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就算翻篇了,接着说说咱们的事?”
阮玉看向朝鲁有些不解:“咱们的事?”
朝鲁此时终于收起了身上那丝痞气,正色道:“我问过豆婶了,我一开始以为你在小打小闹,你要真想做生意,我就在镇上给你租个铺子,咋样?”
阮玉:“!”
“你疯了?你哪来的钱?”
朝鲁笑了:“现银没有,但是这脸还算值点钱,租又不买,头三个月的房租还是能欠一欠的。”
“不成!”阮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刚说完潘氏和杜远借钱的事,她现在听不得这两个字。
“我不想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在摊位上我觉得没啥不好的,豆婶家不也摆摊嘛?神木镇就这么大,铺子又如何,还不如那摊位灵活?我今个儿看这人多就在这,明天我就可以换地方。”
她说的头头是道,把朝鲁都说笑了。
“真不要?”
“不要。”阮玉态度很是坚决。
朝鲁想了想,叹道:“也行吧,那租个摊位,这总行?里正那边可以办,就和豆婶挨着,也不必借人家的地方。”
这倒是可行。
阮玉想了想:“摊位多钱?”
“不要钱,就是固定摊位和你之前说的,交住税,三个点。”
阮玉:“成!我愿意交!”
朝鲁点头:“行,那我下午就去找里正,你把籍书给我,顺便我也问问小琪和小荔的事怎么办。”
阮玉连忙点头。
临出门,朝鲁又不死心的问了句:“真不要铺子?铺子安全,刮风下雨你淋不着。”
阮玉无奈的上前,朝鲁个子高,阮玉抬头差不多能够到他下巴,她伸手整了整男人的衣襟,小声又温柔道:“我不要神木镇的铺子,你要真有心,将来买县城的铺子给我吧,那儿铺子值钱,先攒攒,难道你想一辈子都住在小镇上吗?”
朝鲁听着这话之后浑身一震,抬眸看她,眼里情绪翻涌。
“不行,我还要再去找一趟大汗!”萨仁说完就起身朝外走去,结果刚走到帐外,便听说大汗去了秋夫人的帐中。
萨仁一愣:“怎么回事?”
那婢女战战兢兢:“听说是秋夫人担心四殿下,一时病倒了,大汗前去看望,还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萨仁猛然挥袖,愤怒地踢开了那跪在身边的婢女:“贱人!”
第 56 章 056
秋夫人帐中。
呼日勒抱着人,眼神有些担忧。
“阿绾,怎病了两日也不说?”
秋夫人闭着眼脸色苍白:“妾没事,只是风寒。”
呼日勒抚了抚她的脸:“朝鲁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本汗的儿子,绝不会再给任何人下手的机会,我已下令,加派三百死士前往灵州,他是替本汗办事,这时候谁敢动他,本汗绝不会轻饶!”
秋夫人忽然主动抱住了大汗的腰:“多谢大汗……”
呼日勒一怔,神色全然柔和下来,忍不住将怀中的人也抱紧了几分:“阿绾……”
像是渴望这份温情已经很久,男人显得有点受宠若惊,眼底情绪汹涌……
“最近草原是很不太平,等本汗清扫掉所有的障碍,不如带你回一趟江南?”
秋夫人手心捏紧。
“真的?”
呼日勒轻笑:“当然,本汗也老了,朝鲁如今也娶妻了,能独当一面,晚年没什么太多的雄心壮志了,就回你的家乡去看看……”
埋在呼日勒的胸膛,秋夫人忽然苦涩的笑了笑。
大汗,你不觉这句承诺来的太迟了些吗?
而她如今,也早就不在乎这些了。
而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三斤多的肥肠,很快就见了底,元宝意犹未尽的道:“难怪谢绍哥不要猪腿要大肠,有嫂子这手艺,我也不要五花了!”
阮玉笑着替他们打了盆水,谢绍立马从地上起身走了过去:“我来。”
阮玉看他满头的汗,忍不住说道:“你衣裳我替你洗了,收在床上了,你一会记得去取。”
谢绍身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竟帮他洗了衣裳
“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小,元宝长了眼力劲,自然知道这是人家两口子的私密时间,忙不迭的跑到院子那头干活去了。
“用我上次给你的帕子。”阮玉见谢绍又用那条麻布擦脸,提醒道。
“没事,那帕子干净,我刚杀猪”
“你不用,那就是个废品,干脆绞了得了,给你就用嘛,帕子还能比人金贵?”阮玉这话带着一丝丝撒娇的意味,还带着一丝丝的气恼。
谢绍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取出了那条洁白的帕子,当着她的面,擦了擦脸。
水珠沿着谢绍俊朗侧脸和高挺的鼻梁往下淌,这段日子干活虽然辛苦,但阮玉日日给他补油水,倒显得越发精壮了,而且谢绍身上永远没有一些村里汉子的汗臭味,阮玉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两步。
动作许是大了些,谢绍猛地朝后退了两步,“怎,怎么了?”
“你头上有片枯叶。”阮玉踮起脚,却还只能够到谢绍的肩膀,伸长了胳膊才将他头顶的枯叶摘了下来。两人凑的近了,谢绍正好能看见她洁白小巧的耳垂,圆润可爱。
“好了。”阮玉收回了手,眼神看向他,却瞧见谢绍像个木桩子一样,被钉在了原地。
好半晌,谢绍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脸色大变,逃一样的转身走了,阮玉楞在当场,看着他的背影,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先把猪肉送回去,晚上就不留饭了,明天见啊。”
谢绍朝元宝点了点头,也走到井边,将剩下的肉吊进去保鲜。阮玉端着饭菜走出来才发现元宝走了:“我还炖了鱼,谁知他走了。”
“进堂屋吃吧。”谢绍走过来从她手中端走了碗盘。
晚饭阮玉做的清淡,那天的鱼今天又杀了一条,炖了一锅白白的鲜美鱼汤,她的那碗什么都没加,给谢绍的那份倒是加了些酸菜,酸爽可口,就着下午才蒸的玉米面拌白面的窝窝头吃了。
“喝点水。”阮玉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谢绍正渴着,接了过来,大口的灌了下去,等一杯水空了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我用橘子皮和冰糖熬的熟水,好喝吗?”
入口酸酸甜甜,没有橘子的涩味,谢绍虽然不爱这些糖水水也觉得可口解渴,“好喝。”
见他喜欢,阮玉弯了弯眉眼,“那我给你再倒一杯。”
谢绍来者不拒,三个窝窝头下肚又喝了两杯熟水,他刚要开口说什么,猛地感到鼻口处淌下了两股热流。阮玉大惊:“呀!你流鼻血了!”
谢绍看着阮玉惊恐的表情,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鼻下,满手的红。阮玉慌乱的取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快,快抬头!”
