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023
浴室内水汽氤氲,偌大的浴桶上冒着白气,阮玉被朝鲁抱着直接放了进去,水花四溅,她也来不及抹去脸上的水珠,而是无措的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已经跳到了嗓子口。
朝鲁内里的短袍随意敞开,露出健硕胸膛和精瘦的腰腹,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将阮玉的惊慌和害怕尽收眼底。
也就这点胆子。
兔子似的。
朝鲁故意靠近,双手撑住了浴桶边缘要作势进来,阮玉立刻和一条鱼儿一样缩到浴桶的角落:“你、你……我不要在这里……”
即便是要圆房,那也不能在这!他们是夫妻,就应该规规矩矩!要是第一次在水里,阮玉觉得自己会留下终身阴影!
朝鲁听懂了她的话,勾了勾唇:“为何?”
阮玉:“……没有为什么,你出去。”
朝鲁其实也没有酒池肉林鸳鸯共浴的喜好,此时也就是纯属为了吓吓她罢了。
“那我偏要呢?” 陈王府外,姜氏的行李不多,基本三四趟马车也就拉完了,最后一趟,姜氏和阮子宴一道随车走。
阮玉出门送他们:“阿娘,我和你们一道过去吧。”
“哎呀不用,你这两日也忙,我先去收拾收拾!等明后天你再来,今天过去哪里都乱糟糟的,你去都没下脚的地方!”
阮玉无奈:“不是说都交给下人吗?您总是不听我的。”
“没事没事,我自己乐意,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姜氏是个知足常乐的人,不能总借着长公主名头行事,这样对她也不好,如今这样,她已经十分知足了。
朝鲁早就到了附近,他没带两个人,主要还是因为陈王府戒备过于森严,他带太多人有点招摇。
但朝鲁过来的时候还是有点迟了,姜氏的东西都搬完了。
哈斯探出脑袋:“大汗,这可怎么办。人用不着你献殷勤。”
朝鲁啧了一声,哈斯立马闭嘴。
马车已经离开了,他来的时候阮玉也不在门口,朝鲁也不确定玉玉有没有在车上。
“走吧,跟上去看看。”杨充安顿好所有人马之后也来到朝鲁的房中,恰好小二才出来,眉开眼笑的。
杨充走了进去,“四爷,我……”
他话还没说话就睁大了眼,朝鲁正在换衣裳,脸也拾掇干净了,瞧着都有点不大习惯。
“看什么?你一会儿和哈斯也把自己拾掇一下!我去长安城转转。”
“四爷,现在夜深了,您还去哪?”
“你别管,”
杨充无奈道:“好吧,咱们的人都安顿好了,另外我已经散了消息给持节使,他们可能明天会来见您。”
“唔,还有买房子的事情,抓点紧。”
“您放心吧。”
今天是上元节,并无宵禁,所以朝鲁现在还可以自由出入,但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过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必担心什么,他在街市上走着,只有别人防他的道理。
按照那小二说的,朝鲁很快就找到了陈王府。
但陈王府从前就大,如今主人再次归来,只会比原先更加繁盛。他默默看了一眼这高高的院墙,心中激荡不已。
但是朝鲁还没靠近,就被街道外的几个侍卫拦住了——
“不许再靠近,前面是陈王府的地界!”
朝鲁抿了抿唇,看出这阵仗的确够大。
直直走过去是不可能了。
但……这不代表朝鲁没别的办法。
玉玉就在里面,虽然这几个虾兵蟹将拦不住他,但没搞清楚情况之前,贸然行动自然也是不可取的。
朝鲁又幽幽看了一眼,转身离去了。
这一晚,他都没回客栈。
而陈王府的士兵也是人,要交接班,在卯时左右便有些乏了。
有个守在街口的士兵正在打盹儿,眼前忽然闪过什么,等他再睁开眼,就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错觉吧。
“啊?万一公主不在呢?”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还能闯进去不成?”
“也是……”
哈斯和朝鲁一道跟上。
马车穿过陈王府的范围,要经过几条窄巷。
阮嵊等人也正好就在这里埋伏。
朝鲁本来跟的有点随意,可忽然,拐过一个巷子口,他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有人。”
哈斯:“嗯?前面肯定有人啊。”
“不是!”
朝鲁周身的气息瞬间如出鞘的宝刀。
“是埋伏,当心点。”
哈斯瞬间也警戒起来。
阮玉眼眶陡然就红了,像是敢怒不敢言。
“殿下也算英勇大丈夫,何故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她是真的有点委屈,新婚夜被丈夫丢下,现在想要就要、说要就要,还做出这许多不符合夫妻身份的事情来!水中欢、欢好,也不该是现在!何况她今日还在大哈敦那边受了委屈!
朝鲁见她眼圈红了,逗弄的心思就消了一半,又见她恨不得缩到这个浴桶的最角落,神色也慢慢敛去了痞意。
最后,男人还是直起了身子道:“你快些洗,我想洗头。”
阮玉:“?”
朝鲁大大咧咧地提起一桶水就去了另外一边,那边没有浴桶,只有简单的椅子和洗头凳——上次阮玉帮他洗头就在那里。
阮玉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朝鲁应该没有和她动真格的意思。
她松了口气,但也没有了沐浴的心思。今年新帝登基,会试之后殿试也已经提前,这几日,文武都不能落下,所以,新晋三甲其实已经定了,只待揭榜,而琼林宴就在揭榜后的第二天,在琼林苑举行。
先前陈王一句话,朝鲁估计什么就不记得,就记得个琼林宴要给长公主选婿。
不知想多少日了。
朝鲁就是不掩饰自己的小肚鸡肠,他们合该明白,今天他抓了人进殿,但也并未要求乾元帝兑换之前的承诺,给足了皇帝的面子,但其实他也不会以这件事要求玉玉怎么样。
她又不是战利品。
但如果陈王这点话外音都听不出来,明天还要从中作梗。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刚才裴度说的消息,你记下没有?”
朝鲁扯了扯唇:“这消息杨充也知道了。”
那阮玉就放心了,他虽然嘴上经常没准,但做事情还是靠谱的。
阮玉这会儿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坐在窗边和不沾凡尘的仙女似的,朝鲁忽然凑近摸了摸她的脸蛋,“这几日你别出去了,我可能也不一定来,不必给我留饭,等羌人的事情解决了我再来找你。”
朝鲁一边笑,一边毫不客气大吃起来,眼神还盯着她看,仿佛阮玉比这些都美味。
“最近那个春闱是不是是要到了,我听说有羌人对那些文臣下手,你说你哥真是的,折腾啥,那些个状元探花的,真遇到个羌族的,是十年书都白读。”
阮玉:“吃饭吧……少说两句。”
朝鲁:“你别不乐意听,我说真的,生死面前,笔杆子都没用。”
“文人有自己的风骨,话不能这么说。”
他忙碌辛苦还危险,阮玉也不想和他因为这事争执起来,只说了自己的看法后就岔开了话题:“对了,裴度今天和我说,有重要的消息跟你说。”
朝鲁一顿,筷子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古怪抬头,盯着阮玉。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朝鲁:“他和你见面了?什么时候?有什么事情不能和我说,非要拐弯抹角找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阮玉一愣,脸颊染上薄怒:“朝鲁,你是不是又要蛮不讲理了!”
朝鲁赶忙放下筷子哄道:“还不是裴家是哪个老头,之前想趁我不在撮合你们!”阮玉:“我没有等的意思……”
朝鲁笑了笑,捏了把她的脸,似乎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
接着,他大步就从窗户跳了出去,阮玉错愕了半晌,最后忍不住嘟囔一句:“门是坏了吗?”
但话虽这么说着,阮玉也的确心安了下来……
她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回了内室。
后半夜睡了个安稳觉。
哼。
她还没那么厚脸皮,在男人面前洗澡,也不想看男人洗澡。
阮玉想了想,飞快起身穿好了干净的衣裳,绕到屏风后走了过去。
朝鲁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结束了?”这一晚,朝鲁还是没去长公主府。
阮玉下午的时候已经听说交战结束,这场危机也算会平稳度过,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至今没有露面。
阮玉没有开口问,但青果先坐不住了,跑出去打探了一番,这才听说大汗在殿上说的那番话。
回去转述给阮玉后,房内先是沉默。
但到最后璇娘都忍不住笑了。
“公主……明日琼林宴您去吗?”
阮玉无语,她本来其实没打算去的。
长公主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
“让他去也好吧,陶冶陶冶情操,反正……他也需要和这些人多接触的。”
阮玉好笑地拿起了书卷,其余人也都低低笑了。
“是……”
从陈王的禅房出来,阮玉眼睛还是红红的,她擦了擦眼泪朝外走的路上被朝鲁拦住了。
“怎么哭了?”朝鲁左手握着一束花,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看见阮玉之后愣了一下,伸出手就要帮她擦眼泪。
阮玉躲开了。
朝鲁看了眼陈王禅房,“他惹你生气?”
