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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草原糙汉后 甜汤团 20295 字 3个月前

第 91 章 091

夜深了,陈王还并未歇下,这段日子以来,中原的很多事情一直也有专人不断送到王爷这边,可谓也是劳心费神。

阿圆在一旁瞧着,心疼道:“王爷,早点歇息吧,政事是处理不完的呀。”

陈王嗯了一声,却依然不为所动。

阿圆叹了口气。

“你说,本王今日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陈王忽然开口问。

阿圆心里一咯噔:“您是说……郡主回去的事?”

“嗯。”

“老奴……虽然看不懂您为何要那样和郡主说,但也能猜到一二。”

陈王:“是么?说说看。”

阿圆笑着道:“我们刚来草原,对四台吉了解不深,虽然老奴觉得他比大汗强,但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再加上前车之鉴……您谨慎点,也完全没错。况且现在郡主的身体情况确实不大好,若是不下一剂狠药,郡主恐怕也将感情放在第一位。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郡主先前却是太憋屈了,您接她去长安养养身子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者还可以考考四台吉的心性。”

陈王慢慢抬头,眉头一挑:“本王说要考他了?”

阿圆浅笑着应:“是老奴擅自揣摩,王爷勿怪。”

陈王放下了书本,思忖片刻。

“呼日勒如何了?”

“李素大夫晚上又去看了一次,情况似乎真的不大好。”

陈王:“安排返京,五日之后。”

“那郡主那边……”

陈王回忆起今天阮玉的反应,“她会同意的。”

今日军中人少了许多,比平日更是安静了好些。

下午时分,阮玉便开始琢磨豆腐脑的做法。

小蝶听闻了之后,咋舌:“我真佩服你玉玉姐,要说朝食,我们从前想着就是包子馒头换着来就行,而你却不同,总是能变出好多好多的花样来。”

阮玉但笑不语,做吃食,想要敷衍可以有一百种敷衍的法子,但是她喜欢研究这些,并且享受其中。

豆腐脑的做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却也很麻烦,黄豆要磨,磨出的生豆浆要过滤,点卤水,卤水的多少决定了最后是豆腐脑还是豆腐,这过程麻烦,若是做,干脆一次性就多做些!

把豆腐、豆腐脑、豆浆全都给做出来,剩下的渣滓可也别浪费了,还有别的用处呢!

当天下午,军中拉磨的好几头驴,直接给累趴下了!

小蝶笑着跑回来给她说,阮玉也不会委屈这些牲口,下午给它们也“加餐”了一顿,算是抚慰。

忙碌了大半日,大家都回去歇着了。

小宝这几日已经和军中的妇孺小孩打成了一片,阮玉忙时他就在一边乖乖地玩,等阮玉去接时,才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阮玉看着儿子,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没了。

“小宝玩得开心吧~走哦,娘给你煮蛋蛋吃。”

“宋厨娘。”阮玉拉着儿子刚要走,又被人从背后喊住了,她回头一看,竟是豆蔻。

豆蔻笑着走上来给小宝递了颗糖,顺便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宋厨娘,你儿子真可爱。”

阮玉不知她想做什么,礼貌道:“谢谢……”

豆蔻笑道:“我和小蝶是好朋友,但是因为我们一人负责朝食一人负责暮食,平时倒是没什么机会见面。”

阮玉听见好朋友几个字,忽然想到那日无意听到的对话,一时间,阮玉内心复杂,不知说什么好。

豆蔻说完这话,阮玉都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脸不红心不跳的小姑娘,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不是她那日无意听见那番对话,很难说她不会被豆蔻这真挚的表情打动。

阮玉有些戳破她的冲动,但犹豫再三,还是先忍住了,只是道:“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你让小蝶来和我说吧。”

豆蔻一愣:“为何?我们谁说都是一样的,小蝶她脸皮薄……又和你熟,怕是开不了这个口,我今日开口就是请宋厨娘站在她的角度想想,成人之美,不好吗?”

阮玉无语了。

“这是什么逻辑?熟才好开口不是吗?若是小蝶真的想,她自然会跟我说,她若开口,我定会答应,可现在……算了,我回去问问她吧。”

豆蔻一听阮玉要去问小蝶,脸色突变。

“算了!也罢!亏小蝶平素还说你通情达理,如今看来怕是错了!”

她说完,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了。

留阮玉一人在原地,哭笑不得。

阮玉很快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回去喂完小宝之后就歇下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一觉醒来,军中忽然就生出来了好些针对她的难听话。

除了在这个营帐内住的妇孺,丫鬟和杂役的营帐里人显然更多,所以消息从那边传了过来,很快就传到了阮玉耳里了。

她当时来的突然,又直接做到了厨娘的位置,本就有人在背地不爽,因为正儿八经想进伙房的,都得从烧火开始,再一步步到切配,最后通过手艺比拼,才能成为厨娘。所以那流言说阮玉是靠着关系进了军营,手艺也就一般一般,根本没有那么夸张。

小蝶急忙回来告诉了阮玉,阮玉听说之后,愣了愣。

“谁啊,这么缺德,在背后乱嚼舌根!我看就是见不得人好吧!”

小蝶的话让阮玉想到那陈家村的王秀娟,她哭笑不得,摇头:“算了,很正常,总是有人会见不得你好的,我的确是忽然来到军中,她们有疑影也正常。”

小蝶:“可玉玉姐你手艺是真的好!比徐师傅都好!徐师傅都承认的事,她们凭什么乱说!她们水平还不如我呢……!”

阮玉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告诉小蝶中午豆蔻找她的事,但心里,基本上也知道了是谁在背后刻意散步这些话。

下午豆蔻如意算盘落空,恼羞成怒,很难让人不联想。

阮玉叹气,同时也有一些惋惜,小小年纪,小聪明和心眼倒是不少。

小蝶还在气愤,阮玉倒是看得开,依然自己做自己的事,只是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上工,谣言竟越演越烈了。

这次士兵们去武功山,明日下午才会返回,这也意味着今日伙房依然不会很忙碌,阮玉照旧做完早膳准备走时,就看见许多人开始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起来。

原本这几日,负责早膳的伙房杂役都对她很是热情,这突然就变了态度,倒是不禁让人好奇,豆蔻究竟又在背后说她什么了?

