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方阵表演
不知不觉天气逐渐炎热,同学们脱下外套,换上了短袖校服,而一年一度的校运会也到了该举办的时候。
温棠课间走上讲台时还有点小紧张,她从小到大从未担当过班级委员,顶多就是值日小组长,不过好在在庄园里她也算有了当领导的经验,恍神半晌后很快找到了状态。
“有件事要通知一下。”温棠说了一遍,但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喧闹之中,不得已她只好提高声量,“有事通知!”
同学们纷纷停下交谈,看向讲台。
最后一排趴在桌上补眠的解勋也抬起了头。
“咳咳。”温棠严肃地清了清嗓子,“下个月要举办运动会了,有很多比赛项目要统计报名,每个项目每个班至少要有两名选手参加,每人只能参加两项,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啊?”
说着她打开多媒体讲台的投影仪,把夏延给她的项目表投影出来。
校园运动会项目不多,基本都是田径类的跑步、跳高、跳远之类的,但现在天气炎热,谁都不想累成哈巴狗,而且校运会是难得不用上课的时间,坐在观众席上吃零食聊天岂不更香?果不其然,报名工作进展困难。
温棠身为体育委员,身先士卒,报了女生800米和400米两个最被人嫌弃的项目,班长霍以修积极支持工作,也报了男生1000米跑,跳高跳远逐渐也有人零零散散报了名,最后果然还剩下跑步项目没有报满。
不得已,为了完成任务,温棠只能主动点人。
紧接着100米跑项目也很快满员,大多都是与温棠对上了视线,心虚之下想着既然要参加不如赶快抢一个还算可以的,不过接下来温棠再怎么督促他们再报一个,都没有人再举手了。
还剩下一名男生1000米,还有一名女生800米。
温棠悄悄蹭到解勋身边。
“少爷~”温棠凑到解勋耳边小声道,“你要报名吗?”
热气从耳尖飘过,解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连人带椅猛地往另一头平移,还差点撞到赵淼,藏在发鬓里的耳朵霎时染上红晕。
解勋冷着脸:“不报。”
温棠失望:“哦,那好吧。”
说完温棠回到座位,绝望地抱住田斐的手臂,“田斐!你要报名吗!”
田斐拒绝:“八百米我会死的啊啊啊棠棠!”
温棠楚楚可怜:“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田斐:“别以为你对我使用闪闪发光攻击就会……额。”
圆润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欲语还休,小巧的樱唇红润可口,嫩滑的皮肤像汁水饱满的荔枝,咬一口仿佛能尝到满嘴的甘甜。
田斐痛苦面具。
温棠:“耶!”
前桌同学回头:“田斐!你怎么了!”
田斐虚弱地趴在桌子上,颤颤巍巍地伸手,“被……打败了……额。”田斐灵魂出窍。
前桌同学:“田斐——!!”
美人计,恐怖如斯!
温棠出师大捷,温棠自信满满,温棠发现了灵丹妙计!
温棠:“赵淼同学!”
赵淼:“哎哟我的妈啊!”
赵淼毛骨悚然,赵淼胆战心惊,赵淼觉得身旁有人在冒冷箭!
解勋咬牙切齿,“……我,去。”
温棠:=▽=V
总而言之,经过体育委员身先士卒地软磨硬泡,一班校运会比赛项目报名工作圆满完成,接下来就到了所有人都哀嚎不已的环节。
——方阵排练!
“嘿咻。”奉命抢占体育课的温棠,站在全班队伍面前,传达天听,“夏老师说,我们要准备一个节目,还要排练方阵,选取一名举牌手。”
举牌手,校运会上走在每个班级最前方举着班牌的同学,不仅肩
负着掌控全班前进节奏的重任,还是整个班的门面!
同学们纷纷不约而同地扭头向后,愣是从最前排的中央一直向后开辟出一条显眼的真空区域,使得温棠的视线轻而易举地穿过人群,看向最后一排。
解勋微阖着眼,片刻后敏锐地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抬头掀眸。
解勋:“……”
温棠:0.0
如今的常海侨中,说起初一一班,解勋的名字已然成为了最亮眼的标签。
在统考之后,解勋就成为了初一年级里人人皆知的天才转校生,不仅老师们啧啧称奇,听说就连校长都感叹百年难遇,说是成为了传奇都不为过。
然而因为他出众而充满攻击性的外貌,大部分见过他一面的人都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想法,甚至传出了不少荒谬的传言,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一班的同学以外,大家都认为解勋是个难以接近的人,就像小说里的反派,一眼看见就让人觉得气场危险又不凡。
直到温棠在球场上的惊天一跪。
别说是初一了,整个常海侨中的学生们都震动了!
初一一班的解勋被人下跪告白了!
——那时整个学校都流传着这件事迹,听说有些班的老师上课都拿这件事调侃,暧昧的气氛让不少人觉得接下来必有教导主任出场,该棒打鸳鸯了。
结果却是风平浪静。
到这时才有人注意到温棠的存在——成绩年级第二,与解勋同班,同时转校,最重要的是,长得非常可爱!
郎才女貌的组合谁能不爱,甚至同学们疑惑于为何之前他们从未注意过温棠,明明也是那么优秀,那么令人印象深刻。
沉迷于磕cp的学生们自然不知道,这是温棠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结果,而随着大家在校园里频繁遇见并肩同行的两人,偷摸摸看着他们手牵手、摸摸头、掐脸蛋……粉色泡泡终于将男神脸上挥之不去的冷漠冲散。
牛有草:“所以现在全校人都想看你出场。”
解勋望着被硬塞进自己手里的班牌,无语凝噎。
温棠跑到解勋背后,两手用力把他推到队伍排头。
“嗯哼!”温棠踮起脚拍拍解勋的肩膀,“那么我们的门面就决定是你啦!”
解勋无奈认栽。
确定好举牌手,还要决定开幕式该给学校领导展示什么样的演出。
说是演出,其实就是方阵走到演讲台前,每个班可以停留五分钟,据要求,在这五分钟里,每个班都要展现出独特的风采。
表现最好的班级能够得到“最佳方阵”的奖牌。
温棠思考:“别的班都在做什么啊?”
牛有草刷刷翻开笔记,“三班打算表演灰太狼抓羊,四班摆字阵,二十一班唱歌,十九班人浪……”
“六班最盛大。”牛有草眉头紧皱,危机感满满,“他们要做精灵花车。”
同学们:“!!!”
竟然是花车!