他刚想说什么,鼻血却留的更汹涌了,阮玉慌乱的又给他打了一盆水,冰凉的井水拍在后脑和脑门,过了一会儿,才堪堪止住了。
谢绍有些疑惑,他从来没流过鼻血,身体也是健壮,没有生病的情况。阮玉拍了拍胸口:“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又吃的辣,明天开始我做清淡些,下下火。”
谢绍呆呆的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谢家这个小院子比以前热闹了不少。到了月底,谢家小院子的西边,一间不大却坚固的小屋子,终于是起了。
金婶一家都跑来贺喜:“哎呀!真是快!过几日立冬,这日子刚刚好!”
谢绍擦了把汗,看了看这些日子的劳动成果,也终于现了喜意:“还成!”
大家哈哈大笑,一派的喜气洋洋。
阮玉从厨房走出来,笑道:“都来齐了?今天都留饭啊。”
谁家盖了新房都是喜事,自然是要宴请招待的,这次盖房的事又全是金婶一家帮的忙,阮玉早在两天前就准备好了食材,今天肯定要做一桌子好菜的。
元宝兴奋的像是过年,金婶也进了厨房:“小玉啊,我来给你打下手。”
主食是饺子,光馅料就准备了三种,素馅的鸡蛋韭菜,肉馅的猪肉大葱,不爱猪肉的,也准备了牛肉馅。金婶在一旁帮忙包饺子,阮玉就准备其他的菜。
鸡是昨晚就提前杀好的,上次谢绍杀猪带回来的除了肠还有一个猪肚,今日正好派上用场,做猪肚鸡。整只鸡清理干净,一整只的塞到猪肚里面去,用竹签封口固定,放进锅里去汆水,金婶瞧着这样的做法新鲜,就问了几句。
“这样炖出来的鸡口感鲜嫩,但是不会软烂,和猪肚混合的味道也很好。”阮玉笑着解释。
“你手艺就是好,我听元宝说你那天做的肥肠,把我家那小子馋的!”
“今日还有,管够!”
“行!让我也尝尝,跟你学学!”
猪肚鸡汆好之后重新换水,放姜和一整包的白胡椒下锅去炖,要炖一整个时辰到鸡肉完全软烂为止,是一道最费功夫的菜,阮玉趁着这个档口开始准备其他的菜。
凉菜简单最先上了桌,提前卤好的肘子和牛肉简单的切片装盘,浇上醋汁。花生米油炸晾冷之后撒上盐粒即可,凉拌爽口的菠菜是特意给谢绍准备的,他这几天上火流鼻血,阮玉天天给他吃绿叶菜。
金叔特意从自己地窖里头开了一坛酒,不顾谢绍的拒绝,非要他喝。
“你和小玉的喜酒当时就没喝上,今天又盖了新房,说什么你都不能推!”
元宝也一起劝,谢绍无奈,只好举杯和金叔喝了起来。
新鲜的鱼划上花刀下锅去炸,两次油炸,一整条鱼的头和尾巴都高高翘起,趁着热,又用糖和番茄熬了一个糖醋汁子,浇了上去。红亮晶莹,最后撒上青翠的葱花,一道糖醋鱼就已经好了。
金婶把鱼端了出去:“这小玉的手艺就是好,瞧瞧这鱼做的,多漂亮啊!看着就喜庆!”
“娘,那叫色香味俱全,懂不懂?”
“就你懂得多,娘不懂,行了吧!”
金叔一连跟谢绍干了三杯,金婶劝了劝:“你悠着点!还没吃就喝上了!”
“今天高兴,高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真有福气!小玉这么好的姑娘跟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啊!”
谢绍低头吃菜,瞧不出脸上的情绪。
“好香啊嫂子在做啥啊。”院子里元宝已经闻到了香味,忍不住朝厨房里张望。
金婶也跟了过来:“这味儿太香了,小玉啊,我看你都能开饭馆了!”
阮玉笑笑:“金婶,麻烦您端出去吧,再炒几个菜就可以煮饺子了。”
猪肚鸡上桌,阮玉又做了一道那天他们都喜欢的爆炒肥肠,炒豆腐干,尖椒肉丝,最后还弄了一道甜口的糯米八宝饭,这菜色,才终于是齐全了!
一桌面子都放不下,谢绍只好搬出了圆桌,菜都上桌后,白白胖胖的饺子也下了锅。
“我来煮饺子,你去吃!”金婶推搡着阮玉出了厨房,“放心吧,那些菜我不会做,饺子就交给我,你累了大半天了,快去吃!”
阮玉拗不过她,只好来到了院中。
谢绍猛地从凳子上弹起,看着阮玉。
“臭小子!吓我一跳!”金叔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元宝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要不要这么激动啊谢绍哥!”
谢绍有些尴尬,阮玉也是,朝他慢慢走了过去,谢绍喝了几杯酒,难得有些像愣头青,远远地就给她腾好了位置,站在一旁,等着她就座。
“你也坐呀”阮玉扯了扯他的衣摆,谢绍又猛地一屁股坐下,那动作之大,桌面都震了一震。
阮玉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的侧脸,这才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原来是喝了酒。
“饺子好咯!”金婶笑着端了两大盘的饺子走了出来。
“来来来,这是素馅的,这是肉馅的!想吃哪个吃哪个啊!”
三个男人刚才都喝了些酒,此刻正是想吃点暖和的主食压一压,白胖的饺子冒着热气,谢绍向着面前的盘子伸出了筷子,一筷子夹不住,第二筷子还是夹不住,圆滚滚的饺子就像故意跟他作对,次次都从筷子底下溜了出去。
元宝憋笑憋的辛苦至极,阮玉看不下去了,主动夹了一个,放到他的碗里,抿唇笑了笑:“好了,吃吧。”
谢绍泛着微微红的麦色脸颊扭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把这个饺子又夹到了阮玉的碗里。
“你做饭辛苦,你先吃。”
朝鲁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强,如今已经清清楚楚知道先往哪里探能让她更快软了身子。
阮玉呼吸声急促起来,男人的低笑声在耳边慢慢炸开——
“玉玉说的极好,我文采不如他,可我有能讨好玉玉的地方……”
说完,便动了动自己精瘦的腰肢。
阮玉:“……”
第 57 章 (大修)057
“魏府。”
裴度下了马车后,看着面前府邸的匾额驻足了片刻。
双年上前:“大人,怎么了?”
