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旁边一个老者听不下去了,瞪了那书生一眼,“我老家就在福建沿海,这几十年,被倭寇害得家破人亡的还少吗?朝廷肯出兵,就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不求别的,就求老天保佑,让王师旗开得胜,还沿海一个太平!”
老者的话,引起了周围许多人的共鸣。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有期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己久的希望。
这些声音,自然也传到了白武的耳朵里。
但他此刻,却没空去关心海上的战事。
在应天府城郊,一片新盖起来的皇家园林里,白武正对着一群特殊的“学生”上课。
这些学生,年龄参差不齐,有二十来岁的格物院学子,也有西五十岁的钦天监老吏。他们一个个晒得黢黑,穿着统一的短打劲装,围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仪器。
“都看好了!”白武指着地上用石灰画出的一个巨大十字坐标,“这叫基准线!我们所有的测量,都必须从这条线开始!记住,分毫不差!”
他拿起一架刚刚打造出来的、结构比望远镜复杂百倍的“经纬仪”,亲自上手演示。
“角度,刻度,水平泡!每动一下,都要检查三遍!你们将来要去的,是深山老林,是戈壁荒漠,没有地方给你们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的声音严厉,不带一丝感情。
“大明经纬总测”,这个听上去无比宏大的计划,执行起来,却是枯燥和繁琐到了极点。每一个数据的背后,都是无数次的重复和核对。
一个钦天监的老吏,颤颤巍巍地转动着仪器的旋钮,额头上全是汗。他一辈子都在跟浑天仪打交道,靠的是经验和感觉。现在,却要跟这些冷冰冰的刻度和数字较劲,稍有不慎,就会被白武毫不留情地训斥。
“手稳一点!刘大人,你的眼睛要跟标尺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不然会有视差!”白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老吏一个激灵,差点把仪器碰倒。
朱雄英在一旁看得首乐,他现在是白武的“总助教”,负责给这些“大龄学生”分发图纸和工具。他跑到那老吏身边,有模有样地学着白武的口气:“刘大人,先生说了,格物之学,来不得半点马虎!你这要是上了战场,给炮兵报错了坐标,那一炮打出去,可就不是打敌人,是打自己人了!”
众人哄堂大笑,连那老吏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白武看着这群被他折磨得叫苦不迭,却又在一点点进步的勘测队员,心中也有些感慨。这些人,将是第一批用双脚和双眼,去重新丈量这个庞大帝国的人。他们的工作,不会像东征舰队那样名扬天下,但其意义,却可能更为深远。
他抬头望向东方,仿佛能看到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
“周老将军,可千万要顺利啊……”他喃喃自语。
他知道,只有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才能彻底堵住朝堂上那些反对者的嘴,才能为他的“经纬总测”计划,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和资源。
大明的未来,此刻正分成了两条线,一条在惊涛骇浪的东海之上,一条在毫厘之间的刻度之间。
而这两条线,最终都将汇于同一点。
就在白武带着勘测队进行最后一次实地演练时,一匹快马从兵部驿站飞驰而来。
“白院正!东海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