自从六班的人来找过解勋麻烦以后,一班和六班之间的氛围就非常尴尬,虽然现在误会早已解除,但也只限定司徒轩一人的清白而已,不能证明其他人本没有恶性意图。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班针锋相对的氛围也传进了老师耳朵里,又或者是大家的心理因素,被田斐诟病的语文老师似乎更加频繁地在课堂上提及六班的存在,以至于现在整个一班都对六班有了非常负面的印象。
这回校运会,六班竟要不惜成本地做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令人相当意外。
霍以修察觉到不对,“花车做起来可不便宜,而且还有一定危险。虽然弄出来肯定全校瞩目,但校领导怎么会批?”
牛有草幽幽道:“他们班主任有办法。”
罗伟旋闻言轻蔑地哼了一声,“看来这次的最佳方阵奖,说不定要跟班主任工资挂钩了。”
这么花力气表现……事有反常必有妖。
其他人听到这里虽不觉得一个校运会方阵表演能让班主任赚钱,但也在心里嘀咕这肯定会对班主任的工作成绩有帮助,想起夏延老师,心头都有点不是滋味。
夏延的年纪跟学生相差并不是太远,平常跟同学们的关系也很好,管理班级也松紧有度,对每个同学都有各自因材施教的一面,像解勋这样个性十足的学生,或者是赵淼偷懒,他都会适当给予自由,对待牛有草这样的特殊情况也很包容。
因此一想到夏老师会被六班老师用这种手段比下去,大家顿时愤愤不平。
田斐火大道:“既然如此,为了夏老师,我们可不能输!”
“没错!”
“那我们怎么做?”
“他们做花车,我们做城堡怎么样?”
“那样太大了吧,移动不了啊。”
“就是要做个大的!绝对印象深刻!”
温棠:0▽0
其实夏延告诉她,五分钟表演让大家随便搞搞,糊弄糊弄领导就行,别耽误学习。
然而眼见着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温棠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解勋没忍住摸了摸温棠的脑袋,难得加入讨论:“想要引人注目,那么就要迎合目标的期望。”
“目标的期望……”霍以修喃喃低语,不知不觉大家的视线又集中到了解勋身上。
如今全校最流行的八卦主角不就是你吗!
有好事的同学甚至提议道:“到时候让解勋对温棠下跪求婚怎么样?”
温棠:0.0!!!
什,什么——!!
“不!不行!”温棠满脸通红,坚定拒绝,“绝对不行!”
田斐:“哦~害羞了。”
温棠:“没有害羞!”
然而同学们的目光越来越揶揄,温棠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只能用眼神向解勋求助。
温棠:少爷!><!
解勋:“……我们的目标不是学生,而是校领导。这件事放在台面,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同学们:哦豁,护妻了~
解勋:“……”
但解勋的话有道理,不管大家私下怎么开玩笑,早恋目前还是中国教育环境里的逆鳞话题,不好这么张扬。
“校领导的话,估计喜欢看些主题保守的。”霍以修应对老一辈也同样经验丰富,“六班既然砸钱,那我们就搞些新鲜的。”
牛有草举手,“我也许……可以帮忙。”
于是第二天,牛有金搬着一大箱子的设备出现在了一班教室。
“听说你们要搞校运会啦?”牛有金大手一挥,“这可是我们公司目前的最新产品,同学们放手用吧!”
“啊,如果有使用问题记得反馈哦!”
牛有草面无表情打开箱子,同学们一个个好奇地在他身后伸出脑袋。
“这,这是——!”
光滑流畅的设计,科技感十足的配色,娇小的身躯,独一无二的造型——
是目前最热门的全息投影交互仪!!
牛有草:=.=V
霍以修:“你家不是做医疗器械的吗?”
牛有草:“这是拓展业务。”
全息投影仪,目前市面上最流行的新一代视觉展示媒介,脱离了传统的幕布载体展示手段,只需要几个小小的基站,就能实现在空气中激光成型画面,不仅成像稳定,白天夜晚都能使用,而且还能进行实时交互!
曾经科技老电影里的空气投影屏交互已然成为现实。
“但是设备有了,要怎么做还需要编程控制才行。”牛有草幽幽道,“我哥说可以让员工帮忙,但是他说一个星期只能帮一次。”
温棠:0.0
“那也没办法。”霍以修表示理解,耸了耸肩,“总不能让人家陪我们玩。我们只好尽量一次性做好方案了。”
话是这么说,方阵表演时的环境那么复杂,走位花样估计都要细调,这之间恐怕要浪费不少时间了。
解勋回头看向温棠。
温棠眨眨眼,指了指自己。
温棠:我,我去吗?
解勋歪头:去吧。
于是温棠果断举手!
“我,我可以!”
第72章 长大
笔记本电脑屏幕冰冷的蓝光仿佛从另一个世界投来,一个一个小脑袋围在温棠的背后,盯着屏幕上快速移动的光标,嘴巴张大,目不转睛。
温棠抿着嘴,神情专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好啦!”终于温棠大功告成,“硬件调试已经完成啦!打开试试看?”
同学们:“哇哦——!”
在前世,温棠的本职工作中就有软硬件协助相关的内容,这回上手更是轻车熟路,更何况还有内部厂家提供的全接口文档,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全息投影仪,调试起来可比军方的大型器械要容易多了。
有同学当即迫不及待地摁下全息投影仪的开关,就见分布在教室角落里的八个圆形铁球顿时投射出数道蓝色的激光,在几次震颤后识别出场景信息。
紧接着激光旋转,渐渐在教室中央汇聚,一只团着身体的可爱全息白猫模型顿时展现出来。影像栩栩如生,凑近看甚至能看见根根分明的毛发,下一秒,白猫直起身子,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尾巴摇摆。
它似乎喵了一声,只是没有音响,听不到声音。
“哇——!”
教室里顿时惊叹声一片,有人忍不住伸手朝白猫摸了过去,却只能从激光中穿过。
“天啊!好真!”喜爱小动物的女同学围着全息投影一直看,“我之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怪不得这东西这么贵!”
“温棠,你也太厉害了吧!”
温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两声,“这只是系统自带的试用模型,别的就没有了。”
“那要是用这个来放电影会如何?”有同学问道。
“电影是二维的,只会展示一个悬浮平面。”解勋淡淡解释道,“听说杭州有公司正在尝试创作全息电影,有很多投资者都对这个市场前景态度乐观。也许之后会有适配全息投影仪的电影诞生,为了迎合电影院的需求,也会有公司研究更精密的版本……这是一个蓝海市场。”
只不过这种蓝海已经人尽皆知,估计有内部消息的人早就下手了,传导到股市再流传到普通民众耳朵里,能让股民获利的部分估计只剩下一些碎渣。
但摸到新玩具的同学们可不管什么蓝海红海,纷纷缠着温棠放电影,在教室里只要不学习,做什么都有趣!
