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地为云湛清理伤口,敷上一种墨绿色的、气味清凉的药膏。药膏触及皮肤,顿时传来一阵极其舒爽的凉意,远比薛芷和“采薇山房”的药效果更佳。
“这药……”云湛忍不住开口。
“家里祖传的方子,对金疮刀伤最是有效。”阿沅一边包扎一边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且安心在此住下,这里很安全,日常所需我都备着。沈大哥的箭伤需静养些时日,你的旧伤也需好生调理,否则会落下病根。”
她的安排井井有条,语气沉稳,竟似这隐秘据点的真正主事人。
沈追似乎也极为信任她,点了点头:“有劳阿沅姑娘了。外面……可有什么风声?”
阿沅面色微凝,低声道:“昨日至今,湖上巡弋的陌生船只多了不少,像是在找什么人。咱们这儿偏僻,暂时无事,但还需万分小心。”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云湛。
云湛心中了然,那些人多半是“烛龙”派出的搜捕者。
包扎完毕,阿沅又去灶间熬了米粥,端来给两人食用。热粥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之后几日,云湛和沈追便在这隐秘的洞庭西山据点潜伏下来。
沈追伤势较重,大部分时间卧床静养。云湛则一边调养身体,一边帮着阿沅做些劈柴、打水的杂活。阿沅看似柔弱,却里里外外一把手,将三人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帖帖,采药、做饭、警戒,一丝不乱。
闲暇时,云湛也会与沈追交谈,了解更多关于苏巡按以及当前朝廷对东南倭患、军械案的态度,但沈追口风甚紧,只透露苏巡按确有暗中查案之权,且对山阴宋案和可能的军械流失极为关注。
更多的时候,云湛是和阿沅相处。
他发现这个渔家少女很不简单。她不仅医术精湛,对太湖周边的水文、天气、乃至各方势力(官府、水师、江湖帮派、甚至疑似倭寇的动向)都似乎颇有了解,言谈间偶尔流露出的见识,绝非常年困守孤岛的少女所能有。
她就像这洞庭西山一样,表面平静秀美,深处却暗藏沟壑。
这一日,云湛背后的伤口己大好,新肉长出,只剩下一道粉色的疤痕。他坐在屋前空地上,帮着阿沅晾晒药材。
夕阳西下,湖面金光粼粼,美不胜收。
“看这天色,明日怕是有风雨。”阿沅抬头望了望天边堆积的云层,轻声说道。
“阿沅姑娘似乎对天文地理很是精通?”云湛忍不住问道。
阿沅微微一笑,笑容在夕阳下带着几分朦胧:“自幼在湖边长大,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一些。倒是云大哥,不像寻常书生,经历这般凶险,竟还能如此镇定。”
云湛苦笑:“不过是求生罢了。若非沈大哥和阿沅姑娘相救,我早己葬身鱼腹。”
阿沅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云湛,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探究:“云大哥,你那日……在荒雁荡,究竟遇到了什么?那些要杀你们的人,是谁?”
她的问题看似随意,云湛却从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是一伙来历不明的悍匪,或许……与走私军械的亡命徒有关。”
阿沅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整理药材,状似无意地轻声道:“太湖之上,龙蛇混杂。有些船,看着是渔舟,装的或许是刀兵;有些人,看着是良民,心里藏的或许是豺狼。云大哥,世事险恶,人心难测,以后还需更加小心才是。”
她的话意味深长,仿佛意有所指。
云湛心中微微一动,正想再问些什么。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从湖面方向射来,狠狠地钉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示警箭!
几乎是同时,负责在高处瞭望的一名隐藏暗哨(云湛至今不知其所在)也发出了急促的鸟鸣声!
阿沅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有敌人摸过来了!快!扶沈大哥进密室!”
她反应极快,瞬间抛下了所有药材,冲向竹屋!
云湛也是心头巨震,立刻紧随其后!
敌人竟然找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