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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新贵 羽甜 21403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三章连更】

对于她来说, 今年夏日过得无比漫长,就如人生洗礼,全身打碎了骨头重新再来。

当初既做了留下的选择, 便没有退路。秋日的风将褚家祸事吹散, 褚琢安也被送回江陵, 而她在纪府预料到的艰难,也慢慢有了苗头。

瑜安提着发酸的手腕, 在抄到今日最后一份佛经时, 才暂时放下手中笔休息。

自嫁人后,她抄书的本事是越来越精进了。

宝珠端来热茶,骂骂咧咧道:“夫人真是小心眼的人,就没见过这么欺负儿媳的,老太太不说也站出来好好做主。”

瑜安抬腕将手心罩在冒着热气的茶盏上, 良久才端起放至嘴边, “人之常情罢了。”

在沈秋兰眼里, 纪景和贬官是褚家拖累, 如今褚家就剩下她一个了,还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 想到自己院子里还住着那么一个“仇人”,谁能不厌恶。

七日茹素,抄写佛经,要比核对纪府那沓子账簿轻松太多。

况她本就在孝期, 沾不得荤腥。

正说着,门木板传来“咣当”一声被砸的响动。

宝珠抬脚去看, 左右什么人都没有,倒是脚下又发现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子。

“竖子!又是林家那臭小子。”

沈秋兰见不得她,尤其是褚行简问斩后, 便更是扬言,要不顾一切休了她,疑惑的是,自与纪景和谈了一次后,就完全消停下来。

不过大概是心中气消不下去,嫌弃家中有她这种媳妇抬不起头,所以仍旧会在她面前不断提起“休妻”的事情。

其实瑜安也好奇,纪景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在坟前哭晕后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宝珠的转述:

只要你留,这纪府少夫人便永远是你的。

也就是因此,沈秋兰便光明正大将林巧燕留在了府上,还就住在半亩院的隔壁,隔着一堵墙整日吵闹。

特别是当林姨妈把自家孙子带来之后,她着半亩院便没了安静的时候。

不是朝她们住的房子扔石子,就是朝院门口泼水,上次差点还把宝珠撞倒。

瑜安浅浅叹了口气,抿口茶瞧着眼前纸笔,面无神色。

纪景和都宿在书房,细算起来,已经有两月未见过面了。

宝珠满脸怨气,“姑娘,咱啥时候能把这林家人赶出去,叫人见着真真儿心烦。”

话正说着,宝珠顿时来了点子,“姑娘,不如把这些事情告诉姑爷了,老夫人不是教给咱的嘛,学会找对人,正巧儿,听青雀说,大爷今日就要回来呢。”

在褚行简离世的那一个月里,瑜安几乎是不吃不喝,快死在了床上,若不是荣寿堂的老太太记挂她,开导她,她怕是都挺不过来。

有照料恩情,瑜安往荣寿堂跑的次数也就慢慢多了,老太太待人真诚,经常教她办法。

可惜有些话叫人听听就过去了,瑜安还真没走进心里。

如今相较之下,宝珠倒比她还听得认真。

在这纪府,她已没了娘家依靠,唯一能让她依靠的便是纪景和,若是有了他,日子兴许会好过不少……

宝珠:“姑娘虽是在孝期,但总不能不联络不是?姑娘就算是再不待见姑爷,也得留住他,难不成真叫那林巧燕进了家门?”

那样的话,他们的日子便更不好过了。

当初既然选择留下来,那便要有留下的决心。

在纪府立足了,才好在外界施展拳脚。

又一块石子朝窗户扔了进来,窗户上的琉璃当即裂开一道痕。

瑜安瞧着窗子,半晌平声道:“把那孩子叫进来吧,把桌上这两块儿糕点给他吃。”

“姑娘。”

宝珠意外地唤了一声,心里的窝囊劲儿一下子就憋得她胸口疼,合着方才讲的话,她愣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怎得还要低三下四求和。

瑜安不为所动,换上哄人语气:“听我的,你去将他叫进来。”

宝珠理解不了,只能极不情愿地折身开门去,朝着那孩子喊了两声,把人招呼进门。

如人料想,林家缺乏教养,孩子性格顽劣不堪,区区五六岁大小的孩子,率先进了外人的家,不是问好害羞,而是大摇大摆地在屋内转一圈,随手拿起瞧见的物件端详,然后一脸嫌弃地放下。

“吃不吃?”瑜安推了推桌上的糕点,示意道。

那孩子转着贼溜溜的眼睛,撇嘴道:“我姑母说了,你们这儿院子里的东西不干净,都是脏手段得来的。”

脏手段。

褚行简罪名其一便是贪污受贿,此话意味很明了。

宝珠火气“蹭”一下涌上来,扬言要打,那孩子偏生是个坏根,挨了宝珠的打后,当即伸手扬翻了瑜安桌角的砚台,将瑜安抄写好的佛经毁得一干二净。

“你们都是坏人,活该!”

宝珠见到瑜安着急忙慌挽救抄写好的佛经,气不打一处来,抓住那孩子的衣裳,就是狠狠一顿打。

孩子挣扎不过,只能靠着嗓门喊人。

隔壁林姨妈听见自家孙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得了,当即冲了过来,从宝珠手里把孩子夺过去,护在怀里。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计较,怪不得不招人待见,扫把星!”说罢,还顺带“啐”了一口。

宝珠叉腰,正当开口理论时,瑜安上前挡在了她面前:“养不教父之过,姨妈若是当真疼爱孙子,应当把孩子交由父母身边好生教导,你当着孩子的面口不择言,也不怕哪日被孩子学了去,丢了长辈的脸。”

不比之前,林姨妈这次没了顾及,硬气道:“没了你爹,你是哪根葱,用得着你来教我?我们家的孩子再差,也没学会害人。”

瑜安端端正正注视着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还就是因为这番样子,叫林姨妈越是看不顺眼。

“你当心哪天被赶出纪府,连如今这般好日子都过不上,我这就去晚芳院,叫你好好瞧瞧颜色。”

林姨妈恶狠狠指着瑜安的鼻子,宛若街头发了疯的恶婆娘,没了之前的半分体面,哪怕是抱着孩子往外走的时候,嘴上都是骂骂咧咧的。

就像她方才说的,之前怕她有个首辅爹,如今倒台,丑恶嘴脸就半分不落地露了出来。

宝珠关上门,才有了后怕劲儿,她什么都不怕,唯独就怕有人在沈秋兰面前嚼舌根子,给她家姑娘再出刁难。

在屋中直跺脚想办法,反观瑜安,又不骄不躁地重新研墨。

“我就说不能把那孩子招进来吧……”宝珠急躁,“姑娘,你怎么不想想办法,任由那婆娘胡诌,给咱扣帽子?”