裴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一笑:“没什么,去叩门吧。”
双年应是,小跑着上前。
他刚刚跑上台阶还未伸手,大门便忽然一下开了,璇娘和阿福走了进来——
“裴大人,请。”
裴度是认识璇娘的,看见她之后顿了顿,微微一笑,点头应好。
接着缓步而上,慢慢走了进去。
温度骤然上升,淡淡的桂花香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屋子里没点灯,黑暗中阮玉慌乱的抬头看他,谢绍的眼底汹涌着巨大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口干舌燥。
阮玉忙重新站好:“我裙子被压住了。”
“嗯。”谢绍掐了掐掌心,眼光别开,走到绣架前轻轻一抬,帮她把裙子扯了出来。
阮玉脸也有些发红,她差点摔倒,跌到他怀里的时候小手撑住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有股说不出来的力量感。
“你饿了吧我去厨房给你做点饭。”
“好。”谢绍不敢看她,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烧一样,快要冒烟。
“随便做点什么就行。”
阮玉自然没听他的,中午就随便用稀饭馒头将就了下,下午他和元宝又着急的赶去了镇子里,肯定也是没吃饭。
白天做馒头的面粉还剩了些,阮玉正好和水发面,取出不大不小的一块肉,剁成了细碎的肉沫,又从院子里摘了新鲜的嫩葱和菠菜,嫩葱也碎成葱末,和肉沫一起搅拌,加盐粒、花椒、胡椒粉调味,放少许油,最后又打了一个鸡蛋,上劲搅拌,准备做香酥肉饼的馅料。
肉饼烙好后,阮玉又用菠菜和豆腐还有鸡枞打了一个青菜汤,鸡枞味道鲜美,不用高汤也是鲜美至极。菠菜提前汆水去除涩味,豆腐嫩白,菠菜翠绿。她本来还想再炒一个菜,瞧见天色有些晚了,只好先端了出去。
谢绍咬了一口肉饼,楞在当场。
“够吗,不够的话我再炒一个菜。”
“够了。”谢绍忙道。这样美味的肉饼,便是没有这道汤,也足够让他满足。
他一口气吃了两个肉饼,才缓过来喝了一碗汤。阮玉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心疼,看来真是饿坏了,他一天要干那么多的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光靠稀饭和馒头,怎么撑得住。
这样想着,阮玉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再努力改善改善伙食。
谢绍吃完饭,阮玉抢着要去收拾,这次他倒是没拦着,眼神也柔和了一些。
“你过来,我给你做的东西好了。”
阮玉净了净手,好奇的跟着他走了过去。是朝后院山洞走,她还没进过山洞,有些好奇。
洞里显然是被人经常清扫,虽然知道谢绍可能在这里处理过野兽,可却是没有任何的异味,反而还带着一些中药材的味道。
谢绍顿住脚步,示意她看。
一个木头打成的架子,分成了四层三列,一看就是上好的木工活。阮玉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要帮她打个架子的事情。
只不过,阮玉以为至少也要到房子盖起之后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好了。她刚要道谢,眼神一转,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浴桶。
“剩下的木头刚好够,就给你再打了个浴桶。之前那个小了,以后不用了。”
这个浴桶比她现在用的的确大了不少,也深了不少,每一块木板被细细的打磨光滑,绝对不会刮伤她的皮肤,厚实安全,就像谢绍这个人一样,贴心至极。
阮玉没多说道谢的话,说的再多也不过是表面的心意,谢绍帮她把这两样东西往屋子里扛,浴桶不是天天要用的东西,暂时放在后院,架子要帮她搁置好,毕竟阮玉的好些行李还在竹筐里放着。
回去的一路上,阮玉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她想稍稍争取一下,万一谢绍喜欢上她,愿意跟她过日子了,那该有多好?
“谢绍哥。”阮玉轻声唤他。
谢绍背影一僵,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啥,就想叫你一声,我怕黑。”阮玉朝他甜甜的笑了笑,月光皎洁,这笑容晃得谢绍心口一酥,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都自家院子,没啥。”他转过身继续朝前走,阮玉也不恼,静静的跟在他身后,加快了脚步。
那架子的大小刚刚好,放在里屋的柜子旁边,阮玉喜滋滋的将竹筐里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的收拾出来,没一会儿,就把架子上填补的满满当当。只是她东西不多,只放满了其中的一行,另外三行,足够她日后放别的东西。
谢绍躺在堂屋,单手枕在脑后,侧耳听着里屋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阮玉的好心情也通过这些声音影响到了他,平日冷峻的面容上也罕见的现了一丝笑意。
阮玉是带着甜蜜的梦入睡的,一梦到天亮,突然被一阵嚎叫声给吵醒了。
这叫声过分的惨烈,阮玉猛地从床上醒来,却发现谢绍还在慢条斯理的收拾。
“这是什么声音?”
谢绍回头,看见阮玉惊慌失措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村口杀猪。”
阮玉松了口气,原来是杀猪她没见过杀猪,自然也不知道会叫的这么惨烈。元宝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一路跑一路喊。
“谢绍哥!村口杀猪,请你过去呢!”
谢绍慢条斯理的竖好了腰带,走向新房子的方向:“不去。”
阮玉疑惑的望向元宝,元宝立马给她解释:“谢绍哥手艺好,这村里的屠户都比不上他,那屠户病了过不去,几个小伙子还以为这杀猪是简单活,现在根本搞不定,就让我来喊谢绍哥。”
阮玉看向谢绍:“那他为啥不去呀?”
“我哪知道,嫂子,你去劝劝,能得肉呢!”
阮玉抿嘴笑了,谢绍家缺肉吗?难怪他不肯去。这要是昨天之前,阮玉肯定不去劝他,但现在
她走近谢绍,柔柔的开口:“你去瞧瞧嘛,这声音听着太吓人了,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不要肉,咱们能要那个肠吗?拿回来我给你做炒肥肠吃。”
她原本也只是试试,万一谢绍不听她的,也不损失什么。谁知道,他愣了愣,看了她一眼,便把锄头一扔,走向屋子了。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另一身衣裳:“走。”
“诶,好!”元宝乐极,悄悄的给阮玉竖了个大拇指:“嫂子,还是你厉害!”