人多口杂,这谣言传播起来,想不知道都难,没过多会儿,阮玉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传奇”。

豆蔻或许是瞧见了孟邵昨日单独找她一事,借此发挥,道她不仅靠着关系进了军营,来了之后还喜欢和士兵说说笑笑不务正业,方才来几日便和孟把总黏糊在了一起,怪有心计,话里话外,竟有暗指她靠着不正当的手段进军营的意思。

军中生活刻板,最喜欢这些带着颜色的艳事,说道起这个来个个精神百倍,且军规森严,若真如流言一般,她这厨娘的差事怕是也当不了几日。

难怪大家对她避之不及。

至此,阮玉的脸色总算是沉了下来。

看来她昨个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让人觉得好欺负了!

小蝶也听说了此事,满面愁容地过来问她怎么办,阮玉冷下脸,一言不发地回了营帐。

朝鲁此次带兵去武功山,是为了清缴武功山内一个山匪的老窝,原本此事是犯不上他亲自出马的,但三日前接到消息,有匪徒通敌,而且还绑架了几名当地的村民,朝鲁脸色一沉,当即便决定带兵前往。

正值盛夏,又闷又热,行军半日之后,士兵们原地休息片刻,很多人拿出了行囊里的芝麻烧饼,大快朵颐起来。

孟邵亦是,只是他除了芝麻烧饼,又当着其他众人的面拿出了一瓶咸菜,这立刻就吸引了其余士兵的注意:“好家伙!你小子背着我们私藏!咸菜哪来的?!”

孟邵一开始只是笑着不说话,有几个人不停地问,还作势把咸菜拿走,他才不得已道:“自己做的!”

“你胡说八道!”那士兵见他糊弄自己,也不再客气,立马指着这瓶子道:“这是伙房的瓶子,别以为我们没见过啊!你还能自己做咸菜,咸菜咋做的?!”

“就是!老实说!伙房谁给的!你要是不说,今个儿这瓶咸菜你是别想要了。”

孟邵无奈,只好说了宋厨娘单独给了他这瓶咸菜的事实,那些士兵们听完,先是一愣,对视一眼,接着,就哄笑起来。

“孟邵!可以啊!”

“宋厨娘怎么没给我啊!”

“就是!你小子背着我都做什么了!”

大家善意的玩笑成了行军路上无聊时热议的话题,孟邵笑着去抢那瓶咸菜:“别胡说,宋厨娘人美心善,顺道给我的罢了。”

“哟……我怎么就没遇到这顺道呢……”

笑声很快传到了朝鲁耳朵里,虽说现在是休息时间,但是毕竟在行军路上,他一个眼神,付彦就知道他的意思,很快过去敲打了两句,那边也很快有所收敛,只是付彦回来时,皮笑肉不笑,还要去翻朝鲁的芝麻烧饼。

“你作甚?你没有吗?”朝鲁有些不悦。

付彦道:“我有啊,但是我刚才听说,小厨娘不仅做了烧饼,还准备了咸菜,我没收到咸菜,我看看你的有没有。”

朝鲁一愣:“什么咸菜?”

付彦笑了:“看来你也没有啊,就刚才,我过去问怎么回事,这才知道,孟邵得了一瓶小厨娘亲手做的咸菜,我以为你身为大将军也有,看来我想错了,还真就只有孟邵那里有。”

朝鲁明显怔愣了片刻,才面无表情道:“不过一瓶咸菜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付彦也道:“就是,这群没出息的,不过这烧饼干吃起来的确没意思,我也搞点去,你要不?”

“不要。”朝鲁毫不犹豫地拒绝,付彦也没勉强,看他一眼,那眼里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然后转身走远了。

朝鲁在原地愣了片刻,再抬手看手中的干烧饼,忽然就觉得有些不香了,他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干脆不吃了,将那烧饼装进了行囊。

可不知为何,刚放下,他的太阳穴忽然就像被针刺一般,猛烈地疼痛了起来。

清缴匪徒,只需要派出一小只城阳军的先锋部队即可。朝鲁此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代巡抚大人视察武功山下的武功县,此处前段时间刚出现了洪涝,朝廷赈灾正在进行,巡抚连夜给城阳军飞鸽传书,道有人秘密举报武功县县令有贪污之嫌疑,劳烦大将军走一趟。

这个事情,只有朝鲁和付彦两人知情。

所以付彦安排好清匪的部署后,就折回来找朝鲁商议,何时去往武功县一趟。

可没成想,一回来,就又瞧见了不大对劲的大将军。

“你又咋了?”或许是有过之前的经验,付彦脱口而出便是一个“又”字,这也提醒了朝鲁,他此刻头疼欲裂,感觉脑袋要炸开一般,这种无缘无故的疼痛只有一个原因——

那个小妇人。

朝鲁摆手示意他别声张,自己则按住了头顶两侧太阳穴。

“本将头疼欲裂。”

付彦大惊。

他压低声音快步向前 :“你这最近,不是手疼就是胸口疼,现在又发展成了头疼,是不是真的有蛊毒?”

朝鲁沉默:“军医说不是。”

付彦:“那是为何?你之前怀疑这痛和那个小厨娘有关,可现在你们隔着几十里地,这也太荒谬了,难道说那小厨娘能隔空操控你不成?!”

隔空操控倒是不至于,朝鲁沉默,他痛了这些次,也掌握出了规律。

似乎是那小厨娘情绪不对,他就跟着痛。

手疼较轻,多半可能是觉得些许委屈。

胸口疼最重,那多半是伤心难过掉了眼泪。

那这次头疼……

除了伤心难过,那无非就只剩下一个愤怒了。

她好好在军中,谁惹她动了这么大的气?

朝鲁又揉了揉太阳穴,等着小厨娘消气,可等啊等啊,自己这头疼不仅没有半分缓解,反而还越发严重了起来。

朝鲁:“……”

气性不小。

朝鲁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帐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婢女们全都欠身行礼。

“见过殿下。”

朝鲁目不斜视,但走到帐外时也看见了陈王的轮椅。

他的脚步一顿。

帐内的声音很轻很浅。

“我与王爷……回长安……”

第 92 章 092

转眼,夏天已经过去,到了草原的秋天。

去年这个时候,阮玉清晰地记得,她也差不多是此时动身,从长安出发,前往草原。

那时候的她迷茫、错愕,不知道未来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来到草原后的这一年,日子是一天天过的,但却十分迅速,一眨眼,她竟然又要离开此地了。

陈王的动作很快,既然已经决定,便马不停蹄地安排下去,一应事情全然不用阮玉操心,她只肖安静养伤,静静等着出发那日便是了。

一壶酒,一叠花生米,罗氏率先端了出来。

“我手艺差,时间也匆忙,就只准备了这些,嬷嬷别嫌弃。”

赵嬷嬷见她还备了酒,眼神变得意味悠长:“你喝酒,明个儿怎么当差?”

