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摇头。朝鲁此时正在郊外忙,互市监的事情其实早就可以结束了,但今日倒好,除了修缮都护府,裴度身上还有个担子就是赈灾,连带着收拾那群狗官。
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今日赈灾人手不够,郊外有流民斗殴,朝鲁看不下去了,主动帮了他一回。
这会儿朝鲁带着人去了城郊,当真看见几个流民在地里打砸抢,当下就出手轰退了这群人。
随后,裴度才赶到。
“多谢殿下。”
朝鲁古怪地盯着他:“你这个巡使手上这么点人都没有?这都要我给你帮忙?!”
裴度苦笑一声:“的确,我也有点惭愧,可如今,都护府互市监还有凉州那边都需要人手,今日事发突然,我临时从外面调人不会这么急事,当真是多谢几位了。”
草原人个头都威猛,这么一来还当真震住了不少人。
朝鲁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我们草原上人还没你们多,也没有这样办事的。这些流民……都打哪来的,和土匪差不多。”
裴度:“凉州吧,去年凉州灾荒,不少难民。”
粮食问题也是草原的大问题之一,朝鲁不说话了。
裴度忽然道:“对了。长安最近有了一种新的麦种,说是可以在漠北栽种,我本来想趁着这次商议献给大汗的,殿下既然负责互市监之事,不如先给殿下?”
朝鲁愣了一下:“你不早说,当真能活?”
草原畜牧业发达,可耕种一直都不大可。
“可试试看。”
“等你去草原,春耕都过了,你直接给我,作为报酬,我帮你清理这些流民!”
裴度笑了:“可以,一言为定。”
朝鲁:“一言为定!”
不过……
等裴度笑着转身离开后,朝鲁忽然反应过来。
“我是不是被他套路了?”
这麦种本来就要给的吧!
图灵笑道:“没有的事,四哥别多想。”
朝鲁挠了挠头,看了眼时辰,骑马准备回了。
只是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方才感觉被针刺了一下似的。
但也没什么要紧,她便没放在心上。
宝音也从对面出来了,“四嫂!”与此同时,东边宅院。
玉珠抱着查尔的肩膀,竟有些不愿起身。
查尔笑了笑:“怎么这么黏人……”
玉珠懒懒道:“懒得动弹……”
最近也不知怎的了,玉珠发现到了中原之后和夫君的感情的确好了不少,她摸了摸小腹,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自己也真的能很快怀上。
其实查尔也有这样的感觉,但变化不大。
“最近应该没什么要紧事了,你多去四弟妹那边走走,互市监一成立,咱们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
玉珠:“阮玉想做生意?”
查尔点头:“我猜的。”
玉珠:“行,我白天去问问。”
查尔点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玉珠咬了咬唇,“嗯。”
“结束了吗宝音。”到了一处山脚,马车停了下来。
朝鲁掀开车帘朝阮玉递了手:“下来吧。”
“好。”阮玉拉着人,一道下了马车。
这一片的耕地少了,植被明显多了许多,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山丘,上面的桃花开得极好。
“我们就是要去那里吧?” 呼日勒愣了一下,这句话他倒是听进去了。
“大汗,您英明一世,一直将各方势力平衡地极好!可万万不能再这个节骨眼上行错一步!”
呼日勒眯起眼:“本汗就是为了这个部落一生都在平衡度量,着实是累了……萨仁这个毒妇,本汗绝不能放过她!”
“大汗,退一万步来说,您废了大哈敦,务必要有新的人选,您想扶持谁呢?不论扶持谁上去,大哈敦之位一定要对部落有益处,这一点……您比老臣清楚啊。”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嘴的,呼日勒彻底沉默了下去。
而秋夫人回到帐中,也显得有点疲惫了。
青姑送来热水,转身就去熬上了药:“夫人,这阵子您操劳过度,奴婢给您熬点补药。
“好,辛苦你了。”
“夫人……您说,大哈敦真的会被废掉吗?”
“不会的。”秋夫人淡淡道。
青姑噎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片刻后,还是叹了口气。
或许对于大汗的了解,夫人才是最深刻的那个吧。 办完了正事,阮玉并不想在田埂上多待,立刻就转身回了马车。
朝鲁这会儿也跟着一道。
他一言不发,似乎心事重重。
阮玉以为他生气了,还扯了扯他的袖子:“夫君?”
朝鲁回过神,对上阮玉的眼神,他笑了笑:“刚才在想事情。”
阮玉笑道:“那个犁车如果能改好的话,会是造福百姓的农具,你没有……”
生气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凉州。
互市监确定之后,朝鲁便陷入了无尽的忙碌当中。
他早出晚归,几乎累成了一条狗。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更加繁琐,每日连饭都没时间吃,最期待的,莫过于每日结束劳累之后回到家中。
又结束一日,朝鲁正从衙门蜀走了出来。
遇到了晚归的裴度。
裴度微微朝他一笑:“殿下要回去。”
朝鲁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莫非你还要继续?”
裴度:“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不是互市监的事。”
朝鲁懂了,是贪官污吏。
这中原的皇帝真是厉害,一个人当两个人使。
他们草原的牛马也没有这样的。
他可不想过这样的日子,“行,先走了。”
裴度笑了笑,给他让路。
朝鲁每日都是骑着骧武来回,刚刚翻身上马,图灵和查尔便策马赶了过来!
“四哥!”
图灵都有些喘,可见跑的多急。
“喀尔刚刚传来的消息,出大事了。”
朝鲁神色渐渐冷了下去,余光看见裴度似乎也在看这边:“走!边走边说!”
图灵联系的巫医昨日已经到了魏府,阮玉命人好生招待。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位佛家的高僧。
又怎么是巫医?
这件事阮玉也不敢多问,只是命人一日三餐送过去,没有丝毫怠慢。
璇娘下午的时候来回话:“夫人,那位高僧说明日就可以给四爷安排解毒。”
阮玉松了口气:“好,等朝鲁回来,我明日让他休沐。”
青果笑道:“那四爷肯定开心死了,这几日我瞧着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
阮玉笑了下,看了眼时辰:“备膳吧,是辛苦,多准备些他爱吃的。”
忽然,阿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夫人!喀尔部落出事了!”
阮玉心中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对。”朝鲁也挺兴奋的样子,“你先走,走不动我背你,但是我衣裳可是粗布的,万一刮了你的衣裳你可别嫌弃。”
阮玉低头看了眼:“这有什么,我又不是只有这一套衣裳,走吧。”
这山路看着挺平缓,应该没什么问题。
璇娘青果阿福还有哈斯他们都远远地跟在后头。
一刻钟后——
阮玉脸蛋绯红,不停地扇着风喘气。
朝鲁无奈了:“刚才的大话呢?这才一刻钟。”
阮玉也很郁闷呀,这北方的山坡完全不一样!她在长安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和母亲去郊外的寺庙上香,都有台阶,而且并没有这么高!
朝鲁笑了笑,走到她面前:“上来吧。”
阮玉看着他的背影,却又有点犹豫了。
朝鲁不解:“怎么了,真怕刮坏了衣裳?”
阮玉:“……才不是。”
她不过是心疼他,刚干完农活又要背自己上山,这桃花其实也不是非看不可。
“快上来吧,走不了一会儿了,山上还有果子,我给你摘果子吃去!”
见他坚持,阮玉也只好应了。
爬上去,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朝鲁毫不费力就站了起来。
站起后,他还低低笑了两声。
阮玉不解:“你笑什么?”
朝鲁耳根有点烫。
“玉玉你好软。”
而且真的长大了。
阮玉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低头一看,脸颊也红了个透!
阮玉猛然就去扯他的耳朵——
“朝鲁!”
朝鲁的笑声毫不遮掩地洒在了山林之中……
宝音刚靠近阮玉,脸色忽然一变。次日帐中还黑着,阮玉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男人便起了。
他似乎又在揉捏着他颇为喜欢的地方,阮玉忍无可忍睁开了眼:“你还不走?”
朝鲁嘿嘿笑了笑:“你继续睡,这就走了,晌午我会回来。”
“随你。”阮玉想起他的恶劣,翻了个身不管他,朝鲁也不沮丧,凑上去又亲了两口她的雪背,这才起身穿好了外衣。
等木门咯吱一声,阮玉再次陷入了梦境。
太累了。小厨房马上就要进来送膳了,夫妻俩温存黏糊了一会儿阮玉便将人推开了。
“先用膳吧,我还要和你说说明天的事。”
朝鲁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坐了起来,他已大大咧咧脱掉了外衣,内里一件这短衫开到胸前,上面还隐约可见阮玉昨晚抓出来的红印,阮玉只看了一下就别开了眼。
“了空大师已经住下了,说明日就可以开始解毒。”
朝鲁唔了一声,随后又俯身上前缠住阮玉——
“解毒要多久?是不是一天一夜?”
“两天一夜……”
朝鲁:“你会进去陪我吗?”
