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初那句带着几分轻蔑的嗤笑，此刻仿佛化作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可现在，这个被他断言“脆弱不堪”的东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飞到了他的皇城之上！

“父皇，此物来路不明，恐惊扰圣驾，儿臣这就城防军以重弩击之！”朱标面色凝重，正要下令。

“不。”

朱元璋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狂热。

他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热气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传咱的旨意，全城戒严，神机营的弓弩手准备……不，等等！”

他猛地想起了白武的话。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还有那个能看清远处灰雀的“千里眼”。

这两样东西若是合在一起……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他不是怕，他是兴奋！是看到了猎物的顶级猎手的兴奋！

他一把抢过旁边侍卫统领腰间挂着的望远镜，这是白武后来加急赶制出来，专门配备给宫中卫队的宝贝。

他有些生疏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那个藤筐。

视野瞬间被拉近。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铜制炉子，看到了旁边堆放的几个酒罐，甚至……他看到了藤筐边缘，似乎刻着几个小字。

他努力调整着，手都有些抖，终于看清了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李家村制。

好小子！真是你！

朱元璋放下望远镜，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东西能飞，能载人，能居高临下……如果是在战场上，它就是一个移动的瞭望塔！敌军的布阵、粮草的位置、援军的动向，在这东西面前将无所遁形！若是再带上火药、火油……那岂不就是天降神罚？！

“父皇？”朱标看到父亲神情变幻，忍不住低声提醒，“城中骚乱愈发严重，若不尽快处置，恐生民变。此物……也需早做决断。”

朱元璋像是刚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猛地转头，对朱标下令：“标儿，立刻派人去查！看看白武那小子，还在不在李家村！”

他又对身后的禁军统领吼道：“传令下去，谁也不准放箭！让它飘！咱倒要看看，这玩意儿能飘到哪儿去！给咱盯死了，一旦落下，立刻将上面的人和物，原封不动地给咱带到奉天殿来！记住，是原封不动！”

命令层层传达，城墙上那些己经拉开弓弦，准备死战的兵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为何皇帝看到这等“妖物”，非但不惧，反而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朱元璋不再理会众人的惊愕，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像个发现了旷世宝藏的孩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划过天际的庞然大物。

那不是什么妖物。

那是他大明的翅膀！是能让他看得更远，打得更准的眼睛！

只是……这翅膀，现在还不听话，野得很。

他心里暗骂一声，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好你个白武，这么大的事，竟敢先斩后奏！

等你来了，看咱怎么收拾你！不把你榨干了，咱就不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