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让开一条路，防风令昙狼狈了许多，走路时一瘸一拐，身上割出了一道道血痕。
“还能撑住吗？”丹姝有些不忍却没有表现出来。
防风令昙想问的有许多，只是都没有问出口，只点了点头。
“与天兵相争两败俱伤，去看守界门也九死一生，如今还有一个选择，你可要看看吗？”
“是什么！”
丹姝便将那道玉旨抛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防风令昙急切地打开，却在看见的一瞬怔住了，半晌才失魂落魄地抬头：“散去…巨人血脉？”
第106章 封印
“什么叫散去巨人血脉？！”
“变作普通凡人,那世上还有防风氏吗？”
“活了千万年，难道连自己的血脉都传不下去吗……”
人群霎时混乱。
防风令昙在纷乱中望向丹姝：“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丹姝摇头：“你应该也清楚，天帝与西王母你不可能两不相靠。”
防风汜沉默不语时已经有族人蠢蠢欲动,两条路都是万丈悬崖的时候便想撞个头破血流了。
“都不得轻举妄动！”防风令昙的声音令众人一顿：“这件事由我与大祭司做决定,其余的人都出去！”
她的喝令，勉强让族人冷静了下来。
防风汜点了点头,有一半的族人率先走了树屋。
丹姝走在最后，临出门时：“二位若是想要保住所有族人,化去巨人血脉便是最好的选择，此后不会再有人因此而为难防风氏。”
防风令昙面色难看：“没了巨人血脉的防风氏还是防风氏吗……”
将门合上。
身后拄着权杖的防风汜好似又老了几岁,愁思难消。
“化去巨人血脉,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树屋外凄风细雨,脚下是成片的泥水。
防风氏族人已然分成两派,如今又提防着丹姝与天兵天将。
人群中，防风岄苍白着一张小脸正看向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
丹姝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见她对着自己笑，防风岄有些不知所措地将自己藏在大人的腿后，半晌又探出头来,也跟着略微笑笑,露出两颗白白的小牙。
“所以，你早便有了打算是吗？”浸着冷雨的声音传来。
天边偶有几道雷光映亮了玄霄冷然苍白的脸。
二人皆被雨帘笼罩,湿了衣角。
丹姝解释：“因为撞见了天池仙宴，所以才传书昆仑——”
“我来之前，玉清上相说此前师赢之事你便多次违逆天命,如今又在防风氏上自作主张，若非看在众仙求情的份上，定要降罚于你…”玄霄打断了她的话。
“这个老狐狸！”丹姝皱眉,话中带上了几分天生地养的野性：“我还不曾说他几次三番挖坑给我，他倒是开始挑我的错了。”
“丹姝！”玄霄声音一冷：“你毕竟是天官，屡次违逆难道真的要再去斩仙台走一遭吗？”
“违逆，逆谁？只是不想凭白送人去死便算违逆，”她听得冷笑一声，扫了一眼黑沉沉的天幕：“倘若奉天帝为皇帝，那这天庭和红尘也没太大区别，何必为仙。”
玄霄面色一凝还要争论时，身后的门忽然洞开。
防风令昙出现在二人身前。
“想好了？”丹姝转过身。
“若化去巨人血脉，防风氏也将不复存在，就算大祭司同意，我也做不到……”
丹姝不解：“那你是想？”
“凡土确实已经不适宜巨人族久居，我们会离这里远远的，退守荒渊，再不踏出一步，死生不论。”
“退守荒渊？”丹姝惊诧万分：“你可知那荒渊乃是上古流放四凶之地，不仅寸草难生，而且邪祟遍地，你们去了那里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要活活饿死吗？”
“我既不想化去巨人血脉，又不想全部族人被送去看守界门，唯有此法，我会将神树一同带走，太阳照耀之处它便能生长来供养我们防风氏，不至于饿死，”防风令昙说着忽然躬身长长一拜：“还望仙使看在当初我们赠奇石的份上，最后替防风氏转圜一次，无论生死我们都认了。”
丹姝：“我若是不愿意呢？”
“我们不会强求仙使，只是防风氏会死守此地。”防风汜说道。
“等着！”丹姝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出树荫。
不远处静园已经赶回正站在神车旁，抬手替她劈开雨帘。
踏上銮舆时，丹姝回头：“玄霄，跟我回去。”
金殿上，玉清上相似乎已经知晓了丹姝的来意。
不见往日慈和：“丹姝这次真是替防风氏寻了个好去处，只是她们可领情吗？”
“上相可别挖苦我了，丹姝还不是为了妥善处理此事，天帝有命不敢不从，”她摊了摊手有些无奈：“不过还真让上相说着了，防风氏选择退守荒渊，永世不再出。”
“退守荒渊？”玉清脸上闪过几分疑惑：“荒渊那可是上古流四凶之所在啊。”
丹姝趁势道：“至少远离了凡土，且是防风氏自己提出的，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天庭，不如就应了她们？”
玉清与丹姝对望一会，似乎是在斟酌，又似乎是神游天外。
良久才道：“罢了，天帝初心毕竟是为凡人考虑，她们既然连昆仑那位的提议也不遵从，想必是铁了心有自己的打算，如今有了去处也好。”
因为西王母插手，天帝也不得不退了一步。
丹姝才松了口气，又听玉清上相道：“玄霄一事你莫要往心里去。”
“上相这是何意？”
“他见你为此事忧虑怕你一时出了差错受罚，便主动替你揽下来，可见是忧你所忧。”
难道不是天帝生怒逼迫？
“丹姝明白，不会往心里去。”
“那便好了，天帝忧虑此事日久，如今也算有了了结，”玉清忽然话锋一转，笑意和蔼了几分：“为防风氏奔波于天地间，你也辛苦了。”
“上相严重了。”丹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敷衍着往下说。
“如今天梯才成此后万年还需你为左膀右臂，此前的事虽处理得磕磕绊绊，但天帝仍是爱重你，今日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退了一步，日子还长。”
丹姝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笑意还剩几分：“是，丹姝明白。”
走出殿外时，玄霄还站在阶下。
“上相答应了？”
“是，这件事总算可以了结了。”
丹姝走下玉阶，玄霄却慢了她一步：“丹姝，你为何总是不肯告诉我你心中所想呢？”
她脚下一顿。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若是知道你已有打算我便不会自作主张，我日日担忧你会不会因为忤逆天帝被罚……”
丹姝伸出手想要牵住他：“因为此事与你无关，说出来也不过徒增你烦恼罢了。”
“你将我当做什么呢，依附于你没有感情的莬丝花？”玄霄抬起头，脸上似乎浮着一层冷冽霜雪：“我也是会担忧害怕的啊。”
丹姝：“我以为——”
“以为你不说我便不想，那如今看我上赶着替你打算觉得可笑吗？不过自作多情罢了！”
“玄霄。”她伸出手想要揽住他，却被他闪开身拂袖而去。
丹姝看着在自己手指间滑走的衣角愣了愣，身后的静园轻咳一声：“神尊不追上去吗？”
“算了回来再说吧，防风氏还在人间等着，拖不得。”丹姝说着一步三回头上了銮舆。
此前玄霄替自己的雷劫引雷受伤一事，始终让她心有余悸。
总想着不再让他担忧，不曾想那人反倒思虑更甚。
丹姝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只觉得自己冷落了玄霄，却忘了他是个多思的性子。
本以为他整日布星绘制星图已经很是忙碌，却忘了自己的事总是被他排在前面。
才会想着为她解忧，替她扛下此事……
或许以后什么琐碎的事都要多提提？
*
荒渊，又名归墟，处渤海之东几万里外。
防风氏一族从渤海一路东行，由丹姝与天兵天将押解至此处。
从天上望去恍若无底之山谷。
地面八极、天空九方的流水皆会流入此处，只进不出。
丹姝站在边缘处，脚下就是万仞绝壁。
平地起风，狂风大作却吹不散眼前黑沉沉的浓雾。
一阵凄厉尖啸的呼号从荒渊深处传出，那是蛊雕的叫声。
防风氏族人排成长长一队，远远望去像是高低起伏的山脉，神树也被她们连根拔起，带来此处。
见到荒渊外寸草不生的景象，防风氏族人皆惶恐不安。
在这里真的能活下去吗？
丹姝心中也有此疑问，眉头皱得紧紧的。
防风令昙站在队首，见她如此便宽慰道：“这世间万物皆是殊途同归，魂归天地，我们既做了选择，便会坦然接受之后的一切。”
“多谢丹姝仙使，为我防风氏转圜。”
这一次即便是防风汜也真心实意地向她道谢。
浓郁的黑雾察觉到生人的存在渐渐弥散，竟然露出一条还算清晰的路。
像是张开的巨口。
观望的族人心生惧意，纷乱起来。
“这，这黑雾会吃人吧……”
“我们此后真的要生活在这里了？”
防风令昙听着身后越来越大的议论，将紧紧抱住她腿的防风岄抱了起来：“岄儿别怕，娘抱着你。”
她向着丹姝点了点头，便迈步走入了荒渊之中。
防风岄趴在她的肩头，冲着丹姝挥了挥手中的帛绸。
那是她留給防风岄的，一张能在天地间传递消息的飞符。
见防风令昙一马当先，防风汜拄着权杖大喝一声：“起——！”
呼！
呼！
扛着神树的众人紧跟在防风汜身后走入了黑雾之中。
其余的族人并没有给他们反悔的机会，很快荒渊外便只剩丹姝静园与押送的天兵天将.
