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浮沉。

云湛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入烈焰灼烧后又扔进冰窟的残炭，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线模糊不清，耳边嗡嗡作响，唯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那破碎不堪的身体，在本能的指引下，朝着远离永巷、远离司正神念疯狂扫荡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漫长如几个时辰。皇城的警号声似乎再次响起，更加急促，更加凄厉，还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声和法术轰鸣，仿佛整个皇城都陷入了某种混乱。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他的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红痕迹，又被不知何时再次落下的冷雨慢慢冲淡。

力量早己耗尽，全凭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在强撑。视线越来越暗，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要彻底融入这片冰冷泥泞的废墟。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他的手掌似乎触摸到了一片冰冷而规整的石板地，与之前废墟的碎砾截然不同。

他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面高大、湿漉漉的宫墙。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墙头生长着枯黄的杂草。这是一条极其狭窄、仿佛被遗忘的宫道死角。

而他，正趴在死角尽头的一扇低矮、不起眼的角门外。角门由厚重的朽木制成，上面布满了虫蛀的痕迹，门楣上似乎还残留着半个模糊不清的、早己褪色的宫徽。

这里……是哪里？

皇城太大，他从未到过如此偏僻破败的宫苑区域。

他试图感知西周，但神魂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怀中的青铜碎片依旧微微发烫，似乎在抵御着什么，又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不能再走了……也走不动了……

他靠在冰冷的角门上，剧烈地喘息着，雨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那扇看似早己朽死、沉重的角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带着陈腐灰尘气息的风，从门缝中吹出，拂过云湛的后颈。

云湛浑身猛地一僵，残存的本能让他瞬间警惕到了极点，想要挣扎起身，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门缝后的黑暗深邃无比，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的死寂和阴郁。

是谁？？

是司正的人？还是皇城其他势力？或者是……这深宫旧苑中某些不为人知的存在？

云湛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以他现在的状态，任何一点危险都足以致命。

他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全身肌肉绷紧，试图凝聚起最后一丝可能的力量。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出现。

门缝后的黑暗里，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刚才那声门响，只是风吹所致。

但云湛却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投射出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冰冷、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又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云湛与门后的黑暗无声地对峙着，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那目光似乎审视完毕。

门缝缓缓扩大了一些，足够一人侧身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