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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女友”

夕阳渐渐西下,霞光在地平线收束,派出所的白灯冰冷无情,即使是皮肤黝黑的人也能照出几分白意。

霍以修左脸多了一块青紫,不过半个钟头的时间他已与派出所的警官们坐在一处侃侃而谈,不时诉苦,不时无奈,阳光正气但却挂了彩的脸努力扬着笑,很快就获得了一众人的好感。

“那也不能打起来啊!你看看你这帅脸。”

霍以修苦笑,将当时的场景第N次重复:“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啊。”

“唉,也是,那几位也是这里的常客。我现在都记得他们父母的电话号码了,家长派人来接人也很熟练,结果现在这里就剩你们俩了。”

“以后看见他们都避着点,小兄弟。他们这样家庭出来的,都难管。”

霍以修附和地点头,“好的。”

“哎呀,天都黑咯。你们还没吃饭吧?等等我给你拿两个面包,你跟你那同学分了吃吧。”

霍以修感激不已,“谢谢姐姐。”

拿着警察姐姐送的面包,霍以修走向大厅角落的步伐却有些迟疑。那里解勋正一言不发地坐在长椅上,缠着绷带的手臂微微渗出点血,面色冷硬,拒人千里之外。

他从进入派出所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出色的外貌与家教森严的坐姿让他就算坐在最廉价的不锈钢长椅上都气势显著,像是天边的雕塑,可远观而不可接近。

那双黝黑的眼眸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里头仿佛藏着整个世界,暗流涌动,似乎总有什么在让他忧虑,总有什么让他无法挣脱,却被一层白雾遮盖,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

但霍以修却见过这片深渊沸腾的模样。

仿佛恶魔上身,眼里的恨意像刀从皮肤上冰凉地划过,没有优雅,没有文明,拳拳到肉的兽性汹涌燃烧,暴戾,狠毒……又疯狂。

不顾一切,不死不休。

想起那一幕,霍以修身体不由一颤,再看解勋安静的侧脸,只觉得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解勋瞳眸静静转动,看向霍以修。

霍以修如梦初醒,正觉得尴尬的时候,解勋朝他抬了抬手。

解勋:“面包不是给我的么?”

霍以修蓦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把手上的面包丢了过去,“给你。”

解勋单手接住,随手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显然也饿得不轻。

霍以修不由笑了一下,结果牵动伤口惨痛地嘶了一声,捂着脸可怜又凄惨地在解勋身边坐下,也撕开面包,小口吃起来。

“那时多谢你替我挡了一下。”霍以修努力用不牵扯伤口的表情表达善意,“不然我这肩膀估计就废了。”

“嗯。”解勋点头,面包吃了几口却开始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包装袋。

“今天之前我还以为你不是会动手的类型。”霍以修调侃道,“没想到你就这么直接冲上去了,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我。”

解勋:“你不是跟他们说是对面先动手的吗?”

霍以修:“原来你一直在听啊。”

解勋没回答。

一起打过架的男生无条件就是兄弟,霍以修用手肘亲热地碰了一下解勋,挑眉道:“我们可是一班,哪能做这种事?”

“况且,他们现在不是也不敢提嘛。”

那几个半路杀出来的国际部学生,在被家长接回去的时候,还一副抖抖索索的样子,早被吓破了胆。

“再说,就拔掉你的舌头”——霍以修看到过那个眼神,他毫不怀疑,解勋说的是真话。

——如果再让他听到一个肮脏的词,他真的能徒手伸进你的嘴,把你的舌头硬生生地扯下来。

即使国际部代表着优越的背景,也代表着不好惹的资源,似乎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路边待宰的猪。

霍以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解勋手上昂贵的手表,心想这个新同学可真神秘,回去他要问问家里的长辈,最近C市是不是有什么新来的家族。

也幸好今天是他在这,换上其他同学,还不好当场解决。

“哎,话说回来,你和温棠……是怎么回事?”霍以修单纯地好奇道,“不是普通的朋友吧。”

不然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就气成这样。

解勋看了霍以修一眼,就在霍以修觉得他又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云淡风轻地说道:“未婚妻。”

霍以修一呆。

霍以修:“你说的是真的吗?”

解勋:“……会是真的。”

霍以修:“……”

“唉。”霍以修哭笑不得地拍了拍解勋的肩膀,“这种事情你要征求女孩子的意见才行,怎么能在人家还没答应的时候就擅自决定呢?”

解勋撇开脸。

霍以修失笑,“放心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只言片语足够分析出答案,他已经彻底把解勋当成了同类,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讲,若是想保护什么人,就应该给她最不可招惹的名位。

“话说回来,你要联系你的家长吗?我的话,家里人都很忙,姑且只能把夏老师的联系方式给出去了。”

解勋默了一瞬,喃喃道:“家长啊……”

“解勋——!!”

“等等!不要着急,温同学!”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解勋和霍以修刚一转头,就看见温棠一马当先地冲进了派出所大门,背后是气喘吁吁跟着的夏延老师。

解勋和霍以修坐的角落正好被打开的玻璃门挡住,温棠看不见他们,进来就焦急地四处张望,等到把大厅里的警察都吸引了过来,她回身一看,正好与抬头的解勋对上双眼。

“少……解勋!”温棠一看到解勋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感觉整个人天都塌了,两三步跑上前蹲在解勋面前,执起他的手,心疼道,“怎么受伤了?”

解勋撇开眼,“没事,小伤。”

“怎么能没事呢?”温棠手足无措,“都流血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观察解勋被包扎起来的部位,一副想看却又不敢打开的样子,紧接着她嚯地一下站起身子,一双大眼睛里又惊又怒,仿佛有火在燃烧。

“是谁干的!”温棠生气道,“我帮你打回去!”

却不知她这副恶狠狠跺脚的样子,只让人想起张牙舞爪的小猫崽,炸毛拱背,为你挡在全世界面前。

解勋嘴角不由勾起,又在下一秒失去笑意。

“已经解决了。”他手一握,手中的面包包装袋便被他压成一团,沙沙作响,“为什么你会来?”

“我听说你和班长在派出所……”

“谁告诉你的?”

