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上的喧嚣和明日工作的安排,像退潮的海水,暂时从文菌紧绷的神经上剥离。
她瘫在柔软的床铺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但脑子却像过了电,迟迟不肯彻底熄火。
一些画面固执地闪现:T台刺目的灯光,后台那些模特挑剔的窃语,林深温和肯定的眼神,还有……医院走廊那惨白的灯光和顾阿姨绝望的哭声。
顾屿哥哥……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根名为“暂时稳住”的细线,到底还能撑多久?
心里那点刚刚因为秀场成功而升起的微小雀跃,被这沉甸甸的担忧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强制关机。
无效。
挣扎了几分钟,她认命地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得她眯了眯眼。
找到家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电视的低微声响。
“妈?”文菌的声音带着刚躺下的沙哑,“还没睡呢?”
“雅雅啊?刚忙完?”文妈妈的声音传来,听着透着疲惫,“正准备睡呢,你怎么这个点打来了?累坏了吧?我看网上那些照片了,拍得真好看!我闺女就是俊!”
“嗯,刚弄完。你还学会用微博了?”文菌含糊应道,切入正题,“妈……顾屿哥哥那边,今天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提到这个,文妈妈叹了口气,但语气里总算有了点活气:“唉……算是又闯过一关吧,白天的时候又有点反复,把人心惊肉跳的。下午那会儿才真正稳定下来。你顾阿姨下午守着的时候,那边……就是那个电脑,又‘说话’了!”
文菌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说什么了?”
“就几个字,大概就是说是安心勿念。”文妈妈说着,声音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唏嘘和宽慰,“虽然就几个字,但你顾阿姨看着那屏幕,眼泪唰就下来了,不过这次是……好歹是放心一点的眼泪。总算知道孩子还在,还知道报平安……这就够了,够了……”
文菌听着这两个简单的字,鼻尖猛地一酸。
隔着冰冷的机器,靠着微弱的脑电波,传递出的这两个字,背后是顾屿哥哥怎样艰难的努力?
还是仅仅只是仪器捕捉到的、无意识的波动?她不敢深想。
但无论如何,这对顾阿姨和顾叔叔来说,无疑是绝望深渊里透进来的一丝微光,是能支撑他们继续熬下去的救命稻草。
“稳定了就好……稳定了就好……”文菌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妈妈,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顾阿姨他们……”
“回来歇着了,你爸陪着吃了点东西,刚劝着睡下。总不能两个人都熬垮了。”文妈妈顿了顿,语气又严肃起来,“你别老惦记这边,顾家不缺人手帮忙。你把自己顾好是正经!我看你微博那照片,瘦得下巴都尖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工作再忙也得按时吃饭睡觉!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吃了!睡啦!”文菌拖着长音应着,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总算稍稍落了地,疲惫感如同海啸般更凶猛地袭来,“妈您也快睡吧,别操心我,我好着呢……”
又絮叨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饭的车轱辘话,文菌才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
文菌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一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深深陷进枕头里。
好了,最坏的消息没有传来。
能“说话”了,就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