瑜安尽量定下心性,稳住笔头,久久未语的模样叫宝珠窝囊,气得一下午没说话。

天黑,瑜安还要赶夜抄写,宝珠拿着换好的新蜡放桌上。

“拿走,剩下的这个也能用。”

宝珠:“旧蜡没剩多少了,用着伤眼睛。”

瑜安:“听我的,去吧。”

宝珠不语,闷着头下去了。

漫漫长夜,时间一点一滴就在纸笔上消耗了,昏暗的灯光叫人眼睛酸涩,瑜安朝着手心哈了哈气,盯着要灭不灭的灯芯,心头不禁压上了块石头。

估摸着时间,应该也要来了……

外面打更声传来,已到子时。瞧着手边还有一沓,瑜安便咬着牙继续拿起了笔。

不过半晌,门口突然传来声响,那道熟悉的身影掺着深夜的寒露而来,叫室内又冷上几分。

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黑眸,如前世般久远的昨日之事又映现脑海,一幕一幕,叫她不敢忘却半分,即使做好了准备,脑中推演了无数遍。

瑜安僵着悬在空中的手,愣了几瞬才记起开口:“这般晚,大爷用饭了吗?”

“用了。”

纪景和温声回,听不出什么情绪,说罢便找了处位置坐下。

之前闹的事情历历在目,有怨恨在,有较量在,即使隔了时间,也不能完全淡然,始终像扎在心底的刺,时时刻刻提醒着彼此。

尴尬随着周身空气蔓延,叫二人都不好轻易开口。

瑜安放笔起身,将桌上的茶给纪景和倒了一杯,“大爷要歇在这里吗?我现在叫人送水。”

纪景和抬手,“不必了,今日来,我是听说了白日的事情。”

他言语正经,神情严肃,令人难以猜测,左不过就是与原来没甚差别的训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家中给她的傲气,经由一劫难后,那些傲气就随着被打碎的脊骨,统统不见了。

瑜安率先低下头:“白日里,确实我也有错,那孩子打翻砚台,恰好就毁了婆母叫我抄的佛经,往后将抄写好的放高一点,就好了。”

她语气柔软,仿佛今日委屈早已被揉碎咽下。

端起茶盏的手一顿,纪景和抬眼瞧去,不觉间又软下声调:“今日之事我清楚,错不在你,孩子顽劣就该教养,夫人不必因为旁人的两句话便放在心上,此事无碍。”

瑜安心一滞,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生怕错过他脸上一星半点儿的表情。

纪景和不觉,仍自顾自说着:“佛经的事你也不必抄了,我明日一早会去给母亲说清楚。”

突来的关怀叫瑜安摸不清头脑,甚至叫她心惊,不安。

他们之间隔着徐云的血海深仇,按纪景和嫉恶如仇的性格,能容下她已是不错,就如她刚加入纪家的头几个月般,对她没有尊重和善意。

而如今一锤定音,她成了名副其实的仇人之女,怎得还反而关心起了?

烛台上的灯光明明灭灭,纪景和就坐在那张梨花木椅上,虑去了锐气,只剩下一团温润光泽的墨色。

瑜安抿唇强笑:“这倒不必,佛经我还是会抄的,婆母她……”

“灯暗伤眼,早些休息吧。”

纪景和打断她的话,将盏中茶水一饮而尽后,起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瑜安望着紧闭上的门,胸口久久不平。来了又走,就只为了安慰她?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纪景和赶在上值前去了趟晚芳院,左右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晚芳院便又闹了天,连着几日没安稳。

倒是瑜安,日子过得越发好,院子里的下人也跟着能吃好干好,隔壁林家人日日送来些东西讨好,皆被瑜安拒了回去。

又一日,林巧燕捧着礼品在院门外求见。

宝珠:“瞧丫鬟手里捧着一个大木盒子,不清楚是什么。”

瑜安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书淡淡道:“不见。”

宝珠:“那林小姐说就见一面,见了一面就走……”

“那也不见,就说我睡下了,不便见人。”

这话听着就像借口,可见连哄骗的心思都没有。

宝珠本就不喜林家人,也不想招待,见自家姑娘这般硬气,当即就露了笑脸,满意地去回了。

连着三四日的拒绝,林家母女气不过,第二日就跑到了晚芳院。

她们现在成了晚芳院的常客,日日打秋风,府中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秋兰坐在榻上,正值在气头上,瞧见什么都不顺眼,也不知自家儿子前世是何种命苦,竟遭逢上这么一门婚事,偏还人傻,早早休了也不准,非要留在家里,甚至偏向外人,开始讨她这个亲娘的嫌,白养了二十二年。

不准林家人再进半亩院,不准叫他媳妇再抄佛经,不准叫府中下人苛待褚家上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把半亩院的人都当祖宗好好供起来?

林姨妈最看懂眼色,愤慨道:“听下人说,昨夜寅初还去见了那人,保准儿是咱被告了小状,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欺负她了,你说说她,那么大的人了,怎么就舍得打这么大小的孩子。”

“叫我看,都跟褚家死了的那人一样,都是心狠手辣,没心的主儿,偏偏表哥还误信那人的话,当真是可怜姨妈了。”

林巧燕满脸愁容,当真是为了沈秋兰考虑。

“我与巧燕住在隔壁,可没少见褚家下人私底下偷鸡摸狗,不是在厨房偷吃,就是用着贼溜溜的眼神瞅着你,尤其那个叫宝珠的丫头,更是野蛮得没性儿,连上下尊卑都忘了。”

沈秋兰眼风一扫,“偷鸡摸狗?”

进来府中常生盗窃之事,就连纪姝院子都没能幸免,沈秋兰正想着该如何查办,今日瞧来是也是,真是她小看褚家人了。

沈秋兰:“你们可有证据?”

口说无凭,一旦有了证据是半亩院的手脚,她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林姨妈应承:“你执掌中馈,一声令下好好彻查一通,不管查出来是谁,都当是肃清府中,这有何妨?”

正当说着,门外的纪姝气冲冲跑了过来,委屈地瘪着嘴,气愤骂道:“娘,我最喜欢的簪子不见了,听院子里的下人说,说是前几日有人趁着我外出时,偷溜进过我的房间。”

沈秋兰:“怎么看见也不拦着?可瞧清楚是谁了?”

“他们身形瞧着像我身边的丫鬟彩琦,就没在乎,可是彩琦一直在我身边侍奉着,怎么会背着我不在时偷东西。”

林姨妈趁机道:“府中像彩琦年龄大小的就那么几个,水蛇腰削肩膀,真不敢是半亩院的人?”

纪姝转念一想,当真有了念头,“姨妈说的是不是伺候在褚瑜安身边的那个丫鬟,平日里瞧着就不叫人舒服,如今褚家倒台了,便什么坏心思都摆在脸上,不仅贪,还偷……”

“娘,你可得好好管管,咱们纪府不能毁在那种人手里啊。”

沈秋兰狠狠将茶盏砸在桌上,缠绕在心底的不满更是叫嚣,叫她的火气一发不可收拾,“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给我查,我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沈秋兰身旁的嬷嬷得了令,领着府中几位大管事,当即就开始清扫整个纪府。

纪姝则是直奔往了半亩院。

林巧燕心里没底,暗中拉了拉她娘,“你真准备好了?”

林姨妈渐渐慢下脚步,直至见前面的纪姝在廊中拐过不见身影,才安心答:“自是准备好了,你慌什么?”

“抓不住怎么办?”

机会只有一次,林巧燕既不想错失,也怕露馅出错。

眼见这凤凰腾达的机遇,不止是她,林姨妈更是不想错过,抓到手的猎物,敢叫她松嘴?

