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趁热打铁,又道:“算学只是其一。咱们学堂,最要紧的,是识字。可识字太难,很多人学一辈子也认不全。今天,我再教大家一个法子,保证让大家见字能读,听音能写。”
说着,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弯曲字母。
“b, p, m, f...”
“a, o, e, i, u, ü...”
“这些,叫‘拼音’。是我们汉字声音的‘偏旁部首’。比如,白天的‘白’,读作‘b-ai’,白;武功的‘武’,读作‘w-u’,武……”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将一个个汉字用拼音标注出来。这套理论,比刚才的数码字更加颠覆,彻底推翻了他们千百年来口口相传、死记硬背的识字传统。
就在众人惊为天人,努力地想理解这套全新的体系时,一个苍老而不满的声音从后排响了起来。
“荒唐!简首是荒唐至极!”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村里那位教了半辈子蒙学的陈夫子,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须发皆白,满脸怒容,痛心疾首地指着白武:“竖子!你这是在做什么?阿拉伯数字、拼音……这些都是西洋蛮夷的胡人之技!我华夏汉字,源远流长,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圣人智慧!你却要用这些鬼画符来替代,是要乱我华夏之文,断我华夏之根吗?”
陈夫子在村里德高望重,不少人的孩子都跟着他启过蒙。他这一番声色俱厉的指责,立刻让刚刚燃起的热情冷却了下来。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夫子说的有道理,老祖宗的东西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课堂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你这老头,胡说八道什么!”朱雄英第一个跳了起来,小脸涨得通红,“白大哥教的都是好东西,怎么就乱了根本了?”
他正要拿出皇长孙的架子来压人,却被白武抬手拦住了。
白武看着怒气冲冲的陈夫子,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微微一笑,平和地说道:“陈夫子,请息怒。小子并非要抛弃汉字,而是想找一个更简便的法子,让更多读不起书、没时间读书的百姓,也能快速地识字断句,您看,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巧言令色!”陈夫子拐杖重重一顿地,“圣人之道,唯有苦读方能得其真意!你这般取巧,是投机取巧,是败坏学风!老夫绝不容许你在这里误人子弟!”
白武叹了口气,知道跟这位老先生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他转过身,对众人说道:“这样吧。我再出一道题,请陈夫子和王木匠一同来算。”
他走到黑板前,写道:“假设朝廷体恤,给我们李家村发救济粮。己知全村共一百一十三户,平均每户西口人。每人每日需米一斤,每石米重一百二十斤,市价一两二钱银子。请问,要让全村人吃上一个月(按三十天计),总共需要花多少银子?”
这题目一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户数、人数、天数、米价、换算……一环套一环,听着就头晕。
陈夫子冷哼一声,虽然觉得这题目俗不可耐,但为了捍卫圣人颜面,他还是坐下来,让人摆好算盘,开始凝神计算。
而另一边,王木匠却有些犯怵。可他看了看白武鼓励的眼神,一咬牙,也走上了讲台,拿起粉笔。
他学着白武的样子,在黑板上一步步地列出算式。
现算总人口:113 x 4 = 452 人
再算一月总用米:452 x 30 = 13560 斤
再算需要多少石米:13560 ÷ 120 = 113 石
最后算总价钱:113 x 1.2 = 135.6 两
王木匠的手有些抖,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他很快就算出了最后的结果:一百三十五两六钱银子。
而此时,陈夫子那边,算盘珠子还在噼啪作响,他反复核算,额头的汗珠都滴到了算盘上,算出来的结果似乎总有偏差。
事实胜于雄辩。
村民们也许看不懂圣人大道,但他们看得懂柴米油盐。他们看着黑板上清晰无比的计算过程,再看看陈夫子面前那堆复杂的算筹和紧锁的眉头,谁优谁劣,谁对生活更有用,一目了然。
陈夫子最终也算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但看到黑板上那精准到“钱”的结果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学问,在解决一个最实际的问题时,竟然输给了一个工匠和一套“鬼画符”。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坐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白武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求知欲,朗声总结道:“各位乡亲,各位师傅!知识,没有高低贵贱,也没有中外之分!只有好用和不好用!能让我们算对账,能让我们读懂信,能让我们造出更好的东西,过上更好日子的知识,就是最好的知识!”
“好!”王木匠第一个带头吼了起来。
“白先生说得对!”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将陈夫子最后一点不甘也淹没了。
第一堂课,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圆满结束。众人意犹未尽地散去,三五成群地讨论着新学的数字和拼音,整个李家村的夜晚,仿佛都被这股求知的热浪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