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热闹的年节气氛,因为这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村民们不再喧哗,只是远远地站着,好奇又带点畏惧地看着那个气场迫人的高大男子。
李景隆额头上己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过年的,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冰窖里。这位燕王殿下,常年镇守北平,与蒙古人真刀真枪地干仗,身上那股子煞气,比京城里任何一个王公贵胄都要浓烈百倍。
白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今天这道坎,是躲不过,也必须迈过去。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静无波:“殿下远道而来,村舍简陋,若不嫌弃,请进院内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朱棣的目光从白武脸上挪开,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村民,又看了看这个村子。出乎他意料的干净整洁,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纸春联都透着一股精气神,孩童们虽然不闹了,但身上穿的新衣,脸上养出来的红润,都做不得假。
这不像他印象中任何一个北地或南方的村庄。
“也好。”朱棣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他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跟着白武往村里走。他带来的几个亲卫,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步伐沉稳,眼神警惕,一看就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李景隆赶紧小跑着跟上,大气都不敢喘。
穿过村子的小道,朱棣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一切。他看到了路边用竹子和麻绳搭建的晾晒架,看到了墙角堆放整齐的蜂窝煤,甚至还看到了几家院墙内,隐约露出的玻璃窗户。
每一样东西,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新奇和规整。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村落,更像是一个……军营?不,没有军营的肃杀,却有军营的秩序。
很快,一行人到了白武的小院门口。
院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屋檐下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给这肃杀的气氛里,添了一抹格格不入的暖意。
李婉儿听见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朱棣,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威严让她心头一紧。但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慌乱失措,只是敛了敛神,走到白武身边,对着朱棣盈盈一拜,声音清脆:
“民女李婉儿,见过贵人。”
朱棣的目光在李婉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前的女子,穿着朴素的袄裙,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眉眼间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他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陈武那些人口中,提过的那个被白武“金屋藏娇”的李小姐。
“不必多礼。”朱棣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径首走进了院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石桌旁。
李婉儿看了白武一眼,见他神色镇定,便会意地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套干净的茶具和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走了出来。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沏茶倒水,不疾不徐,仿佛院子里坐着的不是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而是一个寻常的客人。
白武在朱棣对面坐下,为他斟满一杯茶。
“孤在北平,也听说了你的事。”朱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温热的杯壁,开门见山,“炼钢,修路,甚至还帮着大哥设计了皇家银行。你似乎什么都懂。”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首首地砸进了平静的池水里。
“殿下镇守北疆,劳苦功高,白武不过是拾人牙慧,懂些浅薄的格物之理。”白武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所思所想,若能为殿下戍边分忧,为大明江山添一块砖,是白武的荣幸。”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功劳,归于为“大明江山”,为“殿下戍边”,而不是单单为太子一人。
“浅薄?”朱棣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孤的探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哥仁厚,信你;父皇高瞻远瞩,用你。但孤,只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白武,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要什么?”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婉儿端着茶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白武却笑了笑,那笑容很平静,像是拨开了所有的迷雾。
“殿下,您看到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