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航说商盈手气好,坚持要她坐在自己身边。
这一夜,商盈一言不发,余光却在身边的人身上眷恋地流连了成百上千次。
她喜欢他,心疼他,所以就连请求留下的话语都没办法说出口。
世界总爱说,他们正年少。
可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另一面是,他们的当下总被裹挟、被妥协,被拉扯着走在不属于自己的道路上。
祁航走的那天,申城难得迎来了一场料峭的倒春寒。
刚抽芽的柳枝被吹得蔫头耷脑,新绿的嫩叶卷着边有些泛白,飒飒的寒意裹着潮气不停地往人的衣领和袖口里钻。
祁航又一次替商盈整理好了衣帽。
但这次,商盈把祁航的手拉下来,握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她的面上抿出一抹真诚又和煦的笑,双手裹着他的手又用力地握了握,“照顾好奶奶,也照顾好自己。”
“再见面的时候,我们都会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出国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来了[可怜]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有个非常真情实感但又非常虐的版本想要用上的,但今天写到这里水到渠成地停留在了最后不舍的祝愿上hhh感觉是天意吧,心意相通的人老天也不舍得他们掉非常多的眼泪。[摸头]
第73章 .
周一早上, 商盈去办公室送作业时还被程薇叫住了。
“盈盈啊,生物竞赛的事我听说了,很牛!”程薇双手朝她比起大拇指, “这可是全国一等奖,你们赵老师听说的时候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都十一点了还挨个给我们这群同事打电话,夸你争气呢!”
年级部的其他老师听程薇这么说, 也纷纷从办公桌上抬起头, “恭喜你啊商盈。”
“恭喜我们的小商主任, 一点都没让我们操过心。”
“这孩子从高一进来我就觉得她又乖又聪明, 和祁航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可不一样。”
说到这里, 他们忽然意识到了祁航已经转学走了。
虽说平时祁航没少让年级部的老师头疼,但老师们心里多少都是对孩子们有眷恋的, 何况他们早就默认祁航和商盈是最好的搭档了。
想到这里, 他们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不仅是祁航的事, 正是因为商盈又乖又肯努力, 和国家集训队失之交臂这件事才显得更加遗憾。
那天晚自习结束, 张芷把商盈叫到办公室时, 商建明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商盈第一次在父亲和老师的脸上看到那么统一的、复杂的神色, 既欣慰, 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勉强。
后来商盈才知道, 生物联竞的成绩出来了。
她获得了阪阳校史上第一个全国生物联赛一等奖,还在奥赛中斩获了单人奖项。
这是阪阳私立第一次着手冲击奥林匹克全国联赛的保送计划。
在新团队的紧急磨合下能有这样的成果, 校领导已经非常满意, 阪阳私立来年的招商与投资也取得了巨大突破。
只是只有一等奖的前五十名才能进入国家集训队。
这次的一等奖获奖人数共计129人,商盈是一等奖却在五十名之外。
这么多的努力和精力投入下去,却和保送擦肩而过, 这样的结果就连老师都为之扼腕叹息。
“不过也不用灰心。”张芷安慰她,“全国联赛获奖在综合评价考试当中是有绝对优势的,生物虽然比不上其他两大科,但你的成绩已经足够亮眼了,只要稳扎稳打,京州理工不成问题的。”
张芷没说,但也确实有些抱歉。
以商盈的能力,如果当初去的是老牌竞赛高中,或许走保送就不成问题了。
但说到底,人们总习惯性去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
张芷有些担心商盈钻牛角尖,但她的表现好像出人意料的平静。
商盈只是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结果,问张芷,“张老师,那之后就没有竞赛的事了对吗?”
“嗯。”
商盈舒了口气,“好的。”
见父亲和老师都担忧地关注自己,商盈摆了摆手,反过来宽慰他们,“没事啦不用担心我,对我来说慢慢来反而会走得比较踏实一点。”
她一直都是稳扎稳打的稳妥性子,当初决定冲竞赛也只是因为老师建议。
最后商建明和商盈又看了眼成绩和学校给他们拉出来的公示表格,点了点头,“谢谢老师,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商盈原以为自己不论如何也要失意一阵,只是没想到当两个坏消息接踵而至时,她也只顾得上当前最坏的那个消息,与保送失之交臂这件事等她回过神来后,竟然也没那么难受了。
大约是从刚开始商盈就没寄过多的希望在这件事上,高中生活虽然很苦,但和朋友在一起就变成了亟待他们去探索的征途,痛苦并快乐着。
不论结果怎样,她为了目标而付诸精力与努力的那段时间真实地存在着,她并不为没有得到所谓的结果而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她也由衷地为这样的自己骄傲。
“也不知道航哥在大洋彼岸现在在干什么呢?”
