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在魏忠贤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撕裂夜空的霹雳!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熊廷弼?!
那个被他们联手构陷下狱、论罪当斩的“熊蛮子”?!
皇爷。。。。。。皇爷怎么会。。。。。。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提起他?!
一股比诏狱里浓烈百倍的血腥味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魏忠贤的心脏!疯狂地挤压、冻结!他忽然彻骨地明白,今夜诏狱里那场血肉横飞的屠杀,那份沾满血污的名单。。。。。。恐怕,真的只是这位看似病弱不堪、深居简出的少年天子,庞大棋局中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控制,宽大蟒袍掩盖下的双腿,剧烈地、无法抑制地筛糠般抖动起来,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颤,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刺骨的金砖地面,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后背。
暖阁内,龙涎香依旧在兽炉中袅袅升腾,试图驱散药味,却缠绕上了那份染血名录散发的无形腥气。
矮几上,血色的名单压在边关告急的军报之上。而皇帝那句关于“熊廷弼”的轻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魏忠贤心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预示着紫禁城内外,更加汹涌诡谲、尸山血海的暗流,正咆哮着席卷而来。
魏忠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滚”出乾清宫暖阁的。大红蟒袍的下摆,湿漉漉、沉甸甸地黏在小腿上,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味,那是极度惊吓下,堂堂九千岁也未能免俗的生理反应。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王体乾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想搀扶,都被他一把推开,眼神涣散,像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又被阎王爷一脚踹回了人间。
“熊廷弼。。。。。。熊廷弼。。。。。。”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搅得他天旋地转。皇爷那轻飘飘一句话,比诏狱里碗口粗的廷杖砸在杨涟脊梁骨上的闷响,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跌跌撞撞回到司礼监值房,一屁股瘫坐在太师椅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值房里侍候的几个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儿。
“干爹。。。。。。” 他的心腹,东厂理刑百户崔呈秀,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杯热参汤,觑着魏忠贤死人般的脸色,“乾清宫那边。。。。。。洒了大半在蟒袍上,烫得他一个激灵,这才稍稍回魂。他一把抓住崔呈秀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快!快去!去诏狱!把。。。。。。把那个熊蛮子给杂家。。。。。。给杂家提出来!快!立刻!马上!”
崔呈秀懵了:“熊。。。。。。熊廷弼?那个关在天字甲号死牢、等着秋后问斩的辽东罪将?干爹,这。。。。。。这不合规矩啊?而且那熊蛮子又臭又硬。。。。。。。”
“规矩?!” 魏忠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尖利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唾沫星子喷了崔呈秀一脸,“皇爷的旨意就是规矩!皇爷说‘要是熊廷弼还在该多好’!你聋了吗?!皇爷金口玉言!这意思还不明白?!再敢啰嗦,杂家现在就送你去诏狱陪杨涟作伴!”
一想到杨涟那堆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肉酱,崔呈秀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下:“干爹息怒!干爹息怒!儿子这就去!这就去提人!保证把熊蛮子。。。。。。不!把熊大人全须全尾地给您提溜出来!” 说罢,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魏忠贤颓然坐回椅子,浑身脱力,冷汗混着尿渍,让他感觉像泡在冰窟窿里。皇爷。。。。。。这心思,深得让人头皮发麻!刚用“杀穿到底”西个字让他血洗了东林六君子,转头就用“熊廷弼”三个字逼他去捞一个死囚!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他这把刀,真是被磨得飞快,也悬得心惊肉跳!
诏狱,天字甲号死牢。
如果说诏狱其他地方是人间地狱,那天字甲号死牢,就是地狱最深处的寒冰炼狱。这里深入地下,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油灯,投下鬼魅般摇曳的光影。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刺鼻的霉味、尿臊味,还有一种。。。。。。铁锈和绝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崔呈秀带着几个东厂番子,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皱着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石阶上。脚下的积水冰冷刺骨,泛着可疑的油光。角落里,几只<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得不像话的老鼠“吱吱”叫着,旁若无人地啃噬着不知名的污物,绿豆小眼在油灯下闪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