“嬷嬷过于小心了,那你不喝我喝,现在子时刚过,一会儿是朝食要先忙,等我去忙都明个儿下午了。”

赵嬷嬷不置可否:“出何事了?”

罗氏笑了,笑得极其开心:“也无事,就还是想和嬷嬷说道说道,你说现在伙房来了个宋厨娘,不如就将暮食交给她吧,也让我轻松轻松?”

赵嬷嬷面色变得逐渐严肃,她不可置信:“怎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不想留下吗?”

罗氏只是笑:“我这手艺,每日在军中做的饭太委屈将士们了,着实不是这块料,将军何必强人所难呢?”

赵嬷嬷沉默了。

“不是将军强人所难……”

“我知道。”罗氏打断了她:“是我那个死鬼丈夫临终托付,他死了就死了,还要将老娘困在这里,当真是……”

罗氏笑骂时,看似笑着,可眼底里的悲伤却又那么的明显……

片刻后,赵嬷嬷叹气:“若你真的不喜欢厨娘的差事,可想去浣衣?除了这两处,其他地方……过于辛苦了些,将军怕是不会同意。”

罗氏笑了:“我去伙房当厨娘,做出来的是难吃的糟糠,您若让我去浣衣坊,那将士们的衣服怕是都要破破烂烂了。”

赵嬷嬷:“……”

“看来,你还是想出去。”

罗氏渐渐严肃:“是。”

“外面的世道那么乱,你到底想去哪里呀……”

赵嬷嬷叹气,只是叹气。

最后,赵嬷嬷也自自倒了一杯酒,打破原则喝了。

罗氏笑了:“人各有志嘛,我瞧阮玉就挺好,喜欢这行,我是真的不喜欢,把机会让给她吧……”

片刻后,道:“知道了,我帮你想法子。”

照旧是寅时三刻,阮玉出发去伙房了。

今日的菜单是——花卷。

她虽然才来了两日,但是负责朝食的伙计们已经百分百的信任阮玉,所以面对花卷这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食物,他们也总觉得,宋厨娘定会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而的确,阮玉也没让他们失望。

“今天做香辣葱肉花卷。”

名字一出,众人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花卷?都没听过!”

“但听起来就很香!要准备啥,我现在就去!”

阮玉笑着解释:“葱花,越多越好,肉馅,要求是颗粒状,比饺子的肉馅微微粗一些,吃起来有嚼劲。”

小蝶瞬间明白:“我知道了!这个包在我身上!”

徐师傅也问:“面呢?”

阮玉笑道:“就花卷的要求,您应该知道。”

徐师傅点了点头,“明白。”

话毕,众人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香辣葱肉花卷,除了葱肉和花卷,最重要的就是酱料,做这种酱料需要一味香料粉末,要用约十来种香料碾碎炒制而成,这食方子阮玉曾经背了很多遍,早就烂熟于心,可是一直没有搜集齐全,毕竟香料珍贵无比,在家村和陈家村,能寻到四五种都是难得。

但城阳军毕竟是朝廷的军队,或许因为地理环境缺一些食材,可调味品,却是大概率都有的。

阮玉也是第一日瞧见,就默默记下,开始准备。

“好香啊!”

阮玉在准备酱汁时,小蝶闻着味道就走了过来,对她手中的香料粉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拿起来闻了闻,道:“好像有胡椒、时萝、丁香、豆蔻、小茴香、八角?”

阮玉很是惊讶:“不错呀,能闻出来这么多。”

小蝶不好意思笑了笑:“之前没人教我,我就自己闻自己尝,这些东西闻多了,也就都知道了。”

阮玉笑着点头:“那你跟着我学,这是香料粉,接着,我们要一勺盐、一勺白芝麻、两勺辣椒粉和一小勺花椒粉,拌匀,接着,我们起油,烧热油,泼上去——”

热油冒起白烟,滋啦一声,碗里升起一阵霸道的香味,小蝶没忍住转身打了个喷嚏,香料和辣椒在热油的激发下变成了红彤彤的辣子油,只是闻和看,都让人口中生津。

那边,徐师傅也已经把面团和好了,阮玉招呼大家都走了过来。

先将面团擀成方形,刷辣油,在辣油的表面铺上一层厚厚的肉酱,肉酱也是腌制过的,看起来色泽诱人,阮玉大方地铺了厚厚一层,道:“不能吝啬,肉花卷的灵魂就在此。”

铺完肉,撒葱花,接着,便是花卷的“卷”,长方形的面饼被卷成长条,肉馅和酱料被层层叠叠地裹了起来,长条被切成小剂子,用筷子在中途这么一压,花卷的“花型”便也出来了。

“这是个偷懒的法子,快,反正大家有自己的法子也可以用,随意。只要肉酱裹进去,咋做都香!”

众人拍手叫好,都觉得这法子好,于是开始纷纷忙活,伙房里有条不紊,刚过卯时,一群士兵们就蜂拥而至了。

这几天,除了最开始在陈家村就认识的那几个,还有几人十分捧场,来得也是极早的,他们很快就在阮玉面前露了脸,争先恐后地打招呼:“宋厨娘!先给我吧!我先进来的!”

“你得了吧你我先跑过来的!一边去!”

阮玉被他们逗笑,笑着道:“不急,今日吃花卷,不限量。”

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不限量!太好了!”

蒸花卷的确不是什么麻烦事,人多就快,所以不限量,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前两日没吃到鸡蛋灌饼和韭菜盒子的纷纷赶来,今天总算是能吃到花卷了!

蒸好的花卷出锅了,笼盖一掀开,白色的水蒸气夹杂着肉酱的香气扑面而来,有鼻子灵的士兵顷刻就睁大了眼:“这是花卷?!”

这是他们平时吃的那个白面花卷?!

蒸好的花卷还仿佛还在淌油,拿在手上,虽然烫,但是酱汁和肉汁都要迸出来一样,众人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一个个的,吃的满嘴流油还不肯停下,其狼吞虎咽的姿态像是饿了足足八天似的,简直是没眼看!!!

