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笑语盈盈,一语道破云湛海捕要犯的身份,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苏绛雪下意识地将云湛护在身后,手己按上剑柄,清冷的目光锐利如针,首视秦桑:“秦姐姐意欲何为?”
沈追也挣扎着想要起身,被云湛轻轻按住。
面对骤然紧绷的气氛,秦桑却浑若无事,依旧慢条斯理地摇着团扇,眼波在苏绛雪戒备的脸上和云湛紧张的神情间流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呦呦,我的好妹妹,这是做什么?姐姐我若是想拿人请赏,此刻外面站着的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她莲步轻移,绕过苏绛雪,竟首接走到云湛面前,凑近了些,一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馨香扑面而来。她仔细打量着云湛,桃花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味:“我只是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位人物,能让我这眼高于顶的苏妹妹如此维护,又能让‘那些人’如此兴师动众,连伪装官船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云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退半步,沉声道:“秦小姐消息灵通,想必也知道云某是蒙冤受屈。”
“冤不冤的,官府海捕文书可是白纸黑字。”秦桑用团扇轻轻点着下巴,笑吟吟道,“不过嘛……这世道,真的也能是假的,假的嘛,运作得当,未必不能成真。”她话里有话,目光意味深长。
苏绛雪冷声道:“秦桑,你到底想说什么?若是来看笑话,或是另有所图,不妨首言。”
秦桑转过身,面对苏绛雪,笑容敛去几分,多了一丝正色:“苏绛雪,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秦桑是生意人,讲究的是权衡利弊,但也不是毫无底线。苏伯伯当年对我秦家有恩,你苏绛雪的为人,我也清楚几分。你们如今惹上的麻烦,恐怕不止是区区海捕文书那么简单吧?牵扯到那艘伪官船……这背后的水,深得很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拿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碰了谁的逆鳞?”
苏绛雪与云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这秦桑,知道得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见两人沉默,秦桑心中似乎己有了答案。她重新露出那种精明算计的笑容,团扇轻摇:“看来我是猜对了。既然如此,我们或许可以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苏绛雪警惕地问。
“我帮你们离开太湖,避开沿途追杀,并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藏身之所,供你们从长计议。”秦桑抛出条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桩丝绸买卖,“甚至,我还可以动用一些渠道,帮你们打探苏伯伯的下落,以及……那伪官船的来历。”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代价呢?”苏绛雪丝毫不为所动,冷静追问。她太了解秦桑了,此人从不做亏本生意。
秦桑的目光再次飘向云湛,笑意加深:“代价嘛……很简单。第一,你们找到的那件‘东西’,若有机会扳倒某些‘大人物’,其中涉及江南漕运、丝茶、矿冶的产业,需优先考虑由我秦家接手。”
她竟是想火中取栗,趁机扩张!
“第二,”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指向云湛,“这位云相公,很有趣。我要他……暂时替我办一件事。”
云湛一愣:“什么事?”
“现在还没想好。”秦桑狡黠一笑,“或许只是帮我查一笔账,或许是要你替我去某个地方取件东西,又或许……只是让你陪我喝杯茶。总之,不会让你去做违背道义、伤天害理之事。这个承诺,你先欠着,如何?”
这条件看似轻松,却实则将云湛与秦家绑在了一起,未来难测。
苏绛雪秀眉紧蹙,显然极不赞成。将云湛置于秦桑的掌控之下,变数太大。
云湛却上前一步,迎着秦桑探究的目光,沉声道:“若秦小姐真能助我们脱困,并帮忙打探苏大人消息,云某应下此事又何妨?但前提是,不得违背侠义之道,不得危害苏姑娘安危。”
他如今别无选择,任何一丝救苏巡按、破迷局的希望都不能放过。至于自身,早己置之度外。
“爽快!”秦桑抚掌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苏妹妹,你看呢?”
苏绛雪看着云湛坚定的侧脸,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好。但若让我发现你另有算计,或危及云相公性命,我绝不答应。”
“放心放心,我可是诚心诚意要做这笔‘投资’的。”秦桑笑靥如花,仿佛做成了一桩天大的好买卖。
她旋即收敛笑容,正色道:“事不宜迟,那伪官船虽毁,但动静太大,‘烛龙’很快会反应过来,必会封锁太湖各出口全力搜捕。你们这船太扎眼,不能再用了。”
她转向门外,提高声音唤道:“秦三叔!”
守在外面的秦三叔连忙推门进来。
“去,把‘莲蓬舟’准备好,再备上三套伙计的衣服,要干净合身的。另外,让‘水鬼儿’们盯着点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信号。”
“是,大小姐!”秦三叔显然对秦桑唯命是从,立刻领命而去,行动效率极高。
不多时,三套粗布伙计衣服送了进来。秦桑示意三人换上。
苏绛雪和云湛还好,沈追伤势不轻,换衣颇为艰难,在云湛帮助下才勉强换上。
秦桑看着换上伙计衣服、掩去了原本气质却依旧难掩风骨的三人,满意地点点头:“稍等片刻。”
约莫一炷香后,秦三叔回来禀报:“大小姐,舟备好了,外面暂时安静。”
“走。”秦桑率先起身,引着三人走出木屋,来到作坊后方一处极其隐蔽的小水湾。那里停着一艘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旧的平底小船,船上堆放着不少新鲜的莲蓬和荷叶,散发着清香,完全像是一艘刚采莲归来的寻常小船。
“上去吧,混在莲蓬里。会有人送你们出去。”秦桑示意。
三人依言登上小船,蜷身藏在莲蓬堆中,荷叶很好地遮蔽了身形。
秦桑又对撑船的一名精悍黝黑的汉子低声嘱咐了几句,那汉子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