门儿都没有。

林姨妈:“你放心,万事俱备,你就等着做纪家少夫人吧。”

纪姝自小与徐家亲近,本就想着自己未来嫂嫂能是徐静书,后来听闻自己长兄做主应下了与褚家的婚事,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事实愈发出人意料,褚家成了陷害当年徐家倒台的罪魁祸首。

本想着这位嫂子能有自知之明,拿着休书乖乖离开纪府,没成想赖在纪府不走。

害得她哥贬官,害得她相看好的婚事,也因为这些糟七糟八的事情被无故退婚……一桩桩一件件,这种气早就憋在心里的,正愁着没处发泄。

*

另一头,瑜安正与宝珠说着话,商量该给荣寿堂的老夫人送一件什么女工,便听见破门而入的巨大声响,怒火冲冠的纪姝彻底没了理智,大步冲在最前头,瞪着圆眼瞧着她们。

瑜安、宝珠均是一愣,还未曾言语,就听见纪姝趾高气昂:“嫂子,咱们最近府上有人手脚不干净,光天化日之下,进了我的卧房,盗了我的簪子,奉母亲之名,全府严查,不知嫂子可否配合。”

瑜安明了,与宝珠相对而视后,随即回答:“当然可以,你们自便。”

声音一落,纪姝当下里便喊人开始搜查,甚至连瑜安的柜子都不放过。

宝珠看不下去想去拦,暗中被瑜安悄悄拉住。

“小姐,找到了。”

彩琦拿着簪子跑进门,纪姝从远扫一眼,便清楚那就是自己的簪子。

“从何处搜来?”

“这是从宝珠姑娘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纪姝冷笑:“果然是你,把她给我拉上走,今日不把你好生收拾,以儆效尤,旁人还说我们纪府养贼人,又成了一桩笑话。”

不待瑜安将鞋穿上,下面人便将宝珠扯到了院子,好巧不巧,正赶上沈秋兰带着乌泱泱的一帮人来,正好撞进下怀。

纪姝委屈道:“娘,瞧瞧,褚家人当真是尽做坏事的勾当,家里老少大小,没一个例外,你可得好好整治,不然传出去叫人笑咱纪家家风不严。”

沈秋兰瞧着双手被反剪押在地上的宝珠,随后看向刚刚赶出来的瑜安,咬牙狠笑道:“好你个褚瑜安,家里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

瑜安行礼道:“婆母,此事冤枉,宝珠每日跟在我身边,并未离开半步,况且半亩院与蒹葭阁相隔甚远,府中人多眼杂,怎能白日行盗,这必然是诬陷,请婆母明察。”

沈秋兰:“蒹葭阁里的下人都亲眼瞧见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是谁亲眼瞧见宝珠进了房间,是确确实实瞧见就是她进了房间吗?口说无凭,谁敢妄下定论。”

面上微微露怯,却目光直视,语气中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纪姝:“整个纪府上下,能与彩琦身形相似的,就那么几个,现在赃物都搜出来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瑜安:“如今府中乱人也多,未必没有有心之人栽赃陷害的可能,若说论丢了物件,半亩院近来也丢东西,我们又该找谁去说理?”

林氏母女心下一顿,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沈秋兰瞧着她的伶牙俐齿,才算是看清了,心头恨极,连道了三声好,“赃物都找到了,你还跟我在这儿辩解……将人证给我叫过来,我今日非得让你心服口服。”

往来叫人的同时,瑜安上前将押人的两个小厮推开,将宝珠护在身后,林姨妈见状,也忍不住揶揄两句:“我说少夫人,我姐姐好歹是你婆母,长幼尊卑你总得在乎在乎吧,能这么跟自己婆母说话?”

瑜安毫不畏惧对上那道目光,“纪家的家事应当轮不上姨妈置喙。”

林姨妈语噎,面上神色难看起来,即使心中憋着不满,当着沈秋兰的面也不敢发泄出来。

既是为杀鸡儆猴,也是为给瑜安的面上难堪,沈秋兰将所有的下人叫在了半亩院的门口瞧着。

明知沈秋兰的意图,瑜安便更不展现半点软弱,将腰杆子直直挺起。

不消片刻,蒹葭阁那日瞧见身影的嬷嬷来了。

纪姝只想旁边的宝珠:“嬷嬷,你仔细瞧瞧,那日你看见进我卧房的的背影,是不是她?”

话语落下,彩琦扳着宝珠的肩膀,将背影露给众人。

嬷嬷定睛一瞧,看见宝珠发髻上缠绕的红绳,一下就记起来了:“就是她,就是她,我那日瞧见的人,头上绑的就是红绳。”

众人皆知,全府上下除了褚家来的宝珠,再没有丫鬟会在自己头发上绑红绳,她就是唯一一个,不是她还能是谁。

沈秋兰:“你可瞧清楚,记清楚,咱府上这位少奶奶可是认死理的主儿,若是认错了人,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嬷嬷连忙磕头,“小的有半句虚言,不得好死,不论如何,小的都没胆子污蔑主子啊。”

沈秋兰哼笑,厉声道:“来人呐,上家规,打完之后,给我赶出纪府。”

“我看谁敢?”瑜安将宝珠死死护在身后。

“褚瑜安,你还真敢倒反天罡不成?”沈秋兰怒喊。

瑜安:“婆母,据我了解,进来府中丢失财物众多,若宝珠就是那贼人,为何不见其它赃物,而仅仅只有纪姝的一根簪子。”

“我与纪姝交集不多,更别提我的丫鬟,她怎知白日的蒹葭阁没有人,又怎知纪姝的簪子放在哪里,锁在哪里?若不是常年行盗的人,怎会那般灵巧迅速?”

林巧燕:“其它财物是谁盗了,姨妈自会彻查,但她偷了姝儿妹妹簪子就是偷了,容不得狡辩。”

纪姝附和:“就是,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我没有偷盗,这分明就是陷害!”

宝珠被两个小厮拖在刑凳上,不顾她挣扎,就被绑在了凳子上。

瑜安挡在中间,死死扒在宝珠身上,“我有证据,这根本就是林……”

“慢着。”

一道掷地有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正是纪景和。

沈秋兰见儿子来了,照旧没什么好脸,率先发了话:“今日这事你不许插手,后宅之事,我说得算。”

纪景和走近,悄无声息瞥了眼旁边,才向沈秋兰行礼:“母亲,起初想着今日下值早,将事情细细与您说清楚的,如今看来,倒省得儿子多跑一趟。”

纪姝下意识开口:“哥,你不会还打算偏向她吧……”

纪景和置之不理,微微垂眸,转而侧身看向瑜安,视线毫无波澜,不紧不慢道:“我书房内,丢了一盏御赐砚台,寻觅多日无果,儿子今日想趁这次机会,看看府中到底是谁手脚不干净。”

听儿子这样说,沈秋兰重新稳坐回椅子上,不屑道:“那便要仔细问问褚家的人了。”

瑜安对上那副墨色眸子,心不由得沉了下去,曾经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叫她没了辩解的欲望,反正最后都会变成徒劳。

短短两个月而已,纪景和能变成什么样子。

她躲开视线,任凭着他的下一番话。

“依儿子看,不光是半亩院,这府中上上下下,都得彻底清扫一遍,若是哪儿藏污纳垢久久不叫人发现,这才谓蚁穴之患。”

林姨妈趁此插话:“那般兴师动众,传出去叫人猜忌,不如先把今日抓住的处理,再说其它?”