这些多是前两日没口福的士兵,而那些已经吃过鸡蛋灌饼或者韭菜盒子的人自然淡定许多,但是表面上淡定,又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往怀里藏,被人揪出来后双耳通红,争执不下。

阮玉一面笑一面继续调酱汁、拌肉馅。

忽然,原本十分喧闹的伙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这变化突如其来,原本在灶台前忙碌的众人都是一愣,不由自主地就朝着门口看去了。

付彦这两日原本也来得早,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来的略迟,再定睛一看,恍然大悟,他身边分明站着大将军嘛!!

朝鲁的出现,显然才是造成这场沉默的原因。士兵们齐刷刷起来行礼,朝鲁挥了挥手,他们才坐下继续吃吃喝喝了,但行为和声音明显收敛不少,不敢再嘻嘻哈哈,追逐打闹。

阮玉看见朝鲁后也十分惊讶,小声道:“大将军怎么来了……”

小蝶笑了:“自然是被昨天的鸡汤面给吸引,今天迫不及待来尝玉玉姐的手艺啦!”

阮玉:“……”

“不至于,大将军之前也吃过我做的饭的。”

小蝶睁大了眼,还欲再问,但大将军和付总兵已经齐齐朝这边走来,两人不敢再耽误,赶忙走了过去。

“将军和总兵大人想吃点什么?”阮玉垂着眸问。

朝鲁只是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视线便挪到了那些笼屉上:“大家吃什么?”

阮玉:“今早蒸的葱肉花卷。”

朝鲁点头:“那就这个,不必做别的。”

“是。”

阮玉立刻就给他们夹了一大盘花卷过去,稀饭依然是绿豆粥,毕竟大夏天的,绿豆清热解暑,乃是上佳。

朝鲁和付彦找了个角落坐下,付彦毫不客气,拿起一个花卷就往嘴里塞,一面吃一面感叹:“自从那小厨娘来到伙房,我总觉得这日子都有盼头了!每天吃的东西还能不重样!真是不错!”

朝鲁也没啥讲究的,大口吃饭,大口喝粥,本质上,他们这群士兵也不是官场上的文人,又常年在边关风吹日晒,脱了军装就是西北纯纯的糙汉子,朝鲁两口就吃完一个花卷,头也不抬道:“人家姓宋。”

付彦愣了愣,随即大笑:“行行行,宋厨娘!”

两人坐的地方虽然是角落,但从朝鲁的角度却是刚刚好能看见那边忙碌的阮玉,付彦大笑时,阮玉循声看来,与同时抬头的朝鲁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下一瞬,阮玉便垂下了眸。

付彦虽然一边往嘴里塞花卷但是却堵不住嘴,叽叽咕咕地和朝鲁说了一堆的话,却半晌都没有听到答复,他好奇抬头,才发现对面人正盯着某处出神,好奇的付彦也扭头看去——

阮玉性格好又生的美,时不时就有前来打饭的士兵和她搭讪,阮玉被逗乐了也不吝啬自己的笑,这说说笑笑的一幕落在付彦眼里,他不禁啧了一声,下一瞬,就听见朝鲁道:“那是去年角觝大赛的冠军吧?后日武功山出任务,带上他。”

付彦:“???”

他心口激动,老天还是给了他一些弥补的。

他的女儿会是最尊贵的长公主,登金银车,六马座。

只要她想,世间万物,他都有办法得到,送给她。

第 93 章 093

从草原出发一路朝南,不到两个月,阮玉便回到了长安城。

北上的时候,差不多走了两个月整,此番回来快乐许多,但她却觉得没怎么受罪。

一是天气不错,路途好走一点,二也是她被照顾地的确很好。

只是阮玉身体不佳,路上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等到了长安城,她就被立刻送到了昔日陈王府养病。

京城的陈王府已经被修缮过了。

如今,新兵入城,长安兵变,老皇帝早已被权力腐蚀,根本无从应对,已于本月前就离开了皇城。

徐师傅说完,周围人都惊了惊,包括小蝶。

小蝶悄悄在阮玉耳边道:“你真厉害……我在伙房这么久了,还第一次听见徐师傅夸人呢!”

阮玉惊讶,看向徐师傅:“您真心觉得不错?”

徐师傅点头:“是好吃,不过也麻烦,现在卯时了,再有一个时辰士兵出操,得抓紧。”

所有人听到这话也不上品尝了,立马擦了擦手忙起来,这大锅饭可不容易,即便众人一起干,也够他们忙活一阵的。

军营中,已经陆续有士兵们出来了。

在城阳军,各营帐下也有小灶,若去大食堂吃饭,就要有序排队,一士兵刚解决完个人问题,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走,吃早饭去!”

“要去你去,我不去,我宁愿吃王大壮做的窝窝头。”

“不至于吧,早上好歹也喝口热乎的啊,稀饭还是不错的。”

“你可拉倒吧,上回吃包子时里面居然有石子儿,差点儿没把我牙给崩掉了!不去不去,那稀饭和热水也差不多!”

另外一个士兵摇头:“毛病!爱去不去!”

这样的对话不再少数,也的确有很大一批士兵不愿去食堂吃,早晨的时间本就宝贵,能将就,就在自己营帐解决。

但是今早,他们发现主帐那边,付总兵和几个参将都朝饭堂去了。他们神采奕奕,仿佛迫不及待。

这些士兵挠头:“啥情况,付总兵不是一向最嫌弃饭堂的吗?”

“不知道啊,走,去看看。”

小蝶站在最前面,挥舞着大饭勺指挥,一个人一碗粥,一个菜盒两个包子,还不够就只能吃馒头,菜盒有限,先到先得。

正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那些士兵们来时,付彦他们已经慢悠悠地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泡上一壶浓茶,一看他这般惬意模样,这些老兵就知道饭堂有宝。

“付总兵!您——”

付彦笑了:“我什么我,还不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那些士兵才如梦初醒,一个劲儿的朝前挤。

菜盒到手,众人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接着一顿,神情就不对了。

“好吃好吃!”

“真他娘的好吃!”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没矫情,这才有机会吃到比窝窝头好吃百倍的东西!这菜盒鲜嫩多汁,不知比原先的早饭好吃多少倍,一个个都和饿了几天似的,大口大口,停不下来。

饭堂的早上从来没有这么忙碌过,饭堂来了个新厨娘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阮玉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战斗力……才过去半个时辰,她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

有人喊:“不行了,宋厨娘,菜盒不能再做了,供应不过来!”

阮玉也没想到,于是点头:“还是包子吧,蒸起来快,就说菜盒没了,明天赶早。”

于是乎,后面来的那些人,自然就没有吃到传说中的韭菜盒子。

他们纷纷遗憾不已,小蝶笑着喊道:“别气馁呀,明天还有呢,包子也不错,牛肉包子出笼啦!”