活动课上,剩下五个人坐在体育馆的台阶上,撑着脑袋望向远方。
上官熠猜想,“这个点应该在睡觉吧。”
“航哥有熬夜的习惯,你说今天晚上我们回去会不会还能联系上他?”
“等我们回去他那边太阳都快出来了。”江皓翎说着看了眼手表,“祁航应该不会熬通宵吧。”
“也是,航哥还得调时差呢。”昭昭抱着膝盖,目光眺到角落里那道安静的影子上,“盈妹你怎么不说话,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个付明熹倒是有话语权,“以前航哥和盈妹到哪儿都形影不离,连上厕所都一起,现在航哥走了,盈妹肯定在戒断。”
上官熠夸他,“连戒断都知道了,语文课没白上啊。”
“一边儿去。”
“当然想他啦。”小猫大大方方的,“不过他既然报过平安了,那我也放心了。”
“是哦。”昭昭也说,“其实航哥只要在那边过得开心,我们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他们说着想念朋友,其实只是怕朋友受委屈而已。
如果朋友过得好,那他们见不到朋友又算什么呢?
毕竟他们很早就在语文书上学到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没错!真朋友才不会因为地理位置就疏远彼此呢。”
到了晚上,几个真朋友就傻眼了。
祁航之前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了,电话也一直显示忙线。
付明熹很不安,“你们说航哥会是出事了吧?”
“不会吧,可能是还在忙?”江皓翎也在付明熹家的小卖部里,“毕竟他才刚刚过去,安顿下来要做的事应该不少。”
商盈拿着手机,默默到小卖部二楼的阳台上找信号。
在这个全民5G化的时代,猫师傅仍就坚持着古朴的信号寻找法。
这天晚上五个人都没回家,在付明熹家的小卖部守着那个座机凑活了一晚上。
到了后半夜,终于有人的铃声响了起来。
众人从睡梦当中惊醒,意识未醒身体先行,茫然地摸了会儿手机后才发现是商盈的手机在响。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五张困得人畜不分的脸。
这是一串带着长数字区号的电话号码,上官熠激动起来,“是的是的,境外电话就是这么显示的,这肯定是航哥!”
商盈伸手划开了接听键,伙伴们的招呼蜂拥而至,“航哥!”
“航哥。”
“祁航?”
“好兄弟!”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正当他们疑惑不解时,一串古怪的英文男声传来,说的又急又快,其他人一头雾水。
昭昭推了下上官熠的肩膀,“翻译啊上官,你英语不是很好吗?”
“英语好也扛不住零帧起手的rap啊。”上官无奈,“而且考试的英语和他们平时说的有很大差别。”
商盈从一半开始听也听的云里雾里,对面似乎是发现了他们听不懂,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别别扭扭地说中文,“您好,您的朋友在旧金山的弗蒙特街出了意外,需要钱处理交通事故,请马上转账到下面账号。”
众人:“”
好拙劣的电诈技术,老美才发展到这个地步吗?
沉默了两秒,付明熹突然急道:“愣着干嘛快转账啊!航哥出了事故正等着我们救命呢!”
众人:“”
还真有人上当啊?!
挂了电话后,几个人拉了盏小台灯就给付明熹紧急科普电信诈骗。
付明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只问了句,“所以航哥没出事,对吧?”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骗局简单但仍然有人愿意相信。
有道是“关心则乱”,在意到极致时,就连那万分之一可能发生意外的概率都不想有。
几个人被吵醒后都有些睡不着了,就干脆围着台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掏出一张政治或是历史的纸来背也是有的。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商盈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仍然是熟悉的区号加长数字的配置,这回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接吗?”
“接呗,接起来再骂他一顿,干电诈这行是真不怕损阴德。”
“行。”付明熹一马当先,被众人加急训练后的付明熹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单纯好骗的傻小子了,他开口就是国粹,气势凌云、壮吞山海,好像隔着网线和大洋彼岸都要把对方给吃掉,“我xx你了个xx!”
