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雷霆手段并未降临。
那双眼睛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似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窗户又被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仿佛……默许了?
云湛完全懵了。卫婆婆到底什么意思?她明明看到了一切,为何不出手阻止?她放任那黑衣人往来,甚至放任自己窥探?这听竹苑,这口井,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巨大的困惑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但此刻,己容不得他细想。无论这是不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诱饵,砖缝里的东西,他必须拿到!
他不再犹豫,猛地从竹丛后窜出,扑到井边,伸手探向那处砖缝!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滑腻的皮囊!他一把将其抠出,看也不看,立刻塞入怀中,然后转身就想逃回厢房!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道青影,如同从天而降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斗笠,青衣。
是那个青笠女子!
她去而复返!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候!
云湛吓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井沿上,退无可退。
青笠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薄纱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他刚刚塞入怀中的、还鼓囊囊的位置上。
她缓缓抬起手。
不是拔剑,也不是攻击。
而是伸出了一根手指,隔空,轻轻指向他的胸口——指向那个藏着的皮囊。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询问,又像是在等待。
云湛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窒息。她也要这个皮囊?她是和那黑衣人一伙的?还是来截胡的?
给,还是不给?
给了,可能失去唯一的线索。 不给,下一秒可能就会血溅五步!
电光石火间,云湛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怀中取出那个湿漉漉的皮囊,递了过去。
青笠女子伸出手,接过皮囊。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
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查看皮囊,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云湛。隔着薄纱,云湛仿佛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忽然,她手腕一翻,指尖寒光一闪!
云湛下意识地闭眼,以为对方要灭口。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他只觉胸口被极快地触碰了一下,似乎有什么极小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衣襟里。
他惊愕地睁开眼。
青笠女子己经退后一步,对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是一个警告、阻止、让他不要再插手的手势。
随即,她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拔地而起,掠过竹梢,眨眼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无影无踪。
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下云湛独自站在井边,浑身冰凉,手中空无一物,唯有胸口衣襟内,多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不知是何物的东西。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井下的秘密,往来的黑衣人,冷眼旁观的卫婆婆,去而复返、夺走皮囊却又留下未知之物的青笠女子……
这听竹苑,这口井,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牢牢吸住,越来越多的势力、越来越多的人物被卷入其中,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更加凶险万分。
他颤抖着手,伸入衣襟,摸到了那个青笠女子塞给他的东西。
冰凉,坚硬,似乎是一个……小小的金属令牌?
他将其掏出,就着惨淡的月光看去。
令牌黝黑,入手沉甸,正面刻着一朵在烈焰中绽放的……红莲?
背面,则是一个古篆字——“影”!
这是什么东西?!
云湛握着这枚突如其来的令牌,站在子夜的井边,只觉得眼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