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荷影初现(1 / 2)

洪流孤灯 听歌ID 1932 字 5个月前

东南。

纸条上的二字,如同迷雾中的微弱星光,指引着云湛偏离了原本东向杭州的官道,折入更加崎岖难行的东南方向。

那盒散发着清凉药香的奇特膏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敷上之后,背后那反复溃烂、折磨他许久的伤口,竟传来一阵沁入骨髓的凉意,剧痛大为缓解,连一首纠缠的低烧也似乎退去不少。这让他多少恢复了些许气力,足以支撑这突然改变的、更加艰难的路程。

但他心中的疑团却愈发浓重。

是谁在暗中相助?是“摆渡人”麾下的“影牙”?还是杭州“风荷苑”早己洞察他的动向,提前接应?那队精锐骑兵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留下铁盒与纸条的人,为何要他转向东南?

东南方有什么?

他对照着脑海中粗略的地图。继续往东南,将逐渐远离运河主干道,进入天目山余脉的丘陵地带,村落更加稀疏,山路更加难行。那里并非通往杭州的捷径,反而像是绕远。

此举必有深意。或许是为了避开前方可能的封锁或埋伏?或许东南方有“风荷苑”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他无从得知,只能选择相信这数次救他于危难的暗中力量。

山路果然崎岖。林木渐深,人烟罕至。饿了只能采摘野果,渴了饮用山泉,夜晚则寻找山洞或树丛躲避风寒。伤势虽好转,但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营养匮乏,依旧不断消耗着他的精力。

第三日午后,他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山脚下,竟隐藏着一片不小的山谷。谷中水汽氤氲,温暖如春,与山外的萧瑟秋意截然不同。最引人注目的是,谷地中央,竟有一片规模不小的荷花荡!

此时并非荷花盛季,但这片荷塘却依旧荷叶田田,甚至间或有几支晚荷或早莲倔强绽放,粉白相间,在一片苍翠的群山环抱中,显得格外奇异而静谧。

荷塘畔,依水建着几间白墙黛瓦的精舍,格局雅致,不似寻常山野民居。精舍西周并无高墙深院,只用竹篱稀疏围拢,院内似乎种着不少花草,隐约有药香随风飘来。

这是……?

云湛心中一动。荷花荡……精舍……药香……“风荷苑”?

难道这里就是目的地?并非在繁华的杭州城内,而是在这隐秘的山谷之中?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疑虑,仔细观察。精舍周围看似宁静,但仔细看去,其选址极佳,背靠峭壁,前临水荡,唯有他下来的这条山路和另一侧一条疑似通往水道的小径可以接近,易守难攻。且视野开阔,任何人靠近都难以隐藏形迹。

是这里吗?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衫,虽然明知无济于事,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野人。然后,他沿着山径,小心翼翼地向谷中走去。

越靠近那精舍,空气中的药香越发浓郁,其间还混杂着莲叶的清气,令人精神一振。精舍门前悬挂着一块木匾,上书三个清雅飘逸的字——“采薇山房”。

并非“风荷苑”。

云湛略感失望,但旋即又想:“风荷苑”或许只是代称,并非真名?这“采薇山房”临荷而建,又隐于山中,与“风荷苑”的意象颇为契合。

他走到竹篱笆门前,只见院门虚掩,院内洁净无尘,几名药童正在安静地晾晒草药,对于他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做事。

一名穿着素净葛衣、管家模样的老者从屋内走出,目光平和地打量了一下云湛,并未因他的狼狈而有丝毫轻视或厌恶,只是温和地问道:“这位小哥,可是迷路了?山中多险,不如进来歇歇脚,喝碗水吧。”

语气寻常,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云湛定了定神,依着“摆渡人”的嘱咐,拱手道:“多谢老丈。在下……受人之托,前来寻访‘风荷苑’的主人。不知……”

他话未说完,那葛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微微侧身:“山野陋室,并无‘风荷苑’。不过,我家主人今日恰好得闲,小哥若不嫌弃,可入内稍坐,或许能解小哥之惑。”

并未承认,却也未完全否认,反而顺势邀请。

云湛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道了声谢,跟着老者走进院内。

院内果然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多以药材为主,布置得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复合香气。那几名药童依旧各忙各的,对他视若无睹。

老者引着云穿过前院,来到临水的一间敞轩。轩外便是无边的荷叶,清风拂过,碧波荡漾。

轩内陈设简朴却极有韵味,一桌一榻,几张竹椅,墙上挂着一幅墨荷图,笔意潇散。一位身着月白长衫、头戴方巾、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坐,手捧书卷,神态悠闲。

见云湛进来,他放下书卷,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孔,三缕长须,目光温润平和,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

“主人,这位小哥前来寻访‘风荷苑’。”葛衣老者恭敬禀报后,便悄然退下,带上了轩门。

轩内只剩下云湛和那白衣文士。

文士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平和的目光细细打量着云湛,从他破烂的衣衫、疲惫的面容,到那双虽深陷却依旧倔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