纪景和驳道:“今日搜查不就是姨妈的注意吗?怎得眼下有开始顾及外人的想法了。”

“这……”林姨妈没了话说。

近段时间因着褚家的事情,母子关系并不好,沈秋兰懒得再争,随意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家宅庞大,沈秋兰指了几个十足可靠的老家奴,带着伶俐的下人去一一排查。

这是个大功夫,短时不会结束。

瑜安耷拉着脑袋,忐忑时,眼帘内倏尔伸进一只手来。

就如那晚,她竟没来由觉着那双惯有了冷酷的眼中多了几分温情,这种感觉堪比人在临死前的恍惚,不好。

在那只手上停留一瞬,心底的警惕就叫瑜安赶紧移开了眼,转头去解宝珠身上的绳子。

宝珠心有余悸,眼眶中不由展开胳膊护在瑜安面前,自言自语:“我褚家是犯过事,但也不是偷鸡摸狗的家伙,这里有的好东西,褚家原来也有过,谁稀罕……”

瑜安听在心里,眼眶不禁沾染上了湿意,苦涩也在嘴角漾荡起来。

在场人谁不清楚明白,这话一出,就是在凭空打在场人的脸。

纪景和是清楚一切的人,而他越是清楚,便越是羞愧。

就如他伸出却无人搭理的手,叫他在无形中无地自容。

他蜷了蜷手指,随后缓缓收回,缓缓退后两步不再言语。

半柱香过去,青雀带着人过来,将一个身着女装的小厮扔在地上,就连发髻都梳着与宝珠一样,若不细细比较,乍眼一瞧,定是要被人认作丫鬟的。

“启禀夫人少爷,我们在这人的房间里,找到了少爷丢失的砚台,还有一些贵重物件。”

青雀说着,身后的小厮将装有赃物的包裹摊开在地上。

纪姝身边的彩琦惊讶:“小姐,这不是前段时间丢的耳环?”

宝珠瞅过去,扬声道:“我们半亩院的东西也在这儿。”

林巧燕心头一紧,狠狠抓上了林姨妈的手……

“说明纪府的小偷不止一个,可搜干净了?”

纪景和嘴上说着,却漫不经心抬眼望去,视线好巧不巧就落在林巧燕身上。

林巧燕一激灵,整个人开始慌张起来,若不是有林姨妈在背后拉着她,她连站都站不稳。

纪景和懒得再看第二眼,“说吧,从哪儿来,为何穿着女装,还故意穿着与旁人相似的衣裳,引人误解。”

小厮虽有慌乱,但也是个有胆子的,供认不讳:“小的就是爱穿女装,并不是要模仿谁,更何谈误解。”

“那这些财物是你盗的,你也算认了?”纪景和问。

小厮不语,当是默认。

“那小姐的簪子,栽赃陷害的也是你。”

“这个不是我,小的没干过。”小厮回答得理直气壮,反倒有了一不做二不休之意,“小的既没去过蒹葭阁,也没到过半亩院,怎会偷小姐的簪子,更不会诬陷少夫人。”

“我拿的东西都是府中仓库里的。”

瑜安斜眼睨向那人,随便从包裹中拿出一根簪子,“那你倒说说,我妆奁里的东西怎得到了你的手中?你还敢狡辩没有?”

小厮一顿,“这不是你的簪子。”

“这就是我的簪子。”瑜安轻笑,“我看也不必审问了,依照家规杖责五十后,卖了吧。”

她语气刻薄,眼神挑衅,与旧日完全不同。

那小厮啮齿而言:“这不是你的簪子,你凭什么发落我?你不过是个罪臣的落魄小姐,害死忠臣的奸人之后,留在纪府混吃等死,我们不认你这样的少夫人。”

知道纪家与徐家亲厚,也知徐家忠君爱国的美名传遍了京城,但不知纪家的下人里,竟然也有……

“你口口声声说这不是她的簪子,那是谁的?”纪姝抬脚上前,“你还说没进过我房间,这簪子我可从未在外人面前戴过。”

做贼心虚,那小厮低着头不再说话。

瑜安唤来了自己的陪嫁嬷嬷,跪在地上讲明了一切。

早在一日前,瑜安就知道有人潜进过宝珠房间,只是并未声张,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今日若不是有人在背后蓄意陷害,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瑜安压着心底的翻涌,不为所动:“说狠话前,应当想想自己会是什么下场,这些钱财,若是将你送去报官,掉脑袋都容易,若是有同谋,你还是早点说出来,别为了旁人的事,搭上自己。”

纪景和望着瑜安的背影,心头竟是说不出的滋味。

昨日青雀找他言说这件事时,并未提过目击之人,若不是心有防备,怎会不一早告知,反而叫他好一番下功夫寻找。

她留有后手,防的就是他。

小厮留有一丝犟劲儿,还准备开口骂,登时就挨了宝珠一响亮耳光:“少夫人这是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那小厮找了怕,方才的硬骨头随即软了下来,磕着头求饶:“是林夫人和林小姐,是她们指使我做的,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现银,我兄长赌博输了钱,欠了好多钱,我只能这么干。”

“至于刚刚那般辱骂少夫人,只是被逼无奈,不是小的本意,少夫人,少爷恕罪。”

林姨妈立即指骂:“你这奴才,含血喷人,我们母女何时收买过你害人?”

事实明了,沈秋兰亦清楚了。

自己拉扯进来的表亲,耍得她团团转,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至此,瑜安也不想多掺和,朝纪景和微微屈膝,“事情分明,剩下的就听大爷和婆母的意思。”

沈秋兰没给她留体面,她留了,仁至义尽,不过如此。

纪景和低语:“亲见者……为何不与我明说说?”

瑜安一滞,抬眼瞧向他——

作者有话说:瑜安:原来演戏有糖吃。

纪景和:她防我[裂开]

第22章 此时这一句最像夫妻间说的话……

经由褚家的一大变故后, 纪景和与她的关系早就变了味道。

若是之前,瑜安必定会毫无保留地将事情和盘托出,一心一意将全部希望给予他身上。

可现在, 她不会了。

退路是自己给自己留的。

倘若纪景和仍旧像之前般偏听偏信, 对她眼盲心闭, 今日她和宝珠就被做实罪名了。

瑜安冲他笑了笑,“大爷, 叫那这些人早早退下去吧, 还半亩院一个安静。”

自己招揽进来的娘家人出了此等肮脏丑事,还一门心思往自己儿媳头上按,原本打算给全府上下立威,如今却成了全府上下的笑柄。

沈秋兰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一旁的林氏母女,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聚在院门口的下人被催走, 院中的一大烂摊子也当要散时, 荣寿堂那边却发了话, 说是要见沈秋兰和纪景和。

有老太太这口令, 半亩院当即就收拾快了许多,瑜安和宝珠也得以早点回去喘口气。

主仆俩严严实实关上门, 都各自彻底松了口气。

宝珠将仍在颤抖的手摊开给她看,“这还是第一次打人。”

她自小跟着柔善主子,除了性子急,嘴巴不饶人, 还真未动手打过谁,今日她是实在讨厌林氏母女的嘴脸, 当事情翻盘那刻,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扇了过去。

瑜安笑了笑, 握上宝珠泛红的手,长长呼出了口气,“人果然不能太老实,老实被欺负。”