静园看着蔓延的浓雾，不禁后退
了一步：“大荒中凶兽众多，她们怕是会生存艰难。”
丹姝抬头望了望天，刺目的日光利箭一般射向大地：“只要还有太阳，她们的神树就能生长，人是极能适应环境的，更何况防风氏了。”
静园口中唤了一声，金色神鸟从天上飞下，驭着神车停在二人身前。
见丹姝在边缘处站定，问道：“神尊不回天宫吗？”
“还有一事。”
大荒当中有座山名日月山，是天与地枢纽。
防风氏的神树高千仞，松萝益邃，为了防止有凶兽借此入天门，她必须将其封印。
身后狂风乍起，轰隆一声，崖壁上数道神雷砸落——
丹姝双手结印，雷光便盘结成网密密匝匝从天而降。
将荒渊笼罩其中。
无论是防风氏亦或是荒渊凶兽都不能再踏出一步。
第107章 服软
仙洲上,桃林百里。
琅玕玉树丛生，浮云层叠。
天池仙宴上闲暇的天官们成群围坐着，身穿霞衣的童子仙娥穿梭其中。
静园是第一次来,满目新奇地到处看。
丹姝干脆让她自己去玩,然后便径直走向了坐在主位的玄女。
“神尊今日有空来此，看来巨灵族已经处理妥当了？”玄女见谁都是一张笑脸,笑意比如春风还暖：“来来，快坐！”
丹姝盘膝坐在她右手边：“还未曾谢过玄女娘娘,当初特地下凡一趟。”
“这有什么道谢的必要，”玄女摆了摆手：“娲皇遗族十不存一旧人都不在了,不知道就罢了,既然知道又如何能不走这一趟,若是能替她们寻个出路,那可是善事一桩。”
“其实巨灵族体型庞大，是因为当初的九州宽广无比，娲皇才给了她们半人半神的身体……下凡时那道屏障我也瞧了，坚固非常又以海相隔，按理说不该铸成祸患……”玄女说得亦有所指,见丹姝只是安静喝茶,便接着道：“好在如今都已经解决了，神尊是将他们送去了何处？”
“荒渊。”丹姝适时接话,脸上的担忧一闪而过。
“荒渊啊……那里实在算不上一个好去处，寸草不生，凶兽遍地,还曾经是流放上古四凶之地，本是九州大陆的主人，却迫于无奈去了此处,咱们这位天帝真是……”玄女笑得意味深长。
丹姝恍若未闻：“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想来是有生存的办法，只不过艰难点。”
长袖一挥，缀在枝头的桃子便直接被摘了下来，丹姝捧着浑圆硕大的一颗桃子端详：“这就是蟠桃？”
玄女并不在意丹姝转移话题：“这只是普通的桃子罢了，蟠桃长在蓬莱天池外，半仙宴前已经早早摘下，只等奉与各位天官神将。”
“我听闻蟠桃是天地间的圣物，吃一颗寿千年，与天地齐。”
玄女笑了：“不过是蟠桃罢了何至于如此神乎其神，在场皆是天官神将见过的好东西如恒河沙数…”
他们追捧的是西王母。
执掌刑杀、丰穰的上古之神。
丹姝将那粉嘟嘟的桃子搁在玉案上：“我当初升仙时，所思所求也不过是有一容身的仙府，一年再得两桃就满足了。”
“神尊若是喜欢，莫说两个，就是二十个两百个都尽管拿走，那种又大又红的果肉芬芳，确实是难得的好滋味。”
“那我便不客气了，我这袖里乾坤可是无底洞——”.
“其实防风氏身为上古遗族，还有一个更好的去处。”
丹姝正捧着那桃子闻味道，文言浑身一震，问道：“更好地去处，哪里？”
“虚空的各大仙洲不就是从凡土而来，就如居住在云河天泽的移池民。”
“可是……”丹姝轻抚着桃子上的绒毛，皱了皱眉：“仙洲虽好，对如今的防风氏来说怕是有些难，人神不再共居是因为神族凭自身飞升至虚空，顺便带走了那些仙州仙岛，譬如蓬莱昆仑和移池民，可巨灵族如今只是半神之体没有神力，想要越过天地间那三十三万里，难如登天…”
“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毕竟她们如今已经去了荒渊。”
丹姝点了点头，余光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眼睛便只追着他。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热烈，那人转过身来。
只是却视她如无物，只是同玄女略微点头示意。
丹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气性很大啊。
玄女揶揄地问道：“怎么，你们二人吵架了？我同玄霄星君也算相识千年，他从来端庄守礼，如此情绪外露我还是第一次见。”
“唉，不小心得罪了人，想来是不愿看见我将我当空气呢，……”丹姝无奈摊手。
那人躲在桃树后就是不肯看她，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神尊说得可怜，我瞧着倒是洒脱得很一点也不急，”玄女看向人群中露出的一片银白色衣角，笑了一声：“风筝虽然飞得远些，但线不是还握在你手中嘛，星君千年来独来独往，乍然开窍使些小性子再正常不过，神尊何必将人晾着？”
丹姝指了指自己：“我将人晾着？玄女娘娘可不要冤枉我！”
“情爱一事总要有一人迁就些，”玄女冲着她身后微抬下颌：“人都要走了，不追上去吗？”
丹姝转身，已经不见玄霄身影，忍不住站起身：“走得倒是快，脚下踩风火轮了吗……”
“那我就先告辞了。”
静园正坐在桃树下品茗，见丹姝离开也急急忙忙站起身：“神尊这仙宴还没完呢，你要去哪儿，等等我——”
“我有私事要处理你就别跟着了。”丹姝按住她肩头，将人按回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记得给我留几个蟠桃带回去。”
灵枢宫。
丹姝脚步放轻走到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三声，等了许久也没听见那人应答。
她凝神去听，却也能听到那人平缓的呼吸。
“真是好大的气性……”丹姝这下也不客气，直接推开门。
‘吱呀——’玉兰香扑面而来。
“玄霄？”她略微往前走了几步，听到那道呼吸略微一顿，却仍是不肯应她。
“怎的不理我……”
丹姝转过屏风。
一道轻纱落下，将那人身形遮住一半。
他竟然躺在榻上装睡！
“星君哪来的瞌睡虫睡得这般死，有客人来也不肯起身嘛？”丹姝抱臂看了会，玄霄还是捂着耳朵动也不动。
他一个神仙哪里用得着睡觉，明明就是假装她不存在.