阮玉也没想到,谢绍换了身衣裳,拿起墙上挂着的竹篓,里面装的好像是他自己的刀具,和元宝一起,朝村口方向去了。
男人出了门,阮玉目送他们走远便回了里屋。那绣架昨天刚搬回来,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阮玉那姑娘送来的绣布,只单单用手摸了摸,也知道是上好的料子。这样的料子若是绣毁了,她还赔不起。
小心翼翼的将绣布固定在了绣架上,阮玉又将火盆挪的远了一些,嫁衣的样式她昨晚已经想好,从袖口处开始细细的下针,不容易出错,也好修改。
认认真真的绣了一整个上午,阮玉早就忽略的窗外那惨烈的杀猪声,待抬头歇歇眼睛的时候,已经听见了谢绍和元宝的声音。
她连忙起身朝外走去,谢绍走在前面,元宝跟在后面,两人左手右手全都拎的满满当当。
“这么快就好了呀。”
元宝一见阮玉,是止不住的笑意:“是啊嫂子,你可真该看看去,原本以为是一头猪,谁知道是三头!谢绍哥可真厉害,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三头猪搞定了,把那些逞能的人看的是目瞪口呆。”
谢绍倒是沉默不语,两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腥,阮玉一边笑,一边拿出盆来打水:“都先洗洗吧。”
“好!这味道,真是臭死了!”元宝嘴上嫌弃,面上却高兴。杀猪不是个轻松活,今天他给谢绍打下手,村长自然也没忘记他,单是猪下水就给了整整五斤,还得了一块上好的五花。
谢绍那边更甚,村长本来要直接分一条猪腿,他拒了,倒单独要了三头猪的大肠,村长一愣,倒没勉强,只是除了大肠,还多给了一副猪腰子,和五斤的排骨。阮玉笑眯眯的看着这些战利品,大声宣布:“元宝留饭,今天我给你们做爆炒肥肠!”
“太好了我今天可有口福了,不过嫂子,这肠味重,能好吃吗?”
这不怪元宝,三陆坝的人不会收拾猪下水,味道重,自然做不好。
“你等着瞧!”阮玉扬起小脸,带着几分骄傲,别的她不行,要是论做饭,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谢绍将她这幅模样收入眼底,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肥肠难洗,阮玉烧了整整两大锅的热水,放在盆子里,加温水进去,放大量的粗盐和油,这油才是收拾猪下水的关键,舍不得放油,自然洗不干净。还有那大肠里面的肥油,也是万万不能留的,阮玉全部用剪刀,清理的一干二净。
剩下的肉,谢绍按照上次阮玉的说法掉到井里保鲜,阮玉把肥肠清洗了足足三四遍,终于没有一丝的怪味了。
洗好的肥肠还要汆水,烫一遍,再用冷水洗干净,切成小块。炒肥肠也要舍得下料,葱姜蒜,花椒,新鲜的青椒红椒全部洗净切段,还有豆豉酱,必不可少。
阮玉做的多,一副大肠有三斤多,还提前蒸了米饭,也没额外做其他的什么菜,谢绍和元宝的筷子却没停下来过。
伊敏最先冲了进来,看见这一幕之后眼前一黑,直直朝后栽倒。
乌尔干、乌娜等人全都依次赶到,还有众多喀尔部落的高官臣子,格桑也包括在内。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塔伦赤身/.果/.体,直直倒在地上。
鲜血如注……
“达慕,你干了什么啊!”
第 58 章 (058)
察哈部落的大殿下一时得了癔症,杀了塔伦。
这件事情瞬间就在喀尔部落里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伊敏迅速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但这件事可不是男女床事这么简单了,达慕当时丢了剑,只觉得头疼欲裂,抱着脑袋一时有些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他痛苦的嚎叫了一声。
接着,便不省人事了。
消息传到察哈部落,呼日勒震惊!
萨仁这两日本就因为这件事极其烦躁,听闻此事,更是惊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大汗!达慕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萨仁几乎歇斯底里,冲到了金帐。
“啪!”是碗盏摔碎的声音。
阮玉坐在自己的小屋子,静静的听着那边的动静。她三日前跑回来,着实把陈氏吓了一跳。她在外头晃荡到专门挑了舅舅回来的时间才露了面,让阮玉的舅舅李全也吃了一惊。
阮玉没给陈氏留半点面子,就将她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全部说了,她是如何被卖,又是如何逃出,只听得李全眉头直跳。
当下,就跟陈氏大吵一架。
陈氏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妇女,做事哪里想的了这么周全,只以为青楼进去就再也没机会出来,谁知道凝玉楼也有被朝廷抓了的一天。
“她在咱们家白吃白喝了一年多了!咱家家底都快空了,再说!那凝玉楼都是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
李全被她激怒,当下就差点打了人。
“她是我外甥女!你还算是个人吗!陈氏,我最后一遍警告你,少打她的注意!”李全说完,就拂袖而去,留陈氏一个人在屋里哭哭啼啼的。
阮玉听了心烦。
她从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性子,陈氏卖她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她舅母了。至于她舅舅,阮玉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她这个外甥女的,只是家家都有自己的事,说白了,她也就是个外人。这次能侥幸从邀月楼逃出来,她早已做好和这个家一刀两断的准备。只是未来要去哪,还是个问题。
陈氏在屋子里哭了一天,饭也没做,李全有些愧疚的推开外甥女的房门。
“舅舅,不用说了,您想个法子将我送出青山城吧,我想换个地方,就算去大户人家的府里做丫鬟也可以。”阮玉先开了口。
李全一听,立马拒绝:“胡说什么!可儿,你就安心住下,你舅母那边不用管!”
阮玉苦涩一笑,她倒是想安心住下
“可儿,是舅舅不好,你放心,舅舅一定会替你找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阮玉笑的更苦涩了,她从青楼跑回来的事,街坊四邻已经全都知道了。她的名声早已毁了,还奢望什么好亲事呢
转过了身,到底没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多谢舅舅。”
李全心里也是难受的很,愧对他这个外甥女,只好先转身出了去。李全走后,阮玉关上了门,舅母的哭哭啼啼,她半天也不想听见。
陈氏有个儿子,今年十一二岁,是个一天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天天叫嚣着饿饿饿,从前都是阮玉做饭,这次她回来,连厨房都没踏进去半步。陈氏再哭,也只好进了厨房。
阮玉当做没听见,她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包糕点,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李全这次是铁了心的要给陈氏一点记性,连着三日都未曾回家,那陈氏也终于耐不住性子,开始向阮玉妥协起来。
可惜阮玉完全不买她的账。
陈氏又骂骂咧咧的从阮玉房里出来了,她早瞧出来了,这个小蹄子,性子硬着呢!得早点想办法把这事解决了才行……
阮玉的糕点都没了,她不想吃陈氏屋子里的东西,她带了面纱,准备去集市上买点东西。她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她,她才是受害者。
果然,一出院子门口,街坊四邻的眼神都跟了过来,陈氏许是没想到她会出门,在屋子里大声喊叫:”这都什么厚脸皮的人啊!我们老李家还想要脸呐!”
一些平时爱说闲话的立马就开始附和起了陈氏的话:“就是,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还真是厚,我要是她,恨不得天天在屋里把自己埋起来!”