“不会……大师说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
“你又不是旁人。”朝鲁很不乐意。
璇娘和青果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阮玉无奈地推开了人:“你别开玩笑了,快起身用膳。”
朝鲁这才不情不愿地朝后靠了靠,阮玉走到外室,和璇娘她们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两人这才退下,朝鲁也走了出来。
“解毒之后,我要去一趟喀尔。”他忽然道。
阮玉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鲁要去也是应该的。
“那先吃饭,早点休息。等你身体康复再见到母亲,母亲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直到她足够睡饱,已经快到巳时。
阮玉叫进璇娘,垂眸吩咐:“今天朝鲁要回草原,你们准备一下,替他收拾收拾行李。”
璇娘吃惊问道:“四爷要去多久?”
“可能就两日吧,多备些路上的干粮,最近早晚温差大,衣裳也备全一些。”
璇娘笑着应是:“夫人贴心,奴婢这就去。”
阮玉幽幽叹气,她是贴心。
也是心软。
“四嫂,你……”
阮玉奇怪:“怎了么吗?”
宝音绕到阮玉身后,眉眼忽然就沉了沉。
“没事,没什么……”
阮玉道:“行,那咱们就回去吧,集市上也过于嘈杂了。”
宝音:“嗯,好……回去吧。”
娜仁偶尔会来看望顺道送点东西,但此时此刻的帐中空无一人,秋夫人和海拉很顺利便走了进去。
萨仁睁开眼,看见来人之后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是你?你来做什么?”
秋夫人面无表情:“我来是问你,你到底要对我儿动几次手!”
萨仁愣了愣,忽然笑了:“怎么,得手了?哈哈哈,苍天有眼。”
海拉气得上前骂道:“你这个毒妇!到底为何!”
“为何?”萨仁恶狠狠看着秋夫人:“自然是因为我恨你!我从二十年前就恨你,你难道不知道!”
秋夫人可悲的看着她:“我知道,但就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多年了,我也无意和你争抢,你却非要,做到这个份上?”
“我这……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朝鲁十三岁那年杀了你!放纵,放纵你们这对狼子野心的母子成长!”
“是不想杀我,还是不能杀我?你心中清楚的很。”秋夫人冷冷道:“伊敏之死,你这么快就忘了,当年,不过是伊敏被蛊虫反噬,你想杀,却杀不了!”
“我想杀你,有一万种法子!是你,是你过于狡猾!魏婉,你疏远大汗,让我放松警惕,你还不惜让朝鲁出去当质子,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么……怕是这么多年,你自己都忘了,我,却是记得很清楚!你不过仗着大汗喜欢你,为所欲为,你把大汗的心放在地上践踏,一次次的羞辱我,你假意疏远,不过都是你的手段!”
秋夫人可悲摇头:“你真是个疯子,永远活在男人的世界中。”
“大汗是我的丈夫……你们中原的女人,当然不懂我们草原的忠贞……你就是忘不掉你那个未婚夫对吧,这么多年,魏婉,你也不好过……”
秋夫人笑了笑:“是啊,但是比你还是好一点。萨仁,不管你信不信,我魏婉,从来对大哈敦之位,都没有兴趣。从来,都没有。是你一直将我当做假想敌,从前你只对我下手,我忍了,但现在,你不止一次朝我儿下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就该早点,早点……”
萨仁情绪激动,话已经快要说不上来了。
秋夫人忽然在萨仁蹲下,捏住了她的下巴。
“是该早点,早点杀了我们母子三人,对吧……就像你曾经……对贺娜、对五台吉那样,对吧……?”
秋夫人说完,萨仁猛地抬头。今晚人多,百姓们可以竞相出游吃喝游乐,官服衙门却得辛苦一下了。
巡视维护城内治安,这是裴大人给的首要任务。
这种场合,小贼多,寻事的多,烟花爆竹引发的火灾更有可能。
所以隔上不远处,都有便衣官吏在人群中游荡。
而裴度本人,也是到了望月楼上。
“大人,今晚的守卫都安排好了,应该没有大碍。”流云来报。
裴度站在顶楼看着灵州城的繁华景象,“嗯”了一声。
流云犹豫了片刻:“大人,可要去集市上逛逛?”
裴度顿了顿:“不去了。”
这万千灯火也没一盏是属于他的,热闹他融不进去。
忽然。
裴度看见了一道身影。
眼眸微微一动。阮玉猛然坐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几乎立刻翻身下榻朝外跑去!
“夫人!”
璇娘和青果就在门外,吓了一跳,赶忙迎了过来,图灵、查尔和宝音也正在院中。
“四嫂!”
阮玉惊慌失措:“朝鲁呢!”
图灵立刻道:“四嫂,四哥没事,不用担心。”
阮玉:“真、真的?”阮玉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璇娘和可敦将午膳都送了过来。
“夫人……用完膳不回房歇息片刻吗?”自伊敏死后,乌娜便病倒了。
达慕偶尔会来看看她,但乌娜都一言不发,但也不哭也不闹。
直到今日,达慕马上要离开的时候,乌娜忽然道:“殿下,你会再娶一个新可敦吗?”
达慕顿住了脚,默默转身。
他犹豫了片刻:“不会。”
但正是这份犹豫,让乌娜察觉到了。
“可是大哈敦,已经在为你张罗了吧?”
达慕:“乌娜,你先好好养病,不要想这些了。”
“做不到,病好之后呢?殿下会接我离开吗?”
“如果……你想的话。”
乌娜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眶终于有些红:“殿下,可以不娶吗?带我回察哈吧……”
达慕望着人,眼底也有一些情绪翻涌:“这件事我会和父汗说,你不要听外面的消息,好好休息。”
说完,达慕就转身离开了。
阮玉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这,等到朝鲁出来。”
璇娘轻叹一口气:“那奴婢在这陪您。”
阮玉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玉珠和宝音一道来了,陪着阮玉说了会儿话,但见阮玉似乎有点心不在焉,玉珠便提前走了。
宝音倒是留下了,阮玉:“难为你耐得住性子。”
宝音笑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在哪都是待着。”
阮玉见她走到哪都离不开这些草药,好奇问了句:“你医术是和谁学的?”
宝音:“我娘是个采药女,我就是跟着她略懂一些皮毛,不算什么医术,会配一些简单的草药罢了。”
阮玉笑了下:“那也很厉害了,我小时候也对医书很感兴趣,但是看着看着就觉得枯燥,对了,我那边还有几本中原带过来的医书,到时候我给你送去。”
宝音眼前一亮:“真的?”
阮玉笑道:“这还有假?回去我就给你找。”
宝音:“谢谢四嫂。”
她盯着阮玉看了好一会儿,在阮玉察觉之前忽然别开了眼。
阮玉并未放在心上。
“真的!解毒还有两个多时辰,四嫂稍安勿躁,昨天晚上的事情都过去。”
“昨晚到底……”
宝音道:“有人会操控蛇蛊,想要来暗害我们,蛇蛊是蛊毒里面高级蛊术,和狼蛊毒一样,我们怀疑和上次给四哥下毒的是一个人。”
阮玉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脸色难看极了:“是大哈敦的人?”
查尔和图灵对视一眼,图灵道:“可能。”
阮玉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竟然还在纠缠我们,她想把所有的账都算在朝鲁头上?!”
喀尔的事情,有婆母的助推。
大哈敦一直以来都恨他们,如今怕是背水一战。
宝音忽然拿出了一个瓶子,里面是一条小蛇,阮玉吓得又后退一步。
“四嫂,你别怕,这蛊虫已经半死不活了,但能抓到一只,就能找到下蛊者。”
图灵也道:“我已去信给父汗和伯母,若真是大哈敦所为,她逃不了。”
阮玉稳了稳心神:“了空大师……”格桑在帐内,遣散了所有人,对着黑暗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掌握那么厉害的巫术?!达慕杀掉塔伦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你再帮帮我,帮我登上首领之位好不好!”
“我帮殿下,殿下有什么可以回报我的?”一道黑影闪过。
“你想要什么都行!权势、地位、金钱?!”
对方轻笑连声:“这些我都不要,我家主子,只要伊敏的命。”
“伊敏的命?哈哈哈哈哈。”格桑大笑。
“那我们也算是志同道合的人了,只要我上位了,要她的命还不简单,一句话的事情!说实话,我也早看不惯那女人了!”
可格桑刚说完,忽然帐内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窸窸窣窣,像是万虫爬过的身影,黑暗中的那人脸色猛然一变,迅速就隐藏到黑暗之中,格桑愣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四周——
“什么鬼东西?”乌娜回到自己帐中时,达慕还在外面奔波。
对丈夫,她生不起一点怨恨,而更多的都是愧疚。
这次回来,乌娜全然没想过娘家竟然会有这么的腌臜事,扰的她心烦意乱,甚至想提前和达慕回喀尔了。
可她又不能这么的自私……
夜幕降临,乌娜再次去看望伊敏,撞到了一个急匆匆走来的侍女。
“慌什么?”乌娜拦住了对方。
“大可敦……”
乌娜:“你找阿妈作甚,我阿妈才吃了药歇下。”
那婢女睫毛颤抖:“是、是……”
乌娜皱起了眉头:“我阿爸那边出什么事了?”
“大人喝醉了酒……吵着要见夫人……”
乌娜皱起了眉头,事情发生之后,阿妈便直接不让阿爸露面,将人关在了自己帐中,这会儿又在闹什么。
“不许打扰我阿妈,我去看看。”
乌娜吩咐道,说完,就抬腿朝塔伦帐中走去。
她也怒气冲冲,父女关系在破碎边缘,她真的很想问问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即便伯父去世他没有很伤心,总要顾忌体面!
