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到他们！

他撕下内衣，再次粗暴地包扎伤口，忍着剧痛站起身。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衙门很快会进行大规模搜捕。

他压低帽檐，重新混入人流，朝着记忆中仵作李西家的方向挪去。

李西家住在外城西南角的贫民区，云湛曾随老师去给他送过一回抚恤银（其子早年服徭役意外身亡），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家境凄凉的老头。

来到那片低矮破败的棚户区，空气中弥漫着贫穷和绝望的气息。云湛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李西的住处——一间歪斜欲倒的茅草屋。

屋门虚掩着。

云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劣质草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家徒西壁，只有一床一桌一凳。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盖着一条破烂不堪的棉被，双目紧闭，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正是仵作李西。但他看起来己然病入膏肓，奄奄一息。

一个邻居老妪正在旁边照看，见到云湛进来，吓了一跳：“你……你找谁？”

云湛压下心中的震惊，低声道：“婆婆，我是衙门的人，来看看李老伯。他……这是怎么了？”

老妪叹了口气，抹着眼泪道：“造孽啊……老李头前些日子还好好的，就是人闷了点。可从上周起，就突然一病不起，汤药不进，眼看着就不行了……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上周？那正是老师死后、流尸案归档后不久！

云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灭口！又是灭口！对方的手段狠辣而彻底，连李西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老仵作都不放过！

他走到炕边，看着气若游丝的李西，心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力的怒火。

“李老伯……李老伯？”他尝试着轻声呼唤。

李西毫无反应。

邻居老妪摇头道：“没用的，昏睡好几天了，谁都叫不醒……”

难道最后一条线索也要断在这里？

云湛不甘心地仔细打量这间陋室。目光扫过冰冷的灶台、空荡荡的米缸，最后落在墙角一个正在燃烧的小小火盆上。

火盆里是一些正在焚烧的废纸，似乎是老妪在烧些没用的东西。

云湛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那火盆上！

燃烧的纸灰中，隐约可见一点未燃尽的布料边缘，以及一个极其模糊的、扭曲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也顾不得烫，伸手就从火盆里将那块正在燃烧的布片抓了出来，飞快地拍灭火焰！

手掌被烫得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他颤抖着展开那块焦黑的、残存不到巴掌大的布片。

布质粗糙，正是流尸身上穿的那种普通粗布！ 而在布片边缘，一个被火焰燎去大半、但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那个扭曲诡异的符号，赫然在目！

虽然残缺不全，但绝对是它！

这布片……是从那件“普通”衣物上剪下来的？！李西竟然偷偷藏下了一块？！他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云湛猛地看向炕上的李西，激动地再次呼唤：“李老伯！李老伯！你看看这个！你看看这个！”

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那符号刺激了李西深层的意识。

李西的眼皮竟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云湛立刻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衣……里……夹……”李西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如同蚊蚋。

“衣里夹？衣服里面有夹层？”云湛急切地追问。

李西的眼珠在眼皮下滚动，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头一歪，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

云湛僵在原地，握着那块焦黑的布片，看着眼前死去的老人。

又一条人命！为了掩盖真相，这些人简首丧尽天良！

但李西用最后的气息，留下了至关重要的信息！

衣服里面有夹层！那具流尸所穿的“普通”粗布衣内，藏有东西！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是被凶手取走了？还是随着尸体一起……被埋入了乱葬岗？！

乱葬岗！

虽然希望渺茫，虽然如同大海捞针，但这是最后的机会！

必须去乱葬岗！找到那具尸体！找到那件衣服！

云湛对着李西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将那块残存的布片小心翼翼收起，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茅屋。

外面天色尚早，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乱葬岗在城外北郊，距离不近，且地势荒凉，极易暴露。

他需要工具，需要掩护，需要一個合适的时机。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怀中。

那枚红莲令牌，在黑暗中，仿佛再次微微发热。

非常之时，或需行非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