“什么小姑娘呀,是不是姑娘家了,还不一定呢\"
比这还要恶毒的讽刺和嘲笑,一声声的传到了阮玉耳中,她只当没听见,但还是忍不住咬住下嘴唇,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走到街巷口的那家粮食铺,她终究还是没勇气继续前行了。
“麻烦您给我三斤白米,两斤绿豆。”她的积蓄只够买这些粮食,她不想再吃陈氏屋子里的一分粮,买一点回去,多少还能撑一撑。
还好这家的粮食铺掌柜是个老人,没兴趣听街巷里的八卦和闲聊,只收着自己该收的钱,称着该给的粮。这让阮玉感到了一丝放松,只是,刚刚接过装着大米的布兜,阮玉就感觉到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狠狠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一时滑脱了手,大米掉到了地上。
“你!”
“你什么你,你自己没拿稳当,怪我咯?”撞她的是住在阮玉她舅舅家斜对面的大花婶子,体格彪悍,性格泼辣。前些年,她家男人沉迷烟花之地,因此又染上了赌博,败光了家产,所以对烟花巷子里的这些女子,一向是痛恨至极,平时遇到都是要在背后狠狠骂一顿的。
“你撞了人,都不知道道歉吗?”阮玉气急,她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
大花婶子等的就是她的顶撞,立马阴阳怪气的拉大嗓门开始了:“哟哟哟,大伙都来瞧瞧,这年头的女子真是厉害啊!才从凝玉楼出来,就敢当街顶撞人了。我看你也别带这面纱了,反正都已经是被男人——”
话音戛然而止,是阮玉将手上剩下的一袋子绿豆直直的从大花婶子头上倒了下去,噼里啪啦,那妇人脸色有汗有油,沾了一脸的绿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
阮玉拍了拍手,“这粮食脏了,我不要了。”说完,转身就走。
等她走了几步,那边才反应了过来,哭天嚎地,骂骂咧咧之声如她刚才倒豆子一样传来,阮玉走的飞快,她刚只是想出口恶气,也并不想跟人当街打起来。
只是走到背巷,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压抑的死命咬着下唇,指甲要将掌心都扣烂。
阮玉缓了好久,镇定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到了一条不知明的小巷子,已经不是回李全家的路了。现在她也不想回去,走在大街小巷,免不了要继续受人诟病。索性从这安静的小巷子穿过去,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李全家并不富裕,这些年也只是在城郊有个小小的宅子,一家子过的紧紧巴巴,她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城郊边上的一条小河。吹吹河风,让阮玉感到了一阵舒爽。
河边有个身影,她快速的躲到了树后。是个男人,正在河边洗什么东西,只穿了一件褂子,腰肢束起,背影看起来有点熟悉。等那个男人忙完转身的时候,阮玉才惊讶的发现,这不就是那日在凝玉楼背巷里帮过她的。
阮玉不怕了,有些忐忑的从树后站了出来。前面的男人也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四目相对,阮玉从他眼里没看到一丝波澜。
他很麻利的干完了手上的活,提着竹筐和麻绳就准备走,阮玉看见他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唤了一声:“这位大哥。”
前面的背影一僵,停住了脚步。
“是我,前些天你帮过我的,在凝玉楼后面的巷子。”阮玉说的有些小声,前面的人转过头,冷峻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探究,很快消失不见。
“天色马上暗了,你赶紧回家去吧。”说完,大步朝前走了。
阮玉本来是想向他致谢一番,只是她现在身无分文,口头的谢意显得苍白无力,又见那人不是很愿意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好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自嘲的笑了笑。
她是从凝玉楼出来的女子,这辈子这个污点都抹不掉了,别人对她指指点点或者避之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她走到河边,暂时还不想回去,河水凉凉,她脱了鞋走到浅水区,轻轻的踩着水,准备再过一会从小路回李全家。
谢绍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从凝玉楼逃出来的女子,那天他顺手帮了她,没曾注意她的言辞,好像是说被人卖了进去。谢绍紧紧的蹙起了眉头,她一个人跑到河边,怕不是想不开要轻生?
男人将手中的筐子一丢,转身就朝河边原路返回,他走的很快,像一阵风。
阮玉看见他身影的时候还楞在原地,提着裙摆就那样愣愣的站在河里,她看见对面的人走的飞快,眉头皱的非常紧,一个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跟前。“你——”不等她开口,胳膊已经被人抓住,用一种提小鸡的姿势,被人拎回了岸边。
“你做什么!”男人的语气很凶,阮玉还没反应过来。
她就那么傻乎乎的站在那,还提着裙摆,小巧玲珑的玉足踩着河边粗糙的石粒,疼痛感传来。阮玉清醒了,赶忙把裙子放下遮住脚,动作过于明显,倒把男人的视线引了下去,手忙脚乱也没遮盖住那双白如玉脂的双足,倒叫人看清了脚底沁出来的一丝丝红。
谢绍眸色一暗,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过于使劲,这姑娘的脚应该是被石头划破了。他懊恼的蹙起眉,左右看了看,发现了河边的鞋。大步走过去,将鞋拿到她面前,一言不发的蹲下,阮玉当场吓了个激灵:“不,不用,我自己来。”
谢绍手一顿,他没太多男女大防的意识,有些尴尬的站起来,转过了身。
阮玉缓了口气,忍着痛,还是穿上了鞋。她静了静,看见旁边僵硬的背影,试探的问:“你是以为我要轻生吗?”
那背影缓缓的点了点头。
阮玉眼底漫上一丝笑意,她意识到面前这人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你放心,我不会的。”她绝不可能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惩罚她自己,那是傻子才会做的行为。
“我就是不太想回去,又起了玩心,在这踩踩水。”
前面男人紧绷的肩头明显一松。
“谢谢你啊。”阮玉轻声道谢,嗓音甜糯糯的,一点也不像下午在街头凶巴巴的样子。
男人没再说话,也没转身看她,只留下一句“早些回吧。”就朝前走了,跟不久前的样子一模一样,阮玉微微一怔,随即气笑了,这可真是个木头桩子。
“大汗做不到?大汗别太小看自己了,能坐上霸主的位置,谁的手是干净的了?”
“伊敏,你别太过分!”
伊敏忽然站起身:“塔伦还有个弟弟,大汗还记得吧,下午就会抵达喀尔了,我能拦住这些人一时,拦不住一世,大汗,您仔细定夺吧。”
伊敏走后,萨仁痛骂:“真是个疯子……!”她看向达慕,抿唇道:“这件事,你不想说出来,是因为乌娜的颜面?”
达慕捂住头,痛苦的“嗯”了一声。
萨仁叹口气,看向呼日勒:“大汗,想我察哈部落一世威武,不应被伊敏拿捏,实在不行,不与他们联盟就是了?您扶持格誊不是一样的?至于乌娜……大不了,让达慕再娶一个就是了。”
呼日勒和达慕都很意外地看向萨仁,萨仁慢慢坐直了身体:“怎么,我这话说得不对吗?”
