前方走出一个熟悉的背影,是新任司命谢珩。
“天帝,司命有事奏禀。”
见已经进入正题,丹姝与太上老君对视一眼不再搞小动作。
“讲。”
“此前我下界往泰山地府核对司命簿,却见冥界中一夕之间多了许多鬼魂,地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众仙家不明就里:“冥界异状哪里用得着上禀天帝?”
“一夕之间多了许多鬼魂,要么是战乱四起,要么是凡间有大妖出世,要么是魔神作祟……”
玉清上相问道:“冥界自有后土帝君管辖,天庭不该插手,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是如此,”谢珩略微停顿,似乎是在想如何阐明:“酆都阎王与泰山娘娘不好妄下论断,皆是因为铸成此等祸事的并非妖魔,而是神族。”
此言一出,大殿中沉寂了一刹那.
“上古遗族防风氏因无法控制神力,导致海水倒灌,冲垮大量民居良田,已至生民死伤无数。”
丹姝浑身一震!
防风氏,怎么会?
她们不是好好住在那个小岛上吗?
此前去看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且岛外有屏障护佑怎会冲垮凡土?
难道是谁走出了屏障……
丹姝的脑子乱成一团,心中疑问无数,却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垂落的指尖僵着。
其他仙官神将的反应与丹姝一般无二,更有甚者不知凡间竟然还有巨灵族的存在。
“巨灵族不是在上万年前就已经没有了吗?”
“兴许还有旁支留下吧……”
“既然上古遗族,为何还会留在凡土,不该同蓬莱昆仑一般升入虚空……他们那样庞大的身形,如何能与如今的凡人共居?”
众仙议论纷纷。
玉清上相看向上首,略一揣摩天帝的心思后才问道:“司命,你能确定是巨灵一族造成此等祸患?他们可是有意为之?”
谢珩坦陈道:“此事乃是泰山娘娘告知于我,想必也是从那些亡魂口中拼凑得来,因为是上古遗族,几位阎王皆不知该如何处理,才由我上禀……至于是否是巨灵族有意为之,我也并不清楚。”
“不管是不是有意为之,巨灵族体型庞大,如何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如今的凡土造成多大的祸患?”
“兴许是有难言之隐,毕竟巨灵族与凡人同属娲皇血脉,何至于自相残杀。”
“这些上古神族不就是仗着自己曾得娲皇眷顾,才屡教不改,跋扈行事……如此荒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移池长老脸色一变,这是在明着骂他,整个大殿中除了他还有谁是上古神族。
“移池长老何必上赶着,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你!”
眼见底下就快要吵起来,玉清脸色不渝地阻止:“此事还尚未调查清楚,不要胡乱论断。”
天帝垂眸淡淡扫过一眼,争论的声音立时便低了下去:“除此外还有没有其他事?”
辛闰忽然站了出来:“天帝,如今魔神动荡不安,大部分看守界门的天兵天将陨落,不得不将其重新封存,长此以往恐怕魔神会另寻出路。”
在司徒英被斩魂灭刑后,领兵征战虚空一事便交到了雷部其他真君手上,辛闰便是其中一个。
此时不知是谁提了一声:“既然如此,何不命巨灵族前去看守界门,他们身负通彻神力,不比天兵天将来得稳妥些?”
此言一出众人并不敢附和。
天兵天将征战虚空,还有回转天宫疗养的机会。
可巨灵族若是以罪人名义前去看守界门,那必然是死生不论。
有些太过残忍。
丹姝想好措辞准备进言,却被青女按住了手。
她缓缓摇头,示意丹姝不要在此刻引火烧身。
前方谢珩扬声道:“泰山娘娘托我上禀天帝,也是希望天庭派驻天官前往调查。”
毕竟是上古遗族,本就该交由天庭处理。
玉清不置可否,看向上首。
天帝点了点头:“此事确实不该妄下论断,须得调查清楚再行惩处。”
青女按着丹姝往人群中躲了躲,站到了太上老君身后。
丹姝却觉得浑身汗毛倒竖,暗道不好,心里生出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天帝点了她的名字。
“……与灵光神尊,一同前去。”
有些事是躲不过的。
丹姝木着一张脸站了出来。
玉清也满意地点头:“九天采访司本就负责巡罚三界,再加上灵光神尊的身份,即便是上古神族想必也能压得住,天帝思虑周全。”
除了丹姝外,还点了九天采访司裴颂生一同前往.
众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见此事已经有了人选,皆松了一口气。
出了玉清天后与丹姝寒暄了两句,便脚下麻利的溜了。
“这群老狐狸……”丹姝与站在不远处的裴颂生两相对望,皆是一脸苦笑。
众仙已经默认巨灵族会被罚去看守界门,若是巨灵足不肯认罚奋起反抗,想必棘手得很。
“看来灵光神尊要与我共事一段日子了,”裴颂生走到丹姝身侧,躬身一拜。
丹姝略扶了扶他的手臂:“此事想必要靠你我在防风氏与天帝之间转圜了。”
裴颂生点头:“方才在大殿中的提议,天帝没有认同,想必心中另有打算?”
丹姝却只是微微一笑,她总觉得天帝心里就是打得这个算盘,只是不好在事情清楚前就做下如此残酷的判罚。
清淡的玉兰花香飘了过来,玄霄走到了丹姝身侧相隔半步,衣袖相叠。
心照不宣的亲密。
玄霄微偏了头,看过来:“此事天帝心中怕是已有决断,有任何不妥最好都要告知玉清上相。”
丹姝曾将与防风氏换得引仙台石料一事告诉他,此事或许是故意交给她……
丹姝手指勾着他的衣袖,无意识地绕着:“星君所言有理。”
裴颂生注意到二人的举动,略微移开眼。
“天帝已经下令,灵光神尊准备何时赶往凡间?”
“择日不如撞日,以免夜长梦多。”.
一架神鸟所驭的銮舆从南天门出,洒下灿灿金光,向凡尘而去——
坐在车架的二人相顾无言。
一根细长的手指撩了撩车帘又重新放下,裴颂生似乎有些不习惯这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玉清上相还点了两千天兵天将随行,想必也是担忧你我与巨灵族起了冲突吧。”
“毕竟是天帝的指令,”丹姝的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眉间凝着一抹郁色:“不过,我不觉得防风氏会忤逆天帝。”
眼前闪过防风令昙那张小心翼翼的脸,她怎么敢呢。
有些毁天灭地的神力和庞大身躯,却选择偏安一隅的安稳生
活,又怎么会违抗天庭?
“灵光神尊似乎有其他见解?”裴颂生试探着问道。
丹姝摇头:“猜测罢了。”
一道绚丽的灵光从天际划过,直往戎州而去。
与上次来时风和日丽不同,此刻的戎州雷雨阵阵,乌云密布。
裴颂生站在云头,脸上生出一丝震撼,往脚下望去——
雷声轰鸣犹如巨兽觉醒。
电光霎那间划破黑沉沉的天幕,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刃,照亮了天地。
一个身形庞大的巨人,跪伏在翻涌起滔天巨浪的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