“星君还不肯醒来吗……”丹姝靠近了床榻，俯下身去。
动作轻柔地撑在他脸侧。
玄霄紧闭着眼，因为她的靠近，长睫略微颤了颤，还是没什么动作。
丹姝忍不住想笑，如此明目张胆的装睡，倒显出几分可爱。
她低下头，长发倾泻而下落在那人颈侧：“在做什么美梦呢，不知梦里有没有我……”
微凉的手指落在玄霄精致漂亮的眉眼间，丹姝捻起他一缕头发，轻轻蹭：“还不醒来吗？”
见玄霄如此倔犟，丹姝也是没了办法，服了软：“我来同你赔礼道歉了，同我说说话，不然我可就走了？”
她低头观察那人反应。
露出的小半张侧脸仍是绷着，眼睛闭得紧紧的。
恍若未闻。
丹姝皱眉，忽然勾唇一笑：“不肯醒是吧——”
她忽然握住玄霄一双手压在头顶，一抹雪色被剥了出来，明晃晃地落在眼中。
丹姝追得急，他连束发的玉冠都还未取便躺下来装睡。
这下被她取走簪子摘了冠，柔软的银发散下来披在肩头。
因为抬起手，衣衫顺着动作乱了些，那人雪白的脸浮上一抹红。
丹姝看着忍不住想笑，装，接着装。
“玄霄…”她脱了靴子爬上床，俯下身低声唤着。
她喊得又轻又缱绻。
这次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呼吸虽浅却比方才急了些。
只是还不肯醒。
丹姝生了几分逗弄之心，唇贴在他鼻尖处，轻声道：“不肯醒，可就要任我施为了——”
她的呼吸洒在玄霄脸上，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握住那人双臂的手紧了紧，丹姝吻住那人的唇。
纱帐中生出几分热意，温热的手顺着衣裳缝隙摸进去，掠过腰和腿。
酥麻的感觉游走全身，指尖的力道愈发用力。
衣衫被解开扔在脚下，丹姝的手顺着玄霄紧合的腿摸下去。
略微一动作，那人终于坚持不住挣扎起来：“别，别动！”
丹姝抬起头，笑着问：“终于肯醒了？”
他脸上透着潮红，看着丹姝调笑的面容，蓦然颤了颤，落下一颗泪来。
“你只会欺负我……”
丹姝心一软将他拥入怀里：“哪里是我故意欺负你，
我明明来找你赔罪，你却装睡不肯理我，我真是冤枉，别哭了，好不好？”
手指捧着他的脸，吻去颊边的泪，湿湿咸咸的：“我以为自己能妥善处理此事，忘了你也会担心，是我不好让星君担忧了。”
玄霄顺着力道坐起身，脸搁在丹姝颈侧：“我不想你出事，我以为你进退两难，才想着替你接下这桩事，我怕天帝怪罪于你……”
“以后再不瞒着你，你也不许瞒着我自作主张，好不好？”丹姝手搭在他背上，柔声哄着：“我们都不许如此了，不然你罚我，我罚你……”
玄霄止住泪，推着她的肩拉开些距离：“你为何总欺负我……我还睡着你便来脱我衣裳………”
“明明是你装睡不肯醒来，怎么算睡着，”丹姝忍不住笑出声：“而且我哪里是欺负你，这算欺负吗？”
抬手，落下了另一半烟纱。
她俯身又靠近些，同他鼻尖对着鼻尖：“这才叫欺负呢……”
话落便吻住柔软的唇，探入舌尖，缠绵而热烈。
力道时轻时重，一点红梅便颤颤地浮在一片雪白中。
不过轻轻一咬，身下的人便轻声呜咽起来。
丹姝将人转过身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搁在玄霄肩窝处。
温热柔软得像一片云，抱起来很舒服。
连绵的吻顺着耳垂滑下去。
怀里人一僵又随着放松，快要软成一汪水。
潮热的手在那人身上抚摸着，丹姝将人搂紧些，感受着那人不间断的颤抖和急促的喘息。
“丹，丹姝……”
吻一连串落在雪白单薄的肩头，额头抵着他光/裸的背：“你若是一直不肯醒，也别有一番趣味。”
玄霄闻言回头睨她一眼：“我又不是死人，怎么能一直装下去？”
“还以为你能装多久呢……”丹姝笑声隔着肌肤打在他心口，手指蛇一般顺着衣衫游移滑下……
不知是摸到了哪个要紧处，试探着略微曲起——
那人清艳的脸带出一片浅浅的泪意，扭过脸恳求带着几分委屈：“我要看着你……”
丹姝怎么会不答应呢：“好。”
…………
二人折腾许久。
从榻上纱帐中到遮掩的屏风后，从半开的窗边到内殿水池里……
丹姝侧身支着额头，俯身亲了亲那人艳红的唇，笑：“这下可是真的要睡着了。”
一角薄毯盖在玄霄腰间，他无力地趴在丹姝怀里，缠枝莲一般不肯松开一点。
浑身潮润润。
似一叶小舟仍沉浮在春潮褪去的余韵中。
浑身虚软生出几分倦意，昏昏欲睡。
丹姝垂眸看着，指尖爱怜地从玄霄的脸颊、半阖的眼睛滑到耳尖，捻住一缕发丝轻轻挑着耳珰。
这是玄霄特意佩戴的，珠子红得滴血，是丹姝喜好的颜色。
这一抹红方才随着他起伏的动作，晃出一片勾人的风光。
简直让她移不开眼。
玄霄拨开她作乱的手，睁开湿润的眸子：“你不累吗……”
丹姝跟着躺下去，手却不老实起来：“我不累，你睡就好……”
玄霄直往后躲：“我怎么睡……”
动作间春水荡漾，怎么也漾不完。
第108章 耳鬓厮磨
大殿中清风拂尘。
丹姝不过清闲了几日便又忙碌起来,人间已近春节腊八，每到这个时候督查司便会考察天庭众神。
以前没有主神坐镇，还算是个清闲衙门,如今由丹姝接手便多了实权。
如今已经罚过一轮,迟到早退的、干领空响不干事的、靠走后门加塞的……
因为天帝雷霆手段隐退的老神仙不少，各部空缺了不少仙官,天庭也跟着冷清下来。
天帝喜闻乐见，只等着借天梯重新飞升的各方新人补进来。
似乎是为了缓和关系,玉清将天庭监察与接引新神仙一并交给了丹姝和火德星君。
火德星君本就掌管司法，摩拳擦掌同丹姝商量几日,裁定出了一个考核制度。
比如五方龙王每年的降雨数、青玄府治下超度亡魂的数量、督财府广施财源进度、四值功曹每日巡查点卯等等。
原本闲着的各部令官也忙活了起来,增设了一项专管底层小仙的各项事宜。
毕竟说着三界众生平等,实际蟠桃会座次都要分个三六九等,仙娥小童的折子永远递不上去。
令官闲着也是闲着，没事就去看折子吧.