宝珠连连点头:“之前还怕姑爷包庇,方才事情那么一闹,全府的人看着,那林家人别说是待在这儿了,以后就是想再进纪府家门,都得掂量掂量。”

自作孽不可活。

林氏太过嚣张,就如宝珠所说,她眼下还在孝期,若是真遂了沈秋兰和林家的愿,叫林巧燕进了门,她的日子便真是没了头。

林氏一次一次的试探,她不过是闭门几日激将几回,就起了如此恶毒计谋,如不及时制止,只能是养虎为患。

这回不止赶走了狗,也杀了沈秋兰的威风,许能叫半亩院的日子好过些。

不过三两个时辰,沈秋兰身边的嬷嬷来了,交来了库房的钥匙和各家账簿,称沈秋兰身子不好,以后将中馈交由瑜安手上代为管理。

这对瑜安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后来听人传,荣寿堂里,纪景和与沈秋兰似乎好好闹了一场,并不好看。

“咱们得好好谢谢老太太。”瑜安道。

宝珠拍胸脯:“那是自然,待会儿我就去库房挑两件好东西,到时候连带姑娘做的绣品,一道送过去。”

宝珠笑得合不拢嘴,“早知道耍个心眼就能过上好日子,当初刚嫁进来的时候,就该早早盘算……就是得姑娘累点,这么大的府,要管的事情可多呢。”

瑜安笑而不语,低着头吃着饭。

山高水长,这点累算得了什么。

*

书房内,兄妹相对,纪姝梗着脖子,面上露出不屑。

“你和祖母都把娘的中馈给下了,现在找我又要干嘛?我可没惹半亩院的人……”

纪景和依旧边写边说:“你白日里指骂的那些话,哪里有半点世家小姐的模样。”

纪姝哂笑一声,对纪景和说的话半分没入耳,反倒被挑起了怒气,“哥,你莫不是真喜欢上了那褚瑜安!?她爹害死了徐伯父,她也害你被降了职,若没你死护着,娘早就把她赶出家门了,还能叫她死乞白赖赖在咱家?”

“若不是她,你能被贬官?你要是不被贬官,我能被人拒婚?我和娘是为了你好,不然你以为她愿意叫林家人在府上住这么久。”

原来说过来说过去,还是因为褚家的事。

纪景和无奈放下笔,抬头瞧着自己妹妹红着脸的样子,一言难尽。

纪姝又道:“哥,你之前不是分明喜欢徐姐姐吗?娘叫你休妻另娶,你为何不应?褚家女到底有什么好?”

纪景和皱起眉:“我从未喜欢过徐静书,于她,我只是顾念老师恩情,从未想过男女之情。”

“不会。”纪姝立即否决,“徐姐姐上次府上,对我说了,她说她喜欢你。”

话语落下,纪姝眼见着纪景和的眸色变深,连带着脸色,也变成另外一番颜色。

今日听了纪姝的话,纪景和也算是明白了。

自他成婚以来,徐家总是凭着各种各样的由头请他帮忙,或是生病,或是因为旁的小事,因着徐云的情谊,他从未有过半分推辞,没成想人家是有着旁的算计。

徐静书说喜欢他,那她与九畹山是什么关系?

一次次打着不便的名头叫他帮忙传信,如今看来,真是笑话。

何时,不慕权贵,淡泊名利的京城第一才女,也成了这副模样。

纪景和放下手中笔,正色道:“害徐家的不是褚家,与褚家无关,你的婚事,我的官职更与褚家无半分关系,至于我与徐静书,方才我也已经回答了,我只说一遍。”

与纪姝说定那门婚事,纪景和本就不看好,如今一瞧,若只是因为他降了官职便毫无信誉悔婚,那便说明不是什么良人,早点断了也是好事,他们纪家的女儿不缺人要。

事情道理就这么简单,但是唯独深陷其中的纪姝不懂,仍然就这件事怨在旁人身上。

纪景和瞧得明白,便也不想与她多废话。

“纪姝,你记住,在纪府,见到她就如见到我,你对我如何,就该如何对她。”纪景和沉声道,“切勿道听途说,无端猜想,这个嫂子你不想认也得认,明日,就去半亩院道歉。”

“哥,你疯了?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纪景和不再言语,自顾自开始处理公务,即使面对亲妹妹的哭闹和撒娇,也充耳不闻。

纪姝瘪着嘴,换上一双汪汪泪眼,扯着纪景和的袖子死死不撒手。

“哥,我怎么能给她道歉?我死也不去,不去……那褚氏就是凶手,不是他们,圣上怎么还会处罚他们?”

“不去,那就别要例银了,什么时候道了歉,什么时候发。”纪景和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的令,就算去求母亲也无用,不要想着旁门左道,与其在乎那门黄掉的亲事,倒不如好好向你嫂子请教,多学些东西。”

求告了好一番,见不到纪景和有半点松动,仿佛铁定了心,纪姝恼羞成怒,“我看那褚氏是给你灌了迷魂汤,叫你疯了……”

甩下一句话后,夺门而出。

纪景和也落得清净。

之前空有误会,他从不知,她的处境是这般艰难。

婆母不慈,兄妹不淑,下人不忠,今日之事就似管中窥豹,将事实摆在他面前,叫他不得不认。

再回看自己如今结果,又何尝不算是自作自受。

今日他被叫去荣寿堂,其中也是为的是他夫妻二人,思及此,纪景和又差青雀找出了他珍藏多时的水纹纸,去了半亩院。

她自嫁过来之后,半亩院倒也不热闹折腾,却多了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烟火气息,安宁惬意,不过踏进院门,就叫人生出舒适之意。

院如其人,就像她本身的性格一样。

昏黄灯火,虚虚黑影映在窗上。

她该是坐着的,肩线平展,手指在绣棚上上下翻飞,静谧得像一幅画般和谐。

瑜安错愕他深夜到访,见他来了之后,立马便下了榻迎接。

纪景和看了眼宝珠正在铺的床,并未又留意,而是照常坐在喜欢做的位置上,“这是我早些年收藏下的水纹纸,念着你喜欢,就又想着给你送过来些。”

说罢,端起瑜安倒下的茶饮了一口。

眼前的纸图案雕刻细腻,纸质光滑,一眼瞧过去便是上好佳品……昨日之语犹在耳边,瑜安只能勉强扯出笑容。

她抬手摸上去,“确实是好纸,我都舍不得用……”

这般好的纸,不知得破费多少钱财,与之相比起来,她的用度当真算不得数,真不知,当时怎么就被纪景和扣上了奢侈无度的罪名。

褚家出事他见死不救,而如今他两次示好又是为了什么。

她参不透。

兴许是因为白日里的事情,叫他觉得伤了她的体面和尊严,觉得错怪她后的补偿?

