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轻微爆响,打破了竹舍内近乎凝滞的沉默。
忘忧先生专注于手中的古籍,仿佛完全沉浸其中,对云湛与苏绛雪的戒备与挣扎视若无睹。那碗深褐色的安神汤搁在桌上,热气渐稀,如同一个无声的考验。
云湛与苏绛雪再次交换眼神。拒绝好意可能立刻引发冲突,接受则无异于将自身安危交于未知。在这疑窦丛生的险地,他们输不起。
苏绛雪眸光微闪,上前一步,端起了药碗,语气平静无波:“多谢先生好意。”她并未立刻饮用,而是转身走向西厢房,“晚辈确实有些疲惫,便先行歇息了。”
云湛会意,立刻道:“我也去照看沈大哥片刻。”
两人一前一后,看似顺从地离开了厅堂。
忘忧先生的目光并未从书卷上抬起,只是嘴角似乎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进入西厢房,苏绛雪立刻将药碗放下,凑近仔细嗅闻,又以指尖沾了少许,仔细分辨。云湛紧张地看着她。
“确是上好的安神药材,药性温和,并无剧毒或<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成分。”苏绛雪低声道,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他此举何意?示好?试探?还是确有医者仁心,我等多虑了?”
“即便无毒,此刻也绝不能饮。”云湛斩钉截铁,“他与矿坑、壁画必有牵连,却矢口否认,其心难测。沈大哥在他手中,我们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嗯。”苏绛雪点头,“他方才看的古籍,封面符号与壁画有相似之处。还有那些黑色石粉……他定在炼制与那黑色石材相关之物。”
夜渐深,竹舍外万籁俱寂,只有瀑布流水潺潺不息,以及后屋隐约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微弱咕嘟声,那是药炉仍在沸腾。
“不能坐以待毙。”云湛压低声音,“必须趁他‘安歇’,查探后屋和这竹舍,尤其是那些黑色石粉和古籍!”
“后屋必有蹊跷,但他此刻可能就在其中。”苏绛雪沉吟,“我先去探听动静。”
她身形如猫,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凝神细听厅堂动静。片刻后,她回身对云湛摇了摇头:“厅堂己无呼吸声,他可能己去后屋深处,或是……另有密室。”
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守在此处,注意东厢沈大哥和厅堂动向。”云湛道,“苏姑娘,你身法更好,设法查探后屋。务必小心!”
苏绛雪颔首,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她轻轻推开房门,身影如一缕轻烟,融入厅堂的阴影之中。
云湛紧握拳头,屏息凝神,耳听八方,密切关注着任何一丝异响。
苏绛雪避开地面可能发出声响的区域,如履薄冰般靠近通往后屋的那扇门。门虚掩着,浓郁奇异的药香从中溢出,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与硫磺混合的气味。
她透过门缝向内望去。里面是一间更大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泥炉,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青铜药鼎,鼎盖的孔洞中不断溢出白色药烟,那咕嘟声正是源自鼎内。西周墙壁同样满是药柜,但材质却非竹木,而是某种冰冷的黑色金属,与这竹舍的雅致格格不入。
房间一角,堆放着几块未经雕琢的黑色石材,与她白日所见一般无二!旁边还有石臼、石碾等工具,一些器皿中盛放着研磨好的黑色粉末。
忘忧先生并不在此处。
苏绛雪心中一动,正欲潜入仔细查看,目光却猛地被药鼎旁石台上放着的一件东西吸引——那是一个半开的铁盒,盒内衬着柔软丝绸,而其中静静躺着的,竟是几枚与云湛手中那“摆渡人”信物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子!只是这些石子上的银丝纹路似乎更为复杂古老,闪烁着幽微的光芒。
她心头剧震!此人果然与“摆渡人”有极深渊源!
就在这时,里侧另一扇更为隐蔽的小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绛雪毫不犹豫,身形急退,如鬼魅般闪回西厢房内,对云湛做了一个“回来、隐蔽”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