阮玉:“……”夜幕降临,阮玉还毫无睡意,她有点期待明日能听说今天琼林宴上的情况。
想到这,她竟然笑出了声。
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了。公主府的小厨房很有眼色,今天包了羊肉饺子,炖了羊肉汤,全是朝鲁喜欢吃的……
阮玉无奈地看了一眼,有点后悔。
朝鲁这么忙,今天或许根本就不会过来。
所以阮玉都不等璇娘问,自顾自若无其事地先吃了,仿佛她准备这些根本就不是为了谁。
璇娘她们笑着,也不多说,但小厨房一直留着火,慢慢温着。
阮玉吃过晚膳又歇了会儿就去睡下了,她越想越觉得今天是自己冲动了,裴度白天说他真的很忙,皇兄也隐约透露出他最近一直在奔波。
她怎么也就理所应当觉得朝鲁会来找她?
当真是被阿弟白天的话影响了。
还是明天想办法,尽快将裴度的消息递过去吧,以免耽误了正事。
阮玉慢慢闭上眼,准备入睡。
但她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朝鲁。
房梁上传来轻响,几个来回,窗户似乎就被吹开了。
阮玉猛然坐了起来。
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人。
朝鲁眼神发亮,竟然是从窗户进来的。
“你……”
他精神得很,但风尘仆仆。
“追人追到了附近,必须得进来看看你,否则今晚抓人都集中不了精力。”
阮玉:“……”
这是什么歪理论。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在外面抓人?”
“对,今晚不能陪你睡觉了,明后天就能收网,今晚有条大鱼。”朝鲁语气有点得意。
“有吃的吗玉玉,饿了。”
阮玉此时忽然无比庆幸。
房间灯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阮玉也不睡了,坐起来陪他吃饭,朝鲁看着满桌子的饺子和羊肉,愣了一下,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
阮玉抿唇,不想叫他得意:“今天杀羊罢了,顺手做的。”
朝鲁耸肩:“我什么都没说,玉玉解释说什么。”
今天晚饭的时候璇娘有问她要不要给朝鲁留饭,阮玉拒绝了,反正……在琼林宴上,也足够他吃饱喝足了。
阮玉唇角又忍不住勾了起来。
今天阿娘其实来了,说了一句话。
“安安现在瞧着比之前爱笑了许多。”朝鲁已经大大咧咧敞开了身子,毫不知羞,阮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在琢磨要掐他哪里,这人的皮才没有那么厚。
可腰间裹着的纱布的确见红,阮玉忍了又忍,还是咬牙,重重从他身上跨过去,下了床榻!
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
朝鲁看着人的背影,终于得逞地笑了笑,这笑一下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阮玉冷着脸,替人上药包扎,这会儿已经子时了,让人送他离开,似乎也不大可能……
“你在这睡,我依你就是,我走。”
说罢,阮玉就准备起身去别的房间。
手腕忽然被扯了一下,阮玉猛然就倒入朝鲁的怀中,她慌乱挪开,“你闹什么!我才包扎好!”
朝鲁单手就能将她牢牢按在胸膛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玉玉好狠的心……”
阮玉:“……”
这到底从何说起!
“这床大得很,你就在这里,半夜出去,婢女们也要起疑。放心,我现在是个残废,起不了别的心思,你这床大的能躺下四个人,咱们绰绰有余……”
残废?
她就没见过会爬墙的残废!
但朝鲁说的有道理,她垂下眼眸看了眼里侧,的确很是宽敞……
“一人一条被,井水不犯河水。”阮玉提出了要求。
朝鲁心头一喜,面上不显:“自然。”
阮玉抿了抿唇,到底算是同意了。
她起身,默默吹了灯,房内陷入了黑暗。
又回到床边脱了鞋,这才慢慢再次从朝鲁腿上垮了过去,趟到了里侧。
朝鲁果然一动不动,阮玉渐渐松了口气。
“睡吧!”
折腾了一天,她也是真的困了,周围再次安静下来,阮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阮玉自己也意识到了,她放下纸笔看了眼外头。
冬天已经彻底过去了。朝鲁从长公主府出来,再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魏府。
又将这些下属们吓了一跳。
“大汗,您回来的正好!刚接到的消息,皇帝估计要头疼了!”哈斯将早上得到的消息给朝鲁说了一遍。
朝鲁听完,若有所思。
“羌人……?现在有残部在长安吗?”
“有!听说还不少,当初陈王起兵太过神速,自然是借助了不少外族的势力,没想到这羌人也算是恩将仇报了。”
朝鲁琢磨了一下,道:“走,进宫!”
哈斯和杨充立马跟上。
原来是羌族见皇帝的态度不对,便立刻着人在长安开始闹事——当初羌族部落虽然明面上回了东边,但没想到在长安竟然埋了这么多人手。
他们不知从哪里搞来了炸药,不仅已经引爆了两处,甚至还威胁乾元帝,若是不答应他们的条件,那接下来,长安城埋伏的炸药就不会知道会先引哪一个了。
乾元帝震怒!
消息传出去后,整个长安城百姓们纷纷惶恐不安,乱成了一团糟。
乾元帝即刻派兵出发,清扫所有长安的羌人。
朝鲁进宫的时候,这些禁军们正整装待发,气势汹汹。
陈王也在殿中,所有人都在探讨此事,朝鲁过去的时候有大臣提议要将羌族人一网打尽,最好就地杀之!
朝鲁听完之后,冷笑了一声。
殿内所有人都朝着朝鲁望去,面色有点不好看:“大汗有何高见?”
朝鲁嗤道:“就知道杀,羌人最是擅长诡计多端,这次在长安给陛下添了这么大个麻烦,你们就不怕人家还有后手?从长安到东部一路,你们怎么敢保证,他们在这里埋了炸药,在别处都不会埋?到时候,你们这边杀,人家那边爆,死的都是无辜老百姓。”
朝鲁说完,大殿内全都沉默了。
“那大汗以为应该如何?”乾元帝主动开口问道。
“陛下派禁军出去清扫是必要的,但真正的主力不应该在明面上,羌族和我们差不多,其实并不擅长地下埋伏,应该暗中搜寻,以免打草惊蛇。”
乾元帝沉思片刻:“大汗所言有理,但大汗有所不知,如今我朝可用之人不多,先帝还在流窜,西边的战事本来就没停,朕昨日又命大部去了东夷。”
朝鲁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察哈部落倒是有人。”
乾元帝愣了一下,喜上眉梢:“大汗愿意助朕一臂之力?若是如此,朕当感激不尽!”
朝鲁笑了:“自然可以,感激就不必了,本汗更喜欢实在的。”
说完,朝鲁还意味深长看了眼陈王,陈王面无表情,不知心中在想什么,乾元帝余光也看了眼自己的父王,朝鲁忽然哈哈大笑:“陛下,察哈部落准备好了,只肖你一声令下!”
乾元帝犹豫片刻,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此番,朕就借大汗的人情了……”
“能惹我生气的就只有你!”阮玉一把将他推开,继续朝外走去,朝鲁愣了愣,赶紧追上。
“怎么了?谁惹你了?”
阮玉走到外面一棵大树下顿住脚,垂眼缓和情绪。
朝鲁慢慢走近,将手上的花递了上去:“别生气了,我刚才去山坡上摘得,这花虽然比不上风铃那么好看,但是也不错。”
阮玉缓了缓,这才瞥了一眼。
“这什么花?”
“不知道……”
“呵,你就只拿普通野花糊弄我,我公主府里成片的牡丹和芍药。”
“就是知道你看腻了我才找这些的,那些名贵的有什么好……都一样。”
朝鲁此话一语双关,从一开始就喜欢给她送外面的花,自由自在的,不就是隐喻,他更好?
阮玉抿唇,故意道:“但看多了也烦腻了,父王说我现在身份尊贵,时常换换口味也不是不可。”
朝鲁一怔,瞬间急了。从这天之后,长安城经历了几日不小的动荡,但因为察哈部落的加入,很多事情并没有闯到明面上来。
百姓们也就并没有蒙受太多的损失。
而三天之后,朝鲁便带着人浩浩荡荡进宫,抓获了此番闹事的头领。
文武百官震惊。
“大汗这么快就抓住人了?”
“不会只是个小喽啰吧?”
“炸药呢,也都清理了吗?”
朝鲁冷哼一声:“怎么,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试试,皇帝陛下,本汗只负责抓人,可没说过还要收拾这些烂摊子。”
乾元帝眼角一抽,冷冷看了眼那些不会说话的武将,接着亲自下台,拍了拍朝鲁的肩膀:“大汗辛苦了,后续自然不会有劳您,来人,将这些人都带下去,让刑部、大理寺都抓紧点,朕要在三天内看到结果。”
“是!”