若是如此,她配合就好。

纪景和提着嘴角,嘴边的笑意淡淡,“这有什么舍不得用的,就按着照常的宣纸用,若是完了,那便再买。”

见惯了纪景和对她的严厉,此时这一句最像夫妻间说的话,反倒听起来刺耳至极。

瑜安笑了一下,吩咐宝珠将东西放了起来。

纪景和:“已经叫人将林氏母女送了回去,以后不会再登门了,母亲这次糊涂,叫你受了委屈。”

瑜安借着给自己倒水,有意背对过他,“这有什么,误会解开不就好了,要怪也要怪林氏花言巧语蒙蔽了婆母。”

她语气温顺,神色却是雷打不动的冷色,仿若体谅旁人的不是她,此事更与她无丝毫关系。

纪景和自是不知,满意妻子的妥帖和大方,心头添上几分畅快,“没有心结便好,往后若是在管家时遇上麻烦,找我或是找母亲,都是好的。”

他将盏中的茶水喝完之后,站起身,恰好与转过身的瑜安面对面。

不过一步之遥,但又像隔着一层摸不见的纱,彼此衣香悄无声息纠缠在一起,在方寸之地团成了一团。

纪景和喉结轻轻滚了滚,视线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入心头——

作者有话说:纪姝:[害怕]他干嘛?

羽甜:没事,你也迟早反水[抱抱]

第23章 “她送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

瑜安瞧着纪景和脸上的神色, 开口道:“大爷快些回去吧,夜深了。”

突兀的话语落下,纪景和当即回了神, 竟自觉有些手忙脚乱, 将视线迅速收了回去, 清嗓道:“你也早些休息。”

清楚他不会留下过夜,瑜安便也懒于应付, 早些离开才好。

宝珠趁着接热水的功夫离开, 待纪景和走后又回来,“姑爷真是死心眼,除了送这些纸,就没别的招儿了。”

不光是瑜安,宝珠也瞧出来了。

整个纪家除了荣寿堂的老太太, 个个皆是将人打后给颗甜枣的作风, 只是相较于旁人来说, 出手大不大方之说了。

宝珠:“姑娘不是要攒钱么, 以后拿出去卖了也行。”

原来的褚家被抄,仅剩瑜安嫁过来时的嫁妆。

褚琢安在江陵读书需钱, 往后若想为褚行简翻案,更是众多花钱的路子,必须想办法攒多些才好。

瑜安摇头:“我自有我的法子赚钱,再说, 他送的东西也不好卖。”

那些纸不是宫中赏赐,就是民间孤品, 就算有人高价买,她也不敢卖,唯恐出些乱子, 惹出祸事。

她如今掌了中馈,日子渐渐好过,以后生钱的路子必然会寻得,不急于一时。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瑜安与纪景和除了在荣寿堂会碰面,一起用饭,便是纪景和主动到半亩院来瞧她。

每次过来都给她带些东西,坐不到半盏茶就离开,像是奉命行事般。

大概也清楚瑜安要守孝,便从不提圆房之事。

叫瑜安觉着怪异的,倒是纪姝,连着几日差人给她送东西过来。

因为摸不准情况,瑜安便叫宝珠借口婉拒,直至霜降那日,竟惹得这位大小姐亲自到访。

*

自从出了林氏那等丑事之后,沈秋兰被气得不轻,恰好管不得府中事,整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纪姝的事情也不管了。纪姝求告无门,最后纠结了半个多月,还是硬着头皮,带着侍女亲自去了半亩院。

往半亩院走的路上还尽是怨言,“不识好歹的家伙,非得亲自叫我去了才好,这褚氏,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她就是因为低不下头,才叫彩琦拿着东西送过去,结果连着送了几日,连瑜安人都没见过一次。

若不是为了买自己看中的头面,她才不来这破地方。

彩琦:“小姐,你就忍一忍吧,谁叫少爷就认准了少夫人。”

纪姝“哼”了一声:“我哥就是疯了,说什么徐家的事儿,褚家是无辜的,凶手另有其人,我倒想看看,那凶手能是谁啊……”

气话归气话,待瞧见半亩院牌匾时,纪姝乖乖闭上了嘴巴,收敛起性格。刚走进院子,就被眼尖的宝珠瞧见了,快步迎上去,也为阻拦。

“你家少夫人呢?”纪姝率先道,照旧抬着下巴,即使有求于人也改不掉高高在上的姿态。

宝珠暗里嫌弃,“我家夫人今日算账算得有些迟,刚刚睡下。”

还是老借口。

之前几次凭着这种话术,叫她的侍女白等半个时辰,今日她就挑着午休过后的时辰过来,竟还是老样子,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纪姝蓦地生起一团火,眼见就要发作了,但是被身后的彩琦拉了拉,才咬着牙忍下。

“行,叫你们少夫人好好睡着,我就在这儿等着。”

纪姝的性子与沈秋兰如出一辙,对宝珠来讲,见她吃瘪是有趣,但到底是主子,不敢玩得太过,估摸着过了半柱香后,就进去找了瑜安。

几次三番不厌其烦登门,也坐实了瑜安的猜想,纪家这位小姑奶奶从小娇生惯养,出手阔绰惯了,月例怕是月月干净。

这次被停了钱,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无奈低下头来此。

她也不愿刁难人,叫宝珠将人叫了进来。

纪姝瞧见瑜安刚穿好衣裳,将要溢出的怒气稍稍消了些,“前几日受了林家的挑唆,害我误会了你,挑了些好看的首饰给你送过来,就当是歉礼了。”

许是见瑜安不为所动,面上神色也是冷淡,纪姝只好伸手接过彩琦手中的雕花匣子,然后再递给瑜安。

瑜安滞了一下,瞧见她眼中外露的傲气,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抬手接过之后,递给了宝珠处理。

“大爷叫你来的?”瑜安和声道。

“若仅仅是为了应付你哥,其实你大可不必亲自来,听府中下人说,因为我的事,搅黄了你的婚事,我本就对你不起,当是两方扯平就好。”

此话说出,还是叫纪姝意外了一下。

那日纪景和对她说的话,她深思熟虑过,虽难以置信,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她哥,再上下端详瑜安的模样,心中的别扭说不出口。

她张了张嘴,坐在椅上无心环视了圈屋内陈设,“你……你知道就好,下次我若再来,可别再耍架子,别以为祖母喜欢你,你掌了中馈就万事大吉了,哪日如出了问题,我哥照样儿下你的权。”

瑜安不应,叫宝珠将那些水纹纸找来,给了彩琦。

就当是回礼,纸本就是纪景和送的,还给纪家人刚好。

纪姝瞧了眼,上手摸道:“你竟然有这么好的纸……真是没少……”

最后那个“贪”字脱口而出,好在她机敏,赶在出声前收了回去。

瑜安不想计较,看见被水纹纸吸住视线的人,便也不说话了。

纪姝清了清嗓,压着心底的满意站起身,一本正经嘱咐:“那咱俩得事儿就当是完事儿了,我哥要是问起,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告状。”

傲如孔雀,稚如孩童,这般人站在面前,瑜安当真有了应付的心思,同样站起身,“那是自然。”

或是瑜安第一次给的甜头太足,叫鱼儿惦记着,不过两日,纪姝又跑了过来。

瑜安:“例银我已经叫人给你送过去了,没收到?”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瑜安只能想到这个。

纪姝摇头,脸上带了些异于平常的娇羞,扭捏了几下才开口:“昨日出去,我才知你的女工被贵妃赏识过,我想让你帮帮我,帮我绣个香囊好不好?就照着这个花样儿。”

瑜安停下算盘上的手,正欲想着如何婉拒,可惜纪姝是最识眼色,赶在她开口之前就又先开了口。

“这个花样儿只能你绣得出来,这是酬劳,你就别拒绝了,哪怕时日长一点都没关系。”

京城内流行的,通常都是宫内流传出的,经由贵妃特殊点名过的绣品,自然而然也就为权贵所瞩。

瑜安绣品内的一株野花,不知怎么就成了京城贵女最喜欢的。

纪姝素来爱攀比这些,自然是不放过,来前还特意带了几支簪子作为报酬,话说完便忙忙离开,生怕叫瑜安当面说了拒绝。

送走纪姝后,晚上得了消息的纪景和就来了。

听了瑜安的转述,纪景和心中疑惑,纪姝性子高傲,什么事情都没闹出来,还主动凑上前叫人帮忙,不像是她吃瘪后的反应,但是瞧见瑜安安安静静坐在桌前核账的样子,倒也说不出什么了。

翌日下值后,纪景和去了趟蒹葭阁。

见妹妹坐在窗前书桌前写画,他便没进去,站在窗外就搭起了话。

“哥?你怎么突然来我这儿了?”纪姝道,“我已经去给半亩院道过歉了。”

纪景和一愣,那句“知道”还没说出口,视线就被桌上的那几张纸吸引住了。

“这纸哪儿来的?”