霍以修:“你们小心点别被夏老师发现啊。”
“哎呀不会啦!窗帘不都拉上了嘛……”
夏延推开教室门,“你们把窗帘都拉上做什么?”
昏暗的教室里,激光的光晕冷冷地打在所有人的脸上,寂静中,众人与夏延面面相觑。
“……”
“……”
夏延默了一瞬,抬手打开电灯。
唰的一下,教室瞬间亮堂,仿佛太阳重燃,大地污秽霎时魂飞魄散。
夏延:“……”
“哇!!”众人瞬间作鸟兽散,解勋眼疾手快把温棠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再拎上她和自己的书包,转头冲出教室。
温棠紧紧跟在解勋身后,埋头撤退!
两人跑出五米远,才听到夏延似笑非笑地话语:“你们……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要看电影吧?”
一班教室安静如鸡。
“上晚自习!”
温棠抱紧笔记本电脑埋头狂奔,直到视线里看不见一班的教室,才慢下脚步后怕道:“牛有草去哪里了?”
怎么都没有警示啊!
解勋自然把温棠今天搭配的精致女士背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则拎着自己的黑皮公文包,闻言回头回答道:“他跟他哥打电话去了。”
“真是吓死我了,夏老师就这样突然出现,简直比后门的教导主任还恐怖。”温棠拍了拍胸口,安慰安慰自己的小心脏,一边腾出手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她的粉色电脑包里。
一不小心太沉浸在代码中了,连夏老师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在路上走着,温棠把笔记本电脑整理好,伸手就要取下解勋肩上的书包,却被他侧身躲过。
“我帮你拿就是,你拿好你的电脑。”解勋转移话题,“今天还要去超市吗?”
“不去哦,我早上就买好菜了。”温棠却没有被解勋带跑,见解勋不给背包,一路追着跳起来要抢,“把我的书包给我啦。”
“不给。”解勋低头看着温棠一蹦一跳的样子,露出笑容,单手插兜几个侧身就是不给温棠碰她的包,“自己来拿。”
“啊~”温棠不满地拉长音,“我跟你讲,我要是认真起来,你才打不过我呢!”
解勋轻笑一声,“嗯,你厉害。”
温棠恶猫咆哮,“所以快把我的书包还给我啦!”
已经到了晚自习的时间,通往校门的大道上早没了其他走读生的身影,初夏的暖风呼呼吹过,似乎有蝉鸣正在寂静中发芽。
两人边走边闹,等出了校门,外头就是马路,一辆小电驴摁着喇叭险险从他们面前窜过,解勋当即驻足回头,温棠躲闪不及,整个人撞入他的怀中。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又从前端蔓延,迅速从她的后腰环住她的全身,像这个人撞进了温暖的果冻里,身心都被密不透风地包裹。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古龙香,还有几分太阳的味道混在其中,让人鼻尖发烫。
少年身上已有几分肌肉的线条,一双手有力,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带离地面。
温棠恍然间突然真正意识到——
解勋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哎呀。”温棠下意识惊呼出声,片刻后,呆呆地仰起头,“吓……我一跳。”
少年逆着霓虹灯的眉眼愈发尖锐,可那双黝黑的眼眸却盈满了柔情,绵绵软软,仿佛无论做什么,都能被他原谅。
温棠的心脏漏跳一拍。
“看路。”解勋扶着温棠的肩膀摆正她的身体,见她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失笑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吓傻了?”
温棠愣愣地望着解勋,好像还未从幻觉中清醒,连大脑都停止了转动。
解勋对这样的温棠早已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地回身揽住她的肩膀,护着她,也带着她往前走。
“一会儿我来做饭。”解勋今天似乎心情很好,语气带笑,“你回去还有要调试的东西吧?薇薇安怎么样?”
话题激活了温棠大脑中理智,她霍然清醒,肩膀抗拒地缩了缩,下意识地身型一侧,悄无声息地从解勋的怀抱中滑了出去。
“嗯……嗯。”温棠低垂着眼,不敢看身旁的解勋,“还是老样子。”
解勋没察觉到温棠的异样,他正对之后的下厨充满了兴趣,“想吃什么?我可能只会做炒饭,或者炒几个菜。应该不难。”
温棠大脑嗡嗡作响,低着的头遮掩住了她慌乱的瞳眸,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自然平顺,极致的身体控制能力让她做得很好,“我来做就行……菜都买好了啊。”
心脏的跳动声像雷鸣,股股热流从胸口扩散,但指尖却是冷的,冷热交替,倍加煎熬,耳边好像有嗡鸣声,又很快消失。
“那我就用你买的菜现场找菜谱吧。”解勋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做晚饭了,“人食和狗食能差多少?”
温棠:“这能比嘛……”
解勋:“总归毒不死人。”
来了兴致的解勋谁来阻止都没用,回到家摸摸亚瑟,就大步走进了厨房,温棠借着调试薇薇安的借口,独自一人躲到电脑室。
趴着门扉一个人安静下来,温棠才渐渐找回了思绪,但心脏还是不听话地快速跳动着。
冷静,冷静……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你的少爷!
温棠闭上眼睛拍拍自己的脸,疼痛勉强让她集中注意力,回想起宛雅宜教给她的快速镇定法,调整呼吸,大脑旋转。
只是到了年纪而已,这个年龄的身体本就会分泌过多的激素,而且少爷
长得帅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谁来见到他都会脸红的吧,这很正常。
温棠说服着自己,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跟她作对。
但是他有对别人露出过那样的神情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总冷冰冰的,学校里的女生也不会对他避之莫及了。
不对,他还小呢,估计就是对家人的微笑。
还小?他都长得比你高了!