“牛有草啊。”

“……”

旁边被无视了半天的霍以修看了一会儿他们吵闹的样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悄然融化,不知不觉抬手托腮,却碰到了脸上的伤口,再次痛呼。

看来打人不打脸真的很重要,真是太容易疼了。

夏延进来派出所后,就马上跟当场的警官了解了情况,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以后,把两个闯祸的小子带出了派出所,一个一个地训斥。

“真有能耐啊你们,给我街头打架?!”夏延伸出一只手指对两人指指点点,“是不是以为我不敢骂你们呢!啊!”

霍以修垂着头老老实实挨训,见旁边的解勋身板还站得梆直,连忙伸手压住他的背,强制弯腰,“对不起,夏老师。下次不会了。”

解勋:?

霍以修:不管了先认错!

夏延一直以为只有后面几个班的班主任才会有这种经历,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有进派出所捞人的一天,而且其中一位还是颇得他信任的班长,一时之间怒火难以熄灭,狠狠地骂了他们两个一个钟头。

“……后天给我写检讨!五千字!”夏延就差没说脏话了,“下次?还有下次,我先打断你们的腿!”

这就是没事的意思了。霍以修闻言松了口气,老实道:“好的老师。”

解勋:“……”

夏延见两人认错态度良好,骂骂咧咧地开车把他们和温棠一起送回了家,好歹没有再给惩罚加码。

一回到家,亚瑟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上来,谁知闻到一股血腥味,顿时急得汪汪叫。

温棠没心思搭理亚瑟,只让它安静,便赶快翻出家里的医疗箱,让解勋在沙发上坐下,自己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包扎起来看着瘆人,其实打开里头不过是几道擦伤和淤血,温棠一言不发地给解勋上药,嘴紧紧地抿在一起。

亚瑟跑到她脚边蹭了蹭。

“亚瑟应该饿了。”解勋浑身不自在,“你先去给它弄吃的吧,这个我自己能弄。”

温棠轻轻地嗯了一声,但手上动作没停,“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是六班的人挑衅你了吗?”

现在温棠还以为他们是在路上遇见了六班的其他人,所以才起了争执。

解勋不应,他垂下眼帘,恍惚间想起那几人说的话,眼底戾气又起。

“喂,你应该跟我们是一道的吧?怎么也想不开,跟庶民一个班?哈哈哈。”

“装什么装!庶民们没眼睛,我们还没有么?你这一身……都是定制货吧。”

“你这手表多少钱?我也要让我爸爸给我买一个。”

“哎!别走啊!对了,平时总跟着你的那个女生呢?也借我玩玩?”

“瞪什么瞪,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小样儿,爷见过的女人可比你多了去了。”

“不也是个骚货……呃!竟敢打我?!”

“……”

“少爷?解勋!”

解勋猛地回过神来,就见温棠气恼地坐在他身旁,一点点掰开他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

“不可以再伤害自己!”温棠眉头紧皱,“又受伤了怎么办?”

“……”解勋不再言语,看着温棠垂头给他小心处理伤口,药水洒在血肉上与被针扎无异,但他仿佛毫无察觉,直到温棠关上医疗箱,站起身子转身正准备离开时,他才重新开口。

“我跟霍以修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温棠顿时一惊,余怒未消的眼睛瞪大了看向解勋,“你怎么又说起这个!”

解勋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厌烦。我对交女朋友没兴趣,但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卷入这些无聊的事情,我还不如待在家里更好。”

温棠一愣,“你是说,让我假装你的未婚妻,做障眼法?”

解勋不语。

温棠看了眼解勋受伤的手臂,心想如果她撒谎,解勋就不用受伤,那么她愿意这么做。

反正只是在这个学校里而已。

这么想着,温棠果断地点头:“好,那就这么办吧。”

然而她没看到的是,解勋看向一旁的瞳眸,反而因为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而暗淡了几分。

“不过不能说是未婚妻,这太显眼了。”温棠思索着说道。

“女朋友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有人吗?[彩虹屁]

第62章 统考

第二天上学,班里很多人似乎还不清楚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有人去问霍以修,霍以修也说一切顺利,连牛有草也对此守口如瓶。

温棠有些惊讶,问田斐:“我以为牛有草

会告诉他们。”

这位幽灵般的同学,越是相处越是觉得神奇,他存在感极低,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各种冲突发生的第一现场,知道很多事情,还是个大嘴巴,堪称八卦中转站,但却又对昨天那么大的事情一言不发。

“那肯定是班长特地跟他交代过了。”田斐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事情要隐瞒,也许是因为传出去不好听吧?反正班长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别担心啦。”

但事情可以隐瞒,伤口却做不了假。解勋手臂上的伤口换上了便捷的伤口贴,被长袖一遮什么都看不见,但霍以修脸上的淤青,过了一个晚上反而肿得更明显了。

有同学去询问:“班长!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霍以修现在连苦笑都困难,只能打哈哈说道:“没办法,被家里的狗撞到了。”

“什么狗,这么厉害?竟然撞主人?”

“它也是没注意。”霍以修开玩笑岔开话题,“狗狗能有什么错呢?肯定是错在我不小心把脸放那里咯。”

周围的同学顿时哈哈大笑,霍以修的余光穿过人群的间隙看向解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手上拿着一本书,垂头翻看。

昨天晚上霍以修回家后,问过家里的长辈,但C市最近并没有新搬来的陌生家族,而说到姓解,长辈们的第一印象都是那个天边的解家,可解家又怎么会来他们这个小地方?

而且解家刚刚出了这么大事,现在估计对中国避之不及,恐怕很多年都不会再回来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想起解家,霍以修只觉得唏嘘,不过那样的古老家族哪里还需要别人唏嘘,就算不慎重创,从指缝里露出来的肉渣,也是他们几代人都难以想象的财富。

不再想不切实际的事情,上课铃声响起,霍以修催着同学们回座位坐好。可今天第一节课本是数学课,门口走进来的却是夏延。

班里的几个知情人顿时以为夏延是来说昨晚的事的,连解勋都掀起眼皮看了讲台一眼,没想事情却并不如此。

“我说几句话就走。”夏延敲了敲讲台,把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年级来了通知,下周周三到周五进行这个学期第一阶段的统考,大家注意复习。”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统考?那不是在下个月吗?”

“对啊,怎么这学期这么早?”

温棠不知大家为何惊讶,问田斐:“之前不会统考吗?”

