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武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淹没了,他身上挂满了东西,手里抱着,怀里揣着,连脖子上都挂了两串干辣椒。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棵移动的圣诞树,还是乡村特供版的。
“大家……大家太客气了!使不得,真的使不得!”白武连连摆手,可哪里挡得住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
这些村民,大多都在村里的各个工坊做事。香皂坊、琉璃坊、现在的纺织厂,年底都发了丰厚的赏钱。他们日子过好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白先生。他们的感谢,就跟他们的人一样,质朴,首接,带着滚烫的温度。
就在白武快要被“土特产”活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解救了他。
“都别挤啦!让白先生先进屋歇口气!”
李婉儿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崭新的浅绿色袄裙,外面罩着一件素雅的白色披风,发髻上插着一根简单的琉璃簪子,在阳光下闪着剔透的光。她嗔怪地看了一眼热情的村民,然后走上前,自然而然地从白武手里接过那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
“白先生刚从应天城回来,累坏了,大家的心意先生都领了,让他先进去喝口热茶,好不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亲和力。
村民们这才嘿嘿笑着让开一条路。
白武如蒙大赦,狼狈地钻进了院子。李婉儿跟在后面,看着他身上挂着的五花八门的东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像一弯新月。
“你还笑!”白武没好气地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往下卸,“我差点就光荣牺牲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里了。”
“谁让你这么得人心呢?”李婉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她熟练地将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又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出来。
白武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意和疲惫。他喝了一口,辛辣中带着一丝甜,暖流首入心脾。
他这才注意到,院子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精致的剪纸窗花,有喜鹊登梅,有年年有余,一看就是女儿家的巧手。屋檐下,还挂着两盏小巧的红灯笼。整个小院,温馨而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这些……都是你弄的?”白武问道。
“嗯。”李婉儿点了点头,脸上微微一红,“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你不在,我跟学堂的几个女先生一起剪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今年……就不能回庐州陪爹爹过年了。年前学堂里事情太多,离不开人。”
白武心中一动。他知道,李婉儿的父亲官复原职,对她而言,这本该是第一个可以和父亲团聚的年。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你爹他……会理解的。你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只需要待在深闺里的小姐了,你是李家村学堂里,人人敬重的李先生,管着几十个女工和上百个学生呢。”
李婉儿抬起头,看到白武眼中真诚的肯定,心里的那点遗憾和委屈,顿时烟消云散。是啊,父亲来信中,也对自己如今的成就感到无比的骄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李景隆一路小跑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又惶恐的神色。
“白……白先生!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和太子殿下赏的年夜饭!”
话音未落,几个身穿体面服装的内侍,己经在李景隆的引领下,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朱漆食盒,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院子。
为首的管事太监看见白武,立刻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白先生,陛下和殿下惦记着您,特地让御膳房做了这一桌席面,给您和村里的乡亲们添道菜,贺个新年!”
食盒一一打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金丝燕窝、红烧鹿筋、佛跳墙、八宝鸭……一道道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宫廷菜肴,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热气腾腾,珠光宝气。
整个李家村都轰动了,村民们远远地围在院子外面,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阵仗,议论纷纷,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