纪姝笑得理所当然,“她给我的,说是还礼。”

“还真别说,褚家之前确实挺阔的,这么贵的纸,有那么厚一沓,说送人就送人了,难怪她刚嫁过来,腰杆子挺得那么直,原来是嫁妆丰厚啊。”

她自顾自说着,半分没注意到纪景和脸上的神色,在纸上跃跃欲试写着大字,自喜道:“她还挺大方的,我送的连这东西零头都没有,但她送我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纪景和额角直跳,越是瞧着她笔下被糟蹋的纸,心中就越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那日收下的那般爽快,结果每隔几天就被送了人?

他沉了沉心,方才专属兄长的和善没得一干二净,又换上了在朝为官的那副口吻:“素不喜笔砚的人,这般好纸落在你手,未免可惜了。”

纪姝抬起头,嗅到一丝不满的气息,不解道:“谁又惹你了?莫名其妙……”

纪景和不动声色,“你嫂子对你这般好,你却糊弄她,我瞧着你也不是真心致歉,叫我说,例银……”

“哥。”

纪姝知道自己兄长,大概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便趁早打算打断。“哥,你到底要干嘛,我才是你的亲人。”

见纪景和作势要走,她又急忙软下姿态,“哥,我错了,我错了……”

“到了年纪,就该把心思用在正路上,你嫂子还要管家,若非过去请教,就不要随意过去打扰她。”

“哥……”

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纪景和拂袖离开,不论纪姝怎么唤都无丝毫反应。

没了法子的纪姝只好再想办法在瑜安那里讨些好感,总不至于把府中管家的两人都得罪了,叫她以后再花钱的时候无路可走。

本想再送些首饰,可瞧见她头发间首饰始终单调,纪姝便只好强硬拉着这位嫂子出门,叫她看上哪个,送给她哪个。

毕竟与自己的例钱相比,与她同出也是可忍受的。

起初也是不应,可是当她搬出纪景和后,就见到瑜安动摇了,就如官员听命上属般,不反抗,亦无怨言。

马车刚到了首饰铺,好巧不巧碰见了徐家人——

作者有话说:老师们,以后咱们是九点更,还是凌晨?还是其它时间?这次定了,就再也不变了[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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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他知道你爹是被冤枉的,但……

马车内, 两人相对而坐,纪姝还是会忍不住在暗处打量起自己这位不得不认的嫂子。

自从嫁过来,纪姝就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若不是纪景和态度强硬, 逼着她亲近她, 她绝不敢想自己会与她坐在一处。

瑜安岁穿着朴素,却不叫人觉得俗气, 优雅恬静仿佛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叫人忽视不得。

纪姝眨巴着眼睛,瞅着瑜安面无表情的样子,随口问:“你明明不愿意陪我来,为何还要来,这件事本与你也无甚关系, 难不成你就那么怕我哥?”

瑜安渐渐回神, 淡淡道:“只是怕麻烦而已。”

若这次不跟她来, 她还会想出别的点子来找她, 一天两天……时间长了,真还是烦, 她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至于纪景和,她也懒得纠结他如何想的,他或是为了家庭和睦,或是受了哪些圣贤书的影响, 只是为了纪家好罢了。

对于她来说,只要将日子熬过去, 坐稳纪家少夫人的位置就好。

纪姝撇嘴揶揄:“你们夫妻两个真是奇怪,我以后成婚,可不要过这种日子。”

瑜安见她耸肩, 想起了之前纪景和安顿她的任务,本是不想管的,可是见她神色透出的天真,还是开口了。

“大爷叫我教你些本事,除了音律,其余我可尽力试试,不知那段家公子喜欢些什么?”

段家,就是与纪姝说亲的。

纪姝摸了摸鼻子,突来面对瑜安的真诚,倒觉得不自在起来,“他爱喜欢什么就喜欢什么,我才不会因为他喜欢什么,就去强迫自己。”

马车悠悠,突然一停,打断了瑜安准备开口说的话。

纪姝在马车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得知徐静书也来了,瞬间就将同在车内的瑜安忘在脑后,急匆匆就下了车。

“徐姐姐,好巧啊,在这儿碰见你。”纪姝上前握住徐静书的手,满眼欢喜。

如今徐家翻案,徐宅重建,重获荣耀的徐家,已比不得之前,徐静书也改了以往素雅的打扮,再加上由内而外的书卷气息,变得明艳贵气。

徐静书嘴角含笑,照常寒暄一二,徐母站在旁边正欲说话,结果瞧见从车上下来的瑜安。

“她怎么也来了?”徐母面露恨意,“景和必定是疯了,竟将害死自己老师的仇人之女留在身边。”

纪姝一怔,夹在中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信纪景和不会骗她,徐云被害的真凶是另有其人,褚家也是被冤枉的,奈何自己不知其中原因,想帮着说两句话,但又轻易开不了口。

瑜安既知自己在纪姝心中的份量,便也不求着谁向她,带着宝珠主动往铺子走去,与徐家避开。

徐母见之,心中更是气愤。

“伯母,您别气,害死徐叔叔的是别人,不是她。”

徐母咬牙,“子承父债,她要是真有悔恨之意,就该主动从纪府离开,而不是叫景和陷入不仁不义的地步,当初我家被害,我与静书所受的苦,她可曾受过半点?”

褚行简留给她的嫁妆还在,婆家也好好护着她,褚家倒台了,她依旧是风光无限的纪家少夫人,可是她们静书,如今只能下嫁。

这种苦,她褚瑜安可受过半点?

“凶手之女享尽富贵,还有天理吗?”

