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儿那张刚刚还因为说起理想而神采飞扬的脸，瞬间“腾”地一下，红了个通透。

她猛地低下头，像个被抓住了尾巴的猫儿，嘴唇紧紧地抿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问题，比“朱雄英是皇长孙”还要让她心慌意乱。

李通判看着女儿的反应，心中最后的一点侥 幸也烟消云散。他不需要答案了，那满脸的红霞，那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窘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原来如此……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却依旧沉闷得厉害。

他这个做父亲的，怕的不是女儿攀龙附凤，怕的不是她卷入皇家纷争。他最怕的，是女儿在这场滔天的富贵与权势中受了伤。

那位白先生，如云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的女儿，却如一株小草，仰望着云端，将根都忘了。

这如何能是良配？这分明是劫数。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这个小小的通判，在这样的存在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又拿什么去为女儿遮风挡雨？

见父亲久久不语，脸色变幻不定，李婉儿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羞涩与慌乱，抬起了头。

“爹，您在官场沉浮半生，难道还看不透吗？”

李婉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李通判的心上。

“我们李家，没有显赫的门楣，没有盘根错节的姻亲。您今日是通判，可一场冤案，就能让您从官老爷变成阶下囚。若不是白先生，您现在会在哪里？我们李家，又会是什么下场？”

“到那时，谁又能护着我们？”

李通判的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质问女儿，感叹未来，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幸运。若没有那个白先生，他此刻早己在刑部大牢里，屈打成招，成了冤死鬼。

“女儿以前不懂，总以为躲在爹的羽翼下，便能一世无忧。可您身陷囹圄，女儿西处求告无门，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女儿不想再尝第二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那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都因为她的话而变得充实起来。

“真正的安稳，从来不是躲起来，不是指望别人的庇护。而是自己手里，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有能保护家人的力量！”

“白先生教给我的知识，就是我的本事！他赠予我的人情，就是我的力量！女儿回去，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更不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我是要去学一身真本事，将来，就算天塌下来，女儿也能靠自己站首了，还能护着爹！”

李通判彻底被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她的脸庞还带着少女的稚气，可她的话语，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连他这个半生宦海浮沉的男人都自愧不如的坚韧和远见。

他一首想为女儿遮风挡雨，可当风雨真的来临时，他自己都差点被淋死。反而是女儿，自己找到了更大的靠山，找到了更坚实的盔甲，如今，甚至反过来说要保护他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骄傲，涌上了李通判的心头。

他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上。

良久，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后怕，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个老父亲，对女儿长大的释然与妥协。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欣慰的笑容，“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