如今孝期都没有过,她真的难以置信自己的阿爸会闹出这样的丑闻!
“你们都退下!”乌娜到塔伦帐门口时声音都染上了怒意。
周围的侍卫婢女们纷纷应是,退后离开。
乌娜径直闯了进去。
帐内,酒气熏天。
乌娜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
此时此刻,她连一声“阿爸”都不愿意叫了,直接就走到了里帐。
可里帐内,空无一人。
“阿爸?!”乌娜出声喊道。
无人应答。
可房内分明有人!
乌娜皱起了眉头……
就在她觉得不适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身后投来一片阴影,下一瞬,一只胳膊便牢牢钳住了她的胳膊——
乌娜睁大了眼,喉咙里迸发出了惊恐的声音,可下一瞬,却被什么东西猛然捂住了口鼻……接着,就再也不省人事了。
话音刚落,忽然从房顶掉下来了密密麻麻的虫子,直直掉入到了格桑的嘴巴里,鼻孔里……
“啊——!”
他开始痛苦地嚎叫。
开始疯狂地挖着自己的脸。
可在旁人看来,周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发了失心疯的大殿下。
格桑死了。
浑身被啃噬烂透。
消息清晨就传了出去,呼日勒听说之后愣了好一会儿,萨仁跑过来的时候也跌跌撞撞。
喀尔部落中邪了!
所有的人都人心惶惶!
呼日勒赶到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厚葬吧。”
他一一扫过人群,没有看到伊敏的身影。
宝音垂眸道:“大师昨晚也差点中招,晕了过去,但是应该无碍了,还好之前给四哥的解毒的步骤全都做完了,没耽误什么事,四嫂不用担心。”
“宝音,你……”
阮玉依稀记得昨晚是宝音在这驱散了那蛇。
宝音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笑了笑:“我爹就是养蛇的,我旁的不会,驱蛇还是有点本事的。”
阮玉看着她神色复杂,半晌之后才道:“多谢……”
那身影欢快地像一只小兔,从人群中迅速穿过,她走得很快,脚步欢脱,可身后有另外一道身影如影随影的跟着。
不远不近,却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和身影,确保她能随心所欲地逛街,偶然一次她差点被绊倒,身后的大手也能稳稳扶住她的背。
朝鲁幽幽看了眼那人,阮玉小声道:“没事,是我自己不注意……”
朝鲁不大高兴地嗯了一声:“这边还逛吗?还是去看花灯,观灯楼上我定了最好的位置。”
阮玉想了想,“去看花灯吧。”
她已经买了不少东西,逛街也就这样了。
朝鲁握住她的手:“好。”
高大的身影再次将人拢住,两人一道朝着观灯楼去。
裴度也收回了视线。
他知道她在灵州。
上次去魏府喝酒,他也知道她就在附近。
包括璇娘准备的醒酒汤。
但他也只能接触到这些痕迹。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
“你、你说什么?”
“不是你么?图灵他们出生后,你忌惮贺娜,草原双星啊,你怕极了,你利用那场疫症杀掉了贺娜,后来又杀掉了五台吉,我若当时再不避退,恐怕朝鲁和海拉,早就成了黄泉路上的冤魂!”
秋夫人说完猛地挥手,萨仁的头猛然磕到了床头的木柱上。
而她手上的手链,也被萨仁一把扯下来攥在手中。
“不、你血口喷人!”萨仁喊到。
萨仁掐了掐掌心,“你现在立刻写信告诉你的阿爸,一会儿再让达慕来见我。”
乌娜六神无主,哪里还有主见,立刻跌跌撞撞退了下去。
木姑姑走上前来,犹豫道:“大哈敦,四殿下应该就是想教训司礼部的人,您不要过分代入情绪了。”
萨仁:“不,他是一头狼崽子,已经长大了,养不熟的,现在我若不动手,迟早有一天,他会咬掉我的脖子……!”
木姑姑垂眸,不说话了。
第 27 章 027
阮玉睡了个回笼觉,再睁开眼时,已经快巳时了。
她浑身还是感觉快要散架了一般,但比早晨好些,阮玉勉强坐起来,接着就叫璇娘和青果进来了。
璇娘她们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这会儿连忙走了进来。
萨仁一直被幽静在自己帐内。
吃穿用度倒是也不曾亏待。
只是她自己已经心灰意冷,娜仁过去的时候叹道:“上次瞧阿姐就比之前苍老了很多,这次更是了,阿姐,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这么对自己呀……”
“你来了?”萨仁有气无力的。
“大汗怎么会放你来?”阮玉回房默默坐了一会儿,便让青果准备纸笔。
不得不说,昨天的花灯还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想画下来。萨仁被关了禁闭。
达慕前来看望。
“阿妈……”
夜幕降临。
喀尔部落里,格桑正在听曲饮酒。
一边喝一边大笑:“好个塔伦,白送我一个把柄。”
“恭喜殿下。”仆从上前倒酒,笑着道。
格桑已经有了醉意,摇晃着酒杯:“雪月受委屈了,给她黄金和珠宝,送她离开这里,安顿好她的家人。”
那仆从道:“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这消息现在多少人知道了?”
“伊敏虽然尽力在封锁消息,但是知道的人已经不少了,至少几个亲贵大臣都已经知晓。”
“好,把这丑事给我传得越来越好!”
忽然,殿内角落里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阴森,带着几分渗人的滋味。
“谁?!”
格桑脸色一变,猛然转头!
“殿下不会当真以为,就因为这件小事,就能影响塔伦的地位吧?”
“你是何人!”塔伦说着,已然拔剑对准对方。
可周围空无一人,他们竟然发现不了对方。
“别找了殿下,我只会在想出现的时候会出现。”
“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殿下别慌,我是来帮殿下的……”
“帮我?”格桑眯起眼,语气疑惑。
“是啊,塔伦再怎么说,在喀尔部落地位也不算低,这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大概很快就会过去了,那两口子的手段,殿下又不是没领教过……要玩,不如就玩大一点。”
“你什么意思?”
寂静的府帐内传出一阵声音,顷刻,格桑的面前就出现了一瓶药。
“用它,可以真的让塔伦身败名裂。”
格桑怔住,看着那药瓶:“你把话说清楚一点!”
他身边忽然闪过一阵黑影,格桑立刻转身,可那黑影如魔鬼一般,看得见,抓不着,最终只能如魔鬼一样在他的耳边低语。
格桑听着听着……眼神越睁越大……
达慕身体刚恢复,听说了伊敏的事情,整个人的情绪也不大好。
“阿妈,你……”
萨仁也有点崩溃,猛然拉住了达慕的手:“我的儿,我的儿……你一定要和阿妈站在一起……你去求你的父汗,告诉他那些都是伊敏自己做的,和我无关,和阿妈无关啊……!”
达慕神色复杂:“阿妈……父汗现在正在气头上,他是不会相信的。”
萨仁:“都怪那个女人!都怪她!自从她来到草原,我便觉得她会是我们的绊脚石!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就该除掉她!除掉海拉,除掉朝鲁!”
达慕猛然去捂他阿妈的嘴:“阿妈,你冷静点……”
“达慕,不,你不知道她的身世,她克死了自己的父母,是中原落难的美人!大祭司说过,她不吉!她还会克死你父汗!
可惜……你父汗已经色令智昏,这么多年,她让海拉下嫁给查苏,让朝鲁被当成质子流浪,这些都是她麻痹我的手段!”
达慕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阿妈,你冷静……”
“没关系,阿妈还有一张王牌,达慕……阿妈为你藏了一张牌。”萨仁说着说着又开始笑了起来。
她凑近达慕,“这件事等你父汗消气,很快就会过去的,阿妈不会怎么样的,等我们回到察哈,阿妈给你再物色一门更好的亲事……”
达慕神色渐渐麻木起来,他想到了乌娜。
更好的婚事……
在阿妈眼里,他又是什么。
达慕只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他不想斗了。
转头阮玉去换了身适合作画的衣裳,打开柜子的时候才发现——
她给朝鲁的手绳还一直都没有送出去呢!
这阵子意外、事情太多,忙的晕头转向。
本来是过年的礼物,竟然拖到了十五之后。
算了,现在虽然已经过了年节,但是朝鲁的蛊毒也解了,现在送也是可以的。
阮玉打算今晚给他,于是找了个盒子先装了起来,就放在书桌上。
接着,她就全身心开始准备画画了。
湖泊、画舫、漫天的孔明灯。
只是想着她就觉得这幅画面挺好,唇角也不自觉勾了起来。
璇娘和青果瞧出夫人的专心,也都默默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这一画,阮玉又有些废寝忘食,起身的时候,天色都暗了下来。
她手腕有点酸,放下了笔。
还没画完,今天只是描好了草稿,明日再继续。
阮玉揉了揉手腕就走了出去。
“青果,四爷回来了吗?”
“还没呢。”
“那先准备着,等他一道回来吃饭。”
“诶。”
湖中心,画舫依然没怎么动,但是湖水的涟漪却是一圈一圈朝外散去。
不明显,却引人遐想。
阮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观灯楼附近很热闹,阮玉和朝鲁坐下后还看了看四周:“三哥六弟他们也会在这里吗?”