第 59 章 059
海拉和秋夫人也在喀尔部落里暂住下来了,海拉跑到母亲身边:“母亲,您为何一定要赶过来?”
秋夫人笑了笑:“海拉,喀尔部落这两日,会十分有趣的。”
海拉一开始不解,但很快就听说了伊敏想让乌尔干上位的事情,睁大了眼。
“这位伊敏夫人,还真的挺现实!但是乌尔干不大可能吧……”海拉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震惊地看向母亲:“母亲,您之前说乌尔干……”
秋夫人笑道:“不错。既然这水已经混了,我不如就让它更混一点。”
海拉的心跳飞快:“母亲,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就不跟你多说了,杨将军那边已经联系到了格誊和格反两兄弟,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杨将军是杨充的父亲,海拉没想到他也来了,不过仔细思考了一下也觉得不奇怪,他一直都是母亲的心腹,难道这些事情,都是当年杨将军查出来的?
海拉只恨自己当年太小,很多事情压根都不知道。
刘阿婆听说了阮玉的来意之后也有些惊讶:“你想把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保管?”
“是,豆婶那边我也要放一些,实不相瞒,我必须要做好他们找过来的准备,要是让他们看见这些东西,怕是打定主意赖下不肯走了。”
刘阿婆听了她的身世,眼里也多了一丝同情,这世道,苦命人是真的太多了。
“成,你拿来吧,我家反正地方也宽敞。”
阮玉立马道谢。
刘阿婆摆手:“芝麻大点儿的事。”
“还有一件事,今天我去集上卖腐乳,生意不错,我想问问红梅嫂之前那些罐子都是哪里买的,我想再买一些,不知道行不行?”
刘阿婆一愣看向儿媳妇,红梅这会儿走过来道:“那不是买的,是我兄弟在镇上烧窑厂烧的,你要觉得好我改明儿让他再弄些!”
阮玉听了这话,大喜过望:“那太好了!我需要一些!定五十个吧。”
刘阿婆:“你这生意才开始就搞这么大的场场,慢慢来吧,先让红梅兄弟送十五个过来,我看你一个人,一集也就这么大的量,能成?”
阮玉有些不好意思,“行的,我主要是害怕我定少了,那边不愿意做也太麻烦你们。”
红梅笑道:“没啥!我兄弟顺手的事,好弄!”
刘阿婆也点头:“这都是小事情,你刚才说的事比较重要,让红梅给你帮忙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阮玉阵重点了点头。
这几日,她也深深感受到了邻居们的友善,红梅嫂手脚麻利,和豆婶一起就帮着阮玉把家里一些之前的东西先搬过去了,阮玉家里最值钱的其实也就是过年那半扇猪肉,两家都分着挂了一些,红梅嫂回去的时候阮玉又非要给她塞了两块糕点和一吊钱,说是下次罐子的定金。
刘阿婆听说后也没说啥,只是叹道:“从前没看出来,阮氏是有打算的,能把日子过好。”
红梅也点头:“不过娘,她看上去也算厉害的,咋那么担心那两个难民,让小安回来赶走不就得了。”
刘阿婆:“别人家的事就别多管,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红梅应了一声不多问了,刘阿婆想到那些难民,也默默叹了口气。
想当初家一家过来的时候
呼日勒和萨仁也在喀尔住了下来,有大汗坐镇,喀尔这边暂时还没有乱,但是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伊敏回到房间之后在镜前坐了很久,片刻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夫人……!”
伊敏身边的红嬷嬷也是跟着她多年的老人了,只一眼就猜到了夫人要做什么。
“不到这个地步啊夫人……”
伊敏冷笑:“还不到吗?如今已经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再不行动,我们家全都完了!乌尔干的绊脚石,只有那三兄弟,若是他们都完了……”
“太过冒险了,夫人……”
红嬷嬷跪倒在地。“这”杜远纠结:“迟早也是要将玉玉嫁出去的,再说玉玉在家里不是也能给你帮不少忙?”
潘氏:“就那点儿活,我自己不能干了?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阮玉是一定要嫁走的,但是嫁妆一分没有,剩下三个小的我也已经找好了。”
杜远:“啥?”
当天晚上正值盛夏,但是躲在柴房后面的阮玉却是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因为舅母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人性的可怕。
卖了。
丫鬟。
富贵人家。
这些可怕又恶毒的字眼让阮玉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然后,她便下定了决心,第二天趁着杜远和潘氏不在家的功夫就跑了。
当时的阮玉的确是冲动了,但好在她运气好,出去的时候被隔壁的大婶发现,或许早就知道了潘氏的打算,那大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还给阮玉联系好了一艘中午就出发的货船,阮玉用藏在身上最后几两银子,一路带着妹妹们到了神木镇。
那段日子,阮玉心惊胆战,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而好在神木镇的王表姑还算善良,接纳了她们。
每每午夜梦回想到潘氏那番话,都仿佛觉得是一条毒舌在耳边滋滋吐着红信子,让她毛骨悚然。
这个节骨眼,杜远和潘氏怎么会在神木镇,是来找她的嘛?
这件事上辈子没出现过,令阮玉有些手足无措,而说起上辈子在府城时那两人也来找过一回,不过当时的朝鲁已经成千户了,谁敢欺负到她头上,于是阮玉也狐假虎威了一次,直接将那对夫妻扫地出门,可现在
豆婶听了个大概,也气得不行:“这世界上还有这样恶毒的夫妇?!活该他们来逃难!”
此时阮玉已经回到了自家小院,让三姐妹进屋去了,她关好院门对豆婶道:“婶子我不瞒你说,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要是他们知道了,保不齐就要在我家赖下,你也知道我家光景,朝鲁也不容易”
豆婶:“你放心!你把大门锁好!谁来也别应,要是问到我家和你刘阿婆那边我们肯定就说不知道。对了,你要不要让人给朝鲁区传个话,我认识熟人来往县城。”
阮玉想了想:“暂时不吧,他们也可能是路过,我先观察观察,就不让他操心了。”
豆婶想了想:“也行,那你有啥事就来找我,反正我随时都在!”
阮玉道过谢后豆婶便走了,三姐妹此时从屋内探出头来:“是舅舅嘛”
阮玉沉下脸:“他不是你们的舅舅。”
阮荔年纪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阮霜和阮琪却对当年的事都有印象,于是点了点头:“我们知道了大姐”
阮玉一下午,在院子里都有些心神不宁。
上辈子,潘氏找到府城去是狠狠骂了她一通,阮玉那时才知道潘氏当年竟然将那个老屠户的二十两银子都收下了,但是阮玉跑了,为此害得杜远和潘氏背上了一笔债。
接着就是闹天灾,杜家好像还出了什么事,流年不顺,所以潘氏便将这一切都归结到了阮玉的身上。
很可笑。
现在潘氏出现在神木镇,有两个可能,一是逃难经过,二就是真的打听到她的下落,专门过来找她的。
万一真的是来找她的
阮玉看着房檐下那一排排的肉和厨房里的粮,陷入了沉思。
“中原有句话,不成功便成仁,嬷嬷你应该也明白啊,达慕是被人控制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巫蛊之术,好,很好……”
伊敏打开了盒子,只见那盒子里面躺着一只肥硕的蚕蛹,这蚕蛹早已没有了白胖可爱,浑身黑丝游走,只剩下了可怖。
“万蛊之母在我手……我便还是有胜算,真当我多年不出手,祖宗的技艺全都忘记了?”