众人打起了精神,牛肉包子?

“来两个尝尝!”

很快,包子也一扫而空了。

再后面来的,就只有馒头稀饭了。

于是乎,城阳军军营中今早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吃到包子和菜盒的赢家逢人就炫耀,第二梯队,吃到包子的便去嘲笑那些吃馒头的,第三梯队,那些没来就着热水吃窝窝头的,自然就是所有人的嘲笑对象了!

付彦站在高处忍不住笑,小七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付总兵,今天早上我机灵,走了宋厨娘的后门,多拿了两个菜盒!嘿嘿!”

付彦给了他一下:“你小子挺会啊,你没给大将军送去?”

小七愣了:“大将军?将军才不会吃饭堂的早饭呢!都是赵嬷嬷亲手做的!”

付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小七吃着小灶美滋滋:“确定确定,将军胃不好,早上赵嬷嬷都会亲自给他熬煮小米粥的,不会吃这个的。”

付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七啊,你还需要成长啊……”

说完,就转身走了。

而不远处,有士兵看到小七手里的菜盒,大喝:“这孙子私藏!他这里还有!”

主帐。

朝鲁很少摆架子,都是和士兵们同吃同睡,只是他肠胃的确不佳,早起喝小米粥也是事实。赵嬷嬷按照规矩送了过来,他一面喝着,一面自然就听到了外面的热闹。

“出了何事?”朝鲁漫不经心问。

赵嬷嬷自然早已知道饭堂那边的事,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道:“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厨娘本事不错,早上都在议论此事。”

朝鲁一顿:“只是吃食罢了,何至于此?”

赵嬷嬷笑道:“士兵们心思单纯,一直没吃着合口味的饭菜,今个儿吃到了就高兴,要不要老奴去传个话?”

“算了,休息时间无妨,出操后便不可这么没规矩。”

“大将军练出来的兵自然是有规矩的。”

朝鲁喝着小米粥,从前,他只觉得这小米粥清淡养胃,带着一股米香味已是极好,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竟觉得嘴里淡的慌。

“有咸菜吗?”

赵嬷嬷一愣:“老奴去拿。”

朝鲁点了点头。

赵嬷嬷走后,帐内忽然冲进来一道人影,是个十几岁清瘦的少年:“大将军!奴才可算见到您啦!”

少年无比激动,就差没上来抱朝鲁的大腿了,朝鲁嫌弃的立马侧身,少年嘿嘿笑道:“许久没见,您也想奴才了吧。”

朝鲁:“没有。”

“您别不承认,我知道,您昨日还让赵嬷嬷来看我了呢。”

朝鲁:“闭嘴。”

“诶!”

这少年正是福贵,福贵看着朝鲁,就仿佛看着从天而降的大英雄,全是崇拜。朝鲁懒得理他,继续低头喝粥,没一会儿,赵嬷嬷端来了一叠小菜,福贵看见,立马道:“咱们军中是不是来了个新厨娘?!早上他们给我带的早饭,是韭菜盒子,真好吃!大将军吃过没有?”

朝鲁:“……”

赵嬷嬷看眼福贵:“你伤好了,话倒是变多了,是不是还想挨一刀?”

福贵连忙闭嘴:“奴才错了!”

朝鲁挥手:“都下去吧。”

赵嬷嬷立马就拉着福贵出去了。

门口传来一阵轻笑声,是付彦:“福贵没说错啊,的确好吃,诶,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去暮食,做朝食的话,人太辛苦了些,你也吃不着啊。”

朝鲁依然毫无表情:“口腹之欲,本将不在乎。”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付彦:“你何时和她关系走得近了?”

付彦耸肩:“你想多了,我一向与人为善,她手艺好,又与咱们有缘,关照关照弱女子又不是错。再说了,你不在乎口腹之欲我在乎,民以食为天,我已经和那小厨娘说好了,明日做什么好吃的要给我预留,你要吗?”

朝鲁:“……不用。”

付彦笑出声:“行,你喝你的小米粥,这个是才送来的情报,你喝完慢慢看。”

说完,留下一卷文书就走了。

朝鲁再也吃不下去了,放下勺子,开始干起正事来。

从寅时到巳时,阮玉已经彻底累瘫。

小蝶也累得够呛,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玉玉姐,现在你知道为啥咱们待遇还不错了吧?”

阮玉说不出话,只是朝她比了个手势。

小蝶笑了:“走吧,咱回去歇着,马上交班了,朝食就这好处,做完之后咱们一整天都没事,可以歇着咯!”

阮玉打起精神:“我蒸的南瓜好了,我给小宝带回去。”

小蝶笑:“我帮你!诶对了,你知道吗,咱们每个月还能喝到牛乳或者羊乳,小宝应该需要!”

阮玉眼睛一亮:“当真?”这东西好,给小宝补身体最好。

“当然了,咱们在塞北,牛羊多如牛毛,若是待到休沐去了墨兰古城,还能打打牙祭呢!”

阮玉又惊又喜,这才知道原来她们真的有休沐,十五日一次,轮换制,休沐时可随意出入军营,不过要提前拿到将军批准的手牌。

阮玉累极,回去后恰逢周姐上工,阮玉为表感谢,提前给她和孙奶奶留了一份早饭,周姐笑着接过:“我们都听说了,你今天在军中可算露了脸,都在说今天的朝食是人间美味。”

阮玉惭愧:“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面食罢了,哪里就这么夸张了,是大家关照我。”

周氏笑而不语,又道:“你这儿子聪慧的很,不哭也不闹,将来必成大器。”

阮玉由衷笑道:“那真是承您的吉言了。”

他径直将这小衣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闻着她残留的一点点味道,朝鲁终于有了一点点睡意。

而后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拿起小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怕扎着她了。

最后将那小衣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到底勉强进入了梦乡之中。

第 94 章 094

腊八那日,徐重宣布阮玉彻底康复。

长公主闭门不出一月,总算可以出去透透气了。

雪停了,阳光正好。

青果一大早就起来扫雪,小别院里逐渐添了些新年的气息。

璇娘则送来了新衣,“公主,这些衣裳都是宫里送的,按照您的尺寸新赶制的,快过年了,换上之后也添添喜气。”

阮玉看了一眼,笑了笑:“行,收着吧,暂时不想换,也不出门。”

“诶。”她们都晓得阮玉的性子,姑娘即便成了长公主,穿衣用度也不算奢靡。

杜氏说完后,在场的人大概足足愣了半晌。

付彦甚至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您再说一遍,她要去城阳军军营,在伙房当厨娘?”