“…不是我说神仙有时候也偷懒啊，你看看南天门的千里眼顺风耳，每次我路过，他俩一个睡一个瘫的,这都逍遥了几百年了！”
“是,说的是，”丹姝附和地笑笑：“那火德星君的意思是？”
“要我说,就该实行轮岗制度！”
丹姝有些头疼：“轮岗制度？各部主神能答应吗，用顺手的怎么能轻易换岗呢？”
因为防风氏一事，青女总说她不够圆滑,故而她也没从前那般直来直往了，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
火德星君却不怎么同意：“如何不能，各位天官在岗位上待了几千年都固化了,除了偷懒就是偷懒，有抱怨自己职司太无聊的，也有抱怨征战虚空太劳累的，既然如此那不如换换，皆大欢喜！”
丹姝哭笑不得，去也没有直接否认：“嗯，这倒也是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啊，”火德星君趁势拍了拍马屁：“灵光神尊您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早前在太一院施云布雨，后来又去了司命殿统筹凡人世情，如今又在督查司监察众仙颇得天帝器重，各个方面皆有深耕，你不封主神谁封主神？！”
丹姝敷衍地笑笑，她那也不是轮岗是被人从太一院踢出来了，不然谁愿意折腾。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丹姝提议道：“轮岗还需从底层小仙开始，各部事宜环环相扣，猛地将人抽调走天庭人间怕是要大乱了，从小仙官开始层层往上，由各部令官监察。”
“好，就这么办！”火德星君一口答应。
丹姝则越过他，看向了坐在二人身后烹茶的玄霄。
最近一连几日，玄霄下了职便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督查司，有人在时，便安安静静地烹茶赏花，让丹姝颇为意外。
这人原来是这么粘人的吗？
丹姝将书册卷起递给火德星君：“我观人间灵气愈发浓郁，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有新人飞升。”
火德星君嘿嘿一笑：“众仙都猜测是哪一州哪一人呢，有人说前阵子司禄府有位帝君下凡，魁星点头，兴许能点出个文曲星来，还有呢——”
丹姝正要说话，玄霄忽然起身走了过来，身侧萦绕着淡淡茶香。
火德星君眼前一暗，抬眼一看好一张冷玉似的美人面。
将话咽下去后打着哈哈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玄霄露出淡淡笑容：“火德星君慢走。”
“让金豆替您去将禽舍里的坐骑牵出来，”丹姝招呼了一声在门外看花的小童子，又抬手指了指他手中书册：“还有其他事宜相商，可传飞符于我。”
如此明白的
送客之意，任谁也不能多待了。
只是火德星君才走了两步，还没出门又退了回来，语重心长道：“我观玄霄星君颇重情义，我来了也有七八日了星君日日都在，这手上的职司可不能懈怠啊，灵枢宫也裁定了考核制度，二十八星宿各管一摊……星君万不可因情误事，即便是灵光神尊也不好光明正大开后门不是？”
玄霄脸色一僵：“那就多谢火德星君提醒了。”
“不谢不谢，有事飞符呼我。”说完摆摆袖子走了。
直到人走远了，丹姝才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火德星君真是个记仇的。”
玄霄嗔怪地瞥过来一眼，一张美人面霎时便鲜活起来：“我布星，授时可从来没有迟过。”
“你的事我如何能不知，火德星君就是过过嘴瘾，”丹姝撑起身子，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好浓郁的味道，齿颊留香。”
花神在琼苑栽植了云山仙草，摘下用红炉石鼎烹煮，便是一盏仙露茶。
一口便可饮尽日月精华，精益灵府。
天庭的神仙都喜欢用仙露茶待客，丹姝喝多了仙露茶总觉得缺了一分味道。
玄霄便学着用人间普通的茶叶烹煮，如今已经熟能生巧，烹得一手好茶。
“还要再来一盏吗？”
“当然，”丹姝坐起身，目光灼灼。
“庐山云雾如何？”玄霄见丹姝点头，手指一挑，一串水珠浸入盘中。
耐心地清洗方才留下的茶汤，没有借用灵力而是亲力亲为。
指尖抚过杯壁，雪肤映着翠，宛若上好的玉器。
丹姝一手支额，一手点着桌案，点着点着就蹭到了玄霄空悬的手腕。
“稍安勿躁，还在清洗茶具呢…”玄霄一抬袖子，云雾似的衣角就从丹姝指尖滑走了。
转而说起：“火德星君倒是个热心肠，此次天庭监察众仙一事亲力亲为，忙前忙后。”
丹姝笑了：“怕是有人故意提点，天帝根基不稳乐见老神仙隐退，待新的人飞升为仙，有了轮岗制度便不会从上到下固作一团，起码近几百年不会。”至于几百年之后，培植了自己势力后就另当别论了。
“近几百年不会也很好了，不至于天官冗余。”玄霄将温好的茶具摆到一边，指尖一点，盒中茶叶便簌簌洒落壶中。
手指略微抚袖，提起了一旁的铜壶，倒水浸润茶叶，一番动作行云流水。
待洗过一遍后重新注水，壶中茶叶随之舒展如兰，绿润多豪。
丹姝不掩眼中惊艳，目光更加直白地落在他身上：“有得喝有得看，我真是好大的福气。”
玄霄面容平静，唇边却悄悄勾起个柔和的弧度，眼底浮着层细碎的光。
毕竟有谁不爱听心爱之人的夸赞呢。
略抬手腕倾倒壶口，茶汤黄绿明亮。
玄霄垂眸看了一眼，才将茶盏推到了丹姝手边：“尝尝吧，庐山云雾。”
丹姝浅啜了一口，浓郁的茶香层层浸染：“香气鲜爽，滋味醇厚甘甜——”
“很香，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玄霄淡淡一笑，耳根却有些红：“真的有那么好，你不是在骗我吧？真能品出那么多滋味？”
案上博山炉中，飘出丝丝缕缕的香雾。
玄霄的眉眼被烟雾一遮，远山孤月般的清艳。
丹姝眸色一深：“不信？觉得我诓你？”
玄霄又推过来一盏，却突然被她握住了手腕：“不如你自己尝尝，是不是真的有我说的那么好。”
“等等——”玄霄一怔，丹姝已经越过了桌案坐在了他身侧，一手抚在他腰间，一手握着茶盏，将杯壁贴在他唇上。
“喝啊，尝尝。”
“丹姝，等等……”玄霄甫一张口，便被她压住了薄唇，手腕一抬——
将整杯茶灌了进去！
“咳咳……”
茶水溢出点滴溅在他领口，晕湿了一小片衣裳。
轻咳时，唇角流出些许，顺着尖尖的下颌流进领口。
微温的茶水将唇染上一层潋滟的水光。
玄霄将手撑在身后，四下看了看，推开她：“还在大殿上呢，你做甚……”
丹姝勾住他腰间系带，直接将人揽过来，唇凑了上去——
“唔……”玄霄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她轻巧地衔住，灵活的舌尖细致描摹过唇瓣。
凌乱的呼吸压在喉间。
玉兰香似有似无地萦绕。
半晌，丹姝将有些软了腰的人扶住，离去时又咬了一口他的舌尖。
玄霄绷紧的腰腹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水盈盈的银瞳中凝出点点薄雾，挂在眼尾欲落不落：“疼……”
即便他已经习惯了她咬人的毛病，还是时不时的惊慌一下。
丹姝餍足地舔了舔唇，笑嘻嘻问：“怎么样，这茶香不香？”
玄霄因为她意有所指的话，脸颊连带颈侧红了一片：“没尝出来……”
丹姝坐起身：“那就再尝尝！”
玄霄赶紧将人拢住，小声服软：“好香行了吧……”
“你的头发都蹭乱了，我给你梳理一下。”
“你梳完，再换我给你梳～”丹姝俯下身躺在他腿上：“哎，神仙日子，给我什么都不换。”
玄霄垂首，额头贴着她：“我也不换。”
依偎实在是个很柔软的动作。
*
廊外落花有声。
玄霄手指翻飞，悄无声息地给丹姝编出一堆样式复杂的小辫子，再用各种颜色的系带扎住。
脸上带出了笑：“真好看。”
“不公平，我只给你挽了发，你却给我扎了这么多小辫，”丹姝握住他作乱的手磨蹭了几下，不知道这肌肤怎么样的这样柔滑：“若是能将你整日兜在袖子里就好了，无聊了就拿出来看看。”
玄霄：“好啊，那你将我变小装进你袖里吧，你若不装我就不走了。”
他难得有了小性子，显出些可爱来，丹姝掐了掐他的脸颊，坐起身：“星君也太纵容我了，红袖添香，美人在怀，我也是过上了好日子。”
两人挤在一张软垫上，腿叠着腿。
殿外传来几声轻响。
丹姝应了一声：“进来。”又用衣袍略遮了遮二人身形。
“神尊，司命殿送来一份书册，说是您要看的？”静园捧着东西进来，抬头一愣。