伊敏拿出母蛊,忽然吹响了手中的哨。
街口站着一男一女,此刻的阮玉感觉自己浑身冰凉,心跳都快了几分,一旁的豆婶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正准备问,阮玉立马拉着三个妹妹们,闪到了一边的小巷子里。
豆婶此时回过神,小声问:“你认识”
阮玉无奈点头,豆婶立马道:“从这边走,我还知道一条路。”
阮玉心中感激,立马就跟着豆婶从小路回去,回去的路上豆婶没忍住问了一句,阮玉知道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如实说了:“是我舅舅和舅母。”
“你舅舅?”豆婶惊讶。
阮玉神色渐渐冰冷,往事也如潮水一般浮上了心头。
阮玉的亲娘姓杜,家中出事后,她的第一个选择便是去找她的这位舅舅杜远,阮家那边是没了什么指望,她唯一的期盼便是娘亲的母家。起初,舅舅一家倒也还好,可后来阮玉带着三个妹妹在他们家只是住了三个月,舅母潘氏便受不了了。
平日苛责甩脸子倒也不说啥了,除了阮玉大一点能听懂这嫌弃之外,妹妹们年纪小倒也体会不出来。阮玉在杜家经常抢着洗衣做饭,就是唯恐舅母不高兴想赶走她们。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潘氏想做的,哪里是赶走这么简单。
一回,阮玉半夜听到两人争吵才知道潘氏的打算,竟然是想将才十四岁的阮玉嫁给一个老屠户家做填房,对方给的彩礼丰厚,足足二十两白银
朝鲁:“我已经安排人去了,母亲和阿姐应该无碍。”
阮玉咬唇:“我真没想到母亲她……”
朝鲁也没想到,他慢慢坐下,眼里翻涌着巨大的情绪。
“我从前只觉得他们这些人的嘴脸讨厌,但没想到,嘴脸下面海隐藏着这些腌臜……”
阮玉走了过去,慢慢也挨着他坐下:“殿下,您怎么想?”
朝鲁转头,忽然疲惫地捧住她的脸,抵住了她的鼻尖。
“我……从前不懂事。也没有人告诉我。”
他似乎有些艰难开口。
“可我如今看明白了,只有权力,才是人人向往的东西,玉玉,我若是去争,你会支持我吗?”
第 60 章 060
大汗如今虽还在壮年,但膝下的儿子们却都已经成人。
而且在位时间越久,各个部落之间也就越虎视眈眈。这就是权力的更迭,再正常不过。
中原的皇帝,到了这个时候也基本都要开始考虑册立太子一事,所以阮玉听到朝鲁说这句话,一点都不奇怪。
当然也没有逃避。
望着朝鲁狭长的眼眸,她认真道:“你愿意去,我当然会支持你,你若是不愿意,我们与世无争也没问题。”
她话音刚落,朝鲁便猛然俯身,将她的唇堵住了——
阮玉呜咽两声,也伸手攀住了他的肩。
年三十,又下了一场大雪。
天冷,人自然就窝在床上不愿起来。
阮玉自然也是如此,家里的活昨天都干完了,她没啥可急的,加上现在的她从上到下连脚指头都是酸的,自然根本不愿意起身。
朝鲁倒是殷勤,一大早的就将灯笼对联全都张罗好了,那三只在新衣裳的诱惑下也早早起来,现在在院子里堆雪人。
阮玉已经顾不上妹妹们怎么想了,反正她就是起不来,昨晚朝鲁实在过分,快天亮了才堪堪停下这会儿她有力气才是见鬼了。
阮玉准备继续睡一会儿,不过木门很快推开,朝鲁竟然端着早饭进来了!阮玉大惊,“你干嘛?”
“吃饭。”朝鲁今日明显神清气爽,饕餮一顿,连带着伺候人的事情都愿意做了。
阮玉无语:“你这样,阿霜她们以为我生病了。”
“不会,阿霜都十四了,你别总把她当成小孩子看。”
朝鲁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口,阮玉更羞了,抄起旁边的枕头又要朝他扔过去,朝鲁又是一把接住,赔笑:“我的错。”
阮玉抿唇,起身慢悠悠穿衣穿鞋。
两人都能意识到,这几日,夫妻之间少了一些针锋相对的冷意,反而多了一丝丝斗嘴调侃的温情,阮玉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尤其是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好处之后。
朝鲁主动给她去拿衣裳,只是刚打开箱子便陡然愣住,只因那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套深蓝色的新衣,外衫、腰带、鞋袜全都有,朝鲁愣住,而阮玉脸颊悄悄变粉,只是梳妆的动作不停,佯装没有发现。
朝鲁去看她,目光炽热,阮玉无法忽视,只好转过身去,看见那衣裳之后还生硬解释:“闲来无事做的,做的不好,你要是不嫌弃就去穿吧。”
朝鲁闻言忽地笑了。他将外衫随意套在身上,袖长、身长、腰长都是刚好,随意做的?
他猛然上前,不由分说地就捧起阮玉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阮玉大惊!
“大姐姐夫!”
阮琪的声音传来,阮玉立刻掐了他一把,朝鲁笑着退后一步,阮玉脸颊绯红,调整片刻后才去开门:“怎么了?”
阮琪:“隔壁的豆婶婶来了!”
阮玉一愣,转身去看朝鲁。
家现在有三家邻居,南边是阮琪口中的豆婶,本姓陈,家中也挺困难,北边则是刘家,当家的是一位刘阿婆。还有一家要远一些,在家西边,姓赵,可能离得远,平素也就不怎么来往。
在神木镇时,阮玉上辈子几乎没和邻居们打过交道,都是朝鲁出面。朝鲁此时也穿着新衣走了出来:“我去看看。”
阮琪看见姐夫,眼前一亮:“姐夫!你好威武!”
十一岁的阮琪不知道怎么形容高大英俊的姐夫,只好选了威武这个词,朝鲁闻言爽朗笑了两声,揉了揉阮琪的头又去看阮玉,仿佛还等着阮玉也夸两句。
阮玉:“”
“不去开门吗?”