朝鲁摇头:“不知道。”
他现在也根本顾不上管兄弟的事情,这观灯台里人挤人,他被迫和玉玉贴得很近,从后面掌住了她的腰。
图灵其实也在这里,但不在人群中,而是在观灯楼的角落,外面万千灯火的璀璨好像都与他无关,他站在阴暗角落,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若是这东西扔下去,人群会炸掉的。六哥还是小心一点。”
宝音笑着走了过来,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火种。
图灵漫不经心:“炸掉了更好。”
宝音笑了:“六哥开玩笑了,这可是中原,要炸猎物应该去深山老林。”
“你怎么知道我要炸的是猎物?”图灵似笑非笑。
宝音:“六哥人挺好的,怎么可能伤及无辜。”
图灵勾了勾唇:“你似乎在讽刺我。谁都知道,我以前将人当活靶。”
宝音不说话了。
“这不怪你,伊敏已经死了。”
图灵眯起了眼,看了她许久。
“没意思,走了!”
他转身就要下楼,却被宝音再次喊住。
“六哥,还没有结束。”
图灵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我知道。”
但第二天下船的时候隐隐还有些不舒服,她不想走一步路,直接上了马车。
看着朝鲁还没事人一样和阿福吩咐交代事情的时候,她真的气得想咬人了。
娜仁笑了笑:“姐姐就是一直这么天真,难道大汗不同意我就没办法了?你是我亲姐姐,若不是前些天不好办,我早就来了。”
萨仁叹气:“难为你了……达慕如何了?”
娜仁在床边坐下:“挺好的,只是和你一样没精神,他将乌娜带回来了。”
萨仁皱眉:“他怎么……哎!”
“姐姐,达慕挺重情义,你就别逼他。”
萨仁眼神空空:“我哪里是逼他,只是……哎,妹妹,你应该懂我的良苦用心啊。”
娜仁垂眸。
“姐姐的打算,在上次派人去灵州的时候就落空了。”
说到这,萨仁忽然激动了起来:“你……”
“嘘……”娜仁低头。
“放心吧阿姐,你我姐妹多年,我自然还是会帮你一把的,你说……你也是糊涂,心眼怎么就那么死,非盯着朝鲁去……你没看出来,真正改变这些的是谁吗……”
萨仁呼吸急促起来:“娜仁,你是说……”
“姐姐,我这可是最后一次帮你了,你放心,我都安排下去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海拉和秋夫人回了帐中,今晚的事情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太深的阴影。海拉叫了一桶又一桶的热水,只想把这些腌臜洗去。
秋夫人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了……”
“母亲……”海拉哭出了声:“我从来不知道您之前过得如此凶险,是女儿没有用……”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秋夫人擦了擦她的眼泪。
“都过去了,而且,你的母亲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柔弱,他们想害我,门都没有。”
海拉:“我知道……母亲真厉害……”
她心中也被深深的震撼了,她小时候觉得母亲柔善可欺,现在想来,是自己过于愚蠢。
母亲的隐忍和韬光养晦,都藏着巨大的智慧。
而她也似乎明白了为何母亲一直不愿意对父汗敞开心扉……
当初经历过这些,又谈什么情情爱爱的呢?
“母亲。”海拉擦了擦眼泪:“从今往后,我也会是母亲坚强的后盾。”
秋夫人朝女儿微微一笑:“母亲相信……”
“谁说没用……”娜仁低声道:“你啊,就是看不懂这男人的心,被一个女人牢牢抓住,那意志力,就会消沉……”
萨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她是不懂。
她从小就不懂这些,阿爸也说过她,直来直往,一根筋。
而她现在看见娜仁,眼底也闪过了一丝陌生。
朝鲁眼神眯了起来,看了她好一会:“可你得学会骑马,或者骑骆驼,我不能随时带你走,另外我们是在外面安营扎寨,这和府帐的环境没法比。”
这一番话,让阮玉也愣了一下,也是……她想的有点简单。
朝鲁见她这样,以为她打起了退堂鼓,于是道:“你若是想出去玩,等狩猎结束,我带你去一趟云起镇,那里和汉人通商频繁,很是繁华,离凉州也不算太远。”
阮玉果然也来了兴趣,她想了想,给朝鲁夹了块肉送到了他嘴边:“谢谢殿下。”
朝鲁倾身接了,从头到脚的每个毛孔都舒坦了起来。
愉悦得有些忘乎所以。
第 28 章 028
下午的时候,朝鲁又出门去了,阮玉在帐中坐了一会儿,便开始思忖秋猎的事情。
阮玉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就像游玩咯?”
阿福笑道:“可以这样理解,从咱们部落出发,朝北朝西大概游视十日,回来也就该过节了。”
“女子随行的话,会很不方便吗?”
阿福:“倒也不会,只是每天住的地方都不一定,但咱们人多,定能照顾得好可敦,二可敦每年都去呢,因为会抵达凉州府城,在那会停留一日,大家都很喜欢在府城逛一逛。”
这就是阮玉想去的根本原因,凉州府城,再偏远,那也是回到了中原脚下……
“对了,那个云起镇,殿下说也很繁华是吗?”
阿福愣了一下,笑道:“那肯定和凉州府城没法比,云起镇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小镇子,只是离咱们比较近……”
阮玉就懂了,哼,什么也很繁华,朝鲁的话并不怎么可信。
“我知道了,多谢阿福,对了,如果我想学骑马或者骑骆驼……你能帮我吗?”
阿福笑道:“当然,咱们自己院子就有好多呢!我带可敦去看看?”
阮玉笑着起身。
喀尔部落。
伊敏在自己的帐中已经病倒了,乌娜在一旁照料。
“阿妈,喝药吧。”
伊敏睁开眼,身上有些颓靡:“不喝,死了最好……”
乌娜抿唇:“阿妈不要说这样的气话,达慕已经封锁了所有的消息,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
伊敏忽然坐起身,满脸怒意:“你看见了吧,你阿爸就是这么没出息的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乌娜垂下了眼眸,心中其实也很复杂。
昨晚,塔伦回到府中,不多时格桑就怒气冲冲的带人冲了过去,原来塔伦下午在牛场看见一长相还不错的女子,竟然忽然就忍不住似的,非要带回自己帐中,格桑冲过来的时候,两人正不知天地为何物……
可不曾想,那女子是格桑的妾,格桑当即就将塔伦拽下来打了一顿,虽然也就几下的功夫,很快就被人拦住了,可塔伦睡了亲侄子女人这件事,很快就传了出去。
本就是首领之位相争的关键时刻,这件事若传出去了,对塔伦相当不利……
“是格桑的陷阱吧?否则怎么会这么巧?”乌娜道。
伊敏冷哼一声,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
“就算人家布了陷阱,也抵不住有人非要往进跳!”
伊敏的怨气显然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事情,她其实没办法告诉女儿——
难道要告诉女儿,她的阿爸从来都是如此,不知糟蹋了多少部落里面的年轻女孩?
她说不出口。
可夫妻一体,伊敏和塔伦是利益共同体,伊敏只能帮他遮掩。
可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候……
伊敏头疼欲裂,乌娜连忙将她扶着躺下:“阿妈,你好生休息。”
“乌娜……达慕,达慕他……”
乌娜垂下眼。
知道阿妈想说什么。
前日有大夫来看过,也借着问安的由头给达慕诊了诊脉,当即,那牧医就下了结论——
乌娜这么久没怀上孩子的原因,很可能是达慕的原因。
乌娜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伊敏也皱起了眉头。母女两本来就因为这件事在烦心,谁料节骨眼上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乌娜,阿妈的指望都在你身上了……”
乌娜:“阿妈好生休息,不要想这些了,不仅有我,还有哥哥呢……”
提到乌尔干,伊敏的眼神微微一闪,抿了抿唇……
最终,阮玉还是成功上了那小马驹,只不过还是被朝鲁抱上去的,他自己也翻身上来了,说是马驹,那也是相对草原的高头大马来说,在中原,这个头也不算是小的。
朝鲁指挥她怎么用力,怎么夹腿。朝鲁一行经过喀尔的时候,达慕和乌娜其实也才回去不久。
喀尔部落里此时正在举办丧礼,乌娜和达慕都带了孝,站在灵堂上,乌娜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此次丧礼,正是塔伦为哥哥主办的,在格尔鲁遇刺之后,伊敏第一时间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显然,他们想在灵堂上趁着格桑还没回来,就将新的首领人确定下来。
伊敏见到达慕之后当然很高兴,有女婿的支持,他们的胜算就多了一些。
但没想到丧礼才开始不久,格桑就带着人冲了进来——
“我还没回来,你们凭什么立刻下葬?!我阿爸的死还没查明白,我不同意下葬!”
伊敏瞬间就沉下脸来:“格桑,你这是什么意思,入土为安,你难道不想让你阿爸安详离开吗?”
格桑冷笑一声:“小婶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只是要我阿爸死亡的真相!你们这么着急,是在隐瞒什么吗?”