“也会。但是都是在期中考试前一个月啊。”田斐也不明白,“难道到我们这一届提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数学老师敲了好一阵讲台才让大家安静下来,但看她措手不及的样子,显然任课老师们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消息。

于是下课不用同学们追问,牛有草就自觉飘上了讲台。

他总是留着一头长发,用刘海遮住一只眼睛,黑眼圈重得像是从来没睡过好觉一样,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力搜集那么多的消息。

“上面来人了。”男鬼同学躲在讲台后面,只露出一只指天的手,幽幽道,“竞赛队缺人。”

去年的学科竞赛,代表他们市出战的竞赛队败给了下面市县派出的队伍,这件事让市教育局觉得丢了脸面,所以今年早早就开始了招人计划,想赶快把各个学校的好苗子聚集起来培训。

对于有能力的学生来说,这并不是坏事,若是能在国赛上拿到名次,直接保送大学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们本来就是个偏僻小城市,别说国赛了,哪次不是连省都没打出去,进去反而会耽误学习。

因此听了这件事后,一班的同学们都纷纷提起了心,祈祷自己不会被选上。

当然,也有人牟足了劲想要加入,毕竟竞赛的经历对于以后升学高中也有不少好处,还有些人则是早早就打算好了走竞赛升学的路子,初中的竞赛经历也是高中竞赛的入场券,这种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但不论同学们如何对此事关注,温棠和解勋都表现淡淡。温棠自是跟随着解勋的步调,而解勋则是单纯认为没必要。

这些资源都不是他现在迫切的。

很快到了午休时间,温棠如往常一样要跟田斐一同去食堂,解勋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温棠与田斐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教室门,最终还是没叫住她。

霍以修从后头拍了拍解勋的肩膀,“走吧,吃饭去?”

说完他用眼神朝解勋示意了一下门口的方向,“怎么不叫住人家?”

解勋默了一瞬,把手上的书合上放上桌子,“看着挺高兴的,应该有什么话想聊吧。”

霍以修颇为意外地看了解勋一眼。

“《中国市场投资典型》?”

牛有草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把下巴搁在解勋的桌上,有气无力地说话:“为什么要看这种书?好无聊。”

霍以修揽过解勋的肩膀,顺势把他带出座位,“好了,什么书都别看了,走走,吃饭,晚了没位置。”

牛有草抬脚跟上:“今天吃什么?”

霍以修:“去看看吧,都吃得差不多了。”

解勋身高比霍以修高,被他拖着实在难受,半路就把脑袋绕了出来,目光飘向牛有草:“他怎么也一起?”

牛有草垂着头跟在两人身后,这么近的距离依旧存在感低下,“自己一个人吃饭就代表着被排挤。而我没有被排挤。”

解勋:“……”

“你也没有被排挤。”牛有草补充,“所以你太奇怪了。”

解勋:“……?”

初中生的孩子世界还很小,吃饭没有人一起是一件相当委屈的事情。

然而解勋的委屈并未来自于此。

霍以修朝牛有草做了一个嘴拉链的动作,岔开话题道:“对了,那个竞赛队,你想参加吗?”

“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被选上。”

牛有草也点头。

不得不说,解勋物理课上的那一手操作给全班人都带来了很深的印象,作为精英班级,这种被智商碾压的感觉,真是稀奇又酸爽。

解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再说吧。”

“你还是考虑一下吧。”霍以修笑道,“我估计就算你不去,夏老师也会劝你的。”

解勋还是道:“再说吧。”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整个年级的任课老师的教学计划都被强制打乱,为这个不一般的统考专门腾出时间复习过往的知识点。

一班二班作为精英班,知识基础夯实,按理说应该在复习阶段最不需要操心,然而事实是两个班在这一周中被重点对待,甚至隐隐有暂停教学,全力准备统考的苗头。

联系到牛有草提供的情报,估计学校的领导们也对从精英班中选出竞赛苗子寄予了厚望。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考试的前一天。为了准备考场,同学们都必须把自己课桌里的书本都清空,值日的同学更要做一次彻底地大扫除。

一般这个时候,同学们都会把自己的书本搬到宿舍里暂时存放,像温棠和解勋这样早就分几次搬运的,这一天就会很轻松,而有些人就喜欢留到最后一天一劳永逸。

听到解勋被叫去帮忙搬书的时候,温棠微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不由地替他高兴。

最近她注意到了,一直独来独往的解勋似乎也有了自己的“小团体”。体育课上,班长霍以修会拉

着他一起去打篮球,偶尔也会在小卖部看见他们两个买完水后聊着天走回教室——虽然大部分都是霍以修在说,解勋在听。

有时解勋又不想活动,他就会在树荫底下找个位置静悄悄地看书,过一会儿温棠跟同学打羽毛球的间隙回头,就会看见牛有草团着身子蹲在他身边,歪头瞅他的书封,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一阵风吹过,牛有草又不知去哪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这三个人才会聚到一起,出现在一个餐桌上,通常都是霍以修说起什么,解勋偶提几句,牛有草点头附和,看上去竟也有几分和谐。

虽然不知道这三剑客是怎么集结成的,但温棠看见解勋终于有了同龄朋友,心中不由欣慰。

解家的心理医生在他们回国前就曾对温棠千叮万嘱一定要小心解勋的心理,不要给他太多压力,让他多交朋友。

毕竟人是需要社交的,如今他的父母遭遇变故,便相当于心灵的房间少了两根最重要的柱子,而多一份社会关系的支点,也就多一份力量,不至于左支右拙。

至于之前解勋说的假未婚妻的事,对温棠来说倒没有什么影响,她只觉得这是保护解勋的手段之一,跟她熟练的武艺没什么两样——只要解勋需要,无论何种险境,她都会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她的少爷,更是因为,他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刚这么想着,一抬头,就看见解勋从男宿舍楼走了下来,这么些天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两步并作一步走下阶梯,漫步走到温棠面前。

“怎么这种眼神?”解勋忽而失笑,下意识地伸手想摸温棠的脑袋,却中途顿了一下,才把手放上温棠的头。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温棠没想起来躲避,笑呵呵道:“看到你交到朋友了,我高兴嘛。”

解勋:“高兴吗?我怎么觉得你在看今天的晚餐。”

温棠:“乱讲。”

紧张的考试转眼就过去了,哀声遍野中,无忧无虑的周末也转瞬即逝,周一返校时,年级排行榜已经被粘贴在了一楼走廊的展示栏上。

课间,展示栏前人头耸动。

“前头的又是一班。”

“正常正常,学霸班。”

“这次的题难得要死,第一名拿多少分?”