丹姝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撂下吧。”
前几日问司命借阅了一些古籍，想不到今日就送来了，效率挺快。
静园看着丹姝满头的小辫不敢笑，放下东西快步溜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丹姝将书册拿过来，翻看起来。
玄霄则低着头，将笑声憋了又憋。
过了好一会，静园都走远了，丹姝才想起来自己满头五颜六色的样子：“我竟然把这事忘了，你也不提醒我！”
“她来的突然，我还没说什么你就让人进来了，我哪有时间，静园又不是外人。”玄霄膝行到她身侧，将丹姝满头的辫子拆了，重新抚平。
见她低头翻阅书册，便半阖着眼靠在她身边，顺手搂紧些。
温度透过薄软的衣料传来，丹姝感受到身侧那人的呼吸，一边看一边伸出手去摸索，顺着肌肤一点点刮蹭。
玄霄被她摸得浑身颤栗，躲又躲不开：“看书就看书，三心二意怎能成事？”
“那就不看了。”丹姝将书册一合放在膝盖上。
因为方才亲昵玄霄衣袖翻卷，露出来的手腕上带着一抹红。
“这是怎么了？”她伸出手想要掀开。
玄霄赶紧按着衣袖，会错了意：“不行，还在大殿里呢…你就想掀我的衣服…”
“我就是看看罢了，你将我想成什么不正经的人？”
玄霄睨了她一眼：“不知是谁，说龙族性/淫是天性……”
“我有说过吗？”丹姝耍赖，略微用点力他便松开了手，将衣袖撩上去，就见雪白的肌肤上一道道红痕相叠，从手腕一路爬到手臂。
是前几次胡闹，灵犀圈留下的痕迹。
丹姝知道玄霄不喜欢将她留下的痕迹抹去，但这也太容易露出来了。
提醒道：“小心被你的下属看见。”
不庄重。
玄霄将衣袖放下，并不在乎：“整个天宫，除了某个人，谁会上来就掀我衣袖。”
一双银瞳雾蒙蒙地看过来，带着几分控诉。
丹姝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口中带上哄劝：“我我我，我最爱掀星君衣裳行了吧，我上辈子定是采花贼，这辈子不做人了也要采你这朵花……”
玄霄忍不住笑了，伸出手环住她脖颈。
丹姝放在他腰处的手跟着抚了抚顺滑的长发：“看来我得给星君赔罪了，下手这么重……”
“不要你赔罪，我喜欢你这样对我…”玄霄爬到丹姝腿上搂住她的脖颈索吻，吐出的呼吸烫得灼人。
丹姝晕乎乎的想，明明每次都是他顺水推舟来着。
玄霄今日穿的素衣，更不曾束冠，只用一根青色发带挽起，
一片银白中露出一抹翠色。
如今那根发带被丹姝用手指一圈圈绕紧，微微一拽那人便仰起头，露出白皙纤细的颈，像是一尊羊脂玉瓶。
玄霄小声抱怨：“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如今这幅柔软缱绻的样子同初见时判若两人，简直乖巧得任她施为。
二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才分开。
丹姝复又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册，重新翻看起来。
玄霄拢紧了衣裳，扫了一眼：“宛渠民？你看这个做什么？”
第109章 飞升之人
丹姝去还借阅的古籍,顺道去司命殿喝会茶。
自从火德星君那些条条框框开始施行，司命殿比从前热闹了许多。
进门时就见司命谢珩捧着一面镜子看得认真。
丹姝：“什么好东西，来了客都没听见。”
“丹姝,你今日怎么会来？！”金童玉灵趴在谢珩肩头,见她进来兴奋地摇了摇尾巴。
玉灵随即给了金童一拳：“没规矩，要叫神尊。”
丹姝哈哈一笑,手痒地摸了摸两只小兽毛茸茸头顶：“老相识了，何必那样生份。”
“灵光神尊。”谢珩正要起身拜见,被丹姝摆了摆手压下去：“坐着坐着，还没说呢,这是何物？”
谢珩将手中宝镜摆在桌上：“玉清上所赐,名十二时镜。”
“说是我们司命殿事物繁杂不能没有个趁手的法宝,由老君熔炼了几日送来的,我跟金童玉灵正在研究呢。”
丹姝：“怪不得前几日托老君替我炼丹，他说没空。”
十二时镜还没金童的脑袋大，摆在桌上小巧得很。
丹姝伸出手指弹了弹镜面，镜面便如水一般荡开：“当初的山河镜被天帝收回，是该有个替代的法宝。”
“司命殿事情多,每到人间寿命清算之时总是忙不过来,老君说有了十二时镜，无论天南海北,都可在镜中一观。”
“那倒是方便了，”丹姝在桌边坐下，见殿中人来人往,却唯独不见赤鸢，问道：“赤鸢呢，怎么不见他,又去哪里偷懒了？”
金童：“丹姝你不知道吗，赤鸢哥哥被调去监生司啦，再回来要一二百年之后了。”
“监生司？”
监生司一管凡人护命和监生，二管超度亡魂，引导其托胎化人。
脑袋里缺根筋的赤鸢不知道能不能处理的来？
丹姝看向金童玉灵：“既然赤鸢都被借调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呆在司命殿？”
金童：“因为我跟玉灵并没有天庭的仙箓啊。”
玉灵细细解释：“当初留在这儿是因为不小心撞乱了司命整理的生死簿，要打五百年苦工来抵，如今五百年过去，我跟金童已是自由身了。”
金童跟着点点头。
丹姝恍惚：“五百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身处天宫，不知日月。
当初的司命已经魂飞魄散，做主簿的丹姝也已经升为一宫主神，倒是两个小兽成了如今司命殿资历最老的。
“如今既然还完了债，可想过要去哪儿吗，下凡还是云游其他仙洲？”
谢珩看了看一左一右蹲在自己肩头的两个毛茸茸：“它们两个对司命殿的职司颇为熟悉，在此处也习惯了就不准备离开了。”
金灵不住点头，颇为自豪：“别看我们两个小，那些刚来小童子们不懂守庚申的流程都来请教我们呢，如今这整个司命殿最熟悉流程的就是我们俩啦，可不能走。”
玉灵：“它是舍不得每年的蟠桃，下了凡就没得吃了。”
金童撅了撅嘴：“也，也有这个原因吧……”
轰隆——
殿外忽然传来响彻的雷声，一阵一阵绵延不绝，噼里啪啦响彻天宫。
“什么声音？”
谢珩向外瞄了一眼：“好像是从南天门处传来。”
丹姝眯了眯眼，对那方声音心下了然，笑着看向谢珩：“你来活了。”
“嗯？”谢珩一顿，立马明白过来：“这是有人飞升了？这么快！”
“也不快了，天梯重铸后人间已经过去千百年，也是时候了。”
“你不想看看热闹吗？”丹姝指了指摆在桌上的十二时镜：“飞升之人此时应该还未到引仙台，不妨用它来看一看那人面貌。”
谢恒指尖一点，就见镜面中闪过一道华光，幻化出一副景象。
天雷劈向仙台，滚滚浓云之中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径直掉了下来，止不住力道滚了好几圈。
丹姝看着，不免回想当初自己升仙时是不是也如此狼狈？
赤红色的身影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等到雷劫全部散去，才一个猛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谢珩见人已经到了，问道：“司命殿该去派人去接引了，你们两个谁去？”
金童高高举手：“我我我！我去！”
玉灵腼腆道：“我也想去。”
丹姝大手一挥：“那就一块儿去吧，快去快回。”
金童玉灵欢呼一声飞快地跑出门，谢珩忍不住叮嘱：“记得要稳重些！”
“神尊如果不着急不如留下来喝杯茶，正好也见见，这位天梯筑成后第一位飞升的新人。”
丹姝笑眯眯：“正好我此刻闲着无事，那就多待会儿。”然后便端着茶坐到了窗边的小榻上。
金童玉灵手脚麻利得很，不过须臾就将人领了回来。
绷着小脸，头生双角的样子很有几分唬人。
只是行事仍旧有些生涩，不知道替人施个净水诀，身后跟着的新人衣衫发髻散乱，一步一个血脚印，狼狈得不能看。
直到人走近些，丹姝瞧着那人身形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金童玉灵将新领到了谢珩跟前，替其引荐：“这位便是天官司命。”
新人很是知礼，忙躬身一拜：“我名李含真乃薄州人氏，拜见天官司命……”
谢珩按照流程核对了李含真生平后，就将仙箓交到了那人手里，顺便掐了个净水诀。
谢珩颇为周到地为她讲解了天宫升仙流程与各部分管的职司，才将其送走。
殿外已有小仙童负责驾云，送她去往分配的洞府。
转身时，丹姝也看清了李含真的眉眼，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面露惊讶。
因为飞升之人竟然是厉天舒.