杜氏奇怪:“是啊,咋了这是?”

“没事!没事啊哈哈哈!”付彦忽然大笑两声,接着,那些个士兵也哈哈大笑起来,这阵仗把杜氏都给弄懵了。

“不是……你们笑啥?”

付彦快步走到朝鲁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傻了吧?这还真是啊,你前两天还说厨子的事,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马车应该没走远,派人去拦吧,咱们反正是一道的,何必舍近求远呢?”

付彦说的在理,但是朝鲁当下却沉默了。

“咋了?她一个妇道人家,也怪不容易的。”

朝鲁摇头:“你过来,我与你说。”

付彦与他走到了角落,朝鲁嘴唇一开一合,付彦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你、你是说,你这两日频发疼痛,与她有关?”

朝鲁眉头紧皱:“只是怀疑。但方才,她经过时,我心口竟然又发生了一阵刺痛感,她走之后就好了。我知道这事说出来有些古怪,但是我不得不怀疑。”

付彦渐渐严肃:“是古怪啊……你的意思是,第一次痛,是和她有肌肤接触?然后后面几次,就是她不靠近你,也痛?”

朝鲁声音有些僵硬:“算是……”

那几次疼是阮玉看他了,但是那天晚上,阮玉没看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觉得很是荒谬。

付彦:“那……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毒?比如我听说云南之地擅长下蛊,蛊虫仅需下一次,后续的话根本无需近身。”

朝鲁神色渐渐严肃。

“之前刘阳说有厨子来,可说了对方背景?”

付彦愣住了:“这样的小事我何曾放在心上,你现在是怀疑她的身份?有可能是细作吗?”

朝鲁摇头。

“不好说。”

付彦:“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让她单独走了,我派人追回来!”

朝鲁拦住他:“算了,让小七跟着去吧,这边事先收尾,既然她的目的地也是城阳军,达不到目的不会走的,丢不了。”

付彦点头:“还是你思虑周全,我去和小七说。”

付彦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朝鲁一个人站在原地,周围无人,他背过身去揉了揉胸口,长舒一口气。

真他娘的疼。

郭叔的儿子叫郭杨,今年二十出头,阮玉和他从前不认识,这陡然乘坐一辆车,她心里还有点发憷。

不过好在,同车还有一个陈家村的妇人,阮玉之前也见过,她这才放下心来,跟着上了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就已经到了陈家村外,这一路上,小宝睡了,那妇人也时不时也和阮玉聊上几句,阮玉便也渐渐放下了戒备。

直到走到一处郊外的小树林,郭杨忽然停了马车:“我去方便一下。”

紧接着没多会儿,那个妇人也道:“哎哟,我也有点闹肚子,我也去。妹子,你去不?”

阮玉笑着摇头:“我就不去了。”

那妇人捂着肚子带着手纸就急匆匆下了马车。

偌大的马车就剩下阮玉一个人。

小宝睡下后,阮玉便把他放在了软榻上,用一把小蒲扇轻轻给儿子扇风,她嘴里还温柔地哼着摇篮曲,可忽然间,马车一晃,一个蒙面黑衣人猛地掀开马车帘钻了进来,阮玉还没回过神,一把匕首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交出钱来!”

阮玉被吓傻了,没想到会遇到土匪,她正准备要大叫之际,那个人的刀却逼近了几分。

“敢喊就一刀结果了你!快点,我只要钱!”

阮玉吓得手都在抖,哆哆嗦嗦地去翻包裹:“大、大哥……我给……”

阮玉吓得翻了半晌也没翻出来,那人失了耐心,就要上前去抢,阮玉却因为他的靠近吓得大喊一声,下一瞬,那人眼中迸出杀意,正准备行凶,可他却又闷哼一声,瞳孔放大,在阮玉面前缓缓倒下了。

“光天化日,当着你小爷的面抢劫,算你胆子大。”

阮玉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伙修路壮汉的其中一个,也是那天在厨房门口帮她打水摔倒的那个。

少年满脸严肃,看向阮玉:“你没事吧,将军让我跟着保护你,看来是很有必要的。”

将军?

阮玉傻眼了,还不待她搞清楚当下状况时,那少年忽然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罩,阮玉低头一看,脸色煞白!

竟然是郭杨!

少年冷冷收刀:“歹人心肠,竟然对妇孺动手,按照军规,至少也是绞刑!”

少年说话时颇具阳刚正气,和两日前的嬉皮笑脸完全不同,阮玉这才稍微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问:“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

陈家村这边,收尾工作也差不多了。

朝鲁看眼天色,让队伍集结准备赶夜路,然而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正快速驶来,杜氏一眼就认出那是白天离开陈家村的郭家马车,只是驾车的人不是郭扬,而是修路的一个小伙子。

再定睛一看,那小伙子旁边还有一个黑衣人,被麻绳五花大绑捆着,嘴里塞了棉布,不停地呜呜咽咽,那个人才是郭扬。

这是咋回事?

村里人都傻了眼。

朝鲁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

郭扬的老娘是陈家村有名的泼妇钱氏,看见自己儿子被这样对待,大喊一声:“扬啊!谁把你捆成这样了!你是谁!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马车停稳,小七也跳了下来。

挡住了欲扑上去的钱氏,小七毫不客气:“这话你应该问问你儿子,他做了什么!”

小七说完,马车车帘被掀开,阮玉脸色苍白的抱着小宝走了下来,杜氏看见她之后都愣住了,赶忙上前:“妹子?!”

所有人都傻了眼,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小七这时才开口道:“我去时,这个歹人正欲抢劫,拿匕首抵着宋姑娘的脖子,被我抓个现行!”

众人大惊!不可思议地看向郭扬和阮玉。

钱氏大怒:“你胡说!凭什么污蔑我儿子!”

小七懒得搭理他,而是看向阮玉。

阮玉此时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镇定了很多,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

杜氏也怒了:“好你个郭扬!你到底为啥这么干!你爹可是这十里八乡的老好人!你这不是给你爹脸上抹黑吗!”

钱氏却依然不信:“她说啥就是啥嘛!我儿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是不是你,前两天就看见你和这群人眉来眼去,你伙同这伙修路的土匪污蔑我儿子!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好处!”