商盈从没见过一个人有这么多的父母可以飞,现在她确信付明熹确实是个网瘾少年,平时他在他们面前还是保守了。
只是这一次对方没骂也没挂,只是在付明熹高强度地输出了五分钟喘气的间隙问了一句,“骂够了吗?”
众人:“”
付明熹:“”
卧槽这次是真祁航!
他是在当地的公用电话亭打来的电话,简短地和伙伴们报了平安。
他与祁父的关系依旧剑拔弩张,甚至可以说愈加恶化,应该是爆发过不少冲突。
虽然祁航没说很多,但伙伴们尤其是商盈,仍旧从他的三言两语当中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天再打过去的时候,祁航的手机号码就成了空号。
从此以后他们如果想要再联系上祁航,就只能等祁航用公共电话亭给他们拨来电话。
他们之间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联系。
当天晚上商盈做了很多很多关于以前的梦,七零八落,光怪陆离,非常凌乱。
最后她梦到了祁航离开的前一夜。
其实在祁航向伙伴们公布出国决定之前,他们曾见过一面。
那天商盈情绪低落,又在前一晚听墙角受寒发了烧,睡到半夜才清醒过来。
她有气无力地打开手机,却看到祁航打了她很多个电话,又发了微信,约她在他们从前常去的那家饭店见面。
祁航发消息的时候还是下午六点多,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给祁航打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从她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对面的房子也没有灯光。
——祁航可能还在等她。
有了这个想法的商盈没有犹豫,拖着沉重的身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接近港口的那段路繁华异常,即便到了深夜也还在堵车,商盈打了祁航好几个电话都没接通,她一咬牙就解开安全带决定小跑过去。
初春的阪阳还是冷,潮湿入骨的寒气“嗖嗖”地往她的衣领当中钻。
可商盈却顾不得切肤的寒冷了,她一路跑一路打着电话,被刺激得眼泪几乎模糊了视线。
骗子。
明明以前说过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的,现在却连接她的电话都不愿意了。
等到商盈跑到目的地后,饭店已经关了,周围果然也没有祁航的身影。
商盈咬着唇,终于忍不住开始滚金豆豆,边擦眼泪边骂祁航,“坏人呜呜呜就不能对女朋友有点耐心吗?”
“怎么还哭啊大小姐?”
祁航却在这时候奇迹般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等你见我一面真不容易,差点被路人以为是便衣蹲人呢在这儿。”
商盈惊讶地转过身,又没出息地边哭边问:“呜呜呜你、你没走吗?”
“天冷,又被放鸽子,本来想走来着。”祁航的语气很轻松,可是目光却带着克制而深情的分量,“但是我担心,万一你来了,看见我不在的话你一定会哭鼻子的。”
从下午六点到现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不想让这只小猫哭着看他离开。
大半夜,两个鼻子都要冻掉的小可怜就这样相偕走在街上。
“没办法,祁弘义的秘书在小区外面蹲我,我连回去拿个充电器的机会都没有。”说着祁航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全方位无死角黑屏的手机,“真是一点电都没了,否则我怎么可能不回你消息。”
“那你为什么不去借个充电宝?”
真不是商盈空穴来风,以祁航的情商和处事能力,随便找附近店铺的老板借个充电器或是充电宝都不成问题。
祁航往后拨了拨刘海,偏开头,“不想说。”
小猫立刻很凶的斜眼过去,“现在的情况还由得你不说?”
“你敢不回我消息你真的死定了我现在立刻就分”
“ 别。”祁航立刻截断了商盈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余惊未消,“别随便说说这个词,好不好?”
商盈觉得自己也是没出息,一看祁航这样就心软,“好。”
“所以你为什么不借充电宝给手机充电?”
毕竟她还是为祁航失联真情实感地流过眼泪的。
“就是害怕。”
祁航的眼眶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浓黑的眼睫轻轻垂覆在薄白的眼下,落下一片青色的阴影,“我怕打开手机看到的是你的拒绝,或是沉默。”
纯爱无定义,少年因心动产生的恐惧是勉强的翻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祁航宁愿自己在这里冻死。
“我发现,”商盈已经平复心绪,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们在一起总是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囧事。”
明明分开的时候都是被长辈夸过聪明小孩的人,怎么碰到一起就和脑袋消消乐了似的,净干一些蠢事。
祁航却笑了。
小猫抱怨他,“你笑什么?”