朝鲁连着两日不阖眼了,一进来就被人呛了几句,自然火气大,不过他也不是是非不分,懒得和这些喽啰计较。
陈王也在殿内,道:“今晚设庆功宴,请大汗到场。”
朝鲁:“不必了,本汗有点累了,回去歇息了。什么宴席都不用!我听说明日还有什么琼林宴,不知道王爷让本汗来蹭一顿就行了,也免得再破费。”
陈王:“……”朝鲁:“……”
他闭了嘴,像只可怜兮兮的大狗一样看着她,祈求能得到一点点的抚摸。
阮玉别开眼,也不想看他这样的眼神。
她还想说什么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很快很急。
朝鲁和阮玉都愣了愣,阮玉道:“你赶紧走吧,我父王知道了肯定很生气,你不想被打就快走……”
朝鲁嘿嘿一笑:“他不喜欢我也不可能对我怎么样,你还是心疼我。”
阮玉瞪了他一眼,忽然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朝鲁被这一眼瞪得,浑身就舒畅起来。
他立马起身走出马车,对面果然来了十几个精锐骑兵,满脸复杂地看着他。
“王爷有令,立刻接长公主回府!”
朝鲁笑了笑:“公主无恙,本汗看她比看眼珠子都珍贵,本汗亲自送公主回去!”
“王爷下令,不劳烦可汗!可汗或许要先去找一趟王爷,好生解释一番!”
朝鲁还要说什么,阮玉的声音传了出来:“劳烦各位了,送我回去吧。”
“是!”
“等等!”朝鲁急得立马调头一脚踏上马车:“玉玉,明天宫宴你去吗?”
阮玉抿唇:“我要回家了。”武馆内。
阮子宴被朝鲁撩了几个回合,气喘吁吁。
挫败极了。
但他抬头一看却发现朝鲁一直笑嘻嘻的,好像在和他玩闹。
朝鲁向他伸手,阮子宴抿唇,还没用力呢,就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芜湖!
他好像飞起来了!
阮子宴落地的时候脸都涨红了:“你、你有认真和我摔跤吗!”
朝鲁实话实说:“没有。你太弱了。”
阮子宴:“……”
“放肆。”一边的仆从低声道。
朝鲁也不恼:“我说的是事实,你在草原上,也就是八九岁孩子的样子,可能还不如。”
阮子宴:“你说话也不必这么难听……”
朝鲁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好好吃饭,别老学着人要摔跤,玩玩就算了。真遇上我们,一只手就能伤着你。”
“你怎么这么确定,你是草原最厉害的吗!你参加过那达慕吗!多少名!”
真不知道这姐弟俩小时候是不是营养都跟不上,他比出全力还累,因为怕伤着他了。
“你去不去嘛,我去的啊。”
几个骑兵不管朝鲁,立马上前护送长公主,朝鲁在后面又追着问了几句:“我肯定去,不见不散!”
护卫骑兵们都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当今可汗竟是这样……
阮玉坐在马车上,白皙的脸庞因为这一通脑变得有点红,等马车走远之后,她忍不住挑起了侧帘,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无奈扶额:“自然好。”
乾元帝也尴尬笑了笑。
“胡说!长公主还想养面首不成?!”
“有何不可?你阻拦我招婿,还能阻拦我偷偷养人?”
朝鲁终于停下,一身的汗水。
阮玉也差不多,被他直接抱了起来,走进了浴房。
朝鲁低头去看。皇宫勤政殿。
乾元帝今日忽然震怒!
“放肆!”阮玉彻底没了心情,转身离开。
也没有再回宫殿,而是径直登了马车朝王府驶去。
青果一直小心伺候,看着公主脸色。
阮玉上了马车后缓了过来:“不必这样,我不在意。”
“是……”
阮玉静下来之后忽然抿了抿唇:“方才许楠说的话你可听清了,她说了一句什么雪灾?”
青果愣了一下,慌乱垂眸:“奴婢没听到……”
阮玉也怔了怔,声音骤然严肃了几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什么雪灾?”
“陛下息怒……”察哈部落。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冰雪封山,出行变得极其困难。
战事已经结束了,但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大雪下的人睁不开眼,牛羊都要冻死一批,所有牧民早早就开始筹备过冬。
朝鲁如今已经是新的可汗,可他自上位来,没有一天不是辛苦的。
先是不断扫荡部落之间的斗争,接连打了快三个月的仗,总算是重新让察哈部落站稳了草原霸主的地位。
草原上都知道了,新可汗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还比呼日勒更有慈悲之心。
渐渐的,也就真心拥戴和认服。
好不容易战事结束,紧接着就面临了灾年。
朝鲁又开始带领所有人打猎、囤货、修整府帐准备过冬。
他是天生的猎人,即便可汗根本不需要亲自打猎,但他也经常跑到雪地里去。
回回都有收获,拿回来的战利品全都慷慨地分了下去。
这一日也不例外。
朝鲁牵回来了七八头肥羊,这群羊不是豢养的,但也长得膘肥体壮,他只留了两只牵了回来,剩下的都给了部下。
海拉站在帐外焦急等着,好不容易,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
一回头,就看见大胡子版朝鲁回来了。
“这么大的雪你又出去,又出去!母亲都担心死了!”
海拉最近对这个弟弟已经是无奈了,追上去恨不得掐他的耳朵。
朝鲁穿得厚,皮靴在雪地里留下厚厚的脚印,进了帐中,他才呵了一口气,脱掉了外衣,帽子。
这两个月,朝鲁明显瘦了些,但却是精壮了许多。可汗的丧事也伴随着朝鲁的继位。
但朝鲁将此事暂时压了压,先厚葬呼日勒。
阮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恍惚。
璇娘和青果也感叹道:“没想到人说没就没了……真是世事无常。”
“听说大汗其实半年前就开始服药了,但一直没当回事。”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阮玉道:“先不要议论了。”
“是……”
她身体这两日感觉好些了,以为是朝鲁回来了。
却不料,是陈王。
他今日没做轮椅,是自己走来的。
阮玉知道他的腿脚没有废,只是不能长时间行走,尤其是阴冷天。
“安安。”
阮玉:“王爷……”
她尚未改口,可见心里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陈王倒是也不勉强。
“今日感觉如何?”
“好些了……早上刚服了药。”
陈王点了点头:“刚刚,你兄长来了消息,两桩事。”
阮玉垂眸:“您说。”
“我军大部已至长安郊外,宗室大乱,不少宗亲已经叛变或者逃离,其中,包括镇北侯。”
阮玉睁大了眼,“侯府?!他……我阿娘呢!”
镇北侯本就是个畏手畏脚的小人,典型的墙头草,空有军侯的名头,待危险来临的时候,却比谁都跑得快。
“侯府应该是乱了,你阿娘那边,本王已经派人去接应,但目前还没有消息。听说有几个妻妾四散,早就走了。”
阮玉忽然抓住了陈王的胳膊:“王爷,但求你护我阿娘!她是无辜的!”
陈王:“你放心安安,本王知道。”
他拍了拍阮玉的手,宽慰一番。
阮玉平静了下来。
“长安乱了……我想见见我阿娘……”
陈王眼眸微动:“这便是第二桩事,本王已安排回京,队伍三日后出发,安安,你究竟……如何打算?”
阮玉心口被刺了一下。
“你当初嫁来本就是一桩荒唐事,本王若在,绝不会……当然,本王也是失职的父亲,让你受了多年的苦楚,现下这些都不说了,安安,你应该知道,活在世间,最重要的是活着……你的身体……亦不能耽误了。”
皮肤也黑了点,还很懒得蓄起了胡子。
面对阿姐的责备,朝鲁不以为意。
“再有几天出都出不去,这羊肥得很,薅了羊炖着吃了吧。”
海拉看了一眼,到底责怪不起来了。
朝鲁这么拼,也是为了他们,为了部落。
这种天气,妇孺们是不可能出去的,只能男人家们出去捕猎,畜牧。
海拉叹了口气:“好在秋天的时候麦子还丰收了些,否则今年冬天真是难过了。”
她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默默闭上了嘴。
但朝鲁似乎没什么反应,只在洗漱架前开始洗脸。
海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把你那胡子剃了,年纪不大,像什么样子……母亲想说都没好意思说!”
朝鲁:“懒得剃,暖和。”
海拉:“……”
乾元帝的折子扔到地上,字迹露出,竟然是羌人起兵的消息。
“陛下,这……”
乾元帝:“当初朕攻打中原的时候,羌族的确帮了朕很多,但朕允他们的条件都已兑现!如今他们竟然批判朕是过河拆桥的小人?!是有何不满?!”
“陛下,想必是年前羌族问您要东部周城,您反驳回去的事情。”
“混账东西,周城乃我大乾要塞咽喉,真是贪心不足!”
“是啊,这可真是升米恩,斗米仇。”
“陛下,我们可要出兵?!”
乾元帝眯起眼:“既然如此,他们便不要怪朕,传李将军!”