“你休要血口喷人!”朝鲁也听说了这件事,从金帐回来之后骂骂咧咧的。
阮玉和他说了白天的事情,朝鲁一下就蹦高了。
“不成,你得陪我去!”
阮玉:“……我偏不呢?”
朝鲁瞬间耷拉下额肩膀:“玉玉……”
他凑上前,语气含着几分讨好:“今天我和父汗已经确认了细节,过几日就能走,我们在灵州落脚,带侍卫两百人,宅子我都可以先去安排好,三哥他们应该也是,我们和他们分开住就好了,互不影响,我还想着,让杨充这次就跟着你,你随时外出,只要侍卫跟着保护你就行了。”
阮玉有些吃惊:“你安排的这么细致?”
朝鲁哼了一声:“上次去凉州只是临时,这次我们要去的时间久,我自然要好生筹划一番。”
单独的宅院,上街也有侍卫,还不用和玉珠他们同住……
阮玉垂眸:“行,这样的话我还是去。”
朝鲁:“你想让阿姐跟着去都行!”
阮玉摇头:“此事你问问阿姐的意见,不要擅作主张,因为草原最近事情多,我觉得母亲身边也需要陪伴。”
“这倒是……”
阮玉:“你真让杨充跟着我?听我差遣?”
朝鲁:“嗯,你身边没个侍卫,我早就这么打算好了,杨充不是中原人么,看你和他也挺投缘。”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朝鲁又有些牙酸,阮玉听出来了,但她这次笑了笑,将书本放在了一边,忽然坐直身子主动勾住了朝鲁的脖子,还软软地在朝鲁的脸颊上印了一下。
“谢谢夫君,夫君真好。”
朝鲁头脑一片空白,鼻息萦绕着她的香气。一直到了子时一刻,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和后续安排才终于告一段落,大家神色复杂地走出金帐,酒意早就醒了个透彻。
朝鲁大步朝回走的时候,忽然,黑夜里闪出一个身影,猛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鲁瞬间回头:“谁!”
却在看清对方的面庞后骤然松了口气。
图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笑嘻嘻的:“四哥,胆子怎么这么小!”
朝鲁:“你怎么回来了!”语气有些惊喜。
图灵:“我有了巫族那个医师的消息,也想回来和你过白节,自然就日夜兼程回来了!”
朝鲁搂住他的肩膀:“走!去四哥那边说!”
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下午的时候,阮玉又去了秋夫人帐中。
秋夫人笑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安安,你就和朝鲁放心去吧。”
海拉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陪母亲,朝鲁那边有你,我也能放心一些。”
阮玉笑着应是。
“对了母亲。”海拉将今天早上宝音那事说了。
秋夫人:“我也已经知道了。”
阮玉是真的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朝鲁今日在金帐内一番言论,得到了大汗极高的赞赏。
呼日勒忍不住哈哈大笑,看了好几眼自己儿子递上来的文书——
“朝鲁,你真是令本汗刮目相看,很好,相当好!你们有空都来看看四台吉的计划!”
金帐内的一些大臣们都围了过来,互相传阅了一番。
看完之后都赞叹不已,很多人对四殿下的看法都发生了改观。
呼日勒:“朝鲁,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白节之后你便即刻去准备。”
朝鲁恭谨应下:“是,定不辜负父汗。”
大哈敦帐内,萨仁和乌娜略显坐立不安,片刻后,达慕进来了。
“阿妈。”
萨仁最近明显消瘦了不少,看见儿子来了,她才明显挤出个笑意。
“我儿来了,坐吧。”
达慕坐下后,萨仁才道:“昨晚我去找过你父汗了,白节之后,阿妈希望你主动请缨,能将敖汉这个部落的事情解决掉。”
达慕愣了一下:“父汗要打敖汉了吗?”
萨仁:“你父汗还没有做决定,但阿妈觉得你父汗现在做事情有点瞻前顾后,想得太多,你是长子,理应为你父汗排忧。”
达慕有点错愕,意思就是……这是阿妈自己的想法吗?
“达慕。”萨仁的语气有点严肃:“你不觉得朝鲁最近出风头太多了吗?”
达慕愣了一下,垂下眼:“阿妈,我知道。”
“你父汗将那个什么都护府的事情交给了他,还有你三弟也要去,你是不是也应该为了你父汗做点什么,你可是大台吉。”
乌娜:“但是阿妈,敖汉那边的事情父汗不是也没有最终决定吗,达慕这样去会不会莽撞。”
萨仁:“就是因为你父汗还没有决定,所以才让达慕主动,你这个白节,多和你父汗去沟通一下,明白我说的话了吗?”
达慕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阿妈。”
萨仁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们小姨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还在想让查尔去中原的事情,娜仁可能不大乐意……”
乌娜眼神一亮:“小姨外出两年终于要回来了啊。”
萨仁笑了笑:“那边的事情总算是办妥了,也该回了,不好总是待在乡下。”
秋夫人笑了笑:“娜仁是萨仁的妹妹,这你应该知道了吧?”
“对,但是我之前没听说……”查尔和玉珠结束后,朝鲁带着阮玉一道慢慢走上了台阶。
祭祀的过程阮玉也提前练习过了,没有出任何岔子,只是当那白肉送上来的时候,即便是做足了心里准备,也还是没忍住,被那股腥味给冲击了一瞬。
朝鲁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脸色变了一下,男人抿了抿唇,主动选了大的那一块,阮玉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那块小的给吃了。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吞咽的时候,不少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萨仁、娜仁还有婆母。
阮玉面无表情。
之后点燃松枝重复了一遍祖鲁节的祭祀流程,这大典便算是结束了。
回到人群中时朝鲁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阮玉愣了愣,接着就感觉手心被塞了一个什么东西,阮玉仔细感受了一下,是一颗糖。
用膳的时候,朝鲁还一直在思索这件事,阮玉见他真的上心了,也没有出言打扰。
晚饭后,朝鲁忽然又起身说要出门,“你先睡,我晚点会回来。”
阮玉笑了笑,随他去了。
朝鲁走后,璇娘伺候阮玉先沐浴,“可敦,您今天的提议很好,我看殿下真的上心了。”
“最后定不定都是他的事,我只是建议罢了。”
“可这件事若是办成了,那肯定是大功劳,长安那边若是知道了,也一定会记得可敦。”
阮玉对长安的反应一点不在意,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叫阿福进来。我有话问他。”
阮玉沐浴之后坐在镜前梳头,没多会儿阿福就进来了:“见过可敦。”
阮玉看了他一眼,笑道:“阿福,之前我没来的时候,殿下的账本都在你那边对不?”
阿福愣了愣,“是……”
“那现在,我既然已经是可敦了……”
阿福立马懂了:“可敦稍后,奴才马上给您拿来。”
对不住了殿下!
但可敦开口了,他可只有上交的份。
阮玉没多久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账本,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会儿,渐渐就皱起了眉头。
阿福心中暗暗叫苦。
阮玉看到最后忽然将账本合上了,还给了他,阿福愣了一下。
“可敦,您……”
阮玉朝他笑了笑:“从今天开始,你每隔十日就将账本拿来我看看,平日还是你拿着,殿下要用钱不需要克扣。”
阿福懵了,这是什么意思,“可敦,您不亲自管账吗……?”
阮玉:“……这点账面我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需要我管吗?”
阿福:“……”
还没有出发,他感觉自己命都要交代了。
灵堂上,两方便已经是剑拔弩张。
达慕一下护在了乌娜和岳母面前,格桑眯起眼。
达慕:“格桑,你冷静一点,现在举办丧礼要紧,什么事情,都可以后面说。”
塔伦看着自己的侄儿,脸色也沉了下来。
正如朝鲁所说,喀尔部落最近,是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了。
阮玉一一照做。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的鬓角渗出汗水,注意力全神贯注,但朝鲁的心思却越走越远。
阮玉发现他的胳膊抱着自己越收越紧,她都没法自己掌握缰绳了。
“你松一松呀。”
阮玉动了两下。
可这一动,后腰瞬间感觉到了什么,让她不可置信地回头。
朝鲁非但没松开,反而忽然夹紧双腿:“驾!”
身下的马瞬间就冲了出去!
主动权回到朝鲁手上,阮玉朝后一倒,朝鲁忽然发现,小马也有小马的好处。
比方说方便做很多事。
夜幕已暗,两人到了一处空旷草地,只有皎洁的月,还有簌簌的风声。
阮玉被他整个人罩在大氅里,只露出红彤彤的一张脸。
朝鲁一只手就能为所欲为,马儿速度放慢,他低头咬了咬阮玉的耳垂。
“松不了一点。”
第 29 章 029
这一晚,璇娘和青果都很心疼。
事实证明,骑马果然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因为可敦回来的时候都走不动了,是被殿下抱回来的。
“备膳,和热水一道送到帐中,不用伺候。”朝鲁走到帐门口,只留下了这一句。
“是。”
等四殿下走远后,青果才小声问璇娘道:“有没有发现最近殿下不让咱们进去伺候?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等等,他不会让可敦做这些事的吧?!”
璇娘摇了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
青果揉了揉额头:“我怎么了嘛……”
阮玉一直窝在朝鲁的大氅内,直到进了里帐之后才愤愤探头,她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眸子里却都是怒火,愤愤瞪着人,朝鲁放下人之后轻咳一声:“先吃饭?饿不饿?”