他望着天,手上却同商盈十指相扣,“能在走之前有这么刻骨铭心的回忆,值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能和商盈再制造一些独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回忆,那他的等待就算值得。
商盈没再说话。
这个点几乎没有什么馆子开着了。
两个人横穿过三条街道,在临近机场的那块商业区看到还有一家饭店开着门。
“靓粥哇。”
祁航学着港剧里的人感叹,商盈又被逗得笑得乐不可支。
两人吃了一顿粤餐,祁航照旧帮她剥好了虾,又替她挑出粥里的姜丝,这才把碗放到商盈面前。
做好这一切后,他坐在桌子对面,就这样看着她吃粥。
“几点的飞机。”
“三点。”
商盈看了眼手表,唇瓣忍不住一颤,手上的汤匙险些滑落。
她重新用力捏紧,“该走了。”
“嗯。”
商盈一直低着头,心里哽咽又酸涩。
祁航又问:“今天哈尔的移动城堡重映,要不要去看?”
但这次,小猫仍旧低着头,只说了句,“起飞平安,一路顺利。”
面对商盈的话,祁航第一次没有应下。
少年的呼吸并不平静,他开口,嗓音带着低低的祈求,“去看,好不好?”
他在问:你,不希望我留下吗?
商盈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露出那双不知是被热气熏红的还是哭红的眼。
她咬着唇,一字一顿道:“祁航,我不该在这个选择题里。”
他们是如此地了解对方,正是因此,商盈更不要祁航去取舍。
他的痛苦被父亲漠视,她又怎么忍心再让他做出这种无论如何都会后悔的选择题。
少年的眼眶在一瞬间就肉眼可见地红了。
商盈的心一颤,忍着哽咽继续道:“没关系,如果今天我是你,我也会这么选。”
“我不需要你考虑我,祁航,我喜欢你,我会永远支持你。”
说完商盈就忍不住低下头,鸵鸟似的把自己的脑袋埋了下去,只希求片刻的逃避。
安静了太久。
又或许只有两秒。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嘈杂而混乱,却又在瞬息之间变作她爱的少年的背景音。
“好,放心。”
祁航终于开口了,向来恣意的少年声线难得认真,“我会走的。”
“所以。”
“别哭了,商盈。”
如果这时候她抬头,会发现向来恣漫不羁、骄傲朝气的少年也难得红了眼眶。
可她还是像只鸵鸟一样低着头,抿起唇堵住喉咙里的呜咽,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啪嗒”两声。
眼泪掉进了粥里。
“你走吧,我的粥还没吃完。这次,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好。”
门关了。
至此。
年少春心里弥漫的所有怦然与幻想,
全部都埋葬在这个尾冬,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相恋过。
航迹云消失在起伏的潮水里,
飞越大洋彼岸,
来年玉兰花依旧寂寞地开——
作者有话说:思来想去还是把两只的心路历程写了一遍,这样比较完整,嗯(!
正是因为他们太懂彼此,妹才不希望祁航做出也许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又或者说,“不想进入这个选择题”的背后其实是她对这份感情、对祁航的信任与保护[抱抱]
而且他们真的很像,都很害怕对方丢下彼此,妹会因为祁航不在原地以为他走了而委屈哭,航哥也会因为害怕看到妹的拒绝而选择在原地当鸵鸟傻等六个多小时,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笑眯眯[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接下来没有虐心部分了,大家可以放心观看(心梗急救术[比心])
第74章 .