谢珩见丹姝盯着那人的背影，问道：“你认识她？”
“在凡间有过一面之缘。”丹姝回神，当初她与玄霄下凡皆隐去了面貌，厉天舒即便升仙想必也认不出来。
“这人可看过她的前世记忆吗？”
谢珩点头：“李含真的记忆没有封存，在获得仙箓的那一刻，应当已经粗略看过了吧，有什么不妥吗？”
已经看过了吗？
身处司命殿，看过属于厉天舒那份强烈的爱与恨后……
但李含真离开的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与兴奋。
也是，人间已经过去千百年，无论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恨应当都已经随风消散了吧……
“没有什么不妥，我只是问问罢了。”丹姝撂下茶盏，起身告辞：“新人飞升也看了，我也该回督察司了。”
谢珩将
她送到门外：“神尊慢走。”
文昌宫外，李含真仍是不可置信，将那仙箓摸了又摸。
她成仙了，她竟然真的成仙了！
入目所及，浩瀚宇宙星河漫漫，身处天宫一切都像做梦一般回不过神来，就连脑子里都多了许多走马灯一般的记忆。
快要离开时，李含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眸中有些恍惚：“司命殿，司命……”
只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很快便被成仙的喜悦冲散了，匆匆踏上云离去。
*
风中传来一声声整齐的割稻声，如果忽略浓郁遮天的黑雾，眼前的景象同凡间丰收之景没什么区别。
一个身形高大的影子利落的俯身，将倒地的稻子捆起扎紧。
从前只能躲在防风令昙身后的防风岄，如今已经长得如小山一般。
“娘，咱们粮仓里总算有粮了。”爽朗的的笑声传来。
防风令昙也跟着笑笑：“嗯，再加把劲，将稻子都割完咱们再回去。”
粗糙有力的手掌落在防风岄的肩上拍了拍。
“好！”
防风岄离去后，防风令昙看着远处浓郁的黑雾笑意散随之去。
大荒中妖兽不断进犯，她们可用的土地在不断减少。
而且从十年前开始，太阳慢慢地难以越过黑雾，雨水不丰.
防风族人接连劳作了几日，终于将稻子全部收割完垒在一边。
夜色蔓延，空中冷月透过厚厚的黑雾，洒下点点银光。
平坦的土地上，一丛丛篝火架起噼啪作响，时不时溅出点火星。
防风氏族人围着篝火，防风岄坐在其中握着针线缝补被割坏的衣裳。
“岄儿长大后越来越像族长了，模样都是一样的俊！”一个笑容温和的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面一个眼睛又黑又亮的女子时不时看过来一眼，看得防风岄头越来越低。
脸也慢慢红了：“哪里俊了，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还害羞了。”
“是因为阿遥看着，才害羞呢吧。”
防风遥见说到自己，干脆站起身坐到他身边，手指点在他逢得歪歪扭扭的针线上，指点他如何走针如何藏针。
防风岄听着，手都快不听使唤，只敢小声的道谢。
身侧的大娘笑呵呵地打趣：“族长说没说过你们何时成亲啊？”
防风遥比防风岄坦然多了：“快了，等稻子都收进粮仓里，不忙的时候。”
防风岄跟着附和：“对，等稻子都收完。”
“真好，族里多久没有喜事了。”
“到时候可要多摆几桌宴席，多热闹几天。”
“就在神树下成亲，保佑孩子们平安顺遂……”
……
防风岄则在众人的笑声中抬头看向母亲。
防风令昙正坐在篝火边，跃动的火苗给她的身形染出一层浅浅的光，也驱散了无边黑雾中的寒冷。
她坐在那片光里，温和的低头看着他。
篝火的不远处，蛇形权杖被一双苍老的手握住。
防风汜老了很多，眼皮耷拉着，背也弯了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仍旧有神。
“今年的收成又不算好，雨水少了许多啊…”
“神树的果子也变小了。”
“是不是当初将神树挖出来，一直没修养好？”
“是因为一直照不到太阳吧，你们没发现这黑雾越来越浓了嘛，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照不到眼光……”
“如果当初不离开那座仙岛就好了，那里不会阻隔太阳又雨水丰饶…”
“这都是族长的注意。”
听到身边人的议论逐渐转移到防风令昙身上，防风汜敲了敲权杖：“好了，当初的事是全族人都同意的，我也是同意了的。”
有族人小声议论：“这都过去上百年了，咱们难不成要一直蜗居大荒吗？”
“闭嘴！”防风汜沉声喝止：“你们都给我收起那些心思，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日子要珍惜，都不准踏出此地一步！”
其余族人出来打圆场：“大祭司莫生气，他只是随便说说……”
方才那人也赶紧低头：“是是，我只是随便说说，以后再不胡言乱语了。”
“我们对于如今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有活路就好，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是啊，族长还说等来年将那进犯的妖兽打回去，扩大领地多种些稻子呢……”
“你们知道就好，”防风汜点头，目光也落到孙女防风遥的身上，看着她随着歌声起舞，严肃的面容慈祥了许多：“咱们老了不要折腾了，只要孩子们平安长大就好。”
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响起悠扬的歌声。
第110章 肤浅的神仙
宇宙深处,那轮硕大无朋的金轮正缓缓转动，洒下一片片浮光，落在天庭的琼楼玉宇之上。
太一院前,洒扫除尘的小仙童们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皆仰着脖子往台阶上瞅。
“我也是正经升仙而来，苦修百年,没道理我就要让给他！”
一身红衣的李含真站在阶上，将面前的人挡得严严实实,不让他进门。
“你是正经升仙，难不成我就不正经了？”台阶下的辛刖不服气,额间：“万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辛刖是辛闰的表弟,在族中算是为数不多有几分出息的小辈。
因为与辛闰说不清是亲缘还是情缘的关系,领了太一院护法一职,原本板上钉钉的事，可没曾想一脚踏进太一院，这差竟被人抢了先。
换作从前，天庭宽裕时多添个护法名额也不是大事，可如今不同,天庭正裁撤天官,冗余的一个不留。
李含真手里拿的是司命处的流程文书；辛刖则有前任令官盖了大印的仙箓，两人谁都不肯松口。
雷部前任令官因懈怠职司被贬下凡,新上任的令官本想将辛刖的仙箓打回去。
不曾想他升仙是正经挨过了八百天雷，挑不出错处。
火德星君听闻这边吵嚷，匆匆赶来时正见两人剑拔弩张。
辛刖看着就不好说话,便想先找李含真通融通融。
“小友天资不凡，何必非要入雷部？正好督财神门下缺人，那位置——”
话没说完,就被李含真摇头打断：“晚辈是来领雷部的缺，也按规矩走了司命府流程的，多谢火德星君好意了，只是要让，也该是他让。”
“凭什么我让？”辛刖一听就急了：“我的天雷是比你少挨了一道还是怎的，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太一院的门坎上！”
“就凭你的仙箓是前任令官所授！”李含真修行千百年，那泼辣性子半点没磨掉：“你那仙箓早过期八百年，拿着前朝的剑，还想斩本朝的官不成？”
“我管你哪朝的官！”辛刖急得脸都红了，恨不得撸起袖子就冲上去理论：“我的仙箓盖了大印，任是元君神尊来了也得认！”
“哎哎哎不至于——”眼看着两人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掐起来，火德星君赶紧拦在中间：“不着急不着急，往后都是天官同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打起来算怎么会是，有话好好说……”