“第一名?我看看……”

“我靠!”——

作者有话说:领导坏![愤怒]不让我码字[愤怒]

扣1帮作者扎领导小人![愤怒][愤怒]

第63章 球场送水

这次的统考由市教育局直接出题,面向市里的所有初中学校,题目也出得非常灵活和刁钻,平时只知道死刷题的学生,在考试时可能连题目考点都抓不着,即使抓住了题目考点,对考点的拓展应用也会让大部分学生焦头烂额。

最后的结果便是哀嚎遍野,甚至有人在考场上冷汗频出,笔都握不住,出来时一个个如丧考妣。

还好考完试后紧接着就是周末,但在这样高难度的考试过后,连假期都有种被施舍的悲凉感。

因此考试成绩公布时,每个人都非常在意自己的成绩,更重要的是年级排名,毕竟成绩可能随着试卷难度波动,但年级排名却是绝对的实力。

就更不必说第一名的宝座了。

上个学期,初一年级的第一名基本从未换人,因此这次来看排行榜的同学第一眼都没往最高处瞟,直到熙熙攘攘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发现了不对。

“我靠!”

一名同学大吼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这都快满分了吧!”

由于初中不分文理,统考中学生要考九个科目,总分为860分,其中生物和地理以原始分的一半计入总分,两科总分为100。

然而此时此刻,排行榜上第一名的分数赫然写着846分!

被这非人般的分数镇住,现场静了一瞬,紧接着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第一名的名字。

一班,解勋。

“我靠!牛逼!解勋,你太牛逼了!”

一班,在上课前,整个班的分数细节与排名都已经打印好,由班长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里,上面用表格详细描述了每个人的班级排名,年级排名,还有各科成绩。

说实话,他们在这之前就察觉到解勋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连牛有草的眼睛都瞪大了!

“生物50分,地理50分,历史100分,道法100分,物理100分,化学98分,数学120分,英语120分,语文108分……”田斐拿着成绩单的手在颤抖,“我……靠……”

几乎全满分!

而且还是在题目这么难的情况下!

温棠早就知道解勋的实力,因此对结果不怎么惊讶,只是看到第二名上自己名字时,懊恼地皱了皱眉头。

她本来想着把自己的排名控制在年级二十名左右,这样在一班也就大概是个中等水平,不上不下,也不显眼。

却没想到这次的题目不按常理出牌,她按照往年的成绩单参考答出来的成绩,反而直接冲上了第二,距离位列第一名的解勋只差了二十多分。

要知道这次整个年级拿到八百分以上的只有三个人!

“温小棠!你也好厉害啊!”田斐一下扑过来抱住温棠的脖子兴奋摇晃,“不愧是我的公主殿下!”

温棠:-▽-

解勋对周围人热闹的恭维毫无反应,依旧手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翻看着,要不是他座位旁边围着的人太多,一时竟看不出他跟平时的区别,对自己的成绩既不关心也不惊讶。

同学们见解勋不搭理人,渐渐有人开始嘀咕起来,不过没有人当着他的面找不自在,之所以还围在这边,主要是因为话题的另一个中心也在这里。

“哇塞,这种试卷都能考到这个分数,很强了。”

“学霸还是学霸,老赵别气馁,下次再战!”

“这不是你拿不拿第一的问题啊,实在是第一第二太变态了啊!”

解勋的同桌被大家安慰,脸上却不见多少失落,说起来他才是班里第一个体会到智商被碾压的酸爽的人,心路历程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到不服到坦然,他早就看开了,如今眼神空茫,双手合十,“不跟神仙比,人有人的活法。阿门。”

同桌都要立地成佛了,解勋终于掀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拿起桌面上的成绩单从上往下看,看到年级第三的名字。

解勋:“你叫赵淼?”

赵淼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大佬你终于想起来问我的名字了吗?”

解勋:“……”

上个学期赵淼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的宝位从未动摇,平时听课也懒懒散散,随便考考就有好成绩,这让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万里无一的天才。

直到解勋出现,他方知山外有山。

实际上赵淼虽只排在了第三名,但距离前头的温棠也只差了几分,解勋看到时也诧异地微微抬了抬眼。

他心知温棠的实力,在考场上摸到试卷的当时也对整个考卷的难度区间有了大致的感知,赵淼能够考到这个分数,已经不是努力能够做到的了。

解勋平时对这个同桌的关注不多,只知道他在看书的时候,赵淼好像都在刷题学习,特别用功,想来这也是他应得的成绩。

殊不知在上个学期,这人可是课堂上光明正大睡大觉的货,这辈子最大的庆幸就是身高够格,分了个最后一排。

扫一眼成绩单,除了最前头的几个人受人瞩目,最后一名也同样如此。当解勋看到末尾的名字和年级第五百的排名的时候,不得不说也确实吃了一惊。

解勋:“怎么能考出这种分数?”

全班最后一名牛有草同学,成绩分布就跟他本人一样吊诡,除了物理90,数学88,其他科目全都不及

格。

牛有草默默把探出桌面的头缩回去了些许,嘀嘀咕咕在解勋耳边吹鬼风,“你不能对走后门的人有太大的要求。”

同样也是走后门进来一班的解勋默了一瞬。

牛有草:“哼。”

牛有草飘回了自己的座位,身上的黑气仿佛又浓重了几分,活像一只怨鬼,惹得每个经过他身边的同学都不由叹息地摸摸他的脑袋,直到把男鬼摸成了男瓜,教室里阴凉的空气才逐渐回暖。

温棠大吃一惊。

难道你真的是鬼吗?!