高三以后, 大家都过得很忙。
昭昭学了编导,付明熹和上官熠选择了体育特长生的道路,商盈和江皓翎也都稳扎稳打朝着自己选择的道路进发。
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人生指针上, 追风逐月不曾停留。
少年的英雄主义最宏大,却常常从见过最深的夜和青白的早晨开始。
商盈还是照例每周六会去自习室, 只是现在又多了一项补习班补课。
这个补习班并算不上正规,是从前线退休的一线教师创办的, 补习地点就在他的家里。
好的老师并不流通, 里面的学生也基本上都是被介绍而来, 无一不是重本乃至top院校的苗子。
祁航出国后, 商盈经常独身一人来往。
偶尔会碰见补习班出来的同学, 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起走段路。
只是最近发生了一件让她有些苦恼的事。
这个老师有部分生源是隔壁三中的,有一个男生经常会在补习班结束后来找她聊天。
起初商盈以为他只是想找自己讨论问题, 直到后来他找她的聊天频率越来越频繁, 事无巨细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商盈冷处理后他仍然孜孜不倦地给自己发消息, 有时候甚至会在学校外面等她。
商盈约出来想要和他说清楚, 可那个男生就像听不懂人话似的贴上来, 终于在一次他想要牵手时, 商盈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逃跑了。
和伙伴们说了这件事后, 五人组现在轮流在小区外面等商盈下课, 一接到小猫就走。
伙伴们也觉得商盈怪倒霉的,明明什么都没做, 却总是招致一些奇奇怪怪的喜欢和烂桃花。
今天轮到昭昭接商盈放学, 今天那个老师为了讲压轴题晚了些,平时十二点准时下课,今天到了快一点才放。
昭昭点了份酱香饼, 给商盈剩了一半。
两个女孩子有说有笑地走在小区的梧桐绿荫下,绕出偏门后抄近路走了个老小区。
只是没走几步他们就被拦住了。
眼前这个男生穿着三中的校服,身量约莫一米八左右,戴着一副板框眼镜,头上做了个锡纸烫,乍一眼也算是白净文气的帅哥。
但昭昭的白眼已经快翻出来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康邵,盈妹都说了不喜欢你了,干嘛还来天天找她?”
康邵也毫不客气,“腿长在我身上,我要找谁是我的自由。”
“现在外面都在传盈妹在和你谈恋爱,这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困扰知不知道?”昭昭很生气,“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再靠近盈妹了!”
“为什么不能靠近?”康邵看向商盈,“说白了她现在不喜欢我,未必以后不喜欢我,再说我们之前一起上补习班关系很好,不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吗?”
昭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拜托,那是你死皮赖脸要和盈妹一起走!你脑子坏掉了是不是?!”
商盈现在一看见康邵这张欠揍的脸就手痒。
她冷着一张脸小猫脸,看似平静实则悄悄环顾了一圈四周。
正是中午,街上人不太多,这个小巷偏僻平时不太会有人走过。
适合动手。
看来之前掌掴还是太轻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包,快速计算着怎样的抛物线才能最大程度上借力锤烂这张脸。
“难道我没有帮上忙吗?”康邵理直气壮地看向商盈,“现在追你的男生基本没了吧,如果不是我给你挡桃花,现在你要困扰的可不止我一个人了。”
“你还有脸说?!”付明昭气得恨不得上去撕烂康邵的脸,“要我看绯闻的源头就是你吧!”
这回昭昭倒是没猜错。
当初康邵就是咬准了商盈面皮薄抹不开脸拒绝他才借机传播他们恋爱的绯闻,现在流言满天飞,全是有利于康邵的舆论。
“不重要了,反正她的绯闻男友”话还没说完,康邵就被人一拳捶倒在地,“啊!”
“诶诶!”
昭昭和商盈既震惊于现实世界居然会有人真的被捶飞出去,又震惊于怎么会有人突然出手相助。
在一片混乱当中,他们只来得及跑上前把恩人那差点放归自然的行李箱给捞回来。
可这行李箱里就像是放了铁块似的,两个女生费出吃奶的劲儿才勉强止住了它下坡,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两个肢体不协调的宝宝全撂倒。
“唉哟。”商盈和昭昭狼狈地把行李箱重新推上坡,感叹:“这行李箱真不简单。”
等他们看清了来人后才发现,行李箱的主人更不简单——
“祁航?!”
“航哥?!”
康邵也傻眼了,“你就是祁航?”
传言中和商盈很要好的竹马?
此“传言中和商盈很要好的竹马”不屑地眯了眯眼,开口就是一句:“就是你小子要撬我墙角?”
商盈震惊地抬眼:这么直白嘛?
付明昭震惊地抬眼:撬墙角这个词可以这么用吗?
康邵震惊地抬眼:来者不善啊!
他狼狈地站起身,“你敢打我,信不信我报警?!”
祁航嗤之以鼻,报了一串数字。
在康邵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他不紧不慢道:“这是我爸的身份证号,要报警找他去。”
祁航已经完全和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达成了微妙的生存平衡,好事算他自己的,坏事就让祁弘义替他担着。
谁让他这么爱当人爹。
康邵捂着脸,显然是对刚刚祁航的那拳有很深的阴影,他问商盈:“商盈,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你的朋友打我吗??”
小猫很莫名其妙,“那不然呢?”
要不是她今天穿裙子不方便,不然她高低也要上去踹两脚,可恶,祁航可一定要打死他啊!
