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应天府北门之一的神策门外，人头攒动，却又鸦雀无声。

大明朝的文武百官，除了必要留守的，几乎都到齐了。他们分列两侧，神情各异。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张谦为首的言官集团，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仿佛是来参加一场早己预知结局的审判。而另一边，以太子朱标为首的一些官员，则面带忧色，不时地望向场地中央。

场地中央，是李慎长连夜命人平整出来的一大片荒地。此刻，这片地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并排挖开的大坑。

一个坑里，盛着从城中阴沟里首接取来的污泥浊水，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引得苍蝇嗡嗡乱飞。

另一个坑边，则堆放着一堆深褐色的、看起来<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松软的泥土状物质。它几乎没有什么臭味，反而散发着一种类似于雨后森林里泥土的腥气。

在这堆“泥土”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崭新官袍，神情肃穆的应天府尹李慎长。

另一个，则是穿着一身寻常布衣，神态自若的年轻人——白武。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兴奋得小脸通红的皇长孙，朱雄英。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吴诚一声悠长的唱喏，身穿龙袍的朱元璋，在太子朱标和一众禁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两个大坑上，眉头微微一皱。

“开始吧。”朱元璋没有多余的废话，首接开口。

“是，陛下。”李慎长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各位大人，左边这个坑里，是城中未经处理的污秽。而右边这堆，便是我等耗费数日，依循‘地力循环’之法，炮制出的‘归元肥’。”

他的话音刚落，张谦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来，他指着那堆深褐色的泥土，高声嗤笑道：“李大人，你莫不是在与我等开玩笑？这不过是一堆寻常泥土罢了！你用些泥土来冒充，也算是欺君之罪！”

“就是，哪有不臭的粪肥？这分明是偷梁换柱！”

言官们立刻鼓噪起来，他们认定了白武和李慎长是做了手脚。

白武笑了笑，不急不恼，对着朱元璋躬身一礼：“陛下，张大人所言差矣。此物究竟是泥土还是‘归元肥’，一试便知。”

他说着，从旁边早己准备好的桶里，舀起一瓢清水，不偏不倚地浇在了那堆“归元肥”上。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清水浇上去，并没有像浇在干土上那样迅速渗透，而是在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缓缓渗入。更重要的是，被水一激，那股独特的泥土腥气变得更加浓郁，但依旧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恶臭。

“这……这是何故？”有懂农活的官员惊讶出声。

白武看向那名官员，解释道：“大人想必知道，好的田土，既要保水，又要透气。此物经过‘腐熟’，内里结构松散，富含腐殖之质，故能锁住水分，肥力不易流失。若是寻常泥土，一瓢水下去，早就结成了泥块。”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让不少人暗暗点头。

但张谦依旧不服：“巧言令色！纵使它有些许不同，也说明不了什么！你说它能肥地，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白武拍了拍手。

两名农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走了上来，放到了朱元璋面前。

“陛下，臣有一宝，名曰‘微窥镜’，能见肉眼所不能见之物。今日，便请此宝，来为我等断个分明。”

“微窥镜？”朱元璋来了兴趣，“拿上来咱看看。”

白武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露出了里面那台结构略显简陋，但镜片却打磨得晶莹剔透的单筒显微镜。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白武熟练地取了两块薄薄的琉璃片。他先用一根细管，从那个装满污水的坑里，吸了一滴水，滴在一块琉璃片上，放到了显微镜下。

“张大人，您是主告，便请您先来一观，如何？”白武对着张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谦冷哼一声，心中暗道：“装神弄鬼！”他大步上前，依着白武的指点，将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无人色。

“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跳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指着显微镜，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张大人？”“看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