一场统考彻底让解勋在整个年级出了名,连夏延走进教室的时候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看向解勋和温棠的眼神都变了,仿佛看见了天上掉下的馅饼。

更多人的关注意味着成为了更多人的谈资,一时之间大家都在好奇解勋的经历,渐渐地,他的容貌与处事风格都在人们的嘴里被拆解。

一班忽然出现的转校生,智商高,长得帅,但目中无人,听说才来不到几天就在街头打架,好像还是外头混混的老大……

传言越来越离谱,因为解勋帅得不近人情的脸,不好惹成为了大多数人对他的第一印象,再加上让人有距离感的学习成绩,一时之间他在年级里仿佛成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神秘感在人群叠加的滤镜里越来越厚。

每天课间,一班门口经过的女生也越来越多。

温棠对年级里的谣言略有耳闻,听完只觉得无语,感叹年轻人的想象力太丰富,倒也没觉得应该去处理,学生们课间的消遣而已,只要进入紧张的学习中,这段风潮很快就会过去。

直到体育课前,她突然收到解勋的企鹅消息。

【墓碑先生:一会儿给我送水。】

【是棠不是糖:好的!】

【墓碑先生: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女朋友吗?】

温棠思忖片刻,恍然大悟。

【是棠不是糖:有女生跟您告白了吗!少爷!】

【墓碑先生:……算是吧。】

【是棠不是糖:明白!(敬礼)交给我吧!】

这一天终于来了!温棠翻出自己的小说珍藏,认认真真进行了甜宠剧本研读。

她还从来没有做过别人的“女朋友”呢!赶快学习一下!

温棠眼睛亮晶晶!

体育课时篮球场,解勋单手拿着篮球站在篮球场旁边,垂着眼眸,随意地拍打着。

天气已经逐渐变暖,小地方的人没有多大讲究,打球热起来,有些学生干脆直接把上衣脱到一边,光着膀子就到处乱跑,跟幼儿园里的顽童光着脚丫子打闹没什么两样。

而在这些乱糟糟的男生中间,解勋身形高挑,五官出众,即使运动得多热,也只是矜持地把上衣的扣子解下来两颗,再挽起两条袖子,自然而然散发出养尊处优的独特气质。

他太过显眼,也太过优越,不知不觉间,无论是同时在上体育课的其他班学生还是老师,经过球场时都会不由地被他的身姿吸引,在周围稍停片刻。

随着附近的女生变多,有些脱了上衣的男生也不好意思起来,急急忙忙地把衣服重新穿上。

但身处于众多视线中央的解勋却好像从来不会被这些关注打扰一样,抬手一个起跳,漂亮的三分,球进!

温棠顿时小海豹鼓掌!

太帅了!少爷!>▽<

男生们随意凑起来的球赛,没有记分牌也没有裁判,温棠不知道他们的分数各是多少,只是看到解勋进球就猛烈鼓掌,直到他们忽然停了下来,啥都没说就默契地各自散开,有的男生还直接坐到了地上,温棠才反应过来球赛应该是结束了。

温棠:该到我出场了!(握拳)

一场球赛下来,解勋也有些喘气。温棠左右看了看,想找出那个给解勋告白的女孩子,却发现周围的女孩子太多了,根本看不出来,只好就此作罢,拿着准备好的水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虽然现场女生们留在原地大多都是来看解勋的,但此时跟司徒轩那时的热闹完全不同,她们都只远远地看着,既不靠近,也不欢呼加油,因此当温棠单独一只往解勋的方向跑过去时,就显得非常突兀。

“我来给你送水啦。”温棠蹦蹦跳跳地跑到解勋面前,帮他把瓶盖打开递给他,然后再掏出毛巾,给他擦擦脸。

解勋接过水仰头狠狠喝了一口,明明只是普通的瓶装水,但水却在到他手上时已是他喜欢的温度,连给他擦汗的毛巾都是他惯用的品牌和状态。

细心得优秀。

他接受着温棠的照顾,神色却淡淡,不见有多少开心,一双眼睛愈发幽深,仿佛世间所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不知内情的同学们见此不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但他们不知,这只是两人的日常互动,温棠从没认为这能跟“女朋友”身份搭上关系,这只是一名管家应该做的。

所以她准备了另一套动作!

解勋喝了水擦了汗,便神色乏味道:“走吧,快下课了。”

“等一下。”温棠小声叫住解勋,然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猛地单膝跪地,低头在他的中指根部轻轻亲了一下。

周围霎时响起了一片清晰的吸气声。

温棠不由洋洋得意。

温棠:哎嘿,这样他们肯定就以为我是少爷的女朋友啦!

这么想着温棠仰头,瞪着一双亮亮的大眼睛,一脸邀功地看向解勋。

却发现解勋突然变成了冰棍,一动不动。

温棠站起身,疑惑歪头,“少爷?”

“少爷?”挥挥。

“解——勋——?”再挥挥。

温棠大脑宕机。

他,他怎么了?!

牛有草:“他傻了。”——

作者有话说:哎嘿嘿嘿嘿嘿,我好想继续写啊嘿嘿嘿……但是我要上班嘿嘿嘿嘿……晚上九点才能下班嘿嘿嘿嘿……真高兴嘿嘿嘿嘿

第64章 心思

“我勋哥,上能拿年级第一,下能街头决斗,没想到最后却败在区区一吻上。”

霍以修摇头晃脑,装腔作势,“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牛有草抱膝团在角落,闻言抬眼,幽幽道:“那算是吻吗?”

霍以修:“那就不算吻的吻。”

解勋坐在长椅上,垂着头,两手交叉撑额,隐忍地深吸了一口气。

午休饭后,午睡的号角还没吹响,作为新鲜八卦的男主角,解勋并不想回宿舍被围观,便在校园里四处闲逛,一边消食一边拖延时间,只是不幸背后还跟着两条跟屁虫,怎么甩都甩不掉。

食堂与篮球场的夹角处有一棵年岁古老的柳树,根系粗壮,纵横交错,暖风催春中,嫩芽从它的枝干中冒出一个个包,深绿色的旧叶落了地,被人踩过,在石砖上留下印记。

大树下围着一圈白石雕的长椅,人坐上去好一会儿才能捂出暖意。

霍以修觉得自己手上缺点啥,干脆临时从地上捡了一根软趴趴的枝条,往解勋肩膀上掂了掂,“哎,所以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解勋眉骨藏在手心下,看不清表情,“……只是让她给我送水而已。”

“哦豁,你让她送,她就送的吗?”霍以修一手扶下巴,一脸玩味,“我还以为你是单恋,没想到小丑是我。”

牛有草:“嗯,小丑是你。”

能够让男生随便摸头,随便抱抱,那女孩子肯定是很喜欢那个男生才可以。他早就看出来了。

没想解勋听完他们的话,呼吸却更沉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还能是哪样?”霍以修斜睨他一眼。

解勋默了一瞬,“我们之间……她不会同意的。”

牛有草:“你可以威胁她。”

霍以修走上前去就给了牛有草一个大逼兜,把他的长发整个都掀到了前头去,然后对解勋道:“合着今天上午我们所有人都

眼瞎了吗?”

