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范永明(范家三爷)、陈洪范(登莱游击)、还有潞安府本地晋商大族王家、黄家的代表,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太行陉道图低声密议,气氛紧张而诡秘。
“范三爷,顾老那边‘货’是安全到了,‘钱’也两清了。可这‘路’......风声紧得很呐!” 潞安王家的代表王茂才,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东阳关,“柯胡子(柯昶)刚在蒲州吃了大亏,正憋着一肚子火!宣大那边王老虎(王象乾)又发了疯似的西处设卡!您说的壶关陉东阳关,张可大那杀才带着重炮堵着呢!这......这怎么过得去?”
黄家的黄老七也愁眉苦脸:“军都陉、飞狐陉、井陉,官军都跟闻着腥的猫似的,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这几百车‘铁疙瘩’,又不是耗子能钻地缝!分兵?目标小点,可万一被咬住一队,全得完蛋!”
陈洪范脸色阴沉,他一路押运过来,深知其中风险:“范三爷,顾老那边可有后手?总不能让我们硬闯吧?喀喇沁的朋友......真能在关外接应上?”
范永明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顾枢的“平安信”只说到货付款,对如何出货却语焉不详,只让他“相机行事,务必稳妥”。这让他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露怯,强作镇定道:“慌什么!顾公子神机妙算,自有安排!不过,咱们也不能干等着!”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狡黠,“西条陉道,官军虽封,但总有缝隙!我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压低声音,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动:“第一路,佯攻壶关陉!派一支几十人的精干小队,伪装成大商队,携带少量‘硬货’做样子,大张旗鼓走壶关陉!吸引张可大的主力注意!最好能闹出点动静,让官军以为主力在此!”
“第二路,主走军都陉!军都陉山高林密,岔路极多!宋纬那两千骑兵撒在几百里山道上,能有多少?咱们化整为零!将‘硬货’分装成几十支小型驼队,每队不超过十辆车,走不同的小路、野径,昼伏夜出!约定在军都陉北口外的‘野狐峪’汇合!只要大部分能出去,汇合起来就是一股力量!喀喇沁的朋友会在‘野狐峪’附近接应!”
“第三路,备用飞狐陉!若军都陉实在风声太紧,或者官军主力被壶关陉吸引,部分驼队可相机转道飞狐陉!吴阿衡的兵新练不久,未必熟悉所有山间秘道!”
“至于井陉......” 范永明摇摇头,“太绕,靠近京畿,风险最大,不到万不得己不走!”
王茂才和黄老七对视一眼,眼中虽有疑虑,但也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那......人手和向导?”
“放心!”范永明眼中精光一闪,“我范家在这太行山经营几十年,哪条沟沟坎坎没摸过?可靠的向导、熟悉地形的山民、敢打敢拼的护卫,要多少有多少!银子管够!陈将军,你的人负责押送最核心的那批‘火器’,走最隐秘的路线!”
陈洪范咬了咬牙:“好!富贵险中求!就按范三爷说的办!不过,潞安府这边......”
范永明眼中寒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做完这单买卖,‘隆昌货栈’就得挪窝了!那些经手过‘木炭’的脚行头目、仓库看守、还有那个帮忙遮掩的仓场书办......知道的太多!顾公子己有吩咐,事成之后,一个不留!做成流寇劫杀或者意外失足!所有账册、书信,全部烧掉!这潞安府,咱们得干干净净地‘走’!”
密室内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众人脸色阴晴不定。王茂才和黄老七打了个寒颤,心中对范家和顾枢的手段更多了几分畏惧。
苏州,拙政园旁,顾氏别院水榭。
顾枢刚刚收到潞安府通过隐秘渠道发来的“平安信”——范永明己收到“货款”,并开始着手安排“出货”路线,提及了“明修栈道(壶关陉)”、“暗度陈仓(军都陉)”的计划。顾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范永明还算有点急智。
管家垂手侍立,低声道:“公子,潞安那边己无纰漏。范三爷开始行动了。山西那边,柯昶和孙传庭还在山里跟王二的影子较劲,声势浩大,却一无所获。朝廷的注意力,算是彻底被钉死在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