温棠脑子乱糟糟的,猛然间,耳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温素的嘶吼。
【你是管家!你只能是管家!别肖想其他东西!】
霎时就像冰水临头浇下,一身透心凉,所有心火都瞬间熄灭。
那时温素的精神状态崩溃,神志不清,甚至连医生都能认错,温棠之前从没把他的疯言疯语放在心上,可如今想来,却仿佛吐着信子的蛇蝎诅咒,在暗处静静地盯着她的背影。
为什么爸爸要说这样的话?难道说……他,我……
情绪的漩涡比沼泽还要泥泞,温棠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甩开脑中杂念,想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可却还是怎么都没办法安定,无措中翻出手机,跟田斐发消息。
【是棠不是糖:戳戳,在吗?】
【俺就是甜:咚咚,在。】
【俺就是甜:你们到家了吗?刚刚夏老师训了我们一句,没怎么骂,但把小草的投影仪收走了,说只有排练的时候才给我们。嘤。】
温棠瞳眸轻颤。
【是棠不是糖:这周末你能陪我出一下门吗?】
【俺就是甜:ok啊,你想去哪玩吗?】
【是棠不是糖: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待在家了。】
【俺就是甜:你等我一下,我找找最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俺就是甜:(截图.jpg)】
【俺就是甜:哦!!弗罗德最近搞了个新活动也!快看快看!!陪我去陪我去!】
弗罗德是世界有名的中国乙游公司,在中国游戏公司里也算是老牌公司了,田斐这段时间正沉迷他们旗下最新的游戏,名叫醉中恋,里头九个各色各样各种世界观的男主迷倒了千千万万女性,一时在舆论场成为了不小的话题。
一般这个游戏的玩家都是其中一两个男主的粉丝,但田斐却声称要让里面的九个男主都感受到她所有的爱。
田斐发过来的截图上正是活动现场的照片,梦幻装饰的舞台,上面是九名男主的coser,各个都帅气逼人。
温棠从未玩过乙游,平时见田斐玩得开心,也有点好奇,当即同意下来。
【是棠不是糖:好啊,在哪里啊?】
【俺就是甜:我看看哦……】
电脑桌上,黑黝黝的摄像头默默注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感觉再努努力,过几章就能时间大法了!耶!
第73章 请假
“抱歉,我没想到盐这么咸……”
温棠用筷子夹起几根泡面,在碗里用巧劲卷在一团,然后再小心地放进嘴里。
她做得认真,以至于头都没抬过,这样就能避免吸溜面条的时候,把汤汁溅出碗边,是很标准的用餐姿态,只是在家里,总显得不那么松弛和刻意。
“嗯。”温棠低头认真吃面,好像能把一碗泡面盯出花来,“下次还是我来做吧。”
解勋有些尴尬也有些懊恼:“一时失手而已,再做我就知道了。”
亚瑟在他脚边埋头吃狗食,闻言耳朵竖了起来,好像在说我相信你。
解勋弯腰欣慰地揉了揉亚瑟的脑袋。
温棠喝了几口汤,摸了摸暖乎乎的肚子,下意识唠叨道:“但是少爷,泡面不能多吃哦,偶尔一次可以,这个星期你都不能再吃了。”
温棠在家里既是厨师又是营养师,要是解勋总吃泡面,他的钠摄入量就超标太多了,温棠很苦恼。
“知道。”解勋习惯了这种唠叨,望着温棠的眼神里满是无奈与纵容,“只有你能吃,我不能吃,对吧?”
仿佛被烫了一下,温棠猛地低头避开解勋的视线。
家里本来没有泡面,还是这个月温棠总在电脑室通宵调代码,肚子饿了想吃点夜宵,才在早上买菜时顺路带回来的几包。
饭后,温棠收拾碗筷,见解勋给亚瑟牵上狗绳就要出门,迟疑地叫住他,“那个……少爷。”
“嗯?”解勋穿上运动鞋,回头,“怎么?”
“我……”温棠还是第一次跟解勋干这事,心里又藏着自己还弄不明白的心思,眼神不由躲闪,“我想请个假。”
请假?解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色陡然一变。
请假,那自然是有“束缚”,才有“假”。
“什么请假?”解勋嘴角压平,语气降温。
亚瑟摇晃的尾巴缓缓收了起来。
温棠尚未察觉,“明天我跟田斐约好了……要去玩。”
“……”解勋沉默半晌。
“晚上前肯定回来,不会去很远的地方。”
“可以吗?”温棠抬眼小心翼翼地看解勋。
解勋突然转过身去,温棠没来及看清他的脸色,亚瑟仰头不安地呜呜两声,贴着解勋的大腿蹭了蹭。
“……做你觉得开心的事就是。”解勋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牵着亚瑟走出去,“为什么要问我?”
咔嚓一声,房门紧闭,温棠望着空荡荡的玄关,终于感知到临走前解勋语气中的冰冷,心头一沉。
少爷生气了……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温棠惴惴不安,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找出抹布仔细将餐桌擦干净。
果然……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适合当管家。如果是爸爸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发生这样荒唐的事。
餐桌擦得锃亮,温棠脱下围裙,望着无人的客厅,心想周末解勋在家里看不见她,心情应该会好些。
叹了口气,温棠失落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也许她最近太累了,睡一觉,然后把今天的事情都忘掉吧。
楼下,解勋牵着亚瑟漫步走在小区的花坛间,亚瑟难得安静地走在前头,不跳也不闹,时不时回头瞅一眼,那眼神就像看见爸妈闹矛盾的孩子,怯怯地看大人脸色。
出了小区门再沿着马路往东走,刚过饭点街上人不少,车群开着灯,在耳边左右穿梭,急急忙忙,也不知载着多少的归家人。
走了有十多分钟,眼前便出现一片小广场,平时到了晚上,住在这附近的爷爷奶奶们都会带着自家孙子孙女儿来这里散步遛弯,孩子们追逐打闹,大人们站着聊天,旁边则有一大片草坪,最是适合小狗撒欢。
今天他们来得早了,亚瑟的狗友们还没到。
本还可以在周围转一圈,但解勋面露疲惫,他缓步走到广场边的长椅坐下,仰头望着天空,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亚瑟在解勋脚边转了转,狗绳顶端的链子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日的夜晚比白天要凉爽,C市毗邻大海,若是闭上眼仔细闻,还能闻到一丝丝海浪的咸香。
解勋闭上双眼,恰好有风吹过,将他的发鬓轻轻吹动。
亚瑟仰头,舔了舔解勋垂在椅子边的手指。
解勋睁开无神的双眼,忽然喃喃自语:“你说,她有没有心?”
没人回答,亚瑟不明白,但汪了一声。
解勋抬手摸了摸亚瑟,“我看是没心,天天净说些杀人心的话。”
亚瑟:“呜呜呜。”
宝宝不懂啊,宝宝不开心。
解勋垂眸看了看亚瑟,看见他胸口的那颗小爱心,苦笑道:“你看,你都有心,她没有。”
亚瑟果然闲不住三秒,原地左右跳动,拽着狗绳想把解勋拽起来。
解勋没搭理,“你的好朋友们来了,自己去吧。”
说着他弯腰解开亚瑟的狗绳,亚瑟汪了一声,蹭了蹭解勋的手背,然后转头向草坪狂奔而去,那里果然来了几只小狗,亚瑟一冲上去就抱着其中一只打了个滚,尾巴摇得堪比直升机。
小狗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解勋静静地望着,草坪上的其他狗都有主人在一旁陪护,但他不会去,他去了,亚瑟就没有朋友了。
就像他的命运一样,身边注定留不下人。
解勋带狗向来不怎么管,那头亚瑟刚冲进草坪就撒开了玩,没过一会儿就浑身滚满了泥巴,偏偏又是狗群里的头头,带着狗狗们一起滚,其他主人们拦都拦不住。
“今天亚瑟妈不在啊。”
“是亚瑟爸
,看,那边……”
“哎呀,怪不得!”