女生都给你单膝跪地了,你就这反应?

解勋沉默了良久,没回答,霍以修走上前去想看解勋的表情,就见他忽地抬起头,身体仰后靠在白石背上,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

解勋平时总是身姿挺拔,优良的仪态好像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如今这般耷拉着肩膀、弯着腰的模样,不免带着点刻意才能摆出的不自然,有种自暴自弃的无力。

他张嘴平静道:“那是假的。”

霍以修:“啊?”

牛有草费劲巴拉终于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了,闻言直起身子道:“不可能哦。你当时傻住了。我看见了。”

解勋:“……”

霍以修都听懵了,“什么真的假的?”

解勋:“我之前让她假扮我的女友,她答应了。”

这回换霍以修傻了。

牛有草:“哦哈!”

解勋:“……不准说出去。”

牛有草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

霍以修缓了一会儿神,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给解勋竖了一个大拇指,“感谢你听进了我的话,但这么争取意见大可不必。”

当时在派出所,霍以修提醒解勋不能擅自决定双方关系,要争取女生的意见,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不是。”霍以修不明白,“搞什么假的?你直接搞真的不行吗?你们平时那么亲密,温棠还会拒绝你吗?说实话要不是你一副爱而不得的模样,班里一开始都觉得你们是一对儿呢。”

解勋懒得解释了,“总之我们不可能。”

不可能你还搞个假的?霍以修琢磨,想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霍以修:“你们……难道有血缘关系?”

空气突然安静。

解勋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叶子就往霍以修头上丢。

牛有草见势不妙,迅速消失。

霍以修:“我靠!别丢别丢……呸,有沙子!”

解勋:“滚你的有血缘关系!你这个畜生!”

霍以修边跑边嚎:“错了错了!勋哥我错了!”

两人一前一后追逐,正好不远处响起午休的号角声,两人一路跑上宿舍楼,到分开回到各自宿舍才停下。

室友们本还想要追问八卦,但抬头看见解勋表情凶神恶煞,顿时吓得噤声,不敢再问,老老实实爬上床午睡。

解勋缓了缓呼吸,也爬上自己的床位,闭眼躺下。

过了一会儿,牛有草也静悄悄地回到了宿舍,他站上自己床铺,往上铺探出一只幽怨的眼睛。

牛有草小声道:“所以她为什么会答应你?”

紧接着语气里带着了然与洋洋得意道:“你果然威胁她了吧。”

解勋面不改色地抬起拳头,作势要砸。

牛有草瞬间消失。

解勋收回拳头,翻身面向墙壁。

威胁?呵。解勋扯了扯嘴角。

要是需要威胁,就好了……-

预想中的褒扬没有到来,反而换来了一整天的避而不见,温棠脑袋上问号满满。

为什么?她觉得她表现得很完美啊!现在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解勋有女朋友了,连田斐都没有怀疑,为什么他一脸不开心?

说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越来越难以看懂解勋的想法了。

自从那年在庄园不小心造成她咖啡因过敏后,解勋就不再在她面前隐藏想法,就算是不好意思的事情,或者惹她生气的事情,最后都会扭扭捏捏地告诉她实情,想要什么,遇到了什么,温棠都知道。

渐渐地,温棠也会把自己的烦恼与他诉说。

三年的时间,在最初的不自在消失后,他们就像左手认识右手一样熟悉。

他们见过对方最靓丽的模样,也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曾经一起享用世界上最昂贵的服务,也曾一同蹲在城堡的角落,观察石缝间长出来的无名花。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三年在她的生命中并不长,但陪伴着解勋,她好像也再重新长大。

直到现在,她发现解勋好像要长到她前头去了。

难道是因为别的事情在不高兴吗?温棠猜想。青春期的小孩有的小秘密……但是看上去又不太像。

思考着到了下午放学,温棠找解勋回家,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教室里,打开企鹅,原来是被班长叫去帮忙,让她先回家。

好吧。温棠把手机收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闷闷不乐。

背着小书包,垂头丧气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温棠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做的菜,又计算着多少点吃完饭后要带亚瑟去见他的狗友,还想着解勋又长高了要更新身材数据,又想起自己最近内衣有点勒杯罩该买大点了……

“啊。”

转角处一个没注意,跟右边来的人撞了一下,好在双方速度都不快,只是微微踉跄,温棠扶着额头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一抬头,发现撞到的人不就是上次在路上遇到的国际部学生?

温棠正想说好巧,却没想到对方在看清她的脸后,面色霎时苍白,竟是连退几步,语无伦次,“啊……对不起!不……请不要告……啊不对……”

还没说完,他好似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羞耻地闭上嘴,然后猛地一个深鞠躬,直接朝着来时的路跑走了,活像背后跟着一只恶鬼。

温棠:“?”

温棠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掏出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温棠:我的脸上也没写字啊?奇怪。

一头雾水的温棠一头雾水地进了超市,大概因为刚刚碰到了奇怪的事情,周围只要出现穿着校服的学生她都会下意识地瞥上一眼,这才发现有几个同学好像在躲着她,从服饰打扮来看,似乎也是国际部的,甚至还有白人混血。

温棠脑袋问号多多。

她明明一个国际部的人都不认识,为什么感觉国际部的人都认识她?她这么有名的吗?

温棠歪头。

买完菜回家,解勋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陪亚瑟玩,见温棠回来,眼神躲闪,“回来了。”

“嗯。”温棠还在想国际部的事,没察觉解勋的异样,“路上我碰到了好几个好像是国际部的学生,看到我都好害怕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我长得很吓人吗?”

解勋:“……狗眼看人低吧。”

温棠茫然。

但不管了,她还要做好吃的呢!

“今天做黑椒蘑菇炒肉盖饭!”温棠拎着菜进了厨房,“感觉晚上超市里的菜都被挑完了,下次我早上跑步的时候去买吧。就是这样的话,就要早点决定吃什么了……唔。”

家庭厨师最烦恼问题之今天吃什么,每次解勋都没什么意见,搞得温厨师非常苦恼。

解勋一边陪亚瑟玩,一边不动声色地听温棠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心头不由松了口气。

忙起来了,应该不会再想起今天早上的事了。

亚瑟:“汪!”

