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新式火铳,还有炮弹火药,还有水师官兵的粮饷抚恤……陛下,这……这笔开销,是个无底洞啊!国库这三百万两,看着多,可真要填进去,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张善越说越是心惊,说到最后,“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陛下!大明初定,百废待兴!河南的河堤等着修,山东的饥民等着赈,北边还有残元虎视眈眈,处处都要用钱!国库……国库才刚刚喘过一口气啊!这好比是让一个刚能下地的病人,去挑千斤重担,会……会垮的呀,陛下!”
朱元璋的脸,又阴沉了下来。
那股在军器监升起的豪情,被张善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穷,给浇得冰冷。
他知道张善说的是实话,可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你的意思是,咱的船队就该被倭寇凿沉?咱的水师官兵就该白死?咱的脸,就活该被那群海上耗子踩在脚底下?!”
皇帝的咆哮声,让整个户部衙门里的官员都吓得缩起了脖子。
眼看朱元璋就要发作,太子朱标上前一步,扶起了抖如筛糠的张善。
“张尚书莫怕,父皇也是心忧国事。”
他转向朱元璋,躬身道:“父皇息怒,张尚书也是为国分忧,并非有意阻挠。”
他顿了顿,又对张善说道:“张尚书,你只算了花出去的钱,可曾算过能赚回来的钱?”
“赚……赚钱?”张善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
“不错。”朱标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问你,常茂那支船队,若是能平安归来,船上的粮食香料,价值几何?一条从吕宋到应天的商路,一年能为国库带来多少税银?十条呢?”
朱标的目光扫过户部众官,声音提高了几分:“剿灭倭寇,护我商船,花的不是钱,是本金!这打的不是仗,是生意!一本万利的生意!”
“如今我们投入百万,将来就能收回千万,甚至万万!这笔账,张尚书,你的算盘,可会算?”
张善愣住了。
他一辈子都在算怎么省钱,怎么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从未想过,打仗……也能算成一门生意。
朱元璋的眼睛也亮了。
抢钱抢粮,不就是他当年干过的事么!只不过现在,由太子说出来,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国策”。
“标儿说得对!”老朱一拍大腿,指着张善的鼻子,“你这个算盘耗子,就只看到锅里的,看不到地里的!咱今天就给你上一课!”
他走到值房中央,环视着一群噤若寒蝉的户部官员,声音如雷贯耳:“传咱旨意!户部即刻拨付二百万两白银,专款专用,成立‘平倭大都督府’!由江夏侯周德兴总领,专司造船、铸炮、练兵之事!”
“一百万两……”张善嘴唇哆嗦了一下,差点又瘫下去。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钱不够,就给咱想办法!咱听闻,应天府里,那些个江南的豪商巨贾,一个个富得流油!你去告诉他们,咱要发行‘平倭包券’!”
“他们今日出一分力,他日大明商船通行西海,咱就还他们十分利!让他们子子孙孙都跟着沾光!”
朱元璋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话锋一转。
“谁要是不愿意……”
“咱就亲自去他家里,跟他好好聊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