大乾刚刚才得以安稳,不到万一,乾元帝很不想再次打仗,他会先派人和羌族和谈,若是对方固执不已,再行另说。
她雪白细嫩的腿被磨红了。
啧,果然是娇气。
“上药吧。”
阮玉看着面前人,一直都有些呆呆的。
她不是很疼,因为……
她的视线从上到下停到了朝鲁的某处,男人也不知羞,大大咧咧的。
不对啊,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愿意和她费这个劲,怎么就不会……
阮玉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睁大了眼。
“你,之前可有晓事婢女?”
朝鲁正在给她擦身涂药,闻言愣了一下。
“那是个啥?”
阮玉:“……就是,母亲和父汗有没有给你安排过婢女,十五十六岁的时候?”
朝鲁皱眉:“安排过,没要!我只习惯男人伺候,不喜欢丫鬟。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阮玉错愕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没、没什么。涂药吧。”
朝鲁莫名其妙,看了她好几眼。
啧,是不是觉得他有点太厉害,吃不消啊?
妾室这东西,朝鲁没想过,她要是敢自己做主,他就会好好让她领教一下自己的厉害!
第 24 章 024
祖鲁节之前,扎木彦马头琴赛事先一步到了。
大哈敦前一天就给草原上的所有贵女下了请柬,和以往不同的是,大哈敦说,这次,大汗也会来,这便直接在察哈部落里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波。
大汗也去?
那这次扎木彦,相当于宫宴咯?
也就是说女子们进宫演奏,怕是还有不少贵族过去。
大哈敦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一时间,不少草原上的女子都跃跃欲试。有些出身低的,自然都想借着这次的机会出头,若是有福气被贵族看上了,也算是能改变命运了。
扎木彦一般初试一日,次试一日,最后才能受邀进金帐演奏。因为今年的日子比较好,大哈敦便主动和可汗提出举办宫宴,也算关照百姓,呼日勒同意了。
贵女们是不必参加初试和次试的,只有最后的一日,会和民间入围的五个女子一道竞赛,其实这些女子拔得头筹的概率也不大,但对她们来说,能进金帐露脸便已经是极好的了。
这些消息都是璇娘打听来的,阮玉细细听着。草原今年的白节过得相当简单,过去的几个月,应为战乱,那达慕取消了,祖鲁节也随意过去了,虽然没有那么多形式,但百姓们的日子倒是实打实好了起来。
而白节之前的某一天,冰雪消融,朝鲁马厩里的骧武就不见了。
海拉压根都不知道,晨起照旧去了弟弟帐中,却发现只有阿福在打盹,里帐的好些行李都不见了!
“阿福,阿福!”今年冬日冷。
到了春日,天气转暖地倒是很迅速。
上元节,乾元帝办了新朝第一次宫宴。
文武百官皆来参加,宫中设花灯,放烟火。
民间的热闹更甚,纷乱的冬天过去,从今日开始,迎接新春。
不可谓不激动,不热闹。
阮玉晌午的时候开始梳妆打扮,今日盛装出席。
“公主今天真好看!一定是最夺目的存在!”
她从前就生的好,如今地位更是高不可攀,春日一暖和,往长公主府递的帖子数不胜数。
还有各家贵公子的礼物。
阮玉看了一眼镜中:“这凤钗太浮夸了,去了吧。”
青果愣了一下:“七尾凤簪呢,没事的吧……”
“去掉吧。”阮玉坚持。
“好的……”
阮玉视线忽然移到了妆奁,青果取下来凤簪时,她将那只玉簪默默戴上了。
虽然十分不起眼,但好歹也戴上了。
青果回头看了一眼后,默默垂眼,两人什么都没说。
阿福揉了揉眼:“大别吉……”
“可汗呢!”
“可汗……可汗在里……”
阿福揉了揉眼睛,朝里看去,接着,眼睛和铜铃一样的大。
“可汗呢?!”
海拉气得跺脚,狠狠戳了他一下,桌子上就一封信,海拉飞快拿起就跑到了母亲帐中。
秋夫人看后,皱着眉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由他去吧,路通了,他哪里等得了过年。”
“可好歹也把白节过了……那今年他不是一个人苦哈哈的在路上吗……”
秋夫人:“他自己不觉得苦,随他的便,现在察哈部落也的确稳了下来,很多事情都安置妥当了。”
海拉:“那这个消息要、要……”
“不要告诉任何人,白节的时候就让大家在家庆贺,就说可汗抱恙。”
海拉咬了咬唇:“是……”
阿福抹着眼泪:“可汗去了中原,他怎么不带上我呢,大汗怎么不带我?”
海拉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带你有什么用呀!你个憨憨!”
秋夫人想了想:“我估计他就这么单枪匹马去了,长安也不会怎么待见,你去安排一下,让杨虎带队多去点人,再带些礼物,明日就出发。”
海拉懂了:“我这就去!”
她忍不住问道:“陈王不会赶人吧……”
秋夫人淡淡一笑:“这应该不会。
最多,就是进不去大门吧。”
“可敦还参加吗?”璇娘问。阮玉在外面看书,没多会儿便听见了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她也再次沉浸下来,要么看书,要么作画。阮玉回了王府,姜氏第一个冲上前来。
“安安,你无恙吧!”
阮子宴和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站在一边:“阿姐,对不住……”
阮玉:“我没事阿娘,你别担心。”说完又看向弟弟:“看来我最近真要罚你一通了,越发不像话。”
姜氏:“我非得紧紧他的皮不可!”
阮子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但是阿娘你要打我我也认了……!”
阮玉:“我先看看,你没伤着吧?”
阮子宴立马摇头:“是假的,他画的,他陪我练的时候没动力气。”
阮玉哭笑不得:“你的力气能和他比,他一只手就能把你……”
话还未说完,阮玉意识到自己竟重复了朝鲁的说辞,立马闭上了嘴,但阮子宴和姜氏都听清了。睁大了眼……
阮子宴:“阿姐……所以他真的是……”
阮玉抿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就回了房间。
姜氏连忙进去,璇娘和青果也跟上。
阮子宴在院子里心跳扑通扑通的。
那人真的是大汗?
所以这几天他都在和可汗摔跤来着?
只是阮玉没想到的是,这短暂的安静会消失的这么快……城郊。
其实当初乾元帝入京之前,镇北侯府已经遭到了清算。
镇北侯立场不稳,自己站不稳根基是其一,其次也是前朝先帝本就是个昏聩的,临死了想拉几个垫背的。
所以镇北侯家中之灾,还真和乾元帝没什么关系。
但可惜,家中遭难,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
镇北侯世子,也就是阮家的长子阮嵊,自侯府倒台,一直都在城郊盘踞。
他不甘心。
尤其是得知了阮玉的真实身份后,凭什么,她倒是乘风而上,成了最尊贵的长公主。
还有姜氏和阮子宴那两个小贱人,身份卑微,这么快就忘了自己的根儿在哪。
转头和个哈巴狗一样。
阮嵊如何能忍,一点也忍不了。
他忍辱负重这么久,总算是让他等到了机会。
今天姜氏搬家,就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和阮嵊一道在城郊徘徊的还有阮晴。
这段时间,阮家能活下来的人都不好过,过去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女如今蓬头垢面四处讨生活。
没办法,如果不这样隐姓埋名,就得和家族其余人一样流放。
她万万受不了。
而且阮晴心里也一直有一口恶气。
阮玉……
她到底凭什么。
过去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小贱人。
“大哥,今天真能行吗?”阮嵊出发前,阮晴有点担心。
“放心,此番我筹谋多日,必定一击必胜,我们隐忍这么久,这是难得的机会。”阮嵊打算从阮子宴下手,只要抓到他,姜氏也是囊中之物。
而有了他们两个,再逼阮玉就范就简单了,他心里清楚,阮玉很是在乎她这个所谓的小娘。
换药的时候,朝鲁清醒了——
“啧,你会不会换药啊,很痛啊。”
“大汗,稍安勿躁,这刀伤是有点深。”
“那你就轻点啊!痛!”
朝鲁竟然开始大喊大叫。
那府医的汗都下来了,但大汗还是直呼很痛。
喊得周围人都听不下去垂下了眼,阮玉终于无奈地走了进去。
看见阮玉,朝鲁便立马闭嘴了。
阮玉看了眼可怜的府医:“陈大夫,你休息去吧,我来就是。”
“好、好……”
陈府医擦了擦汗,有点迫不及待离开的意思。
阮玉冷冷瞧着朝鲁:“真有这么痛吗?”
朝鲁无奈扯了扯嘴唇:“真的,很痛。”
等察哈部落的人都先走后,大臣们才纷纷看向宁舟。
宁舟:“……”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陈王忽然道:“宁国公世子出言不逊,愚蠢至极,这世子之位,让贤也罢。”
宁舟猛然站了起来。
乾元帝也对他失望摇头。
阮玉也没想到朝鲁竟然直接走了,错愕了一瞬之后也告退离开。
她走出大殿后,青果小声道:“大汗这是生气了……?”