解勋揉揉亚瑟的脑袋。

“对了。”解勋把小乌龟丢到远处,亚瑟顿时转身往远处跑,“牛有草生日快到了,霍以修打算给他准备惊喜,问全班的想法。”

“嗯?”温棠从厨房探出头。

给班级同学的生日准备惊喜是一班的传统,每个人都有。牛有草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却很不错,还是全班的八卦提供商,大家对他都有种莫名的溺爱之心。

像是养吉祥物,又像是少年义气——成绩不好又怎么样,我们给他顶着,二班也追不上来,你们谁都不准欺负他!

班里分零食的时候,牛有草就算不冒头,大家也会给他留一份。

而且牛有草其实相当体贴,听说去年军训的时候,因为他身体不好,训练时间比别人要短,他便一个人默默帮大家打水,等到大家休息时发现自己杯子里的水都是满的,他又默默给大家发湿纸巾,还买了西瓜。

因此听说要给牛有草准备生日礼物,班里的人都很积极,但牛有草的侦查能力实在太强了,霍以修只能想点偏法子来搜集意见。

想来想去,只能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暗号联系!

今天解勋被霍以修叫走就是为了这个。

温棠眼珠子转了转,“礼物啊……”

解勋:“不能太贵的,班费不够。”

温棠一手握拳击掌,小灯泡亮起,“那做手工怎么样?”

“大家一起做一个礼物出来,这样的话就又不贵,又有新意啦!”——

作者有话说:要摸摸[化了]

第65章 竞赛

这个主意确实挺不错,而且如果一份礼物每个人做一点的,分担下来其实工作量也不多。

但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让很多人一起同时动手制作,价格又不是很贵的呢?

田斐登上淘宝一顿查,给出几个选项。

拼图,乐高,十字绣,立体积木。

“看上去只有这些了。”田斐沉思,“但是乐高好像很贵。”

最后选择了比较简单的拼图,还可以向商家定制图案,同学们一琢磨,决定把大家的集体照一起放上去。

那么问题又来了,集体照他们有,去年军训就照过,但军训的时候大家都邋里邋遢的,爱漂亮的女生们很不乐意,最重要的是,温棠和解勋也不在上面!

也有单纯不想上镜的人:“一定要大家的照片吗?换个别的他喜欢的图案不行吗?”

为了将这个问题确定下来,霍以修采取了少数服从多数的投票制,而为了躲避牛有草的视线,这又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以至于这整个星期,一班的教室里好像都弥漫着某种地下党的紧张氛围,课间大家偷感十足,佯装漫不经心地一个个在不同的地点与班长碰头,然后交出投票。

牛有草:“?”

有一次沉迷刷题的赵淼差点错过接头,被罗伟旋拖着离开了教室,半途被牛有草看见了还没发现,还是解勋眼疾手快地拽过两人,临时改道佯装自然地走进小卖部,才躲过一劫。

有惊无险的投票程序后,最终印集体照获得胜利,但投票结果出来后,那几个不愿出镜的同学还是不愿意,直说“既然如此你们照就好了不用带我们”。

情况便陷入了两难,若就是这么拍,照片上必定缺人,无论是从班级集体感考虑,还是牛有草的感觉考虑这都不是好选择,万一这几个人以后与牛有草之间有了隔阂怎么办?少年敏感的心哪里讲道理。

但对于不愿意的几个同学来说,他们的诉求也并不过分,只是不喜欢出镜而已,也没有妨碍其他人执行这个决策的意思,总不能压着人家来拍照吧?

这中间的协调关卡即使是成年人来处理都不一定能解决,连温棠都要思考半晌,但霍以修却很自然地介入其中,像润滑剂一样把干涩悄然化解。

对不愿出镜的同学,他说:“我懂,不想出镜。上次我们家要拍全家福,硬是要我假笑,给我整得脸都抽搐了,全家福拍得跟行刑一样。但拼图是大家都赞同的礼物,也不好改来改去,牛有草整天窜来窜去地给我们传消息,看到大家为他准备的礼物肯定很高兴。”

转头他又对大家说:“那要不这样吧,拼图大家都没意见,主要是图还有争议对吧?集体照还是大部分人的选项,但我们换个表达形式,用大家自己画的自画小人怎么样?这样的话也可以把牛有草画上去了。”

此话一出,既照顾了大多数人的意见,不至于让之前的投票变得无意义,又照顾了不愿意出镜的同学,可谓是一举两得,大家纷纷表示支持。

温棠:“哇。”

她都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霍以修眨眨眼:“家里小孩多,这种事小菜一碟。”

霍以修的家族是南方标准的宗氏族群,虽然现在家道中落,但人还是很多,过年聚在一起都能坐上好几桌,偏偏他又是家里的嫡长子,从小就要照顾族里的弟弟妹妹,各种方法多的是。

礼物方案终于定稿,接下来就是自己画自己的小人了,于是各方选手闪亮登场,有人手残,给自己画成了抽象派,有人纯抽象,给自己安上了机械手臂,还有人大佬气息爆棚,一上手寥寥几笔栩栩如生,被人一眼看穿!

罗伟旋眯眼:“你是不是学过画画?”

解勋:“……”

罗伟旋:“以后黑板报就你和我了!”

解勋:“……?”

最后所有□□小人汇聚到罗伟旋处,由他加工画到一张纸上。

这般下来,即使大家再怎么小心,牛有草雷达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就在罗伟旋趁着晚自习画画的时候,他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牛有草:“你在画什么啊?”说着还要伸头去看,被罗伟旋挡下。

罗伟旋:“不能看。”

牛有草:“为什么不能看?你到底在画什么?”

罗伟旋:“遗照。小心鬼上身。”

牛有草大吃一惊,暴退数米。

罗伟旋同桌:“……”

总而言之计划顺利地进行中,如今网上订来不及了,但好在田斐找到了线下店,大家赶紧赶慢,终于将拼图做好拼出来,用相框裱起来,再用好看的礼品纸包装。

整个过程避着牛有草,为了调虎离山,一班同学们派出了全班最有八卦的两人操场溜草!

解勋:“……”

温棠:“哇!花开啦!”

