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后,院子里只剩下朱标、白武和朱雄英几人。
“白武,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晒的如此黑了。”朱标脸上的威仪散去,恢复了温润儒雅的模样,对白武笑了笑。
“每日跟工匠们一起盖学堂,也顾不上其他了。”白武躬身道。
朱标坦然道:“孤并非偶然路过。今日一早,便有御史上奏,弹劾刘承志教子不严,其子在国子监内结党营私。父皇震怒,命孤彻查。孤便料到,这位刘博士为证清白,必然会来寻你的麻烦,做一场‘捍卫圣道’的戏给朝堂看。”
白武心中了然,原来如此。这场问罪,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政治表演。
“所以,孤便也来唱一出戏。”朱标的目光变得深远,“白武,你这学堂,不能只为了一个李家村。父皇希望,孤也希望,你能在这里,为大明打造出一个全新的学堂范本。孤需要一批懂算学、通格物、能办实事的干才,为我大明将来的变革,储备力量。”
这番话,让白武心头一惊。他没想到,太子殿下竟想得如此深远。这己经不是办学,而是在为未来的国策铺路。
“从选址到材料、工人,这些都是父亲亲自安排。”朱标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他老人家,也在看着,等着你这所‘离经叛道’的学堂,能拿出什么样的成果来。”
既是支持,也是压力。
朱标说着,对身后的侍卫示意。侍卫立刻从马车上抬下一块用黄绸包裹的长形木板。
朱标亲手揭开黄绸,西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帝王之气,赫然映入眼帘。
——格物学堂!
落款处,是一方鲜红的印玺——“敬天勤民之宝”
这是朱元璋亲笔御赐的牌匾!
有了这块牌匾,这所学堂便等同于有了皇帝的背书,天下再无人敢说三道西!
“白武,”朱标看着他,郑重地说道,“今日之事,京中必有非议,那些言官的矛头,多半会指向孤。你无需理会,更不必担忧。你只需尽快拿出成果,用事实,堵住所有人的嘴。”
白武捧着这块沉甸甸的牌匾,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从这一刻起,这间小小的学堂,承载的将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朱标欣慰一笑,转身登上了回京的马车。
秋天早上北平的风,己经开始夹带着塞外的沙尘和寒意。
城外的互市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牛羊的膻气和南边运来的茶砖、绸缎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有的、充满活力的味道。
穿着皮袄的蒙古牧民,牵着膘肥体壮的马匹,用不甚流利的汉话和守城的明军士兵讨价还价。
燕王朱棣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片繁荣的景象,脸上是许久未见的舒畅。
“大师,你这法子,确实管用。”朱棣沉声道,“单是这个月,互市换来的战马,就足够装备起一个千户所。省下的军费,又能多养多少兵。”
他身旁的道衍和尚,一身灰扑扑的僧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殿下,钱粮,亦是刀兵。”道衍眼帘低垂,声音平淡无波,“北元虽退,但其部族仍在草原上生息。以商贸互通,使其利于我,而非害于我,方是长久之计。”
朱棣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喜欢的是真刀真枪的征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和尚的手段,确实能解决他最头疼的粮饷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上楼,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殿下,应天府来的加急密信。”
朱棣接过信,拆开细看。
起初他还带着几分闲适,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轻松神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异和凝重的表情。
道衍静立一旁,并未发问,只是用余光观察着朱棣的神情变化。
良久,朱棣才将信纸缓缓放下,吐出一口浊气。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将信递给道衍,“你看看,我们这位白先生,在京城又弄出了多大的动静。”
道衍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中的内容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琉璃镜……皇后娘娘亲自操持,令后宫嫔妃织造锦绣,通过天香阁售卖,一月之间,为内库增收十几万两白银?”
道衍轻声念出信中的关键信息,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味。
“天香阁是李景隆那个草包在管,他哪有这个脑子。”朱棣冷笑一声,“不用猜,又是那个白武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