阮玉:“朝鲁不会这么小气……”
但说到一半,她又默默将话咽回去了,她……也不太了解现在的可汗,况且,朝鲁是第一次来长安,当着百官的面被人嘲笑自己的家乡。
如果是她,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不知道为什么,阮玉心里也有点乱。
“回去吧,皇兄会处理好的。”
“行,我给你换,只是我换药手也很重。”阮玉下决心要治一治他这毛病。
但当她掀开被子,看见那又已经在沁血珠的刀伤时,又一点都下不去手了。
朝鲁作势要扯开她的被褥,阮玉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朝鲁愣了一下,笑道:“长公主不穿衣裳?”
“你!你背过去,我自己穿!”
让他来?准没好事!
朝鲁不置可否,慢慢转过身,阮玉这才松口气,伸出一阵玉藕一样的手臂,扯过衣裳,慢慢穿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让朝鲁喉结涌动,其实……不穿更好,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他在犹豫,到底是遵从本心,还是一步步来,到今天这步可算是太不容易了,他能察觉,玉玉也没有那么抗拒……
“好了嘛?”朝鲁忽然转身。
阮玉已经穿好了,神色也恢复如常。
“说吧,你来找我什么事?”她语气冰冰,没了刚才的慌乱。
朝鲁愣了一下:“呵,好一个过河拆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玉玉说我找你做什么。”
“你——!”
阮玉瞪着他,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再次被人惹了起来,“你再胡说,我真的让侍卫把你丢出去!”
“玉玉好狠的心啊……”朝鲁倒吸一口气。
“我就是想不过,你白日说走就走,我的伤还没好……不信你看,又流血了。”
阮玉:“……你不爬墙,一点事都没有。”
“来之前就流血了,我要问长公主讨要个说法,才一直忍着。”朝鲁大言不惭。
阮玉败给他了:“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给你叫大夫。”
朝鲁:“夜深了,大夫来了看见你我这般,怎么想?”
“我们没有怎么样!”
朝鲁浑然不在意:“长公主帮我重新包扎上药就好,另外我要在这里睡一觉,此事就算扯平。”
这消息很快就在朝中传开了,阮玉刚刚搬到长公主府,就听说了这件事情。
她虽然也有些担忧,但朝政大事非她能左右的,只好让人再留心打探,自己预备明天进宫,看看皇兄。
当下,她先在长公主府安定下来。
这长公主府大的很,比起陈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阮玉从前只是遥遥看过几眼,并没走进来仔细瞧过。
如今搬了进来,才知道父王真的良苦用心。
青果:“这也太美了……前面还有好大一片花园!”
“公主你看啊,这园林中的湖泊也是特别大!应该是人工造的。”
阮玉也有点惊讶:“会不会太铺张了……”
璇娘:“公主放心,王爷是在前朝留下来的基础上改造的。”
阮玉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
“以后用度上还是稍微节俭一点。”
“是,公主请放心。”
阮玉的院子在东南,偌大的房间内也布置妥当,一张拔木花雕大床瞧着十分气派,青果将她的东西全都收拾整齐后才转身笑道:“公主,先用膳吗?听说咱们这的小厨房也特别好,王爷送了个御厨来呢。”
阮玉笑道:“好,你安排就是。”
搬家不是个轻松伙计,长公主府也忙碌了快大半日。
而陈王府。朝鲁笑得极其开心,但没回答他。
阮子宴哼了一声:“你有中原名字,在长安城有宅子?”
“有。”
“那你在长安城做什么?”
“皮草生意。”
“哦,那是比较赚钱的,那其实你也已经决定在中原留下来了嘛!你也不一定了解草原的真实情况!”
朝鲁挑眉:“你对那边很好奇?”
阮子宴:“……有点,阿姐过去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但回来了他们都不让我问……”
朝鲁:“你阿姐是……”
阮子宴立马警觉起来:“没什么!来,继续!”
朝鲁:“还要玩吗?”
“玩啊!快来!你不是说了,就当陪我锻炼身体 !”
朝鲁无奈笑了笑:“行。”
虽册封了长公主,但阮玉觉得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依然住在陈王府,依然每日和阿娘和阿弟在一起。
除夕的时候,全家团圆,陈王让乾元帝回陈王府吃饭,省去来回奔波。
等待上元节的时候再正式举办一场宫宴。
陈王府的这顿家宴也是一切从简,现在百官都没摸准皇上和陈王的脾气,哪敢随意送礼,唯独年前华伦那次的消息放了出去,所以不少礼物直接往阮玉这送。
对此阮玉还有点愧疚:“我没有给父王和皇兄添麻烦吧?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当初华伦来找我的样子可怜的很,我确实也是不忍她被自己的丈夫欺辱。”
陈王:“小事一桩,安安不用放在心上。”
乾元帝道:“是啊,皇妹别理会那些人,送你的礼物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退了,乱七八糟的事情与你无关。”
阮玉笑了笑:“好,多谢皇兄。”
快到下午用膳时,吉祥屁颠屁颠端着饭菜回去了。
“大汗,饭菜好了……”
他笑着进屋,谁料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房间内,哪里还能看见大汗的身影?
“大汗?!大汗呢!”
吉祥急得满头冒汗,在周围寻了好半晌也没看见,床上空入一人,倒是被褥叠地整整齐齐……
吉祥最后没了招,满脸愁容去见了陈王。
陈王似乎毫不意外:“随他去吧,早猜到了。”
“王爷,不生气……?”阿圆问。陈王: “那个廖俊上次你皇妹说的很对,本王最近一直在派人盯着他,倒的确是个心机深沉的,小心为上。”
乾元帝恭谨应下:“是。”
“好了好了,既然是除夕,就别说国家大事了,来,吃饺子来!”
姜氏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进来了,白白胖胖的,一人一碗。
“来,安安,这是你的。”
阮玉笑道:“谢谢阿娘,你是不是又给我偷偷包彩头了?”
从前每年过年,姜氏都会在饺子里包银裸子,谁吃到就是彩头。
姜氏也笑了:“彩头肯定是有的,但我是公平的,我也不知道在谁那里,谁吃到就是谁的咯。”
乾元帝和陈王眼里也染上笑意,吃饺子博彩头,他们父子俩从来都没经历过这些。
守岁的时候,阮子宴的话最多,说到今天上街的事情,不可避免就提到了最近来长安的草原人。
“他们摔跤,喷火,还表演胸口碎大石!可真厉害啊!陛下,您的侍卫会胸口碎大石吗!”
姜氏连忙阻止儿子:“子宴,别胡说……”
“陛下对不住,子宴他不懂事……”
乾元帝倒是也没生气,笑了笑:“胸口碎大石其实不难,只要下面的人能承重石头就行了,砸上去的力量都被石头承住了。”
阮子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阮玉垂下眼眸,似乎又染上了一丝怅然。
陈王于是打断了这个话题。
“安安,长公主府下个月可能就能修好,想去住吗?”
阮玉浅浅笑了笑:“不急父王,到时候再说吧。”
“也好。”
子时过后,阮玉就有点乏了,她身体要紧,便先回房去歇了。
乾元帝小声道:“瞧着安安还总是有心事的样子……”
陈王:“无碍,总会走出来的,那些个察哈的使臣你看好,不该说的话不准说。”
乾元帝:“已经叮嘱过了,但是父王,这样安安能开心吗?”
陈王:“我给了时间,是他自己不珍惜,还有未来的事情,本王更是没等到任何承诺,你就放心你的妹妹?”
大汗此举,的确也太不把陈王府放在眼里,这可不是菜园子!
陈王笑了笑:“故人之子,一介小辈,本王没那么小气。”
大家都懂了,垂眸微笑。
只有吉祥,心里拔凉拔凉的,哎,他还指望能伺候好大汗呢,晋升无望了……“……你不要太过分。”
朝鲁像是听不见她说的话一样,直截了当就躺了下去。
“来吧,辛苦公主了。”
阮玉:“……”帐外,秋夫人和陈王的谈话则要理智许多。
陈王道:“我初见朝鲁,便觉得他的眼睛像你,但他的性子,又随了很多呼日勒的影子,让人有点讨厌。”
秋夫人:“……”
“我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他和他父汗不一样。”
陈王望向她,笑了笑:“或许吧,我的确还不算了解他,所以,抱歉,我也不能随意将安安交给他。”
秋夫人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尊重安安的想法呢,在她近二十年的人生里,王爷也是缺席的,不是吗?总不能,以生父的身份,强硬要求吧?这也不是,我认识的王爷。”
陈王错愕了一瞬。
“安安这孩子,心性坚韧,冰雪聪明,我很喜欢,朝鲁是有点毛病,但你或许更应该尊重安安的想法,我们谁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陈王垂眸。
“阿绾说的没错,但我对安安的补偿,旁人也无法插手。总不能,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长安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不替她出这口气。这一点,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是有权利做的吧。”
秋夫人也不置可否。
“加上安安的身体情况,所以,我一定要带她走。而你我其实都清楚,草原,现在离不开朝鲁。”
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是啊,这里需要朝鲁……”
好似宿命一样。
像个牢笼。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那……朝鲁若是处理好了草原的事,追着安安去了长安,你又如何打算?”