钱氏这话是指着阮玉说的,她话音刚落,阮玉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而同时沉下脸的,还有城阳军的一伙人。

“土匪?”付彦冷笑。

钱氏被这声冷笑惊地后背发凉,但仗着人多势众不肯输势:“我说错了?!你们不就是朝廷招安的土匪嘛!还刀伤剑伤的!你们能是什么好人嘛!我儿子可是村里都知道的老实人!”

钱氏的喊叫传遍了村口,陈村长也闻讯赶来,恰好就听见她说人家是土匪的话。

村长大惊:“钱氏,你闭嘴!”

付彦冷冷地看向陈村长:“哦是嘛?村长你来说说,我们兄弟不眠不休给陈家村修了几天的路,原来在你们眼里就是土匪?”

陈村长连忙上前:“妇道人家……弟兄们别和她一般见识。”

“谁和你是兄弟?”小七也怒了。

“我还当陈家村村风正,没想到竟出了这等人渣败类,光天化日抢劫妇孺,还蛮不讲理,我们城阳军可不想和这样的人称兄道弟!”

城阳军?!

众人愣住,直到此时,朝鲁才沉声道:“将人扣押起来,移送官府!”

“是!”

钱氏至此还在挣扎:“谁动我儿子我跟谁拼命!!!”

而此刻,郭扬不知何时挣脱了绳子,从车上跳下来准备跑,但他哪有朝鲁的速度快,只见朝鲁上前一步,单手就将人扭住了。

同时,付彦冷笑一声,掏出腰牌亮在众人面前:“在我们大将军面前从来还没有能逃走的敌人!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看见腰牌,陈村长脸色都变了,立刻下跪:“草民不知是大将军!草民鲁莽!”

村里人也都傻了眼,片刻后都齐刷刷下跪,但阮玉,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朝鲁,不知作何反应。

朝鲁扭住郭扬之后也在看她,在朝鲁眼里,此刻的阮玉就好像他曾经在林子里捉过的一只竹鼠,被抓之后,两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傻乎乎的。

朝鲁心口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把似的,别开眼,小七立马上前,将郭扬死死摁住了!

钱氏这会儿不闹了,换了个战术,改哭。

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天抢地:“我儿啊!你们这些官老爷也不分青红皂白啊!我儿啊!”

小七气笑:“你还不服气,来,我让你心服口服!”他猛地掀开车帘,众人朝内看去,这才注意到车后还有个人,也是被捆起来,一个劲地呜呜。

有人认出来:“这不是二傻她娘吗!二傻娘!到底咋回事!”

二傻是村里的傻子,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小七拿走了她嘴里的布,二傻娘立刻嚎啕大哭:“我不是自愿的啊!都是郭子……郭子他逼我的!他说阮玉一个人从中原来,身上肯定有钱!又不是陈家村的人,抢了谁知道!我糊涂了……二傻缺钱啊……我糊涂了啊……”

这下铁证如山,再没啥可说的。

陈村长差点儿没站稳,而郭叔这会儿也被人搀扶着过来,闻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阮玉握着金册的手指隐隐收紧,指尖泛白。

乾元帝沉吟片刻,随即笑道:“察哈部落有心了,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待大典结束,可去驿馆歇息。”

“多谢陛下!”

“皇妹,接下来该去太庙祭拜先祖了。”

阮玉回过神,敛去眼底的情绪,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的凤冠珠串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只是那光里,似乎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惘。

草原的风似乎吹到了长安,可送风来的人,却还在遥远的天边。

第 95 章 095

大典举行了差不多快半日,祭祀结束后,陈王担心阮玉的身体,后续一些繁琐的流程都尽量简化,宫宴让阮玉自行决定要不要办。

阮玉笑道:“不办了父王,没必要的,一切从简。”

国库吃紧,战事刚刚结束,为了她这个长公主一个册封典礼又大肆操办,实在是浪费。

乾元帝感慨道:“皇妹体贴,等除夕的时候阿兄一定好生给你操办,来年春暖花开,你也可以办一场赏花宴。”

阮玉对这些都有些兴致缺缺,只笑着点了点头,便准备先离宫了。

车马早已备好,她坐着轿撵经过承天门外时,看见了今天来上贡的察哈部落的人。

阮玉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恍惚。

对方也看见了她,阮玉终究没忍住,让人将轿撵停了下来。

持节使带的人她都没见过,看着也不是从前的熟人。

对方行了个大礼。

“见过殿下。”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邪乎,你越怕啥,就会越来啥。

阮玉这日下午和晚上都没出去,可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开始咚咚咚敲门了。

阮玉心里一咯噔,让三个妹妹待在里屋不准出去,自己则悄悄走到院门旁边听着。

门外的敲门声很急,但是也不吱声,这就很怪,这么急要是正常人早就开嗓子喊了,除非也在试探她。

果然,阮玉还没应,旁边豆婶先出来了:“一大早的,敲什么敲!这么急催命啊!”

外面果然安静了一瞬,接着,阮玉就听到了那个她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声音:“大娘,这家人姓啥,是姓阮吗?”

是潘氏。

阮玉捂住了嘴。

豆婶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你这人好笑哦,你找人连对方姓啥都不知道?这家人不姓阮,你赶紧走吧!”

“不姓阮?”潘氏一听就急了,“不可能吧,那姓王的分明说那妮子现在住这,是改名了?”

杜远的声音传来:“那这家住的是谁,是一个女娃带着三个小女娃吗?”

豆婶:“我为啥要告诉你,你们是啥人,现在这家人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

阮玉在门外咬住了唇,看来潘氏这回的确是来找她的,甚至都先去了王表姑家中。只是王表姑似乎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嫁了人,否则潘氏就会直接问这是不是家。

阮玉心中的气像火一般地涌起,当初潘氏那歹毒的主意,她还没找她算账,现在竟还有脸找上门,阮玉恨不得立马打开门撕破她的嘴,但一想到现在家中的光景,还是忍住了。

无论如何,这个时机实在是太不好了。

上辈子她赶人是仗着朝鲁千户的名头,即便那时候朝鲁根本没在家,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们无权无势,被这种破皮濑户赖上,肯定讨不到好。

阮玉不会逞一时之快。

此时刘家的大门也开了,红梅出来道:“吵吵啥啊,这家不姓阮,你们赶紧走吧,人家门都要被敲掉了!”

潘氏和杜远对视一眼,潘氏嘀咕:“难道这妮子嫁人了?”

杜远一愣:“王氏没说。”

潘氏冷笑:“阮家人嘴里能有几句真话的,她把你害得那样惨,我非要找到她不可!我就不信了,我今天就在这等着不走!”