朝鲁挑了挑眉,只好作罢。
门外的确是豆婶,豆婶家中做的是豆腐营生,大家便这么叫。豆婶男人前些年进山打猎伤了腿,常年需要服药,故而家里也算过得紧紧巴巴,朝鲁去开门时,胖婶站在门口局促的笑:“小安啊,一大早的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是这样,这是今早刚磨好的豆腐,你看能不能和你换点肉?”
昨天阮玉熏腊肉,左邻右舍肯定都知道了。这年头,家家户户吃肉都是紧巴巴的,但是家居然能搞到半扇猪肉,不羡慕是假的。
朝鲁看向豆婶手中,两三碗的豆腐根本就吃不完,显然,对方是觉得用豆腐换肉有点不对等,所以拿来的特别多。
按照朝鲁的意思,自然是没有二话,但是他还没开口,一向不会管这些事的阮玉此时却忽然走了过来。
豆婶看见她,下意识就缩回了手,不因别的,阮玉在这一片给大家的印象目前来看不算好。其实也不算不好,只是她不喜欢这里,不想和大家来往这事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再加上这小妇人生的美却不爱笑,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豆婶的局促被阮玉捕捉到了,她垂下眼睫抿唇道:“豆婶,一条后腿肉够吗?”
豆婶闻言一愣,朝鲁也微微一怔。
“够、够了!”
阮玉于是轻笑道:“嫩豆腐我家是吃不了这么多,有没有老豆腐,我想用点做腐乳,另外豆花和豆浆也行。”
豆腐坊里,嫩豆腐卖的最贵,也难怪豆婶送来的全是嫩豆腐,但是现下听到阮玉说想要老豆腐和豆花,自然是没有二话的:“都有都有!老豆腐用来做腐乳是好!弟妹等着,我马上去拿啊!”
一声弟妹让阮玉心口漫上一股热。
她今日这般,倒也不全是重生回来想改变,而是她至今记得当年朝鲁服役之后,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妹妹,不知多少宵小之徒打过她们家的注意,但是当时被豆婶挥着扫帚赶走了好几个。
这是实打实的恩情。
豆婶很快就从家中拿了几块老豆腐来,还有一大壶新鲜磨的豆浆,她笑着道:“豆花今日没有,明天吧!”
阮玉接过道谢,然后便让朝鲁从房梁下剪了一条后腿肉,这一条至少也有七八斤,又是抹了香料熏好的,豆婶激动地眼睛都红了,连忙道谢:“谢谢弟妹,谢谢!”
阮玉:“您当真客气了。”
送走豆婶,朝鲁看向阮玉的眼神意味深长了起来,阮玉被他这样的眼神惹得有些不快。
“你这么瞧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就那么小气,一条肉也舍不得?再说了,这肉是你弄回来的,你点头就是,何必看我的脸色。”
朝鲁:“不是小气不小气的事。”
他知道她一向大方,虽然阮玉从不说她家中的事,但瞧着也不是农家出来的姑娘,别说一条肉了,她心软时怕是送一头猪也是可能的。
只不过就是
觉得她待人不一样了。
“过年了,也是该和邻居们走动走动,家里这些肉实在是多,既然给了豆婶,你看要不要给刘阿奶那边送一条?”阮玉忽然道。
朝鲁猛地抬头。
他说什么来着。
小气两字和阮玉就不沾边。
见朝鲁不说话,阮玉挑眉:“怎么了,你不同意?”
朝鲁忽地笑了:“你刚才说家里东西我说了算,我怎么瞧着不是这么回事呢?得嘞,遵命。”
朝鲁说完就去剪肉了,而阮玉一时楞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好半晌,这句像是调侃又像是调情一样的话,才让阮玉脸慢慢红了。
刘家条件比起陈家来说更差,刘阿婆和刘阿爷原本是有个儿子的,但是那年征兵,上了战场之后就一去不复返了。家里还有个小孙子和儿媳妇,刘阿爷已经快六十了,还要操心一家人的生计,其实阮玉不说,朝鲁本来也有此打算。
阮玉去厨房准备年夜饭了,除了豆婶那边的豆腐,家里的菜差不多够了。
阮霜阮琪阮荔全在帮忙,刮土豆、摘青菜忙的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朝鲁从隔壁回来了。
他表情无奈,阮玉低头一看,朝鲁手上的肉虽然没了,但又提回来了一只鸡。
“我说不要,阿婆不让,直接给我怀里塞。”
阮玉想了想,道:“算了,收着吧,不收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朝鲁叹气:“那怎么办,要杀了吗?”
阮玉摇头,她走过去看了看,不是老母鸡,分明还能下蛋,可见老人是把最好的东西都送来了。
“养着吧,等下了蛋我隔一段时间就给刘阿婆送去,就算替他们养着,等不能下蛋了再杀了,也给老人送一碗去。”
阮玉话音刚落,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分。
“养鸡?”
朝鲁声音都古怪了。
“你养吗?”
阮玉正纳闷他的反应,忽然想起一桩往事,“四年前的阮玉”可不会养鸡,她甚至害怕这种动物,只因有回被狠狠啄了一口,后来她说啥也不靠近鸡圈了,导致朝鲁再没买过鸡崽,家里直接买鸡蛋吃。
现在的阮玉想到那时候的自己都无语,毕竟后来的她在没有朝鲁的日子里,什么都得做,什么都要做,那时候她竟然这么矫情?
不过也是,家中巨变,又忽然嫁了人,她自然无法那么快适应,虽然这件事对现在的阮玉来说已经很遥远了,但是在这里才发生不久,阮玉遂找了个借口:“怎么可能一直不养鸡,鸡生蛋蛋生鸡,老了的鸡还能吃肉,上次那个太凶了,我看着这个温顺,改明儿我从鸡崽开始养,我不信它还啄我。”
阮玉说完这话,全家人都笑了。
阮荔:“我来养鸡崽!我养的肯定好!”
阮琪:“你只会盘它。”
阮荔不服气:“那你来?!”
阮琪:“我不行,姐夫行,让姐夫养。”
两姐妹叽叽喳喳的,将全家人都逗笑,朝鲁看了眼阮玉,试探道:“那我改明儿去买些鸡崽。”
“嗯,买吧,再买点小鸭之类的,你看着办,我不懂这些。”
朝鲁胸口忽然起伏了两下,买鸡买鸭看起来是件小事,但是不是说明,玉娘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宝音快速上前,捂住了他的口鼻。
“对不住了,大师。”
了空竟根本无法与她交手,身体就瘫软了下去。
闭上眼之前,宝音轻声道:“你们什么都没看见。”
一旁璇娘青果和阿福的反应也差不多。
阮玉更是已经晕倒。
宝音叹口气,上前将人扶了起来,送入了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