陈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选择沉默。
秋夫人笑了:“你还是不想嫁她到草原,对吗?”
陈王转过头。
“我从不觉得这里是什么好地方。”
秋夫人眼眶忽然红了。
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她也在这二十多年。
“我明白了。”她慢慢转身。
平静了一下心绪。
“王爷,多谢你这些年对魏氏一族的挂念,我只是个弱女子,家门不幸,即便随你回去也帮不了任何,父亲在天有灵,我儿却还在这,此番,我便不回了……”
一阵风吹过,秋夫人的绣鞋上多出了两滴圆圆的水痕。
她快步离开,不再回头,也不再停留……
前几天阮玉让她们把马头琴拿了出来,也算练了几日,但后来祖鲁节的事情定下来之后阮玉便没心思准备了。
“还是算了。”她想了想道。
璇娘叹口气:“您之前就回绝过大可敦,但是奴婢总害怕到时候出什么意外,毕竟大哈敦……”
璇娘说的话阮玉自然也是听懂了,这也是她当时为何要练一下的原因。
若是没有祖鲁节的事情就罢了,可现在他们要在祖鲁节出头,大哈敦很可能在扎木彦上发难……
阮玉想了想。
“算了,我对马头琴技艺不熟,强练也是出丑,不如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可敦的意思是……”
“去婆母那边吧,我问问她。”
陈王出去后,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但他看向拱门处,笑了笑。
阮玉回到了马车上,立刻叫来了璇娘和青果,长公主面色严肃地问:“当初我从察哈部落离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从头告诉我,不许有任何隐瞒!”
她睡得越发沉,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小刷子没有长安的那么硬和那么痛。
但是这感觉让阮玉有些奇怪……
黑漆漆的帐中,有人深陷梦中,有人忙碌忙碌。
只有外面枝头的鸟,又扑扑扑地飞走了。
这次,它们没有发出嘎嘎嘎的笑声,
像是羞的。
枝头一晃一晃,墨色的天空中月亮也升了起来,但是没多会儿,月亮又躲到了云层里面。
阮玉在梦里忍不住抓了抓,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有虚无缥缈,她想睁开眼,又觉得梦魇的感觉笼罩了自己,最后竟忍不住,呜呜哭出了声来……
第 25 章 025
阮玉在梦里艰难地挣扎一番后,终于慢慢睁开了眼,她脸颊红的不正常,双眼看着帐顶,头脑阵阵发麻。
朝鲁停了下来,但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的阮玉睁大了眼,呆傻了一般似的看着他。
朝鲁掀开被子坐直身子,将人再次抱了起来,小小一只,搂在怀中。
怀中人明显呆呆的。
阮玉愣在外面,朝鲁也沉默了下去。朝鲁语气含着一丝讨好祈求:“你忘记之前在草原上那回了,你身上的味道就很好闻,我闻着就不疼了。”
阮玉:“……”
那回和这回的情况又不一样,亏他好意思说出口。
但想到他今日因何受伤,阮玉到底还是没忍心拒绝:“算了,我就在外室。”
朝鲁飞快扬了扬唇:“都好。”阮玉坐在案前,想了好一会儿竟然不知从何下笔。
给阿娘弟弟的信她可以洋洋洒洒三大张不带停笔,但是给朝鲁的……
阮玉笑着摇头。 娜仁帐中。
查尔和玉珠这次也一道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阿妈。
玉珠整个人,容光焕发。
“阿妈。”
娜仁看见她也露出笑意:“我都听说了,恭喜你了玉珠,也感谢你为我家查尔怀了个孩子,接下来,恐怕要辛苦你了……”
玉珠之前对这个婆母是有点意见的,但现在,看见乌娜的下场,她只觉得自己命好。
萨仁犯了错,丢了命,但是阿妈却能明哲保身。
说句不该说的,现在大哈敦位置空缺,自己婆母才是最有胜算的一个。
玉珠望着娜仁灿烂的笑其实都有点恍惚,阿妈有这么想过吗?
娜仁又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我听说,互市监的事情也办的不错,你做的很好,阿妈为你骄傲。”
“应该的,阿妈。”
最后,娜仁看向了宝音。
宝音朝她甜甜一笑。
“辛苦了宝音,这次可学到了什么?”
宝音:“学到了很多阿妈,中原让我开了眼界,哥嫂都待我很好。”
娜仁微笑道:“那就好,既然回来了,就都好好休息。查尔留下,阿妈有话和你说。”
“是。”
玉珠和宝音先退了出去,玉珠忽然扭头看向宝音。
“我觉得,你的命真的很好。”
宝音抬眸,笑:“嫂嫂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说,你之前是仇山的人。”
宝音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嫂嫂怎么知道的?”
“我父亲是阿拉善的亲王,阿拉善和仇山离得近,仇山又和我阿妈的养父养母离得近,你是因为这个才认识我阿妈的吧?”
宝玉轻笑:“对,那年差点死在羊圈里,是阿妈救下了我。”
“所以说啊,你命多少,你看看现在草原的局势,大哈敦故去,克烈部是我阿妈坚强的后盾,这大哈敦之位,还不一定落在谁头上呢,若是……”玉珠笑了。
“若真的是那样,查尔就成了最尊贵的台吉,而你也是最尊贵的别吉咯。”
宝音笑意更深:“不及嫂嫂,嫂嫂娘家好,婆家又平步青云,现在还怀胎六甲,嫂嫂才是最有福的人。”
玉珠笑了:“我看你挺顺眼的,多来我帐中坐坐。”
“好啊,多谢嫂嫂了。”
忽然一本正经起来还有点不习惯。
稳了稳情绪,才终于慢慢落笔——
阮玉没回头,走了出去。今天姜氏便准备搬家了。
他们母子因为身份特殊,宅院也相对比较僻静偏远。
陈王府的小厮们开始忙碌,马车一辆接一辆开始出发。
朝鲁今日还得进宫,因为要和乾元帝商议都护府重新扩建的事情,再加上先前互市监效果很不错。
乾元帝有意继续再扩大范围。阮子宴练武的武馆内现在空无一人,阮玉其实来过这里,但这几个月她都是足不出户,此时看见附近的街市,甚至有点陌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心情可能真的出了点问题,或许真应该经常出来走走。
很快,马车抵达了武馆附近,姜氏和儿子同车,立马就要下车去,却被阮子宴立马拉住:“娘。”
他换上了个嬉皮笑脸的神情,哪里还有刚才手上的蔫吧样子。
“我没受伤……娘你看。”
他伸出胳膊使劲擦了擦,身上的紫青色一下就掉了。
姜氏愣住了:“你这是……”
“娘,我请的那个草原人,其实是……”
阮玉不知道前面马车的情况,径直就准备下马车去。
谁料,周围忽然传来了一阵飞快的脚步声,接着,那车夫闷哼一声,“哎哟!”
似乎就被谁拽到了车下去。
阮玉今天是临时出门,又着急,压根没带几个侍卫,周遭人还没反应过来,长公主的马车就被另一人驾着车极速朝前跑去了。
所有人直接楞在原地。
姜氏这会儿听到动静也立马走了下来:“这怎么回事!这到底是谁!”
阮子宴虽然相信了朝鲁的话,但没想到他会抢车……
瞬间紧张起来,他不会被骗了吧!
唯有璇娘和青果,因为刚才已经下车,所以自然看清楚了“抢车”那人的模样……
表情复杂。乾元帝: “有道理,这肯定不行……”
“那就是了,又是一年春闱,琼林宴上总有些好的,本王会留意的。”
乾元帝笑道:“明白了。”
“夫人……不必担心……那人,不会对公主如何的……”
大汗……还真是,即便登基,依然不改那熟悉的作风。
办事情和当初的四台吉,没有任何区别……
朝鲁进宫,与他商议了一个时辰。
等结束后,乾元帝才若有似无笑着问他:“大汗右边眉骨怎么了?听说昨晚有人对大汗不敬……?”