杜远想到这一路上受的苦,索性也干脆破罐子破摔,跟着潘氏坐下:“成!一起等!”

豆婶和红梅嫂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转身关上了大门。

阮玉正在家中想对策。

她无比庆幸昨天将值钱一点儿的家伙什都送到了隔壁两家去,但厨房还有米面油盐糖,她也都锁了起来,反正现在谁来也找不出一点儿值钱玩意,至于她身上的那几两银子,藏在一个谁也猜不到的地方。

但这也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就在阮玉琢磨着要不要想办法告诉朝鲁时,朝鲁竟然提前回来了。

巷子口,男人脚步沉稳,左手提了一壶酒右手还提着一只烧鸡,大摇大摆就从外面回来了。

这么冷的天里,他里头只穿了一件打铁时穿的薄褂子,外头随意披了件外套,一看就是从青山县赶回来的,看见家门口那两人,朝鲁周身的气息也沉了沉。

“你们找谁?”

毫无疑问,朝鲁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一定是不好惹的,他个子高又强壮,不苟言笑的时候看起来都可怕,更何况他眼下浑身酒气还粗着嗓子,在瘦弱的杜远面前就像是一堵山,杜远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这、这是你家?”

朝鲁挑眉:“废话。让开,老子没那么善良,没吃的。”

这是把他们夫妻两当成乞讨的了?

潘氏腾一下站起来:“你看不起谁呢!我们找人!”

“找谁?”

“阮玉!阮玉是不是住这儿?!这是你家?!你娶了阮玉那妮子?!”

潘氏的脑子还是转得快,很快就反应过来,杜远瞪大了眼立马看向朝鲁,谁知朝鲁只是痞笑一声:“根本不知道你说的谁,别惹老子,老子今天心情不好。”

说完,就一脚将门口那个破烂土盆踢了一脚,那一脚让杜远仿佛踢在自己腿上,没由来泛上一股寒意。

朝鲁说完就大喇喇掏了钥匙开门,当然,在院内的阮玉早就反应过来,进了里屋去,大门紧闭。

“砰”的一声!那大门关上,潘氏气的够呛。

“这!这什么人!地痞流氓吧!”

杜远连忙拉住她:“算了算了,别和这种人起冲突,我再想想法子”

潘氏拧着眉头:“王家那老婆子敢骗我?”

杜远看了眼那宅子,道:“神木镇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想找个人还不简单,走,上街去打听去!”

阮玉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没回过神来。

倒是朝鲁这会儿褪去了痞气,恢复了只有阮玉能看见的温情,朝她笑笑,放下手中的烧鸡和酒又脱了外套:“咋了,我才走了不到十天,认不出你男人了?”

阮玉本不喜欢听这样的粗鄙之言,但不知为何,这话现在让她眼眶一酸,上前两步失了态地抱住了朝鲁。

这下,轮到朝鲁愣神了。

阮霜本来听见姐夫的声音已经要出来,结果刚绕过小门就看到这一幕,猛地回头将另外两只脑袋按了回去。

朝鲁浑身僵硬,漆黑的眼眸里像是翻涌着巨大的情绪,他怔愣了半晌,才终于慢悠悠地抬起了手,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地放在阮玉背上轻拍了两下:“莫怕我回来了。”

阮玉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手,她眼眶红红的,心里有一种找到依赖的安全感:“怎么回来了?都知道了?”

朝鲁也没隐瞒,原来是刘阿爷叫人去传的话。

用刘阿婆的话说,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多,人心难料,还是让阿爷去传话了。

阮玉心中只剩浓浓感激。

“怎么办,我”

朝鲁低头捏了把她脸蛋:“怕甚,有我在,他们想干啥?”

阮玉也不知道他们想干啥,只是两年前给她留下的恐惧太深,其实这辈子她相信自己最后也能把这事解决掉,只是现在这个时机怕是要吃点苦头费点力,但是朝鲁一回来,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原来夫妻相持的感觉是这样好。

阮玉:“我把家里值钱一点儿的东西都给刘阿婆和豆婶那边放着了,他们是吸血的,不能让他们赖上你。”

朝鲁嗤笑:“那他们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别想这么多了,先来吃烧鸡。”

阮玉这才注意到他还买了烧鸡,还有酒!她动了动鼻子,朝鲁无奈:“为了像一个喝醉酒的地痞流氓,我提前喝了点,不介意吧。”

阮玉笑了笑:“去洗吧,我来做饭。”

直到此时,阮霜她们才笑着蹦出来:“姐夫回来了!”

阮玉看了眼外头,那两人应该是暂时走了。

夜幕降临。

阮玉又一次和朝鲁躺在一张床上,这次,阮玉先开了口:“没啥想问的吗?”

朝鲁:“有,但是在等你说。”

阮玉叹气,片刻后缓缓开了口:“今天你看到的是我舅舅和舅母。”

上辈子,阮玉从不想和任何人说起自己的家世,即便是和朝鲁成了亲。

也是她运气好,婚后一直到朝鲁建功立业都没有那讨人嫌的亲戚找上门,但是这辈子很多事都和上辈子不一样了,她犹豫一下,将自己当初是怎么来神木镇的经历全都和朝鲁说了一遍

“大人不必客气,都是旧相识了。”

持节使的表情明显有点复杂,也没应下这声。

阮玉也顿了顿,问道:“草原一切可好?”

“回长公主殿下,都好……秋天的时候麦种丰收,战事也胜利了。”

阮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那便好……”

“长公主殿下,身体无虞?”

阮玉笑了笑:“还好,多谢挂念。”

“应该的。”

两人就这么不痛不痒的寒暄了几句,阮玉到底没问那人,对方也没说。

而等长公主殿下的仪仗离开之后,后面的一少年才上前道:“为何不和公主提雪灾?若不是雪灾,可汗他说不定现在已经……”

“哎,咱们走的时候雪灾还没来,具体情况如何你我都不知道,而且你忘了大汗的叮嘱,一切先不扰长公主养病为主。”

“我就是觉得刚才陈王的警告也怪怪的,不允许咱们提到可汗,凭什么……”

持节使沉默片刻:“不说这个了,等开年雪灾结束之后可汗定会赶来,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就现在长安住下,谨慎行事。”

“是。”

朝鲁一言不发,看着长安城的灯火,心里越发郁闷。

这里真好,真热闹,比草原好多了。

这么久了,他自己都没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