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荷笠斜阳(1 / 2)

洪流孤灯 听歌ID 1914 字 5个月前

伤痕累累的青篷船,载着惊魂未定的西人,在午后的阳光下逃离了那片杀机西伏的水域。湖风带来硝烟与血腥的余味,也吹拂着船帆,发出疲惫的鼓荡声。

甲板上一片狼藉,破碎的网索、散落的箭矢、以及斑驳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苏绛雪独立船头,素白衣袂随风而动,清冷的目光扫视着看似平静无垠的湖面,警惕未曾有丝毫放松。那艘伪装官船的爆炸与神秘水鬼的突袭,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敌人不仅凶残,更能调动如此资源,设下这等环环相扣的杀局,其能量之恐怖,远超预估。而那些出手相助、却又身份不明的水鬼,是友是敌?目的何在?一切皆是迷。

“小姐,船体受损不轻,需尽快找地方修补隐匿。”青萍检查完船况,上前低声禀报,脸上忧色重重。

苏绛雪收回远眺的目光,沉吟片刻,决断道:“改变计划,不去湖州府城了。目标太大,恐早己被盯上。”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幅精细太湖水域图,指尖在上面快速划过,最终点在一处标注着大片荷花图标、水道极其复杂的区域。

“去这里,‘千荷荡’。那里水道如迷宫,荷塘连绵数十里,极易藏身。我记得……秦家在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藕粉作坊,或许可暂避一时。”

秦家?云湛心中一动,是那个江南丝绸巨贾秦家?苏绛雪与秦家也有渊源?

似乎看出云湛的疑惑,苏绛雪淡淡解释道:“秦家与家父算是故交,早年曾得家父相助,欠下人情。其长女秦桑,与我……也算相识。眼下情形,或可冒险一试借其地暂避。”

云湛恍然,原来如此。秦桑……这个名字他记得,那位薛芷曾提过的、精明算计的秦家小姐。没想到苏绛雪竟与她相识,这江湖关系果然盘根错节。

眼下也确无更好选择,众人皆无异议。

青篷船调整方向,向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为“千荷荡”的广阔水域驶去。

越靠近千荷荡,湖面上的采莲船、小渔舟渐渐多了起来。时值秋末,虽非荷花最盛之时,但残荷枯叶依旧连绵成片,一望无际,如同一片黄褐色的陆地。水道在其中蜿蜒穿梭,错综复杂,若非熟识路径,极易迷失方向。

苏绛雪亲自操舵,依据记忆和图引,小心地驾驶着船只驶入荷荡深处。枯黄的荷叶高出人头,密集的莲茎摩擦着船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好地掩盖了行踪。

在荷荡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水道旁出现了一片稍开阔的水面,岸边倚着水搭建着几间木屋院落,屋旁堆放着不少木桶和竹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藕粉清香。一面褪色的“秦记藕粉”幌子斜挑在屋檐下。

正是目的地。

苏绛雪并未立刻靠岸,而是谨慎地绕着这片水域观察了一圈,确认并无异常埋伏迹象,这才示意青萍将船缓缓靠向一处较为隐蔽的小码头。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条小舢板系在那里。院落里也静悄悄的,似乎并无工人劳作。

“你们在此等候,保持警惕。我先进去探看。”苏绛雪吩咐一声,身形轻盈地跃上码头,手按剑柄,小心地向那几间木屋走去。

云湛和沈追等在船上,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苏绛雪走到主屋门前,并未立刻叩门,而是侧耳倾听片刻,又绕到屋后窗边查看了一番。片刻后,她回到门前,用一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门板。

屋内沉寂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警惕的声音:“谁啊?收粉的时辰过了,明日请早吧。”

苏绛雪压低声音:“老人家,故人来访,求沾‘荷露’三分。”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似乎在分辨这暗号。良久,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老汉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站着的竟是一位清丽绝伦却面带风霜之色的白衣女子,不由一愣。

“你是……”

“晚辈姓苏,家父苏元辰。途经此地,船只受损,想借宝地暂歇片刻,修补舟楫,绝不久留。”苏绛雪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那老汉听到“苏元辰”三字,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苏绛雪几眼,似乎确认了什么,脸上的警惕稍减,连忙打开门:“原来是苏小姐!快请进!外面不安全!”

苏绛雪却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回头对船上打了个手势。

云湛和沈追见状,这才搀扶着下船,走上码头。

那老汉看到又多了两个男子,且一人明显带伤,脸色又是一变,但见是苏绛雪同行之人,也未多问,只是催促道:“快进来,快进来!”

几人迅速进入屋内,老汉立刻将门闩好。

屋内陈设简单,堆放着一些制粉工具和半成品,空气中藕粉味更浓。

“苏小姐,你们这是……”老汉看着几人狼狈的模样,尤其是沈追的伤势,担忧地问道。

“遇上了水匪,侥幸脱身。”苏绛雪简略解释,随即问道,“秦三叔,此处可还安全?近来可有什么生人打听或窥探?”

被称为秦三叔的老汉摇头道:“这千荷荡偏僻,平日里除了收粉的客商和附近渔民,少有外人来。近来……倒是没见什么生面孔。小姐放心,这作坊偏僻,知道是秦家产业的人都不多。”

苏绛雪稍稍松了口气:“如此便好。烦请三叔寻些干净布条和清水来,我这位朋友伤势需重新处理。再寻些吃食清水,我们歇息片刻,修补好船便走,绝不给您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