朝鲁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事,喝醉了酒自己不当心,陛下不必放在心上了。”
乾元帝笑意更深:“那就好。”“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大汗也太过分了!”青果道。
阮玉进屋之后坐下:“也没什么吃惊的,他不是就那个性子。”
青果小心翼翼看了眼公主的神色,公主虽然语气有点冷……但似乎也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姜氏也看出来了,试探问道:“安安,你父王估计会很生气,这个年轻人也的确太莽撞了。”
阮玉愣了一下:“我……也没怎么样,璇娘,你去父王那边一趟,问问看……”
璇娘唇角勾起:“是。”
姜氏心里有了八成的成算,但心里也有点气:“安安,让你父王教训他一下也好,不然也太肆意妄为了,还有先前的事情,怎么着都得有个说法。”
阮玉心里有点乱:“好,我知道娘,您不操心。”
姜氏当然不会对女儿的事情指手画脚的,笑着着人布膳,忙了一整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呢。
阮玉一直没什么胃口,但今晚却有点难得地,多喝了一碗汤。
朝鲁起身告退。
等出宫后,哈斯不解:“大汗怎么又算了,那个什么世子……”
“算了。我还真和他一般见识不成。”
他目的本来就只是……“玉玉呢!”
朝鲁火急火燎赶来,却没想到被挡到了帐外。母亲和阿姐就在帐外说着什么,见到朝鲁,两人眼神都有点复杂。
秋夫人还好,还能笑着问:“喀尔部落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朝鲁却是顾不上那些:“母亲,玉玉不是醒了吗?我要进去看她。”
“你别着急。”秋夫人拉住了儿子。
“陈王……在里头。让他们先聊聊吧。”
朝鲁愣了一下,忽然皱眉道:“玉玉才醒,他着急说什么!我就不该走!”
“迟早也是要知道的,而且……这的确也是急事。”
朝鲁听懂了“急事”的含义,眼眸低垂。
“长安的那药引,我可以派人去取,用最好的马。”
“可你知道陈王的意思是……”
“他什么意思!他要带玉玉回长安!”朝鲁忽然有点激动起来。
“中原的战事还没平!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不同意!”
他气哼哼喘着,情绪激动。金帐内。
朝鲁匆匆赶来,还有巴雅尔、达慕。
巴雅尔一条腿有点残了,神情颓靡,达慕也差不多。
但是父汗病重,他们无论如何也应该守在旁边。
唯独查尔,还在昏迷。
李素在陈王的授意下也赶了过来,先是牧医上前,而后是他还有徐大夫,一道会诊。
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大汗本就有亏空之症了,最近大概神思郁结,隐隐有中风之症啊。”
“凶险吗!”朝鲁急道。
“回殿下,中原认为此症十分凶险,或许这两日大汗昏迷时,要格外警惕。”
朝鲁神思复杂。
察哈部落的不少大臣们都在此时赶了过来——
有人提议:“请四殿下暂行可汗之位,主持大局!”
一人喊,众人全部附和。
“请殿下定夺!”
“此也为大汗所愿!请殿下暂行可汗之位!”
帐内忽然一片乌压压的人跪了下去。察哈部落大胜,敖汉彻底投降。
这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了回来,比朝鲁预计的还要早一点。
在这个动荡的时候,也总算是个察哈部落的子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朝鲁一早就出门去了金帐。
而今天,阮玉打算去耕地那边看看。
宝音已经醒了。
只是蛊虫反噬,心智退化到了十岁左右,而且再也无法恢复正常了。
但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留了一条命。
流羽部落坚持要将图灵带回去,而图灵也要带着宝音走。
其实大汗已经有了松口的迹象,且并不打算严惩图灵,但是图灵自己也愿意在这里待下去。
临走的时候只要求一点,带走阿妈和阿兄的牌位。
其余的,他什么都不要。
流羽部落不打算多留,下午便要出发。
呼日勒坐在帐中,神色有点怅然。
“可能是年纪大了,心就有点软了。朝鲁啊,去替本汗送送你六弟吧。”
朝鲁本身就有这个打算,立刻骑着骧武,赶去了察哈部落的边境。
图灵抱着牌位,正和流羽部落的人一道走着。
“六弟。”
图灵脚步一顿,慢慢回头。
朝鲁下马:“六弟,就这么走了,和四哥也不说一声?”
图灵动了动唇,却是很难发出一个声音。娜仁在帐中,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
越想越不对。
她案前烧着的香一个劲儿地往鼻息里钻。
“宝音?”
她忽然抬头,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宝音呢?”
她忽然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朝鲁笑了下:“那边宽敞,陪我走走吧。”
朝鲁皱起了眉,第一时间看向了阮玉,还有母亲。
秋夫人和海拉都沉默下来,海拉叹了口气,拍了拍朝鲁的胳膊:“别担心朝鲁,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
朝鲁:“他要带走玉玉,我也要走。”
玉玉既然都看穿还提醒他,点到为止吧。
等朝鲁出宫之后,就听说今天阮子宴要搬家的消息。
朝鲁笑道:“走,去给我徒弟帮帮忙!”
大家心领神会一笑。 “殿下,不要,求您……”
查尔帐中。此时他双眼通红,目眦欲裂。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就像是在灵州的那种冲动,被放大了数十倍。
他需要发泄。
玉珠又不在身旁。
晨起这婢女又在面前晃悠。
查尔忍无可忍。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帐帘被猛然扯开——
一群乌压压的人闯了进来,那婢女吓得花容失色,即刻扯过衣衫遮掩住自己。
呼日勒几乎一窒,随即震怒!
“查尔!你身为主将!此时此刻就在做这种好事!”
娜仁闯了进来,差点儿站立不稳!
“查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尔几乎是怔愣在原地,片刻后,浑身的燥热才终于慢慢退了下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五月底。
朝鲁收到了玉玉的第一封信。 朝鲁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也很少盛怒。
但这次,哈斯他们都看出来,殿下是真的动怒了。
也不能怪,在灵州不过才短短一个月,同样的事情发生了两三次,谁能受得了!哈斯觉得就算是把对方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那老太婆知道朝鲁的身份,阴恻恻笑着道:“把你媳妇让出来,我保证她什么事情都没有,你总归也是个将死之人,何必留在身边!”
朝鲁冷笑一声,“做梦。”
哈斯猛然扬起一鞭子:“你还敢咒人!说!谁派你来的!解药在哪!”
“咳……”那老太婆虽然阴毒但也的确有点体力不支,“我说了……解药只能是我儿……”
杨充此时从外面走上前来,“殿下,查到了。”
“说!”
杨充有点犹豫地看了眼那老妇,低声道:“她也是巫蛊的后人,有个儿子,但心智不全,应该是想……”
后面的话杨充没说完,朝鲁的拳头却已经嘎嘎作响。
他上前几步,忽然捏住了那老妇的下巴:“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谁指使你的……”
那老妇几乎窒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尊贵的四台吉……近日你想象谁最恨你,那自然就是谁了……”
“是大哈敦吗!”朝鲁手上的力气又紧了几分,那老太婆的笑越来越扭曲。
在她的脖子几乎要被朝鲁掐断之前,朝鲁猛然松开了手——
“萨仁……”
朝鲁眼中掠过一丝杀意。
他刚从战场上下来,盔甲上还沾着血。
但听到哈斯的话,眼神瞬间一亮,立刻就将他手中的书信抢了过来。
还不待回到帐中,就打开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嘿嘿傻乐。
和先前冷着脸回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阿福还想凑上来看一眼,被朝鲁胳膊肘一挡就轰走了。
“去去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阿福笑着摸了摸鼻子:“诶。”
与此同时,查尔和达慕也一样收到了家书。
达慕神色淡淡的,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打开瞧了瞧,眉眼也藏着些淡然的笑意。
查尔则是在帐中,打开看后眼角抽了抽。
大哥四弟看完家书肯定都在乐呵,想也知道是自己妻子的关心。
唯有自己,玉珠竟然气哼哼叮嘱他少往妓营去。
查尔心中有点火气。
她到底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
一气,这家书也就懒得回。
不过玉珠倒是提醒了自己,一婢女忽然上前倒酒,身段颇好,也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查尔竟然多看了她几眼,那婢女红着眼垂下头,连忙转身走了。
军帐角落处,图灵原本正准备回营,忽然,一只鸽子扑棱着停到了他的脚边。
图灵脚步一顿。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将那鸽子抓住,脚踝上果然有个不起眼的字条。
他默默收进掌中,转身进了帐内。
字条很小,话语很短。
图灵看完,面无表情。
堂堂三殿下,在前线战事最危机的时候,竟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犹如一头没有理智的兽。
大汗气急败坏,拂袖离去。
秋夫人在帐门口冷眼瞧着这一切。
她有点不解,在人群中找寻杨虎的身影。
娜仁忽然回头,冷冷盯住了她。
这眼神,犹如毒蛇。
阮玉也不甘示弱,挡在婆母面前,“母亲,我们走。”
秋夫人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处。
“大汗说是徒弟,分明就是上赶着给小舅子帮忙吧!”
“得了得了,看破不说破……”
不多会儿,朝鲁便听见青果似乎送来了书本和纸笔,知道阮玉在外面后,他心里便彻底安定下来。
他留得住她一时,便能一直留住她。
刀伤处也是真的有点痛。
朝鲁眼里闪过一丝晦暗,闭上了眼……萨仁似乎明白了什么,发出一阵古怪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十几年,你与大汗争吵,一次次推开,都是为了自保,在暗中发力……魏婉,你真是好心机!”