温棠长相甜美,天然有种亲切感,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跟各位狗爸狗妈们混了个眼熟,大家都很喜欢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只是不知道她的年龄,观她谈吐,只觉得是个娃娃脸的二十几岁年轻人。
因此自然而然的,之后来带亚瑟的解勋也被他们误认为了成年人,而且解勋眉眼立体,着装成熟,身高又很高,第一眼看过去若不仔细瞧,很难发现他脸颊上的青涩。
只不过相比温和的亚瑟妈,亚瑟爸总是不怎么和大家聊天,就算来了也是远远地看着,看上去不怎么合群的样子。
不过怎么说呢……两口子长得真配,不知道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解勋估摸着时间,到了招招手,亚瑟便乖乖跑回来,被他牵着狗绳带走了。
留着其他狗主人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狗狗们无奈叹息。
亚瑟更听爸爸的话呢,就是希望亚瑟爸也能多管管就好了。
跟小伙伴们玩了一把,回去路上亚瑟明显高兴不少,解勋倒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等到了小区门口,才猛地发现自己忘了带门卡。
“……”解勋找了找口袋,想起手机和门卡都被他落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亚瑟见解勋站在小区门前一直不进去,奇怪地围着他转了一圈,转到另一边的时候它好似发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趁着解勋不注意,突然一下子挣脱狗绳向远处跑去。
“亚瑟!”解勋叫了一声,见亚瑟头也不回地跑远,只能留在原地叹气。
以前在庄园的时候,地方大,亚瑟就经常这样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就消失不见,不过它不会跑太远,之后也会找回来,所以解勋并不担心。
现在比较需要担心的应该是他才对。
解勋走到门外厅旁敲了敲玻璃窗,见里头的保安探出头来,便说道:“我是里面的业主,忘带卡了。”
保安是个留着小胡子的纤瘦中年男子,他朝外伸出头打眼一看,外面是个面生的帅气小伙,只是那面相怎么这么凶,看上去怪不像好人的。
“你得证明你是这里的业主我才能放你进去咯。”保安决定公事公办,说话还带着浓重的口音,“你哪儿一户的?叫什么名字?”
解勋顿时有些郁闷,他这张脸确实很少遇见被人认不出的情况,“刚搬来的,可以借我一下电话吗?我让家人下来接我。”
那保安闻言却看上去还是不怎么相信他的样子,恰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传出沙沙声,亚瑟纵身一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从里头冲了出来,猛地就往解勋身上拱。
解勋回身手忙脚乱地把亚瑟嘴里的东西取了下来,发现是一株花,根部还有牙齿咬断的痕迹。
“汪汪汪!”亚瑟兴奋地跳了起来。
“哦!原来是亚瑟家的啊!”后头的保安看见亚瑟,脸上的警惕瞬间消失,露出了和蔼的微笑,“早说嘛!来,亚瑟,要吃火腿肠不?”
亚瑟:“汪!”
解勋:“……”
靠着亚瑟的脸进了小区门,解勋这才发现亚瑟似乎在小区里非常有脸面,远远的都有阿姨跟它打招呼,只是都不靠近,解勋试着松了亚瑟的狗绳,等到走到单元门口时,亚瑟总共叼回来了一瓶饮料和一个包子,都是叔叔阿姨给它买的。
“……”解勋若有所思,“你人脉不少啊。”
亚瑟吐舌头:“汪!”
上了电梯,解勋一手饮料包子火腿肠,但亚瑟却更关注那朵被它摘来的花,解勋本以为是因为它喜欢,但渐渐发现好像并不是。
进了家门,客厅里空荡荡,亚瑟咬住解勋的裤脚,把他往温棠房间的方向拉。
解勋看了它一会儿,明白了,“你想让我把这朵花送给温棠?”
亚瑟疯狂摇尾巴!
孩子哪里知道大人们在别扭什么,孩子只是学会了,爸爸送妈妈花花,妈妈高兴!
解勋看了看手中的花,这只是路边的野花,不知道名字,花苞也不饱满,颜色却是鲜艳夺目。
看着并不与温棠的气质相配,是在野外肆意生长才有的热烈,只是谁又知道,种在花盆里的海棠,是否本也该如此旺盛、自由?
“……她应该睡了。”解勋把花收了起来,“明天再给她吧。”
亚瑟:“呜呜?”
解勋拿走鞋柜上的钥匙和门卡,亚瑟转身望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爸爸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我妈妈好可爱哦![害羞]
我跟你们讲,我给妈妈买了护肤品,然后晚上给她打电话要夸夸。
妈妈:“就是要表扬你啊,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妈妈(灵机一动):“你超棒!”
我(叉腰):“对,我超棒!”
然后妈妈就学会了,一直:“你超棒!”
嘎嘎嘎嘎[奶茶]
可爱的老妈。
第74章 只是一部分xp而已
早上起来,温棠在客厅阳台上发现了一束多出来的红花。红花被妥善养在花瓶里,根茎有被修剪的痕迹,一看就被人努力打理过,只是里头倒的水有些多了。
“从哪里来的啊?”温棠疑惑。但想想应该是解勋从外面带回来的。仔细观察这似乎是灌丛类花卉,温棠便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她的园林用具,小心将小花移栽到适合的土壤里,再浇水,把盆栽放在阳光直射不到的地方。
一通操作小花有些蔫吧,但根茎依旧笔直,是个生命力十足的小花。
温棠摸了摸它的花瓣,“别害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我会照顾好你的。”
亚瑟打着哈欠走进阳台,正看见温棠蹲在地上收拾多出来的土壤,一抬头发现昨天被解勋暴力塞进花瓶里的小花已经有了自己的花盆,整只狗顿时高兴得直摇尾巴。
亚瑟:“汪汪汪!”
温棠:0.0!
【亚瑟说这是它昨天摘回来的花花!】
蓝牙耳机里传来薇薇安抑扬顿挫的翻译,温棠连忙抱住激动地跳来跳去的亚瑟的脖子,低头喜爱地蹭了蹭,“原来是亚瑟的花花!我知道啦。哎?你昨天洗澡了吗?”