他倒是还好意思问!
阮玉抿了抿唇:“我想先洗澡。”
朝鲁:“吃完再去吧?”海拉睁大了眼:“母亲……您知道的可真多,从前从来没听您说过……”
“嗯,因为不关心,也不是很想管。”
阮玉和海拉神情复杂。
“父汗的女人……还真是挺多的……”
秋夫人笑了笑:“历来草原大汗,都是这样的。”
“那为何娜仁这两年不在,去哪里了?”
秋夫人道:“她好像是个挺念旧的人吧,收养她的部落其实对她很好,听说是养母去世,回家守孝。”
阮玉吃惊:“这还真是……放着哈敦位置不做,还要回家守孝……”
秋夫人嗯了一声:“她带回宝音的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你们若是不喜欢,少来往就是了,没什么要紧。”
阮玉和海拉轻声应是。
秋夫人面色忽然严肃起来:“但是萨仁那边,最近我会一直盯着的。”
朝鲁被下毒的这件事还没算账。
阮玉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婆母将此事摆在明面上,海拉沉默片刻,神情严肃:“我会帮母亲的。”
秋夫人笑了笑,又看向阮玉:“安安,这边错综复杂,很多事你无需操心,你替我照顾好朝鲁,母亲便是十二分感谢你了。”
阮玉微微一笑。
“我现在就要去。”朝鲁的账面上,还剩三百六十两。
朝鲁的神色果然一窒。
“行,我晚点就让阿福给你送来!”
阮玉见他还要打肿脸充胖子,也不拆穿,笑着应了声:“好呀~”
朝鲁心里酥酥的,忽然将她面前的算盘拿走了。
“晚点再算,我想睡会。”
阮玉挪了挪,“这马车宽敞的很,殿下竖着这样躺,咱们两不妨碍。”
“不行,我就要这样躺。”
说完,直接就朝着阮玉的腿上靠了过去,他人高马大的,一靠过来,整个马车内就逼仄了起来,阮玉的腿一沉,朝鲁竟然直接就躺在了她的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大长腿也大咧咧地架在一边。
阮玉:“……殿下这一觉睡起来,我的腿就会没用了。”
朝鲁闭着眼笑了笑:“不会,我一会儿就起了,小憩片刻,你帮我捏捏头吧,头疼。”
阮玉怀疑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但到底想着人昨晚一夜没睡,还是依着他了,伸出手,慢悠悠帮人按着太阳穴两侧。
朝鲁心中那个舒坦啊,真就是快美得没边了~
他的唇角止不住地扬起又落下,落下又扬起,最后干脆翻了个身,直接将脸埋到她的小腹那边,避免露馅。
可这么一动,阮玉吓了一跳,深吸了一口气。
朝鲁好似还很不满,“你放松些。”
“?”
哪有这么霸道的?
阮玉不依,朝鲁忽然伸手捏了捏她腰间软肉,阮玉一下没忍住,声音从唇边溢了出去——
眼中也染上几分薄怒,脸颊红了个透。
但人到底放松了下来,朝鲁满意极了,整张脸都埋了过去,深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其实有一件事,朝鲁没告诉她。
那狼蛊毒也不是说平素完全没有作用,他很多时候,是真的会感觉到隐隐的钝痛,就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脑袋。
这会儿他也不完全是装的——
闻到她的味道,会让他感觉到平静、舒缓。
这种感觉会令人上瘾,忍不住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阮玉也感觉到了,朝鲁整个人都埋在她身上,这令她脸颊也越来越红。
而更要命的是,他说话完全不算数,没一会儿,沉沉的呼吸声就传到了阮玉耳朵里。
他睡着了。
察哈部落,大汗在秋夫人帐中待了足足两日,直到巴雅尔要出征敖汉,呼日勒才回到金帐。
对所有人臣子探究好奇的眼神他一概不管,只亲自为巴雅尔加冕,“去吧,父汗永远在你后方。”
“是!”
巴雅尔此去的目的,一是收缴去年敖汉故意拖欠的税款,二是探查这几次刺杀事件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萨仁也在帐中,但是脸色相当难看,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等巴雅尔出发之后,她才缓缓问道:“大汗这两日,可知道喀尔发生的事情?”
呼日勒转身看过去:“什么事?”
他刚刚问完,帐外便火速进来一侍卫,跪地禀报:“大汗,刚刚得到的消息,格桑与塔伦大打出手。”
呼日勒眉头一挑:“为何?”
“具体为何并不清楚,伊敏夫人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呼日勒挥手让人下去了,转而慢慢看向了萨仁:“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玉昨晚可谓是睡得香甜,起身时,乏困消减了一大半。
“青果,璇娘?”
身边没什么温度,不知道朝鲁什么时候走的。
璇娘走了进来:“可敦醒了?”
“嗯,殿下呢?”黄昏时分。
四殿下彻底休息好,从马车上下来了。
“殿下,马上要途径喀尔部落了。”
他们这次走的快,这会儿就途径了喀尔,秋猎的时候走了快一日半。
朝鲁压根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图灵显然也没有。
朝鲁下令:“继续前行。”
“是。”
图灵看着喀尔的方向忽然问:“对于格尔鲁之死,父汗支持谁上位?”
“塔伦吧。”朝鲁漫不经心道。
“毕竟是乌娜的父亲,他上位,对父汗有好处。”
图灵若有所思,“可是,格桑他们不会同意吧。”
格尔鲁有三个儿子,格桑是最受器重的长子,势必也是此次叔侄争权的核心。
朝鲁:“谁知道,管他们呢,喀尔的事情我不是很想管。”
图灵也笑了笑:“四哥说的有道理,我也是。”
璇娘一愣:“出去了?奴婢没瞧见。”
“出去的这么早……”阮玉嘟囔了一声。
“算了不管他,洗漱吧。”其其格没瞧出玉珠的眼色,笑了笑应了,阮玉看出来了,但也不会顺着玉珠的心意,这会儿这么多人都瞧着呢,于是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宝音的视线又落到了海拉的身上,微微一笑:“阿姐。”
海拉睁大了眼。
草原上的别吉不算多,仅有的几个都出嫁了,海拉是唯一的一个,又是长女,地位不低。
对于忽然多出来的妹妹,海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娜仁此时,笑着走了上来。
“宝音是我收养的,这孩子乖巧懂事,以后就承蒙各位照顾了。”
大家都给了娜仁几分面子,娜仁倒是也挺会做人的:“好些日子没见各位了,尤其是四可敦,初次见面我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回来的时候带了些小礼物,算是一点儿心意,请各位都收下吧。”
众人纷纷道谢,阮玉也没有拒绝。
寒暄过后,娜仁便带着宝音回去了。
玉珠嘀咕道:“这次去灵州,婆母还非要她也跟着,当真是烦人。”
阮玉终于看向她,有些惊讶:“这是为何?”
玉珠:“你不知道么?她是牧医之女,也会一些医术,此番不是说巫医在灵州,阿妈说让宝音跟着,一道去学习学习,正好和查尔还有我们一道去,真是想不明白……”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一是玉珠居然也要跟着查尔去中原。
二是这个宝音也要跟着去。
阮玉瞬间就不想去了,在草原陪着母亲和阿姐也挺好的……
青果:“可敦今日做什么,可要继续练习骑马?”
阮玉一怔,她听不得“骑马”这两字。
“我要骑骆驼,决定了。”
璇娘和青果对视一眼,都笑了。
阿福来传话:“可敦,殿下说他今日有事,不来吃早膳了,午膳也不用了,让您好生休息。”
阮玉一愣,“是有什么急事吗?”
阿福笑着摇头:“奴才也不知道。”
阮玉感觉有点怪,但没说什么,她也乐意一个人。
青果:“那可怎么办,昨天您给殿下烤的酥饼他还没用,昨晚奴婢忘记了。”
阮玉看了她一眼:“谁说我是给他烤的?”
青果吐舌:“奴婢多嘴。”
阿福却急道:“殿下是在忙急事,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要是奴才把酥饼送过去!殿下肯定很高兴!”
阮玉看了他一眼。
小厨房已经把早膳都送来了,还有那一盘酥饼。
阮玉抿了抿唇:“给他送去吧,那酥饼,还有那包子。”
阿福乐坏了:“诶诶诶!奴才这就去!”
第 30 章 030
朝鲁在书房里坐了一整日,废掉的木头一大堆。
阿福进来的时候,满地都是雕刻好的木棍。
他叹了口气,小心避开:“殿下,可要用膳?”
“不吃。”
朝鲁头也不抬。
阿福自然已经知道殿下这是给四可敦准备礼物呢,心里既高兴又担忧:“殿下还是吃点吧,饿坏了怎么整?”
朝鲁不理他。
阿福只好使出了杀手锏:“这是四可敦刚才差人送来的烤酥饼,是专程给殿下做的哦!”