“心机?我为自保,为我一双儿女筹谋,也叫心机?怎么,就允许你为了达慕铺路伤害其余人,别人就不能反击!”
秋夫人说到激动处,也是怒火攻心,海拉连忙上前搀扶:“母亲……”
萨仁仰天闭目,眼泪从眼角流下。
海拉抿唇:“萨仁,你若真心是为了达慕,我给你一个选择。”
说完,她扔了一把匕首过去。
萨仁睁开了眼。
“达慕是父汗的大儿子,但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的耻辱。”海拉的提示已经非常明显,秋夫人没动,显然母女一心。
“你聪明些,就该明白我说什么,你想给达慕再娶,是嫌弃人家乌娜,但你自己呢?事到如今,父汗厌弃的是你!”
厌弃。
萨仁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慢慢拿起了匕首。
“是,是厌弃,我的丈夫,早就厌弃了我,但我这辈子,与他最美好的时光,都是被你破坏了……魏婉,我可以去死,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杀了你!”说完,萨仁狠厉抬头,猛然拿着匕首朝秋夫人刺去——!
海拉大惊!
立刻上前踢开萨仁,同时护着秋夫人朝后退,但秋夫人的胳膊还是被萨仁刺伤了,她自己又是朝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了床榻边角……
接着,整个人就脱了力气……
“母亲,没事吧!”海拉急得不行。
秋夫人捂住了胳膊,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看向萨仁,忽然睁大了眼,海拉也慢慢望了过去。
帐内沉默了一瞬,海拉走了过去,她试探地探了探萨仁的鼻息,接着缓缓转头:“母亲……快不行了。”
秋夫人忽然闭了闭目。察哈部落。
辰时左右,大哈敦帐中的婢女和往常一样去给哈敦送早膳。
但推开门后不久,一阵尖叫声便直接从哈敦帐中传了出去——
几个婢女全都跑了出来。次日一早,杨充发现那老妇死了。
朝鲁听说之后沉默了片刻,脸色果然不大好看。
哈斯:“她奶奶的,还真是个犟种,也撑不了多久的样子……”
朝鲁面无表情:“她儿子呢?”
“查到了,正在派人抓捕。”
“顺藤摸瓜,全都给我抓回来。”
“是。”
消息传到了大汗耳朵里,呼日勒立刻赶了过来。
萨仁,死了。
呼日勒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达慕闻讯赶来,崩溃地跪倒在了帐外,亲贵大臣们一应赶到,消息震惊了整个草原。
呼日勒赶到的时候,帐中还没什么人,萨仁躺在榻上,似乎死不瞑目。
但呼日勒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中捏着的一个东西,呼日勒眯起了眼——
“大汗!”
在外面的人闯进来之前,呼日勒立刻将那东西先收了起来。
等人进来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大哈敦殁了,准备后事。”
娜仁稍后也踉跄赶了过来,神色崩溃——
“大汗,大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阿姐她是被谁害死的……”
呼日勒虚虚扶了她一把:“娜仁,你冷静点,现在还不一定是有人害她……”
娜仁摇头:“不,我不信,我要进去看看我阿姐……”
呼日勒倒是也没阻止,放她进去了。
大哈敦帐外乱糟糟的,呼日勒面色倒是十分淡定,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他应该处理的事情,同时带走了昨晚大哈敦帐中所有的侍女。
严加审问。
海拉也缓缓站起来:“是她咎由自取,与任何人无关。我去处理一下现场,明日……”
“不必。”秋夫人忽然睁开眼。
“海拉,不用任何处理。”
“母亲?”海拉不解。
秋夫人望着她,柔柔一笑。
“相信母亲吧。”
“当初,是我错了,所以我愿意付出努力。过去的是事情我也不想反复说了,但这次我来长安找她,还希望陈王不要在从中作梗。”
陈王笑了:“如何作梗?”
“你休想在琼林宴为她择婿!我们是夫妻!只是暂时闹了别扭!”
陈王笑意更甚:“部落里,没有人给大汗送女子吗?托娅又是谁?琼林宴集齐了世间优秀儿郎,有何不可?本王的女儿绝不会有委屈自己的时候。”
朝鲁:“……”
“托娅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他忽然紧张起来:“玉玉知道了?”
陈王没回他,朝鲁忽然掀被,猛然站起身:“我要去找她!”
陈王面无表情:“大汗刚才还说自己还需要两日才能下地,既然如此,就先再躺两日吧。吉祥,照顾好大汗。”
“是……”
朝鲁:“……”
声音还格外地洪亮!
阮玉的脸颊瞬间红了,不是羞的,是被他磨得!
果真还是个野蛮人!
第 26 章 026
祖鲁节是察哈部落的重要节日,从前一天晚上开始,整个部落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阮玉从卯时就睡不着了,在榻上翻了几下身,一旁的朝鲁便也跟着醒了。
“怎么了你这是。”
阮玉:“……我有点紧张。”
其实相比朝鲁她的任务要简单很多,只是举着烛台在那里站着,可是越是如此,也越是考验人,到时候所有人都从她面前经过,要是丢了什么脸,真是人尽皆知。
朝鲁笑了笑,坐起身来:“怕甚,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有人说你,大家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阮玉不信:“大哈敦呢?”
朝鲁:“为了面子和祖鲁节的大事,她最多事后找你,但你怕甚,若是她事后找你,还有我在。”
阮玉抿了抿唇,她自然还是不希望如此,自己能尽力做好的何必留人话柄。
夜已深,萨仁自从被禁足,帐中的婢女少了许多。呼日勒和秋夫人此时已经返回了察哈部落。
刚刚到,呼日勒便立刻去了金帐。
撰写废了萨仁的诏书。
不少大臣闻讯赶来,惊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这时候进城,城里的花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街上的人也陆陆续续多了,马车停到了城郊,朝鲁便带着阮玉下车走路。
准备慢慢逛。
从城门口开始就有不少人在叫卖了,卖什么的都有,花灯、小吃、烟花等等……
朝鲁忽然看见了一家卖锁的,愣了愣。
“同心锁咯,卖同心锁!灵州城外的鹊桥灵验的很嘞!客官来看看啊!”
怎么灵州外面也有桥?
朝鲁有些纳闷了。
“你在看什么?”阮玉好奇地跟着看了过去。
当听到同心锁的时候,她便笑了:“你不会想买这个吧?这都骗人的!”
朝鲁愣了一下:“骗人的?”
“对啊,几乎每个地方都有,这还算好的呢,在月老庙、城隍庙附近更是猖獗,还有什么红绳啦,说辞都一样。”
朝鲁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所以,没有用?”
“差不多吧,你不会真信了吧?”
朝鲁抿了抿唇,“没有。”
“那就好,别买,都是铜锁,会生锈的,走吧!”
朝鲁想起那对被他收的好好的铜锁,默默不说话了。
阮玉会挑,一路逛下来,寻得都是好看好吃又便宜的小摊位,她还会砍价,商家的任何报价她都能砍下来很多,让阿福和朝鲁目瞪口呆。
阿福忽然同情地看了眼四殿下。
这之后管钱的事……还是得找四可敦啊……
朝鲁也琢磨了好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这种经商之道,太绕。
“大汗,不可啊!废黜大哈敦不是小事啊!”
“混账东西,她这些年背着本汗做了不少丑事,残害本汗的女人和子嗣,有何颜面坐在大哈敦的位置上?!”
“大汗息怒,大哈敦固然有千种错,您私下怎么罚她都不要紧,可是明面上,动了大哈敦之位,我们察哈部落就会根基不稳,如今各个部落虎视眈眈,是与我们不利 !”
呼日勒又笑了:“怎么,难道有乱臣贼子打来的时候,本汗还能指望一个女人上战场?!荒谬!”
一日三餐只是保证她活着。阮玉从布庄出来的时候,手上也提了不少的东西。
青果开心极了,“夫人又准备给四爷做衣裳了吧!”
阮玉笑道:“没办法,我的衣裳多,但他的可太少了,总要备上一些。做衣裳又慢,还是提前准备比较好。”
阮玉一边说一边笑着踏出门,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人群挤挤挨挨的,杨充立马上前护在阮玉面前,但阮玉还是被一妇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对方站直之后,立刻道歉:“对不住啊夫人!”
阮玉:“……没事。”放开。”
阮玉的脚丫就抵在他胸口,这动作,平添了几分暧昧。
“不。”男人直接拒绝。
不仅不松,还朝上抬了几分。
阮玉脸颊一红:“朝鲁,你……”
话还没说完,朝鲁直接动了动腰。
两人俱是闷哼一声,朝鲁就像打开了新世界似的,抬着腿倒是更方便了。
“玉玉,你试试……”
阮玉咬住唇别开眼,两脚兽!
杨充:“刚才又有个小贼守在这里偷东西,夫人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