亚瑟呜呜,薇薇安继续翻译:【花花,给妈妈。】
温棠:0.0!!
“妈妈,是我吗?”温棠道。
薇薇安:【当然啦小主人,你一定是我们的妈妈!】
温棠:“但是亚瑟不是……”
亚瑟耳朵顿时垂了下来,小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温棠。
温棠承受不住,再次一把抱住亚瑟,“好吧,亚瑟最乖了,那我就先暂时当你的妈妈吧”
亚瑟便又高兴起来,“汪!”
阳台的声音吵醒了解勋,他一脸惺忪地走出房间,回头就看见客厅的阳台上,温棠双膝跪地,两手抱着亚瑟的头,整个人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笑靥如花,似乎连阳光都眷恋着她的容颜,围着她打转。
直到她抬眼发现了解勋,嘴角的弧度微微下落。
“你起来啦?”温棠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我看到了阳台的新花,给它换了个花盆。”
解勋眉头紧皱,撇开眼,看不得她这副陌生的模样,“换便换了,不用特地跟我说。”
“哦……哦。”温棠尴尬道。
薇薇安:【啊哦。】
匆匆把阳台收拾干净,
温棠做好早餐就躲进了房间里,跟田斐约好时间地点,换上向日葵花纹小裙子,带上薇薇安,然后闭眼冲到玄关。
解勋在餐厅吃着早餐,见此握着叉子的手一顿,“你不吃吗?”
“嗯……嗯,来不及了。”温棠低着头换鞋,“晚上前会回来的。”说完也不等解勋回答,就推门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阎王在追。
“……”解勋静了一瞬,忽然狠狠地抬手一撂。
叉子摔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下了楼,温棠才松了口气,她现在只要跟解勋待在一个空间里,就好像喘不过气了一样,唯恐解勋发现她的异样。
薇薇安:【妈妈,你的心跳好快啊。】
温棠一惊,“你怎么知道?”
薇薇安:【哇,真的跳得很快吗?】
温棠:“……”
温棠无奈,薇薇安现在已经学会戏弄人了。
说是时间来不及,其实并没有,温棠慢悠悠地在周围的包子铺里买了两个包子应付早餐,便朝着与田斐约定的商场的方向走去。
商场离这并不近,走路要走一个小时,但今日难得出门,温棠便想顺便将薇薇安带入复杂的人群环境里做一些测试,这些测试自然不能当着田斐的面,正好就趁着路上做一做,做完了再就近坐地铁就是。
温棠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个冰激凌,边走边吃,假装在用蓝牙耳机打电话。
“两点钟方向十米外,能看得到吗?”温棠舔一口草莓雪糕。
薇薇安:【看到!是一对爷孙在过马路!】
温棠:“有什么想法?”
薇薇安:【没什么想法!】
温棠沉吟不语。“没什么想法”并不是一个人工智能该有的回答,她正在判断薇薇安类人化的进度。
看起来薇薇安在做思考目标筛选,即使是人指定的目标她也会有所考量,但筛选依据会是“兴趣”吗?还是其他因素?
如今薇薇安产生“幻觉”的概率越来越低了,基本对人的情感、语言、动作的理解已经无限接近于五岁幼儿,只是她同时还拥有着巨大的知识,这种反差总让温棠难以感知她的心智究竟进化到了哪个阶段。
温棠:“最近你有什么感兴趣的话题吗?跟我聊聊。”
薇薇安:【人类青春期。爱情。求偶。】
温棠猛地一卡壳,“啊……你自己主动查的吗?”
薇薇安:【不是,查询由外界激发。】
温棠脸噌的一下红透,语气心虚道:“额,这样啊。”
“别查了吧……这对你还太早了。”
薇薇安:【好哒!】
温棠双手捂脸,用思考让自己冷静。薇薇安对“主动”的理解还有些偏差,应该还未产生关于“我”的意识,但是却从环境中汲取到了关键词……
越想,温棠越感觉到糟糕。
有这么明显吗?果然她最近的行为太奇怪了吧。
简直就像以前——甚至包括她前世——积累的少女心都集中爆发了一样。
于是当田斐见到温棠时,看到的就是一只红彤彤的小蛋糕。
田斐:“小温棠,你今天是苹果味的吗?”
温棠:“唔……QAQ”
「醉中恋」前两天刚上线了新版本剧情,为了配合宣传,游戏公司显然下了大手笔,刚一进商场,温棠就被透明天井里满满的彩色气球吸引了注意力,上头印着九位男主的Q版小人,王子、骑士、天使、精灵……什么种族的都有。
田斐一进商场就像掉入天堂的信徒,瞬间亢奋了起来,拉着温棠在各种周边里穿梭,路边看见coser冲上去就是集邮,还拉着温棠一起,拍了好多照片。
温棠一个人物都不认识,但是看着田斐这么高兴,也被感染,心情愉快不少。
“啊!国王大人!”田斐拉住温棠,又一个狂奔,“有人在发无料!”
“无料?”温棠好奇问道,“无料是什么啊?”
田斐跟发无料的coser感谢,然后把收到的卡片分给温棠,“就是有人为自己的推做的小物件,免费发给大家。”
“哦。”温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卡片。
卡片做得用心,表面贴着一层荧光层,在灯光下反射出华丽奢靡的暗金色,卡面正中是一个被骷髅包围的王座,彼岸花钻出骷髅的眼眶,零零盛开,王座上的男人神情冷淡,穿着一身黑金的西装,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那3D模型的眉眼,竟与解勋有三分像。
温棠呼吸猛地一滞,不由多看了几眼。
田斐飘过来:“哦豁~小棠,也沦陷了吗?”
温棠吓一跳,脸通红:“没有……”
田斐却忽地昂首大气地拍了拍温棠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道:“不用跟我客气,你不过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温棠呆:“每,每个女人?”
田斐:“原来温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哇,看不出来也~那这个呢!”
田斐像变魔法一样,猛地从挎包里掏出另外两张卡片。
温棠凑上去看,一张是温文尔雅的白泽书生,一张是阳光开朗的宠物店老板。
都,都好好看!
温棠接过这两张卡片,仔细观察,总觉得恍惚间,都能在他们身上发现几分解勋的影子,可再定睛一瞧,又都完全不搭边。
“看来是都喜欢了。”田斐一见温棠这表情,暗搓搓怂恿道,“怎么样,也跟我一起来玩吧,一起来玩吧,像这样的帅哥,「醉中恋」里还有很多哦。”
温棠咽了咽口水,有点心动,“那我是不是要选择其中一个角色玩?”