徐家受了三年屈辱,徐云含冤而死,哪怕如今冤屈洗刷干净,可人死不能复生,对于她们母女来说,便是这辈子都不能原谅的仇恨。

徐静书拍了拍徐母的后背,安抚道:“娘,你就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还好。”

纪姝在一旁顺着徐静书的话说,带着徐母进了首饰铺子。

铺子本就不大,加上人多,即使是对方都有意避开,也不得不见面。

相较于瑜安,徐静书倒是更坦然,主动迎了上去。

“方才家母激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望你不要介意。”

瑜安抿嘴笑了笑,并未回应。

徐静书微微挑眉,心底虽有不爽,但仍旧笑着开口:“丧父之痛我也曾尝过,哪怕是如今时间久了,我也永远忘不了得知父亲死讯的那日,想必褚小姐也是一样吧。”

瑜安蹙眉,浅浅叹了口气,抬头对上那双暗含挑衅的眼睛。

“徐小姐是何意,还请明示。”

徐静书拿起一支发钗上下打量,醉翁之意不在酒道:“我只是担心景和罢了,景和因为褚家的事情降职,惹圣上厌弃,不知他会不会后悔当初做的决定。”

当初做下与褚家结姻的决定。

“若是真的为他好,就该趁早离开他,不叫他陷入两难境地,你知道现在朝中是怎么说他的么。”

瑜安静静看着她,甚至连往下听的耐心都没有。

在她看来,她并不欠纪景和什么。当初纪景和娶她,只是为了借她爹的力,早些进内阁,如今褚家倒台,他被牵连也是正常。

当初她走投无路时,无一人相帮,无一人可怜,而今,却叫她这个真正无所依靠的人去体谅别人。

真是可笑。

瑜安:“第一次这样对我说的,是你母亲,你们若是心疼纪景和的遭遇,应该是在他面前说,而不是仅仅针对我,那是朝中事,只要他不对我说,那便与我无关。”

她就要抬脚离开时,身后的徐静书又出声:“你明知他为何喜欢我,还不与你和离吗?”

“愧疚。”

不等瑜安迈开步子,就听到身后脱口而出的声音。

愧疚——两个字毫无征兆地印在瑜安脑中。

“他知道你爹是被冤枉的,但是他选择了袖手旁观。”徐静书顿了顿,“但是很可笑,他还是被贬官了。”

瑜安转身看向她,原本平静的内心,就这么被一块石头砸开了一个洞,泛着无尽的空洞,张牙舞爪的,似乎要将她狠狠吸进去,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徐静书歪了下头,眉眼间沾染上了一些决计不该属于她的狡黠。

她是名动京城的才女,是曾经耀眼众人的首辅之女,本该纤尘不染,如今为了利益,眼中却也开始算不尽的机关,耍不完的心思。

“他自小心善,读书后,便养成了嫉恶如仇,善恶分明的性子,但是混迹官场的人,谁又会真的为了别人豁出去自己。”徐静书噙着笑,“褚瑜安,我真可怜你。”

垂下的袖子中,瑜安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拳头,“你怎么知道我爹是被冤枉的?”

徐静书不理,佯装无意转身。

瑜安追上去,又问了一遍,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般,“你告诉我……”

挑选完首饰的纪姝正巧过来,瞧见瑜安怪异的神色,当紧先拉住,拦了她继续上前的动作。

“你挑完了没?挑完我们就走。”她低声问。

眼眶内的湿润渐渐回溯,胸口的起伏却长久停不下来,瑜安挣开纪姝的手,摇头道:“现在就直接回府吧。”

纪姝犹豫,见她空空如也的双手,问:“说好了带你出来买东西,怎得叫你空手而归?你快挑,我说话算话的。”

宝珠提醒:“小姐,我家夫人这次出来,本就不打算花您的钱,她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咱就走吧。”

徐静书都那般说了,瑜安要是真的还有心情,才真是怪了。

她立在一侧,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眼睫半垂,将眼底的沉郁掩饰得一干二净,甚至叫纪姝看过去,也当真以为是因为碰见徐家人那么简单。

两人将账一结,与徐家人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铺子门口与马车不过是两仗的距离,而他们不过才走了几步,街边的人群就有人注意到了瑜安,各自窃窃私语,面上的厌弃展露无遗。

不知是谁故意起了头,“这不是坑害忠良的褚家女吗?你那不要脸的父亲死了,如今赖在纪家不走,念着那个纪小侯爷能一直护着你,是不是?”

“大家看看,这就是残害徐公的罪人之女,徐公当初一心为民,没干过半件对百姓不起的事情,可惜就是被她老子给害死了。”

“原来就是她,我当初就不喜欢那个褚阁老,果然是个奸臣……”

街边你一言我一语,刚刚被两个月的尘嚣所洗刷干净的事情,此时又被人们重新提起。

直到一片菜叶子向瑜安扔出去的那一刻,事情如彻底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瑜安被人们围了起来,数不清的烂菜叶夹杂着馊味扔了过来,纪姝正要喊,就被身边的彩琦拉到了一边。

人群如涨潮的浪,步步紧逼,叫瑜安和宝珠退无可退。

数不清的菜叶子砸过来,携带着尖锐的谩骂和到处的唾沫,宝珠大喊到嗓音失真,都无半分作用。

一张张狰狞的脸凑在瑜安面前,宛若死后审判的地狱判官,她想说很多,但是喉头一个音儿都发不出来,无论背挺得多直,膝盖还是会打颤。

她像是要溺死在这唾骂声中,半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干嘛呢!干嘛呢!”

“这是纪府少夫人,以下犯上,是想砍头吗!?”

吵闹中马蹄声骤然响起,在错觉的驱使下循声望去,下一瞬人群散退,一道玄色身影勒马停在她面前,才叫她真正看清了那人模样。

第25章 他于她们而言,与外人无疑。……

裴承宇驾马而来, 身后的四五名侍从挥着马鞭呵斥人群,不消片刻便一哄而散。

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她的狼狈。

瑜安不自觉垂下眼,仍由宝珠心疼地拍掉她身上杂七杂八的菜叶子。

裴承宇下马, 脸上布满焦急, “没伤着吧?”

瑜安摇头, “没有。”

裴承宇刚从江陵回来,不过要去城外接在外游玩归家的母亲, 结果半路碰见拥挤的人群和起此彼伏的辱骂声。

两个月没见, 她分明消瘦了许多,纪家还是一如既往地轻视她。

“今日就你和丫鬟两个人出来的?要不我遣人先送你回去吧。”他道。

瑜安:“不用了,我们有马车,不过半盏茶就回去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正巧说着, 方才躲在远处的纪姝就过来了。

裴承宇瞧了眼, 心底有了大概, 便不再多言, 千言万语只道了一句话:“以后出门万分小心,不管是什么事情, 先护好自己才行。”

瑜安颔首,将眼底情绪藏的严严实实后,才敢抬头看向他,“谢谢你……”

裴承宇蹲下身, 将她落在地上的发钗捡起,递与她。

瑜安静静瞧着, 心头却如千辆车碾过,疼得叫她连呼吸也忘了,停滞不过一瞬, 发钗就被宝珠接过了。

她行礼而别,并未言语,上了马车,此事就算结束。

徐母紧紧盯着店铺门前的场景,暗中已不知将自己的手帕蹂躏成什么样子,恨骂道:“他们褚家还真是命好,在我落魄时,这京城是何等凉薄,怎得到了他们家身上就是不尽的伸手相帮……”

徐静书松下了口气,作势转身要走,就听见身后徐母说的话:“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纪景和吗?怎得这般窝囊,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争不了,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心思,你和那九畹山的人这辈子无缘。”

……

马车内,纪姝自知自己刚刚临阵脱逃做的不道德,便也收起了平常在瑜安面前故意摆出的架子。之前纪景和说的话,今日她才算是真正听进了心里。

她忍不了车内的死气沉沉,思量着如何开口安慰时,瑜安倒先开了口:“今日之事,别跟你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