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往北去,接近邻县地界,有一段河道前年发大水冲垮了堤,后来官府征夫草草修了个‘之’字堰分流,那地方水流也变得古怪,时常把上游的东西冲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岸边……”钱掌柜为了尽快打发他,又补充了一点。
“之字堰……”云湛默念一遍,将这些信息死死记在脑中。
“多谢。”他得到想要的信息,不再多留,转身就走。
“哎,好汉……”钱掌柜在他身后叫道,似乎还想探探他的底。
云湛却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管好自己的账本,今日之事,从未发生过。”
他快步走出“顺风号”,重新融入码头嘈杂的人流,心脏仍在狂跳。方才的虚张声势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背后的伤口疼得几乎麻木。
他必须立刻离开码头区。钱掌柜不是蠢人,事后稍加回味,很可能就会起疑,甚至可能去报官。
老龙口……之字堰……
这两个地方,必须尽快去查探!哪一处更可能是抛尸的地点?
他正低头疾行,脑中飞速权衡,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呵斥声。
“让开!都让开!官差办案!”
只见一队衙役手持铁尺锁链,正凶神恶煞地驱赶着人群,为首一名班头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贴出的海捕文书,正往墙上涂抹浆糊。
那文书上墨迹未干,画影图形虽然粗糙,但分明就是他的脸孔!旁边赫然写着:“缉拿戕害师爷、纵火焚尸之凶徒云湛,赏银五十两!”
海捕文书下来了!速度竟如此之快!
云湛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猛地低下头,用帽檐死死遮住面容,转身就往旁边一条堆满货箱的小巷里钻。
心跳如擂鼓,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异常清晰。他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只盼着这条巷子能有出口。
然而,老天爷似乎偏偏要与他作对。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高大的砖墙。
死路!
云湛绝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大口喘着气。背后的伤口因这番奔跑而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浸湿了衣衫。
前方己无路,而后方,官差的呵斥声和脚步声,正朝着这条巷子逼近!
“这边!刚才好像有人跑进来了!” “搜!仔细搜!五十两赏银呢!”
云湛环顾西周,除了堆积的货箱和杂物,别无他物。他试图攀爬那堆货箱,但剧痛和虚弱让他根本无法发力。
完了……
他滑坐到地上,意识因失血和绝望而开始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时,旁边一堆覆盖着破油布的货箱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
“咻咻。”
像是某种小动物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那破油布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隙,一只沾着些许泥污的小手伸了出来,急切地朝他招了招。
一个压得极低的、稚嫩而焦急的声音从货箱后传来:
“快!这边!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