田斐邪魅一笑。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
“可是,怎么才能喜欢那么多人啊@.@”
“不是人,是老公!”田斐热情满满地科普,“二次元有很多老公不是很正常的嘛。小温棠,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属性,如果你喜欢的属性在很多老公身上都有,你不就喜欢很多老公了?”
温棠恍然大悟,望着手上的三张卡片,两眼放光。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突然会对少爷有莫名其妙的心动感。
原来是因为少爷身上也有一部分她喜欢的属性!
仔细看,这三张卡片上也一定有!不然如此风格迥异的角色,她怎么能都被吸引?
想到这,温棠大大松了口气,感觉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头忽然就消失不见了,整个人一下雀跃起来,“嗯!那我也要玩!”
田斐拉新成功,跟温棠在商场里走走停停,兴奋地不断安利。
两人走进一家精品店,田斐给温棠戴上贝雷帽,然后把她推到镜子前,忽地眼睛一亮,又给她搭配了亮晶晶的耳夹和可爱的发绳。
“……还有一个男主叫作冥裂,啊就是那个国王陛下!”田斐一边给温棠打扮一边介绍,“他是魔族的国王哦!但是为了陪女主,在她的公司里当老板,表面冷冷清清,其实手段了得,暗搓搓把女主调到他身边,又不说,可爱死了!”
温棠:0▽0
温棠:“竟然是办公室恋情吗?”
田斐左看看右看看,又抓了一朵假花别在温棠耳边,“还有跨种族恋情,三生三世,正邪对立!”
温棠:“哇哦!”
这么多元素!
最后她脑袋上戴着的饰品全被田斐买了下来送给她。
温棠也给田斐挑选了漂亮的小本子和娃娃,两人满载而归。
“国王陛下人气超高!”田斐肩膀跟温棠贴贴,“他还有个梗。不是说有钱人喝酸奶不舔奶盖嘛,他真的不舔,他扔掉哈哈哈。后来他的奶盖都给我们舔了,是个好面子的小魔王捏。”
温棠:0▽0!
温棠目移,暗搓搓间回忆某人的行径。
吃火锅的时候田斐的安利热情终于稍降,“话说回来,为什么你突然不想在家待了?嗯!难道是解勋欺负你?!”
温棠夹了个丸子一口吃下,幸福地嚼嚼嚼,“嗯……已经没有啦。”
“谢谢你
,田斐。”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客气!”
心情愉悦地回到家,温棠见客厅的灯还开着,心里还在猜想着解勋喝酸奶会不会舔奶盖。因为平时就算他喝酸奶,也是倒在专用的杯子里喝,仔细想想还真的从未见他喝过小包装酸奶的样子。
温棠:下次偷偷观察!(握拳)
“少爷?”温棠一边换鞋一边喊道,“我回来啦!”
屋子里没有回应,温棠穿好拖鞋往客厅走去,发现里头只是开着灯,并没有人。
“休息了?”温棠走回房间,打算洗漱完后把游戏下载下来,打开小挎包准备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放着蓝牙耳机的口袋里竟闪烁着红光。
温棠一惊,连忙从房间里倒退而出,转身进入电脑室,就见电脑屏幕上正展示着几个大字,薇薇安检测到温棠踏入,连忙出声。
“快去少爷的房间!”
温棠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地冲到解勋的房间前,推开房门!
只见昏暗的房间里,温棠一眼就看见守在床头焦急的亚瑟,还有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呼吸困难,满头冷汗的解勋。
温棠瞳眸猛缩。
“少爷——!”——
作者有话说:哔哔,发射爱的激光——!
第75章 放纵
解勋没有失言,他曾答应温棠看心理医生,便找了个空闲的日子,与家族的心理医生进行了远程视频诊疗。
只不过他与心理医生之间究竟都谈了些什么,温棠便不知了。
“(英语)这是您在中国的房间吗?解先生。”医生籍贯瑞士,说话带着淡淡的德语口音,视频里他坐在一间亮堂的房间里,暖黄的灯光照在桌子上的小盆栽上,画面让人舒适,“您那里应该是白天,为什么不把窗帘打开呢?”
解勋坐在床尾,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手上握着投影屏的遥控器,投影屏的光凉凉地洒在他的鼻尖,与房间里的昏暗形成了对比,“(英语)太亮了会看不清。”
海勒医生眼神温和,虽已年过半百,但看着解勋的眼神却仿佛在看同辈的朋友,让人不由对他卸下心防。
“没关系,选择你觉得舒适的环境就可以。”海勒医生温和道,“不需要看清我,我对您并不重要。”
解勋皱着眉头,眸中却警惕愈深。
海勒医生:“我们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解勋:“没什么特别的。”
“那您觉得如何才算特别的?”海勒医生换了个坐姿,背脊不由挺直。
解勋:“这要经历过才知道。”
“嗯……”海勒医生垂头在书写板上写了什么,“看起来您并不打算信任我。”
解勋沉默。
从一开始,解勋的身体姿势就明明白白地向海勒表达了抗拒,而他手中握着的遥控器,则代表了他无时无刻需要掌控全局的欲望。
寥寥几句对话,每个话题的突破口都被解勋毫不留情地关闭,像筑了一个壳子把自己严丝合缝地罩了起来,任何人都休想踏入他的世界一步。
缺乏安全感,缺乏对人的信任,封闭内心……海勒并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病人,但根据他以往与解勋沟通的经验,若想着用对付其他人的方式来化解这份警惕,只会得到解勋轻蔑的目光。
高智商的孩子有时会陷入虚无主义,而解勋的情况更加特殊,海勒敢打赌,如果解勋某天打算将真实的自己伪装起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看破他的面纱。
之所以如今坐在他面前,不过是因为,人总都有软肋罢了。
“是温棠小姐劝过您了吧。”海勒医生干脆把书写板丢到一边,坐姿微微变化,温和的气质霎时锐利了几分,“不如您直接告诉我,需要我如何跟温棠小姐汇报您的状况,如何?这样我们也能互相节省对方的时间。”
敏感的关键词果不其然让解勋眉头一颤,海勒暗自庆幸还好解勋身边还有温棠存在,不然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对如此坚硬的病人下手。
“……如果想节省我的时间,你应该对温棠保持沉默。”解勋吁了一口气,语气生硬道,“说吧,我有什么问题?”
海勒医生:“很高兴您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异样,这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温棠小姐告知我,您出现了明显的躯体化症状。一共出现了几次?都是在什么时候?”
“四次。”解勋平淡道,“多在夜晚。”
海勒医生:“当时您在想什么?”
解勋:“不记得了。”
海勒不得不再把温棠摆出来,“当时温棠小姐在做什么?她没能照顾您?”