火德星君心里把前任令官骂了千百遍，偏偏那人此刻不知被贬到人间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他冲旁边的小童子使了个眼色。
小童子心领神会，转身就驾云跑了。
火德星君一手拽一个：“来来来，先去里面喝口茶，站在门口吵像什么样子……”
小童子才出了府门，就撞上一人。
“做什么这么着急忙慌的？”静园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童子抬头一看：“静园姐姐？”
“不好好守着门，往外跑什么？”
“太一院快要吵翻天啦。”小童子急得来不及解释：“火德星君让我去请救兵呢。”
“还救兵，因为什么吵起来？”
“容我回来再同姐姐说！”小童子说着就要往外冲。
“你说来听听。”一把折扇轻轻挡住了他的去路，隐去的身形缓缓显现：“火德星君一天天到底都在忙什么，我这几
日等闲见不到他一面，他倒是连调解的活计都干上了。”
小童子瞧见丹姝的脸，吓得赶紧躬身一拜：“见过灵光神尊！”
都说督查司的灵光神尊一天到晚不以真面目示人，冷不丁出现在天庭各处吓人一跳，竟然是真的。
丹姝不知道自己在天庭众人眼里成了神出鬼没的怪人，径直问道：“因为什么缘由吵起来？”
静园：“神尊问你话呢。”
“回神尊，是新升仙的两位仙官，因为之前令官出了差错，如今为着护法一职争论不休。”
“除了李含真，还有谁？”
“龙族，辛刖。”
丹姝闻言笑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辛刖？有意思，不会又是辛闰的弟弟吧。”
龙族有天分的不多，辛闰的弟弟倒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走吧，带我去看看，看看是又请来了哪尊大佛。”
太一院殿内，辛刖性子矜傲却也懂礼数，火德星君让他喝茶歇歇，他再三道谢。
李含真也一样，对火德星君和一旁的小童子问一句答一句，礼数周全。
火德星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心里直犯嘀咕。
这俩都不是跋扈不讲理的人，偏偏这事都不肯退一步，反倒不好处理了。
“火德星君这是愁什么？脸拉得都能拖到地上了，说来给我听听。”
李含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赶忙站起身，刚要躬身下拜，就被丹姝抬手扶住：“坐吧，都是同僚，有什么好拜的。”
辛刖瞧见进来个青衣束高冠的人，身后跟着个圆脸仙娥，看不清对方的真正面貌，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也略一躬身，算是行了礼。
丹姝的目光在辛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昂着头，一身衣饰华丽得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唉，到叫你赶上这麻烦事，”火德星君见到了救星，拉过丹姝：“这两位快在门前蹲成大佛了，都领了太一院护法的缺，一个是从司命府走的流程，一个是前任令官盖的印，可这护法位置如今就空出来一个，谁都不肯让我可愁死了！”
丹姝沉吟片刻，不觉得有什么为难：“李含真修的是五雷法，性子也刚正确实适合做护法，这位辛刖既是龙族子弟，水性精熟倒是更该去蓬莱都水司。”
“这饭都是抢着吃才香，天上地下一个理。”火德星君叹了口气：“再说蓬莱都水司近来不缺人，我正想着问问混气元帅，能不能多加一位护法呢。”
丹姝用折扇轻轻敲了敲火德星君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身坐到了李含真和辛刖跟前。
“辛刖，你仙箓上的大印是前任令官所颁吧？”
辛刖闻言，脸色难看了几分，依旧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令官虽换了人，但仙箓上写的是太一院，这是过了明路的。”
“前任令官被贬，就是因为懒怠职守，还总给仙族行方便。”丹姝的目光锐利起来，见辛刖要反驳，她用折扇轻轻压在他手背上：“我知道你历天劫做不得假，但这分派职司，就当真没有半点猫腻？”
辛刖脖子一梗，矢口否认：“没有！”
“当真？”丹姝笑了，忽然转向门口：“辛闰，你这弟弟嘴倒是严得很，你调教的？”
听见“辛闰”两个字，辛刖猛地站起身，犹犹豫豫地喊了声：“姐，姐姐你怎么来了？”
声音没了矜傲倒多了三分缠绵。
阶下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走了进来，惯常冷着脸。
丹姝笑了：“我喊她来的。”
辛刖：“你——”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丹姝一指清诀噎了回去。
辛闰见丹姝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略一躬身：“是我管教疏漏，让辛刖给你添麻烦了。”
家长一来，辛刖那点气焰顿时矮了三分，声音都带了点委屈：“表姐，她们都欺负我……”
李含真在丹姝身后小声辩解：“我没有欺负他啊，我在讲道理。”
辛闰头疼：“见了神尊为何不行礼？还有，我看你是在家里娇气惯了，不如你的意就是欺负人？这是天庭不是你的龙宫！”
辛刖脸色一变，他不知眼前这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是神尊，吓得脸色一白，赶忙躬身下拜：“见过神尊！”
拜完就缩到了辛闰身后，小声嘟囔：“我，我不知道，再也不敢了……”
丹姝懒得计较这点小事：“这雷部护法一事，咱们商量商量吧。”
辛闰解释：“这事确实是我的错，本想着为他寻个差事，便托了令官看能不能领这护法一职。如今既然令官已被贬，那仙箓上的法印自然作不得数，只不过辛刖历劫是实打实的半分假都没有，还望神尊不要同他计较，让我将他带回去。”
丹姝看了一眼笔直站在边上的李含真，说道：“你已从司命府走了流程，太一院护法一职就是你的，快去随火德星君盖印吧。”
李含真赶忙道谢，目光扫向辛刖轻声问：“那他呢？”
丹姝道：“先顾好你自己，往后同为天官，今日这点龃龉就别放在心上了。”
“是。”李含真高兴地应声，跟着火德星君跑了。
辛刖垮着张脸，拽着辛闰的衣角低声问：“表姐那我呢，我还能留在天宫吗？”
“留什么留！”辛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心里软了软，没有挣脱他的手：“还能如何，先回去吧。”
“等等——”丹姝忽然开口喊住她们二人：“他既是龙族，蓬莱都水司正好缺辅佐各方元君的小神将，就让他补上去吧。”
辛闰愣了一下，不解地问：“缺人？我怎么不知道？我才从蓬莱都水司过来……”
“如今界门动荡，需从雷部二院三司抽调仙官百人共筑九天雷阵，职司重新分管，正好空出来些边角位置。”丹姝解释道。
辛闰更糊涂了：“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消息？何时的事？”
丹姝拿起折扇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是现在，不然你以为我来雷部做什么。”
*
宇宙中，忽然间划过百道流光，带着撕裂虚空的锐响。
那光芒炽烈得惊人，将大半星河都映照得亮堂起来。
天门之下，几朵祥云正慢悠悠地飘着，驾云的小童们本还叽叽喳喳，见此情景纷纷仰起脑袋。
“哎，你们看！”一个小童伸手指向流光逝去的方向：“好盛的气势，是哪位上仙出行吗？”
“你们都不知道吧，最近天庭变动可多了，前几日我路过南天门，瞧见那里新添了不少守卫，听说是上头传下话来，说不日飞升之人或许会有百数之多。”
“百数？”另一个小童瞪大了眼睛：“说起来我在天医部抽调的这些日子，来瞧病的仙官都少了好些，听说是之前被派去看守界门的神将调回来不少。”
几个小童你一言我一语，驾着祥云渐渐远去。
界门外。
罡风凛冽，吹得众天官神将的衣袍猎猎作响。
雷部两院三司的神将们早已列阵等候，斗部的各位星君也尽数在此。
