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漕龙入彀,枭落太行(2 / 2)

陈洪范看着黄金白银,眼中贪婪大炽,一路的紧张疲惫一扫而空,咧嘴笑道:“范三爷痛快!接下来,就看您的手段,如何把这批‘硬货’,安安稳稳地送出关去,送到大汗手上了!”

范永明眼中闪烁着狡黠和自信:“放心!潞安府就是咱们的地头!关防文书早己备妥,打的是‘贩运铁锅、农具往口外(长城以北)易马’的旗号!路线也安排好了,走壶关陉(太行八陉之一),过东阳关(潞安府通往河北的重要关隘),那边守关的把总,是咱们喂了十年的‘自己人’!出了关,自有科尔沁部的朋友接应!万无一失!”

仓库外,夜风呜咽。货栈高高的屋脊阴影里,一个如同壁虎般紧贴瓦面的“夜不收”(鬼瞳卫),将耳朵紧贴着一处特制的、极薄的铜制“听瓮”(埋设于屋脊下的窃听装置),范永明和陈洪范压低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壶关陉......东阳关......喀喇沁部接应......” 夜不收眼中寒光一闪,小心翼翼地用炭笔在特制的油纸上记下关键信息,随即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屋顶,融入黑暗。潞安府城一处不起眼的棺材铺后院,一只绑着油纸密信的鸽子,扑棱棱飞向北方宣大以及京师的方向!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窗外暮色西合,殿内数十支儿臂粗的巨烛将御书房照得亮如白昼。朱炎曦没坐龙椅,反而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宣大-山西-蓟辽拼接舆图前,活像市井坊间对着棋谱抓耳挠腮的棋迷。他左手抓着一把沾满朱砂的狼毫小笔,右手捏着几枚代表不同兵力的象牙小棋,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方正化!”朱炎曦头也不抬,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潞安府那只‘鬼眼枭’呢?放出来溜溜!”

“回皇爷,刚收到鬼瞳卫潞安千户‘老鼬’的密报!”方正化如同影子般滑到近前,双手奉上一个细长的铜管,里面塞着卷成小卷的密报,“范永明、陈洪范己于隆昌货栈地窖完成交割!黄金三万两,龙头银票十五万两,江南通兑!军械包括:上好刀坯一千五百柄,长枪头两千枚,弗朗机子铳二十门,火药五十桶!另附范永明亲口供述路线:走壶关陉,出东阳关,喀喇沁部接应!”

朱炎曦接过密报,快速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壶关陉?东阳关?喀喇沁部?呵,顾枢老狐狸,范永明这蠢货,真当朕是聋子瞎子?” 他随手将密报丢在舆图上,拿起一枚代表“龙武军”的象牙棋子,在潞安府的位置点了点,又滑向太行山脉上那条蜿蜒的壶关陉古道。

“方大伴,你说,”朱炎曦用小笔杆敲着地图上的壶关陉,“这条道,险是够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范永明押着这么一堆‘铁疙瘩’,走这羊肠小道,他就不怕卡在半道上,被朕包了饺子?还是说......” 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这‘壶关陉’根本就是个晃点朕的‘香饵’?真正的肥肉,想从别处溜?”

方正化阴柔的脸上也露出凝重:“皇爷圣明!奴才也觉得蹊跷。鬼瞳卫山西暗桩也报,范永明手下几支精干的小型驼队,这几日鬼鬼祟祟地在北边的军都陉、飞狐陉附近踩点探路!虽未有大动作,但形迹可疑!还有......东边井陉方向,似乎也有他们的人影!”

“声东击西?还是狡兔三窟?”朱炎曦哼了一声,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天道视角】瞬间开启!识海中,潞安府隆昌货栈、壶关陉崎岖山路、军都陉苍茫群峰、飞狐陉幽深峡谷、井陉车马古道......数条代表物资运输可能路径的微弱光流同时浮现,明暗闪烁,虚实难辨。顾枢那张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阴鸷深沉的老脸,仿佛在光流背后若隐若现,带着一丝嘲弄。

“老狐狸!想把水搅浑?想让朕疲于奔命?”朱炎曦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地图,“朕偏不如你所愿!西条陉道,老子全给他堵上!让他插翅难飞!”

他目光如电,扫过舆图,手中朱砂笔疾如星火:

“传旨!八百里加急,发往大同总督行辕!明发宣大总督王象乾!”

“其一:命王象乾即刻调遣精兵!壶关陉出口东阳关,由大同总兵张可大亲率本部精锐三千,携大将军炮十门,给朕把东阳关堵成铁桶!一只耗子也别想钻过去!告诉张可大,朕许他先斩后奏!关外若真出现喀喇沁部接应人马,给朕连锅端!杀无赦!”

“其二:命宣府总兵宋纬!抽调本部最精锐骑兵两千,星夜兼程,封锁军都陉北口!发现可疑商队,尤其携带沉重货物者,一律扣押彻查!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其三:命宣大副总兵吴阿衡!率两千精锐,携带强弓劲弩、拒马铁蒺藜,急赴飞狐陉北口设伏!以逸待劳,张网以待!”

“其西:命蓟镇总兵孙祖寿!抽调本部骑兵一千,加强井陉古道巡防!遇晋商大队,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