解勋掀起眼帘,冷声道:“这跟她没关系。”
海勒医生:“解先生,您的大脑已经保护了您四次,如果您不希望看见温棠小姐失望,那么请让我帮助您找到问题的关键。”
“……”解勋沉默半晌,似是挣扎了一番,“你保证不与他人说起。”
海勒对天发誓,“我以我的职业生涯起誓。”
解勋顿了一下,终于松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恐惧。”
海勒顿时正色道:“恐惧什么?”
“不清楚……也许是害怕伤害她。”解勋面无表情,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泄露的情绪,“我总觉得她不属于这里,可我无法放手,又无法接近……再走一步,如今的一切也会消失了。”
解勋没明说,但海勒知道这个“she”指的是谁。
哦,这确实不能让君愁先生知道。海勒面色不变,“您害怕失去她?”
解勋:“但她不会走,她不会丢下我。”
“可您还是需要更多保证。”海勒医生说道。
多次的诊疗后,这是解勋第一次向他透露内心的一角,海勒全神贯注,唯恐错过任何讯息,连手边的书写板都不敢再碰,就怕这种行动再次触发解勋的警惕。
好在即使再怎么聪明,解勋也只不过是个十三岁出头的孩子,联系到他悲惨的经历,海勒渐渐也摸索到了端倪。
“解先生,人的大脑很聪明,却也很愚蠢,它记住了伤痛,便会周而复始地避免再次受伤,即使这同样会拖垮它自身。”
“您如今草木皆兵,但理智告诉您事情并没有那么糟,只是控制不住的‘灾难化思维’胁迫了您。”
“您需要专注于现实中已经发生的证据,而不是尚未发生的事情。”海勒医生温和地将事实于解勋面前解构,“准备一个小本子吧,多么小都可以,记下‘她不会离开你’的证据。”
记下“她不会离开”的证据。
诊疗结束后,解勋并没有立即遵循医嘱,他觉得这不过是没有必要的安慰剂,本质并不能改变任何东西。
直到某个瞬间,解勋与温棠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文具店,那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文具店,每天他们都会经过,可那一天,他突然很想进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突然的鬼使神差,事后他想起,觉得也许是那天早上温棠做了松饼,而恰好那天店里的橱窗里放着一只吃着松饼的小兔子。
【20xx年3月4日她愿意牵我的手。】
【20xx年3月20日她在阳台种了新种子。】
【20xx年3月24日她在家里睡了懒觉。】
【20xx年4月2日家里来了网购快递,大概是新的鞋子。】
【20xx年4月15日跟我说起了技术业务拓展的事。】
【20xx年……】
回头看都是细小的沙粒,但渐渐也落成了城堡,很朴素的黑皮本子,就放在解勋的床头柜里,每晚守护着他的安眠。
可惜,坍塌总比建造容易。
面对温棠,解勋总觉得很无力。
她很聪明,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懂,无论你如何善待她,偏爱她,都好似竹篮打水。等你把自己憋
成了内伤,转眼一看,她还坐在原地,天真烂漫地戏水摸鱼,无辜地望着你。
她像是水,纯净通透,又轻而易举地能从你的手指尖溜走,她的眼睛反射出你的影子,明明白白地灼伤世间的虚伪,叫人无法直视。
以至于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就不应该存在于她的世界里。
当目光所及的前方不再有家人的身影,解家的一切赤裸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那时解勋就知道,作为父母的儿子,作为解家的家主,无论是为了复仇,还是复兴,他的双手总将会做下无数卑劣的事。
第一件,就是遮住那双眼,把本应自由的飞鸟死死地锁在自己的身边。
——卑劣,太卑劣了,他利用了温棠的天真与责任心,无视其他人灌输给她的只言片语,默许古老的枷锁拖住她的手脚,只为他一人而活。
可笑的是,他也深处其中。
解家百年来的规矩自成世界,平时觉着迂腐,危难时却巩固,他既要享受这份保障,就要承受念而不得的煎熬。
煎熬,真是把他的心放在火上,生生地炙烤啊。
“少爷……少爷……少爷!”
解勋心脏骤停一拍,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息。
“少爷!”温棠泪流满面,趴在床边无措地哭泣,“少爷!你醒了!太好了……”
解勋感觉灵台昏沉,半晌才恢复神智,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压着,呼吸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好像都在哀嚎。
“少爷。”温棠见解勋想起身,连忙擦干净脸伸手把他扶起来,“来,喝点水,医生马上就到。”
解勋喘着粗气直起身靠着床头,仿佛刚跑完一千米长跑一样满头是汗,接过温棠递过来的水杯时,手颤抖得几乎将里头的水溅出去。
温棠见他这样,又落下泪来。
亚瑟趴在床的另一边,呜呜直叫。
解勋毫不设防地将水灌进嘴里,却在咽下一半时猛地察觉到不对,双眼霎时瞪大,下一秒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温棠将只剩下半杯的水从解勋手中夺去,轻拍他的背,带着哭腔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你……”解勋几乎要呕吐,“你给我喝了什么!”
“药。”温棠泪眼婆娑着与解勋对视,“能让你快速冷静的药。”
“你——!”解勋一瞬间有种被戏弄的耻辱感,可看到温棠用手臂不断擦眼泪的模样,又发不出火来,“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惩罚你?!”
温棠:“没有这么以为。”
药片被磨成粉混在水中,虽然药效会变弱,但起效却很快,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解勋就感觉整个人平静了下来,好像隔着一层水膜,所有恐慌、焦虑、愤怒都在霎时成为了别人的东西,困顿感侵入灵台。
等到解勋再醒来的时候,外头烈阳高照,身心从未有过得舒畅,似乎所有细胞都经历了重生,久违的愉悦感让人头皮发麻。
他再想起昨日的温棠,竟也不觉得亲切了。
想发火,该发火,理智知道自己的情感正被操控,可连硬逼出来的反感都察觉不到。
解勋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少爷?”温棠敲门而进,手上端着温热的病人餐,看见解勋清醒,喜笑颜开,“你醒啦。”
说完她走进来,熟练地搭起床桌,为解勋布置早餐,一边汇报道:“学校那边已经请假了,请了一个星期。昨晚医生来过让你饮食清淡,多休息。今天开始最晚十点钟就要入睡,有什么工作我再来帮你处理吧。家族办公室打来电话,专利问题已经解决了,信息做了匿名和防追踪处理。”
粥的温度恰好,不烫也不冷,勺子摆放的角度是解勋最惯用的方向,准备的拌菜清爽可口,无可挑剔。
“嗯。”解勋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温棠紧张问道,“对不起,昨天骗你喝了药,如果你想生气……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