周身星辉流转，将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众仙心念一动，彼此间的神识已经交织，各自了然于心。
玉清上相看着前方那道若隐若现、散发着混沌气息的界门：“魔神真源这些年已经被消耗大半，界门的波动确实比前些日子平缓多了，今日就是最好的时候，机不可失。”
丹姝：“重筑九天混元雷阵后，界门处便无需天官神将日日看守，也能松口气了。”
界门中魔神蠢蠢欲动，即便神将可以换岗但千百年来也已经心力交瘁。
“这次幸苦你了，”玉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此举算是解了天庭燃眉之急，不枉天帝如此看重你。”
丹姝脸上的笑容未变：“上相哪里的话，当初天帝与我封神，丹姝心怀感念，况且这也是我同其他仙友商量出来的结果，可不敢揽功。”
玉清投来赞许的一眼，没有接话
曾经宇宙灾祸不断，女娲便以十二肠化做天罗地网以支撑上下四方，如今的九天混元阵也需向其借力共生。
丹姝立于虚空，银枪悬翦静静护在身侧，指尖一点金光骤然迸发：“开阵——！”
众神将与星君们齐齐相助，数道流光自宇宙深处疾驰而来，在虚空交织。
雷光轰鸣裹挟着凛冽的罡风，渐渐织成一张能网盖天地的巨网，挡在界门之外。
众仙提着心。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界门之后不安分起来，隐约能听见刺耳的嘶鸣。
那黑气扭曲挣扎，竟隐隐凝成三头六臂的魔影。
“小心那些漏网之鱼！”丹姝心头微沉，悬翦嗡鸣一声自她身侧浮现，蓄势待发。
只是有人快她一步。
“别担心，交给我。”玄霄旋身而上，一步便立于界门边缘，手中星幡将黑气钉在界门内将其压得寸寸消散。
丹姝收回眼神，抬手间织就最后一寸。
玉清看见大阵已成心头的石头落下：“此一举，至少可修养生息千百年，如今只盼着余下三千界不要成为魔神新的靶子，不然天庭也分身乏术了。”
丹姝看向玄霄，略一挑眉后才走回玉清身侧：“魔神真源只是一股气息，它们没有意识不会费力不讨好去往三千界这种灵气稀薄之处，且人间距离天庭有三十三万里，有那个功夫不如冲破界门，天庭如今与人间的联系只有天梯，应该——”
不会这么点背。
玉清：“你做得很好。”.
丹姝再三婉拒了玉清上相喝茶的邀约，恨不得自己生出八条腿头也不回地溜了。
仙台上，凤鸟所驭神车旁站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丹姝：“赤鸢？你不是在督财府，怎么溜达到这来了？”
赤鸢看见她显得很高兴：“我看到鸾凤在此就知道你在这里！”
丹姝摸摸他头顶：“怎么，想我了？”
“我当然想你了，”赤鸢委屈巴巴的抱怨：“那个赵财神简直将我当牛使什么活都让我干，他还扣得很下凡都不带神车的，去哪都要我驮着他，你将我要回来吧，我还给你驾车。”
丹姝赶紧收回手：“这可不行，你既然入了天宫就要听从调遣，而且就算我要你回来，你也是回司命府。”
“你是神尊，你说句话我就能回来了呀，”赤鸢追问：“是不是玄霄星君不许？”
丹姝点头：“是，他可是个大醋坛子，被他撞见你又缠上我，小心拔光你的毛！”
“做了神仙，心胸还这么不宽广，都容不下一只鸟，”赤鸢心中又酸又痛，有些失魂落魄地问：“你就那么喜欢玄霄星君吗？为什么啊……因为他长得好看？”
“仅仅是好看？！”
丹姝一副被美人迷了心智的样子：“那可是天姿国色啊，整个天宫的美人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人，我喜欢得不得了，你比他差远了。”
赤鸢气得结巴：“你，肤浅！”
“龙族好美，人尽皆知。”
赤鸢说不过她，幽怨地看她两眼：“我要下凡跟着赵财神点斗去了，再不找你！”
他说着转身捏了一朵云，眼睛眨巴眨巴干巴巴掉两滴泪来：“明明是你带我来天上，养了又不管！”
“挺有长进嘛，都会驾云了，”丹姝一点不接他话茬，叮嘱道：“好好修炼，别天天想些有的没的。”
直到人看不见影了，丹姝才转身摸了摸等候多时的鸾凤：“还是你省心，每日不是吃就是睡，情爱伤心肺你可别乱开窍。”
鸾凤长啸一声。
“饿了？”丹姝叹了口气：“禽舍不归我管，你如果饿了我带你去金马驿偷摸找点吃的再回来，每顿吃上百个火灵芝要你吃穷谁……”
说话间察觉到不远处一丝灵力波动，带着喧嚣独有的清冽星辉，她拍了拍鸾凤艳丽的尾羽，没良心道：“我没空陪你了，自己去找吃的吧。”
她足尖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循着那道星光掠去——
仙洲上烟云缓缓飘过。
玄霄原本闷着头往前走，忽然被一个从廊下倒吊下来的身影吓住。
“快下来，怎么如此不庄重，被那些小童要笑话你了。”玄霄伸出手去接。
忽然想到当初她也是这样挂在琅玕玉树上吓了他一跳。
丹姝跳下来，打量了一眼他身上耀眼的红衣，媚而不妖，实在挪不开眼，牵住他的手问：“方才怎的不喊住我，倒转身就走了。”
玄霄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微凉：“灵枢宫还有事。”
“怎么，见到赤鸢缠着我说话了？”
玄霄脸色一僵：“我那是瞧见有人与你说话，不好在边上打扰所以才走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丹姝绕着圈逗他：“这不像你啊，放在往常早就淹进醋缸里了，今天怎么反倒走了，认输了？”
“你怎么还跟小孩一样，说什么输赢，难道我在一旁盯着你就开心？”玄霄伸出一根手指，略微推开她探过来的脸：“前几天花神还说，再亲密的人也不能日日都粘在一处，看也看烦了。”
神仙之间没有如凡人一般的成亲嫁娶，更没有山盟海誓的约束。
兴起而合，兴败而分，得给人留足独处的空间，不能逼得太紧……
花神说得煞有介事，玄霄便默默听到了心里去。
“你听他胡吹呢，”丹姝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信他还不如信太上老君，
玄霄：“他说得不对？我倒觉得他说的还是有一两分道理的。”
丹姝摇头：“莲方自己就是个求而不得的痴人，他懂什么？小心被他带沟里去，谁的你都别听，你得听我的。”
玄霄被她逗笑：“那我与你行走坐卧皆在一处你不嫌腻？”
“好好好，试探我？”丹姝拽住他的手腕占便宜：“那我把你兜在袖里，去哪我都带着。”
“因为我长得美，天姿国色？”
“还说自己躲开，明明就是偷听了！”
玄霄瞥了她一眼：“难道不是？”
“一点点吧，”丹姝伸出手，拇指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我毕竟是神仙哪里有那么肤浅，还是很注重内涵的，与你的容貌无关。”
话音刚落，玄霄忽然变了个形貌。
丹姝盯着他骤然变粗的眉眼和壮硕如小山的身形，嘴角抽了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是……？”
玄霄挑眉，就连嗓音都变粗了：“这般样貌，可还入得了神尊眼？”
丹姝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我跟赤鸢说那番话是故意气他的，你还真往心里去了？”
玄霄别过脸，有些不自然：“谁往心里去了。”
“哦？”丹姝故意拖长了语调，伸手揽住他粗壮的腰，这手感实在算不上好，叹道：“那便这样吧，往后你就以这副模样陪我，只不过以后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粗笨的男人了。”
这话刚落，玄霄周身灵光一闪，已变回那绝世容颜的模样。
他伸手与丹姝十指相握，声音闷闷的：“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
玄霄凑过去，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你只能看我原本的样子。”
粗笨的样子还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