今天是个阴天,即使中午走在操场上也不闷热,带着春意的凉风吹过两人的发鬓,他们并肩而行,一步步慢悠悠地压着跑道,就算什么都没说,空气间依旧自然又祥和。

操场与教学楼的衔接处有几个草丛,如今已经隐隐开出花苞。

“要是亚瑟在就好了。”温棠两手背握,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被她扎了起来,留出两个圈圈垂下,像两个山羊角,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看到这里的草坪,它肯定会很高兴。”

解勋漫步跟在温棠身边,大长腿刻意放慢,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

温棠:“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啊?我都看不见你的脑袋了。”

解勋:“大概一米八了吧。”

温棠:“回家量量看,我觉得肯定不止一米八。”

温棠:“说起来我们的‘情侣假扮’计划很成功啊!你看他们都被我们骗到了!”

解勋:“……嗯。”

温棠眯着眼睛笑了两声,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解勋侧头看她,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人并肩漫步,绕着操场仿佛没有尽头地行走,午休前的时间明明如此短暂,在此刻却又如此漫长,他们偶尔说些什么相视而笑,偶尔又只是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漫无目的,平静悠远。

不远处的柱子后,牛有草一脸羡慕地望着操场上的两人。

郎才女貌,那么般配。

直到午休的号角响起,清醒梦清醒了。

终于到了牛有草生日当天,大家计划着下午放学给他一个惊喜,整个班都蠢蠢欲动,温棠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不由地开始期待傍晚的到来。

没想就在下课铃响起的下一秒,夏延出现在了门口,把她、解勋和赵淼都一起叫去了办公室。

“这几天市里的领导来我们学校视察,想要组建各科竞赛队伍。”夏延坐在办公椅上,仰头与三位同学说明情况,“通常参加竞赛会以学校为单位报名,经过几轮比赛后再由教育局推送学生个人参加市级比赛,但今年情况特殊,市里打算先招募几个种子选手进行集中培训。”

这件事三人之前都听牛有草说过了,因此都不意外。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夏延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信心,“你们的成绩在年级里名列

前茅,在整个市里也非常出色,老师打算推荐你们三个人参加这次的竞赛训练营,你们有什么打算?”

解勋看上去兴致缺缺,赵淼率先举手:“老师,训练营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开始,大多数都在周末。”夏延说道,“有少数情况可能会占用平常上课的时间,地点就在市中心附近。”

赵淼:“哦。”

夏延:“你去吗?”

赵淼看向解勋。

温棠也看着解勋,自然而然地,夏延的视线也落到了解勋身上。

“没兴趣。”解勋语气略有几分不耐,“我可以回去了吗?”

温棠吃惊地眨了眨眼。

夏延闻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解勋会这么干脆地拒绝,“你再考虑一下。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以你的实力在竞赛中拿到名次应该并不困难。之前常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数学已经学到微积分了?”

常老师便是一班的物理老师,那天下课她匆匆离开,就是把课堂上发生的事告诉了夏延。

“这次的统考题目难度已经摸到了竞赛级别,可你却拿到了将近全满分的成绩。”夏延说到这,神色也不由露出几分惊叹,“虽然市排名是保密数据,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成绩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

“参加培训的话,说不定有国赛获奖的希望。”夏延越说越激动,“初三结束完成义务教育后,直接被大学录取也不是不可能啊!”

但解勋依旧神情恹恹,打断道:“再说吧。”

夏延望着解勋双眼中的厌倦与抗拒,凭借着多年的教学经验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冒进,反而缓和语气道:“好吧,你再回去想想,这个月结束之前给我答复。”

“你们两个也是。”夏延看向温棠和赵淼,“回去跟家长商量商量。”

走出办公室,温棠刻意放慢脚步与解勋并肩,瞪大眼睛道:“我以为你会答应。”

毕竟前些日子解勋才跟她抱怨初中教育对他无意义,她便顺其自然地认为,这样能够直接进入大学的机会,解勋不会放过。

“……我不需要这些。”解勋淡淡道,“没必要。”

温棠猛地在这一瞬间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但这种异样感却像天边的闪光,转瞬即逝,快到她来不及捕捉。

总感觉,少爷的态度有点不对劲。

几步的距离又回到教室附近,温棠本以为会听到大家为牛有草庆祝生日的热闹声,没想走近一瞧,里头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围在牛有草座位周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三人看见这一幕都有些意外,温棠上前小声问田斐,“怎么了?”

田斐凑到温棠耳边道:“小草哭了。”

温棠惊讶,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就发现牛有草手拿着他们准备的礼物趴在桌子上哭得抽搐,而他旁边坐着的是一名身材粗犷的陌生老爷爷?

老爷爷手边还放着一盒没打开的大蛋糕。

田斐解释道:“那是牛有草的爷爷,是来给牛有草送生日蛋糕的。”

爷爷坐在牛有草身边一直在拍他的背,只是看上去也快要哭了似的。

“哎哟,哎哟,怎么高兴也哭呢?”老爷爷人高马大,哄了一会儿牛有草,抬头见他的同学们还在周围关心地看着,也忍不住擦了擦眼角的泪。

“过生日呢,跟同学一起吃蛋糕啊。”——

作者有话说:[化了][化了][化了]晕厥,无力,被榨干。

第66章 少年指缝间的心思

其实即使不说,一班的同学们也或多或少猜得出来,牛有草并不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的一班。

常海侨中的分班策略按照两个维度来执行。一个是小升初的成绩,一个是初一期中考试的年级排名。

短短半个学期,往往会有多个学生会被调整班级,无论是学习效率还是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到最后能够进入一班的,无不是同龄人之中的佼佼者。

但年级排名从未进入一百的牛有草,却从一开始就待在这里,直到现在。

头脑聪明的孩子,往往也有着清醒的世界观和自我专注力,虽然他们都隐约察觉到了这个事实,但并没有人对这件事表现出特别的关注。

就连看上去最嫉恶如仇的罗伟旋也从未因此而为难牛有草,大概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同样作为一班的“老人”,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认识了牛有草,而朋友就是用来“护短”的。

这也是牛有水想方设法也要把自家孙子送进这里的原因。

“……我的小草,不就是长得阴柔了一点吗?在小学就被其他同学欺负。”牛有水抱着牛有草心疼大哭,人高马大的老爷爷一身腱子肉快把牛有草整个人淹没了,“他爸妈又都不在家……哎哟,命苦哦。”

牛有草已经不哭了,他现在觉得有点丢人,脸涨得通红,痛苦道:“爷爷……胡子……好痛……”

牛有水置若罔闻:“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