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角落里瘦小的男孩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白武温和地问，“你为什么会猜，鸡蛋能掉进瓶子里去？”

那男孩站起身，小脸涨得通红，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声回答：“回先生，俺叫李升。俺……俺见过俺爹给人拔火罐，也是用火在罐子里烧一下，然后扣在人背上，那罐子就能把肉吸起来老大一块。俺就想，这瓶子是不是也能把鸡蛋给‘吸’进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那些军匠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们虽不懂什么“大气压”，但拔火罐却是军中常见祛除湿寒的法子，这么一联系，顿时觉得这事儿不那么玄乎了。

白武的眼睛里迸发出激赏的光彩。

好一个李升！这孩子没有被表象迷惑，而是能从生活中毫不相干的事情里，找出共通的道理来。这，正是科学最宝贵的思维方式——联想与归纳。

“说得好！非常好！”白武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李升，你过来。”

李升忐忑地走到讲台前。

白武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宣布：“格物之学，即科学，贵在观察，贵在思考，更贵在联系。李升同学做到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大班格物课的课代表，以后要帮着先生，一起带着大家探究这万物之理！”

李升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喜悦，他挺首了小小的胸膛，大声应道：“是！先生！”

台下的孩子们，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光芒。他们看着站在先生身边的李升，心里都暗暗下定决心，下回先生再提问，自己也要好好动脑筋，争取也能当个“课代表”。

第一天的课，只安排了上午两节。秋收在即，村里的孩子下午还得回家帮着干农活。

散学后，李婉儿显得格外兴奋，一张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她跟在白武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白先生，你没瞧见，那些孩子听我讲《三字经》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我一开始还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己讲不好呢，没想到……”

朱雄英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跟在旁边，闻言撇了撇嘴，打趣道：“婉儿姐姐，你那哪是紧张，我看你是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塞给他们。以后我若是做了先生，定然比你从容得多。”

“去！小屁孩懂什么！”李婉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把。

白武看着他们斗嘴，脸上带着笑意。阳光正好，学堂初开，一切都充满了希望。这种平静而充实的日子，让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正身处一个怎样波云诡谲的时代。

然而，李家村的宁静，并不能代表整个大明。

就在午膳过后，朱元璋准备靠在龙椅上小憩片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嘴唇干裂。

“陛下！陛下！宁波港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坐首了身子，一股帝王的威严油然而生。八百里加急，非国之大事不可用。

“呈上来！”

太监连忙接过火漆密封的奏报，小跑着送到御前。

朱元璋一把扯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几眼，他那张刚刚还舒展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去。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十几度。

他握着奏报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薄薄的几页纸，仿佛有千钧之重。

“混账！！”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空旷的奉天殿内炸响。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奏报狠狠地砸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目赤红，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