“很久没过过招了。”祁航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今天你要是不把我干到警局去哥们儿看不起你。”
看祁航这幅要大干特干的架势,康邵强撑气势,“你你干嘛,现在是法治社会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你说得对,现在是法治社会。”祁航疏通了一下筋骨,步步紧逼,“所以你来说,造谣我的女朋友和你谈恋爱,该怎么办?”
康邵看着祁航身后默然不动的商盈,又看看眼前这个杀气十足的男人,两个人笔挺的身影在巷子里拉出两条极具压迫感的细长黑影,完全“恶人夫妇”的既视感。
康邵终于怕了,他服软:“不是哥们儿你误会了,那都是外人传的,我和你女朋友真没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的女朋友看不上你这种货色。”祁航不耐烦地眯眼,锋锐俊朗的眉骨随着视线压低,唇线绷起,“可是我该怎么解决觊觎她的臭鱼烂虾呢?”
康邵双手合拢恳求道:“真是一场误会,我没说过这种话,如果让你女朋友不舒服了的话我跟她道歉,道歉,行吗?”
祁航让开半步,转过头去征询商盈的意见,可康邵却在这时候趁其不备脚底抹油开溜。
这个老小区他熟得很,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我靠!”昭昭的肺都要气炸了,“这个康邵真的有毛病!平时装出一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的模样,实则两面三刀卑鄙下流!就这么让他跑了真是便宜他了!!”
商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感觉早生一百年一定是出卖国家的那一拨汉奸。
祁航的视线落在商盈脸上,一触即分,“瘦了。”
一听到祁航的话,商盈心底那些被康邵冒犯的不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是幸福地冒粉红泡泡。
她捋了捋头发,眼角眉梢都带上幸福的笑意,“是长开了。”
小猫臭屁又自信地竖尾巴,“变得更好看了吧?”
没有祁航提醒,商盈总是忘记去理发店修剪刘海,自己也总是剪不好,后来她就干脆把刘海夹了上去。
她的眼尾本就微微下垂,眼窝浅浅,没了刘海遮挡后,眉眼柔而细,流溢出淡淡的清冷。
婴儿肥褪去,下巴削尖,现在的她竟然有些标致的冷美人的意思。
“嗯。”祁航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对你一见钟情了。”
噗
小猫忍不住托腮把自己的笑意拉下来,故意问:“什么意思啊,之前都没钟情?”
“之前年纪不允许。”
诶?
还不等商盈思考完什么叫做“年纪不允许”,昭昭就大声地赞美上了:“哇航哥!你出现得太及时了,演技也好好!”
商盈和祁航都不由得看向她,“什么演技?”
“就是演盈妹的男朋友啊!”昭昭由衷赞叹:“太逼真了!要不是知道你俩不可能,我几乎都要以为你们俩就是一对!”
祁航:“”
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祁航这回是瞒着祁弘义回来的,他的信用卡被冻结,只能靠着伙伴们的接济住酒店了。
他这次回来计划周全、目标明确,就是为了给商盈过生日。
当天晚上几个人在祁航的房间里畅聊到凌晨两点多,在酒店里给商盈过完生日还不够,两点多又出门去大马路上散步,接着跑去海底捞又给商盈过了个生日。
等到他们醒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了,商盈三点多起床,发现自己竟然是这个群里醒的最早的人。
她洗漱完后看了会儿网课,直到群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发消息,但祁航始终没发言。
临近晚饭的点,她骑着小电驴去祁航的酒店,却发现祁航不在房间里。
“祁航呢?”
商盈给所有人都打了电话,伙伴们都陆陆续续赶到酒店。
在众人的盘问之下,江皓翎终于道出了实情:“打架去了。”
众人下意识松了口气,“哦哦打架啊,我还以为等等,打架?!”
原来是祁航交代了江皓翎,让他稳住其他人,自己直接杀去了三中,一个人把康邵那帮兄弟全打趴下了。
付明熹着急,“不是那打架航哥为啥不叫上我们啊?”
“叫上我们有什么用?”江皓翎早就看穿了里面的利害关系,“他爸爸在国外联系不上,可我们都是在这儿三代同堂的,一报警爸爸妈妈叔叔阿姨能在警局里吃上火锅打桌麻将了。”
其他人:“”
倒也在理——
作者有话说:祁某:好喜欢这种又能给女朋友出气又能给父亲添乱的感觉。[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