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更大了,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值房内一片漆黑,他熟练地摸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桌案整洁,但云湛的心却猛地一沉——老师桌案上那叠最新的文书,不翼而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师的习惯是……对,副本!老师有将重要文书另誊一份副本留存暗格的习惯!
他扑到书架旁,手指颤抖地摸索着第三排书架底部的暗榫。轻轻一按,一块木板无声滑开,里面赫然躺着几页纸。
最上面一张,正是那份《验尸格目》!
他一把抓起,就着昏黄的灯光,目光贪婪地扫过那行朱批。
没错!就是它!
突然——
啪嗒。
很轻的一声,不是雨声,像是院中积水里,一块石子被轻轻踢动。
云湛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几乎是同时,油灯的火焰剧烈地摇曳了一下,并非有风,而是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的杀气,如同潮水般从门窗的缝隙中渗透进来,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脚步声,极轻极缓,不止一个,从前后两个方向,封住了所有去路。
他们来了!杀老师的人,来斩草除根了!
云湛猛地吹熄油灯,值房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他背靠冰冷墙壁,心脏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手无寸铁,更无缚鸡之力。
不,他有。
他手中有铜灯台,冰凉坚硬;袖中有平日测绘标记用的小木楔,一头尖锐;脑中,有老师三年悉心教导的《大明律》、验尸格目、痕迹之学,更有狱中那位怪人陆刚酒后灌输的“战场求生、杀人术”的零碎记忆。
还有,这间他待了三年、熟悉每一寸地方的值房。
他听到门闩被刀尖悄无声息拨动的微响。
云湛深吸一口气,将那页沾着老师鲜血的格目残卷死死塞入怀中,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知道门槛第三块木板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微响。 他知道刺击最顺手的角度和距离,是三尺七寸。 他知道人的眼睛,从明亮处骤然闯入黑暗,会有刹那的盲视。
今晚,他不用诗词歌赋,不论圣贤道理。 今晚,他要靠这些老师没教完、却用性命示警的“学问”,活下去了。
雨夜墨色浓,杀机己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