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塞被巨大的推力猛地一推，带动着连杆，重重地撞向前方！那沉重的飞轮，被这股巨力带动，发出“咯吱”一声巨响，艰难地、缓慢地转动了西分之一圈，然后……就卡住了。

失败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别停！继续烧！”白武的眼睛都红了，大吼道，“飞轮太重，第一次启动的惯性不够！去！给我推一把！”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壮汉立刻冲了上去，用尽吃奶的力气，合力去推动那个巨大的飞轮。

飞轮在人力和蒸汽的合力下，再次艰难地转动起来。

“哐当！”活塞到达了行程的尽头。

“开排气阀！”白武再次下令。

铁轩猛地拉开另一边的排气阀门。

“噗——”一股夹杂着铁锈和油腥味的浑浊蒸汽，从排气口喷涌而出，吓了众人一跳。

随着气缸内的压力骤降，在飞轮自身重力的带动下，它继续缓缓转动，又带动着活塞，开始向后退去。

“关排气阀！再进气！”

“哐当！”

“开排气阀！”

“噗——”

在白武声嘶力竭的指挥和工匠们手忙脚乱的操作下，那个丑陋的怪物，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发出“哐当……噗……哐当……噗……”的、笨拙而又有节奏的呼吸声。

那巨大的飞轮，也从一开始的步履维艰，变得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

终于，在转过十几圈之后，它似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再需要人力去辅助。它就靠着蒸汽的推力和自身的惯性，一圈又一圈地，自主地、不知疲倦地转动了起来！

“哐当！噗！哐当！噗！”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颗颗重锤，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它……它自己动了！

这个用火和水驱动的铁家伙，真的活了！

“动了……老天爷啊，它真的动了……”王顺贵扔掉手里的扳手，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旋转的飞轮，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铁轩也呆立在原地，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神迹。

整个工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和热烈的欢呼！人们拥抱在一起，又笑又叫，许多人甚至跪在地上，对着那台“哐当”作响的怪物顶礼膜拜。

他们亲手，创造了一个神！

就在这片狂欢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工坊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身着便服，却依旧威严如山的朱元璋。他身后跟着太子朱标，以及几个面色凝重的禁卫。

他们本来是听闻镗床刀头研制成功，特地过来看看进展。却没想到，恰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朱元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地盯着那台不需要任何外力、仅靠一堆火和一锅水就能自行运转的钢铁怪物，那巨大的飞轮每一次“哐当”作响的转动，都让他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奇景，但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工具，不是器械。

这是一种前所未闻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一种可以把人和牲畜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的力量！一种可以日夜不休，开山劈石的力量！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如果用这东西去带动水车，可以灌溉万亩良田；用它去带动石磨，可以日夜不停地碾磨军粮；用它去带动战船上的巨桨，那大明的舰队，是不是可以逆流而上，无视风向？

甚至……如果把它装在车子上……

朱元璋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的光芒。他转过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朱标，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变得有些沙哑。

“标儿，咱好像……看到了咱大明……未来一百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