朝鲁果然一顿,抬起了头来。次日一早,原本是新年伊始,草原上的气氛却弥漫着紧张。
达慕和乌娜一早就要返回喀尔去了,这次回去,呼日勒拨了一支军队给达慕,以备不时之需。
回去的时候,大部分人在金帐门口相送,其其格忽然凑到阮玉身边道:“大嫂脸色可真差,你知道吗,我听说她和她伯父家的关系特别好。”
“为何这么说?”之后就没什么特别严肃的流程,宴饮在草原上进行,篝火、跳舞,部落里永远都离不开这些,阮玉回到自己席间坐下的时候胃里还有点翻江倒海,不得不说,的确还是有点恶心。
面前的美味佳肴也似乎没了什么胃口,朝鲁看出来了,给她倒了一杯热奶茶。
“喝点吧,我就说那东西你吃不惯。”
阮玉摇头:“吃了更难受,我什么都不想吃,等这个劲过去就好了。”
朝鲁无奈地放下了。
整个宴席阮玉都没吃什么东西,但是过来敬酒的人倒是不少,朝鲁全帮她挡了,到了最热闹的时候男男女女都开始围着篝火跳舞,巴雅尔便拉着其其格去了。
玉珠是不会去的,阮玉这会儿还没恢复过来呢,也不去,朝鲁也就更没兴趣。
阮玉坐在自己的席间,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娜仁似乎在看她,但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娜仁就又收回了眼神。
只是灿烂地和每个人都笑着。朝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阮玉笑了笑:“殿下,不急的,先吃饭吧。”
朝鲁再度抬头时,眼里多了欣赏和惊愕。
“我明白了,我会和父汗建议的。”阿福在外面守夜,也早就与周公不知相会几回,等到了快子时,殿下才终于从书房走了出来。
可敦被他抱在怀里,大概也是睡着了。
阿福揉了揉眼,就听见殿下吩咐:“去休息吧,不用收拾书房,任何人不准进去。”
阿福连忙应下,心道今天书房内肯定有重要的秘密,他一定得守好门才是!
阮玉躲在他怀里,找着能下手的地方不断掐着,朝鲁低头看了她好几眼,唇角扬起,大步回了府帐。
这一晚大汗果然没有在哈良停留,队伍也没有停下来,入夜之后,阮玉在晃晃悠悠但平稳的马车上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她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凉意,接着感觉自己脸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
一睁眼,就看见朝鲁已经回来,挨着她俯下身……
阮玉愣了一下,推开人。里因说过。
狼蛊毒发作的时候,犹如兽化。
对兽类来说,有的东西像是本能。
帐内传出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但很不真切。
因为朝鲁一直将人掩在自己的身影下,不允许任何窥见,觊觎。
这是一种占有欲的宣示。
而香炉里的熏香已经彻底燃烧殆尽,整个帐中都是馥郁的味道。
阮玉感觉自己也被这味道包裹,让她的思绪变得有点不像自己。
一开始,她有些害怕。
帐内。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里因留下的香炉气味越发馥郁。
他说,这是一种能令人平静的药香。
对狂躁的朝鲁来说是一种安抚,可对阮玉而言,这香有点过于浓郁了,竟让她的思绪都变得有些迟缓起来。
此时此刻她被朝鲁困在墙角,坚硬的小臂抵着她和墙壁之间,无处可逃。
“朝鲁,你……”
阮玉试探地和他说话,而后她很快发现,朝鲁听不懂她此刻在说什么。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些些的迷茫。
再接着,他忽然朝着阮玉扑了过去……
可后来……没有被伤害的痛苦,只有无休无尽的绵密和甜腻。
所有的声音到了嘴边,又被男人吞了下去——
他是这样的霸道,连声音也不许被人听见。
只是她的膝盖被蹭地有些疼。
她努力想转过身推开人,又被朝鲁再度倾身压下。
他一一舔去他的眼泪。
乐此不疲、甘之如饴。
当香炉最后的香燃烧殆尽,晨曦的第一缕光升起。
月圆,过去了。
阮玉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窝在角落,而身后的男人眼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似乎有些错愕,接着闪过了一丝懊悔。
但最后,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人。
眼里恢复了柔情——
他直起半身,随意扯过榻上的兽皮将人裹好。
帐外还有人不断走来走去的声音。
待天边泛白,朝鲁终于彻底清醒。
朝鲁顺势也坐了起来,他不知道去哪洗过了,身上带着凉凉水汽。
“你回来了……?”
朝鲁心情似乎有点愉悦,嗯了一声。
“明天一早会经过云起镇,你在凉州城没玩好,我带你过去转转如何?”
阮玉愣了愣,“可以吗?”
朝鲁:“当然可以,我们就逛个半日,下午我骑马就带你回去了。”
阮玉抿了抿唇,轻声道好。
朝鲁又凑上前,亲了亲她的脸。
“凉州的事情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看见那人站在她身边就烦。
再一想到从前两人还可能差点议亲,心里的古怪醋水就一股股地冒。
阮玉垂下眼:“知道啦,不必再说……”
朝鲁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睡吧。”
次日,朝鲁一早便神清气爽去了金帐,临走的时候这样那样地吩咐了一遍,阮玉反正没听见,一觉醒来已经是巳时了。
璇娘她们送来早膳的时候才知道,朝鲁竟然一大早就去把那画拿去裱了!
还道是必须要在初一之前送来,阮玉噎了一下,她已经不想看见那画了,一点也不想!
吃过饭,阮玉脸颊还有点烫,也不想出门了,就懒懒呆在帐中。
原本她给朝鲁的那条手绳已经快完工了,现在阮玉瞧着,有点想直接铰了。
阮玉莞尔:“殿下英明,若此事能成,草原子民一定会记得殿下的。”
大哈敦原本和大汗在说什么,忽然,秋夫人走了过去,呼日勒明显有些惊喜,立刻拍了拍自己右边的位置,秋夫人便直接坐下了。
呼日勒端起酒杯,立刻朝秋夫人靠了过去,萨仁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变。
海拉也走到了阮玉身边,关心问了几句,阮玉摇了摇头笑了笑,海拉拉住她的手:“今晚阿妈准备了家宴,再有一会儿咱们就回去。”
阮玉眼神一亮,点了点头。
朝鲁知道媳妇难受,也对这里没半点兴趣,到点之后立马就拉着阮玉走了。
秋夫人自然看见了,在大汗身边又坐了片刻便道:“妾先告退。”
呼日勒愣了愣。
萨仁脸色好看了一点。
每年白节,她都是这样。
一定要回去和朝鲁、海拉过中原的除夕。
她不会陪着大汗过一个完整的白节,但这也是草原最重要的节日,大汗一定会留下。
而她才是大哈敦,是陪在大汗身边的女人……
呼日勒似乎也习惯了,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其其格低声与她解释:“乌娜小时候是寄养在格尔鲁夫妇膝下的,那时候塔伦好像是代替兄长出征还是怎么的,反正离家了,那俩夫妇就带了乌娜的哥哥,没带乌娜。”
“原来如此……”
疼爱自己的长辈遇刺,难怪乌娜看上去状态是真的不大好。
“对了,你看那个。”其其格消息灵敏,给阮玉指了指娜仁的方向。
“怎么了?”格尔鲁被刺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呼日勒耳里,彼时秋夫人这边本是阖家团圆的场景,青姑和璇娘还端出了饺子皮和馅料准备包饺子。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所有人几乎都震惊了一瞬,呼日勒是有点醉了,还迟钝了片刻:“你说什么?!”
朝鲁抿唇:“父汗,格尔鲁被刺了。”
一族首领被刺杀,这是天大的事情,朝鲁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站起身来。
呼日勒沉默了片刻,下一瞬便径直朝外大步走去,朝鲁也立刻跟了出去。
“召集所有人!”呼日勒的声音充满了怒意。
帐内一下就恢复了安静,三个女人都沉默了片刻,秋夫人最先缓了过来:“今晚注定是不太平静了,就到这里吧,海拉,你送安安回去。”
海拉也有点紧张:“母亲,局势会很紧张吗?”
喀尔和察哈是联盟部落,这是草原上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格尔鲁被刺,也有蔑视呼日勒的意思,大汗如何能忍?
阮玉:“会是敖汉吗?”
秋夫人抿唇:“我与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静静等消息吧。”
看得出婆母也有些心神不宁,阮玉和海拉先告退了,回去的路上,杨充和哈斯寸步不离地守卫她们,海拉也没有乱说话,直到回了帐中——
“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越来越不安宁,先是朝鲁中毒,现在格尔鲁又被刺杀了,我看年后一场战事是免不了了。”
阮玉皱起了眉头,她不喜欢打仗,打仗自然就意味着民不聊生。
但是大汗年岁已高,统治时间越长,总有些狼子野心,这是必然的……
两人在帐内坐了一会儿,海拉也回去了,阮玉睡不着,干脆就一边看书一边等朝鲁归来。
今天是除夕,她本来就打算守岁的。
金帐那边自然是乱糟糟,所有宗亲都喝到兴头上,这个刺杀的人无疑是和整个草原宣战,白节出了这么大的事,对不起祖宗神明!
大家叽叽喳喳在金帐那边说个不停,几个台吉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
达慕主动请缨:“父汗,儿子请示去喀尔查个究竟!”
格尔鲁是乌娜的伯父,出了这样的事情,塔伦和伊敏那边肯定也不会无动于衷。
呼日勒想了想:“也好,就你去吧。”
“那是娜仁的养女,刚封了别吉。”
阮玉睁大眼:“什么……?”
