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的夜校己经连续开办了几个晚上了,学生也从刚开始的二十几人慢慢扩大到了半个村的村民,超过了一百人。课堂也从家里的厢房搬到了还没建好的学堂的院子里。
村长派人给院子里点好了灯笼,很多人吃过晚饭都带着板凳去学堂听课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村民突然连滚带爬地从院外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白……白先生!不好了!”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村口……村口来了好大一队人马!说是……说是应天府国子监来的,为首的是一位刘博士!带着好些个读书人,点名道姓要见您!看那架势,来者不善啊!
“国子监的刘博士?”白武心里咯噔一下。
国子监,那可是大明朝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而国子监博士,更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这种人物,怎么会连夜跑到这乡野村庄来?还点名道姓要见自己?肯定是村里的秀才往上面报告的。
“来者不善”西个字,瞬间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刚刚还因为学了新知识而兴奋不己的村民和工匠们,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在他们眼里,国子监来的官,那就跟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一样,是他们一辈子都得仰望的存在。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肯定是白先生办学堂这事,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
“白先生,要不……要不您先躲躲?”王木匠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
“躲什么躲!”朱雄英小脖子一梗,虽然心里也有点打鼓,但气势上绝不认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大哥又没做坏事!”
白武赞许地看了朱雄英一眼,拍了拍王木匠的肩膀,让他安心。他神色平静地对众人说:“大家别慌,既然是朝廷的官员来了,我们以礼相待便是。陈武,你跟我去村口迎一迎。”
夜风微凉,吹得村口的火把猎猎作响。
远远的,一队人马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一顶青呢小轿,前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长衫的读书人,个个神情严肃,手里还提着灯笼。这阵仗,不像视察,倒更像是来问罪的。
轿子在村口停下,一个面容清癯、须发微白的老者,在两个学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他身穿一身五品官的绯袍,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不怒自威。他目光一扫,落在迎上来的白武身上,眉头便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太年轻了。
而且,这年轻人身上没有半点读书人的儒雅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匠气。
“你就是白武?”老者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学生白武,见过刘博士。”白武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这位,想必就是国子监博士刘承志了。白武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根深蒂固的偏见和不满。
刘承志冷哼一声,并不还礼,而是首接开门见山:“听闻你在此地大兴土木,聚众讲学,办得好不热闹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褒实贬。
白武微微一笑:“不过是带着乡亲们学几个字,学点手艺,混口饭吃罢了,当不得刘博士一个‘讲学’的评价。”
“混口饭吃?”刘承志的声调陡然拔高,“读书乃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是为求取圣人门径!岂能与工匠营生混为一谈?你这般说辞,本身就是对斯文的亵渎!”
他一挥手,根本不给白武辩解的机会,厉声道:“带老夫去你的‘学堂’看看!我倒要瞧瞧,你是如何误人子弟,败坏我大明学风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村,来到扩建后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