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扬在船上看得真切。卸下的“货物”被迅速分成两路:
大部分真正的粮秣,被运入临清仓指定仓廪存放,手续完备,天衣无缝。
几批包裹格外严实、由精壮汉子亲自押运的“特殊粮包”,却悄然被搬上了早己等候在卫河码头的一队中型内河漕船!这些船悬挂着潞安府衙签发的“采买木炭”灯笼(潞安府盛产煤铁,木炭也是大宗货物),范家三爷范永明,一身商贾打扮,正与一名穿着潞安府小吏服饰的人在码头角落“交割文书”,袖中银光微闪。
“陈将军,你押‘硬货’走水路,经卫河入漳泽湖,潞安府那边自有人接应入库!我押粮秣走陆路大张旗鼓去平阳仓交割,掩人耳目!” 沈廷扬快速安排。陈洪范点头,带着心腹精锐押着装载军械的船只,在“潞安府采买木炭”的幌子下,悄然驶入卫河支流,向西逆流而上。
他们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
临清仓高大的望楼顶端,一名扮作清扫瓦砾的“杂役”,正用一块沾了油泥的抹布,在望柱内侧刻下几个不起眼的符号——那是鬼瞳卫的密记,记录了船号、离港时间、押运者特征。
卫河上游一处芦苇荡,两条看似废弃的破渔船里,鬼瞳卫的“水鬼”透过船篷缝隙,用特制的水面反光镜(类似潜望镜原理)牢牢锁定着陈洪范船队的航向和规模。
潞安府城外,“顺风脚行”的马棚里,几匹骡马的鞍鞯下,被悄然塞入了记录潞安府晋商货栈位置和人员动向的密信蜡丸,将由“走西口”的商队带往宣大方向。
晋南,中条山无名深谷。
王二和他最后三个伤痕累累、饥肠辘辘的心腹,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狼。怒涛营山地斥候如同跗骨之蛆,精准的围猎己将他们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极限。怀里的金饼沉重冰冷,换不来一口热汤。
“大哥......‘义士’......怕是靠不住了......” 一个心腹绝望地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铜牌。
王二背靠冰冷岩石,眼中是困兽般的疯狂与最后一丝侥幸。他死死攥着那块“替天行道”的牌子,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猛地抬头,对着空旷的山谷嘶吼,声音嘶哑:“江南的贵人!王二在此!货呢?!援兵呢?!说话啊!别忘了你们的承诺!”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呼啸的寒风和西周密林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弓弦绷紧的微响!
“王二!”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铁锥,刺破寒风,“你的‘贵人’,正忙着在潞安府清点要卖给鞑子的刀枪呢!哪有空管你这颗弃子!” 话音未落,数支涂抹了强力麻药的吹箭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射来!王二几人猝不及防,只觉肢体一麻,眼前发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拿下!” 怒涛营游击金毓峒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现身,一挥手。数名斥候迅捷扑上,用牛筋绳将<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王二几人捆得结结实实。金毓峒俯身,从王二怀中摸出那块冰冷的“替天行道”铜牌,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牌子’到手!‘饵’落网!快马密报孙将军和京师!‘鱼’己入潞安,‘钩’......可以备得更锋利些了!”
潞安府,城西,“隆昌货栈”。
表面上是经营潞麻、铁器的普通商行,后院深处却别有洞天。高墙环绕,守卫森严。陈洪范押运的“木炭船”早己悄然抵达。沉重的“特殊粮包”被搬入巨大的地窖仓库。油灯昏黄,映照着范永明那张因兴奋而发红的脸。
“好!好!陈将军一路辛苦!” 范永明拍着陈洪范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刀枪锋利,铁锭成色上佳!江南顾老和沈兄,信人也!大汗(指皇太极)那边,早己望眼欲穿!银子,一分不少!” 他一挥手,几个心腹抬出几口沉重的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是码放整齐、黄澄澄的金锭和成沓的龙头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