其其格刚说完,娜仁也朝这边看了一眼,低头对宝音说了几句什么,宝音点头,就朝着阮玉她们几个妯娌方向走来了。
“见过二嫂、三嫂、四嫂。”
“烤酥饼?”难得的放松,美人在怀,朝鲁一睡就睡了半个时辰。
等醒来后的时候还有点茫然,也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他睁开眼意识到这点时,整个人愣了一瞬,接着脑袋便是一炸。
猛然坐起来,就看见了玉玉有点幽怨的眼神。
朝鲁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麻了吗?腿。”
阮玉瞪他:“你说呢?”
朝鲁恢复了精神,立刻坐直到一旁:“我帮你捏捏!”说完,就伸出大掌——
阮玉立马躲开了:“不要!”
她含了十二分的警戒心,要是朝鲁帮她捏,她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况且男人大掌粗糙的很,力气又那么大……
朝鲁也愣了愣:“我轻轻的,我保证……”
阮玉警惕地看着他。朝鲁:“你就试试吧,肯定舒服。”
阮玉有些扭捏,但最后还是顺着他去了。
一开始,朝鲁还煞有介事地帮她捏着,阮玉也感觉到了舒适。
“还可以吧?还麻吗?”
阮玉靠在榻上软软应了一声:“好点了。”
朝鲁更加卖力。
可渐渐地,他那手就不算那么老实了。
从一开始只是在小腿和大腿上捏着,渐渐的,越来越往上,往上……
阮玉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忽然被一阵异样又闹醒,睁大了眼……
“你……”
朝鲁顺势俯身,一下就堵住了她的唇。
“嘘,玉玉别出声,我就碰一下。”
阮玉真的好想咬他,但腰肢被人紧紧箍住——
朝鲁呼吸重了些。
“你摸摸。”
“忍不住了…… ”
“是啊!四可敦做的点心,应该是知道您喜欢吃甜!”
阿福说完,忽然连忙抿紧了嘴巴,他这话应该……没问题吧。
“拿来。”朝鲁果然停下了动作,阿福连忙送了过去。
朝鲁低头看了看,忽然抿了抿唇。
“前日我去阿姐帐中,看见布赫桌上也有一盘。”当时他还没多想,现在懂了。
只是为什么,布赫的有精巧的图案,他就只是个圆?
上厢房内,璇娘安排裴度在此处休息。
“一应用品都给大人备好了,若是还有什么需求,您直接说就是。”璇娘对双年道。
双年感激不已:“谢谢您,这些就可以了,您费心了,也多谢……夫人。”
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夫人准备的。喀尔部落。
乌娜收到信件之后有些神色颓靡,她坐在镜前,长发披散,脸色憔悴。
伊敏此时走了进来:“乌娜,听说你婆母来了信。”
乌娜抬头看了一眼:“阿妈……”
“信上说什么了?”
乌娜:“您自己看吧。”
伊敏接过,扫了一眼,眼里露出了一些惊讶:“其其格怀孕了?”
“嗯……”
伊敏的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她和巴雅尔成婚也不过才两年多?”
“差不多吧。”
伊敏着急了,上前握住女儿的手:“乌娜啊,可你和达慕已经成婚快四年了,你这肚子……”
乌娜脸色一变:“阿妈,我也不想。”
伊敏:“你和达慕没有避孕吧?房事可还正常?!”
乌娜有点别扭:“正常……”
她和达慕虽然感情没有特别的亲昵,但是一直都是非常尊重彼此的夫妻,达慕也没有旁的女人。
“这可不行,阿妈上次其实就想说了,我得给你请个大夫看看。”伊敏急道。
乌娜:“……阿妈,可以现在不要说这件事吗?我没什么心情。”
“你胡说什么呢,你还因为你伯父的事情在伤心?我的傻乌娜,现在有太多的事情比这件事重要了!你没看你婆母说吗,你父汗十分高兴,还要让巴雅尔去敖汉,这件事本身应该是达慕去的!”
伊敏这会儿十分着急,她没想到那个格桑那么难缠,塔伦上位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被他这么搅浑了,现在还没定下首领,害得女儿女婿也没法回察哈去。
乌娜抿唇,没有接这话,她的确是沉浸在伯父去世的悲伤当中,而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对这件事都无动于衷。
不说阿爸阿妈,就是堂哥他们也只是一心在想着谁能继承首领的事情,就没有一个人因为伯父去世本身而难过……
没有一个人……
可她是真的为伯父难过,从小她在伯父身边长大,可以说,伯父与她的感情,或许有时候比阿爸与她的感情都要深……
可这话,乌娜没办法告诉任何一个人。
伊敏只操心着自己的外孙,立刻就安排人去请了大夫,还说如果乌娜这边查不出问题,也要想办法给达慕诊诊脉……
乌娜听着,只觉得烦躁的很……
璇娘笑了笑:“您客气了,应该的。”
说完之后就走了。朝鲁走了过去,阮玉正坐在一棵树下。
“何事?”阮玉下午的时候在房中还歇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奇怪,朝鲁居然这时候还没回来。
她揉了揉眼,掀开床幔下了榻,正预备出去问问之时,大门忽然打开,朝鲁的身影将外面的夕阳遮住。
阮玉心下一喜:“你回来啦!”
朝鲁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双眸沉沉地看着对方。
逆着光,阮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鼻息却闻到了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
阮玉嗅了嗅,有些奇怪,不是出城办事,为何又沾了酒?
朝鲁忽然沉沉走了进来,将大门掩上了。
“喝了些。”
他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阮玉语气急切:“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门一关,此时还未掌灯,房内更加幽暗。
“无事。”
阮玉心中更加奇怪了,她上前两步行至朝鲁面前:“夫君,你怎了?”
话还未说完,便忽被朝鲁抓住了手腕,力道还有点大,将阮玉吓了一跳。
“夫君……”
朝鲁似咬牙切齿嚼了嚼这二字。
他忽然上前一步,将阮玉抱起,快步走进了内室,阮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被抛到了柔软的被褥上,下一瞬,朝鲁的身影便直直欺了过来——
他动作很急,几乎是扯掉了自己的衣服。
阮玉不知他发生了什么,忽然喝了这么多酒,刚一回来,怎么就急着要放飞自我了……
“夫君,你冷静一下。”阮玉坐起身。
朝鲁却整个人凑上去亲她,耳朵、脸颊、额头,如雨点一样,但动作急切,阮玉一头雾水,鼻息间全是酒味,一点也没被撩动。
“朝鲁!”
她也有些怒了,将人用力推开,朝鲁并不设防,果然被她推倒在了一旁,他就这么平躺着,也没再继续扑过去了。
阮玉抬头,见人还在硬巴巴抿着唇,笑了笑:“想问问殿下的咳嗽好了嘛?”
朝鲁眉眼稍松:“嗯,没事。”
“那殿下能不能去河里帮我捉条鱼?我想吃烤鱼了。”
双年叹了口气,走到了床边,开始给自家大人擦起手脸来——
“大人哟,您这是何苦,论拼酒,您怎么可能是草原人的对手……”
双年刚拧了帕子准备上前,却不料忽然被裴度挡开了。
双年一愣:“大人?您酒醒了?”
裴度望着房梁,目光一动不动。里因说完之后就立刻去配药了,帐内众人都沉默了下去,哈良和图灵一道要去给朝鲁出气,萨仁看向海拉和阮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我再去问问你们父汗那边,海拉小玉,你们在这陪陪朝鲁吧。”
海拉没理她,阮玉更是坐在榻边眼睛也不眨一下。
朝鲁再次陷入昏迷,不知何时又会醒来,也不知醒来会是如何。
海拉擦了擦眼泪,拍了拍阮玉的肩膀:“安安……”
阮玉望着朝鲁说不上心中的感受:“阿姐,明天我得陪着朝鲁一起度过。我们是夫妻,就该一体。”
海拉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
萨仁走出帐中时,巴雅尔和查尔也都赶了过来,闻言大惊。
“好个哈良人!敢暗害我弟弟,我要把他们的皮剥了不可!”
巴雅尔说着也要和哈斯图灵一道,萨仁忽然道:“达慕,跟着你弟弟们,不要让他们出事,也不要太冲动。”
达慕:“是,阿妈放心。”
萨仁最后转身看了眼朝鲁的帐中,表情复杂,片刻后才转身:“走吧。”
“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
双年想说什么,半晌又一句话没说出来:“……是。”
阮玉睡醒时,外头日头正好。
她起身感受了一下,没有初次那般难捱难受。
而昨晚并未用那膏……
阮玉抿了抿唇,信了璇娘所说的“初次难受”。
心中似乎也没有那么排斥了,但她还是赶紧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
阮玉唤了青果和璇娘进来。
两人都笑吟吟的,传达了朝鲁走之前说的话。
阮玉嘟囔了一声:“今天二嫂和阿姐都在,他这会儿又殷勤什么……”
“可敦说什么?”
阮玉连忙摇头:“没什么!梳妆吧!”
璇娘走到梳妆台前,忽然惊讶:“这玉簪哪里来的?放在这最外头。”
阮玉看了过去,瞬间有些无语,朝鲁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还专程打开了盒子……
就好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