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件东西从门后的黑暗中无声地滑出，落在了云湛手边的湿漉漉的石板上。

那是一个粗陶烧制的小瓶，没有任何花纹，瓶口用木塞封着，散发着一种极其清淡、却异常提神醒脑的药香。只是闻上一口，云湛那剧痛混乱的神魂竟感到一丝微弱的舒缓。

而在陶瓶旁边，还放着半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粗麦饼。

没有言语，没有现身。

只有这突兀出现的、意味不明的赠予。

云湛愣住了。他看向那扇门缝，后面的黑暗依旧深沉，那道目光似乎己经消失。

这是……什么意思？

是善意？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陷阱？

他挣扎着伸出手，拿起那个粗陶小瓶，拔开木塞。里面是小半瓶澄澈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液，气味与他之前服用的任何丹药都不同，似乎更加古老质朴。

犹豫只在一瞬。他现在的状态，己无可再坏。若对方真有恶意，根本无需下毒。

他仰头，将小瓶中的药液尽数倒入口中。

药液冰凉，入喉却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散入西肢百骸。这股药力并不磅礴，却异常精纯柔和，如同涓涓细流，所过之处，那灼烧般的剧痛竟被稍稍抚平，破碎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传来一丝微弱的麻痒感，似乎在缓慢愈合。更重要的是，神魂中那撕裂般的痛楚，也被这股清凉的药力缓解了不少。

虽不能立刻治愈，却足以吊住他的性命，稳住不断恶化的伤势！

云湛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这药效，竟如此神奇！绝非寻常丹药可比！

他又看向那半块粗麦饼。迟疑了一下，拿起咬了一口。饼很硬，口感粗糙，却带着实实在在的粮食香气。对于此刻虚弱的他来说，这是补充体力最实在的东西。

门后的存在，到底是谁？为何要帮助自己？

他吃完麦饼，感觉体内终于恢复了一丝微薄的气力，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昏死过去。

他靠在门上，调息了片刻，尝试着低声对着门缝道：“多谢……阁下相助。不知……尊驾何人？可否现身一见？”

门内一片沉寂，无人回应。只有那股阴冷陈腐的气息，依旧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透出。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那扇门也从未打开过。

云湛等了许久，最终确定对方并无现身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地对着门内道：“今日之恩，云湛铭记。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说完，他挣扎着站起身。伤势依旧沉重，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沉默的角门，将其模样牢记心中，然后转身，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融入旁边宫墙的阴影之中，朝着更远处挪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那扇低矮的角门，再次无声无息地关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后的黑暗深处，一双苍老、浑浊、却仿佛看透了无数岁月变迁的眼睛，缓缓闭上。

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在绝对的死寂中幽幽回荡，旋即湮灭无声。

仿佛一切，都只是这座深沉如海的宫墙之下，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而云湛，怀揣着新的谜团和一丝来之不易的生机，再次踏入了皇城的风雨之中。

他必须找到沈追他们，必须将冰心璧中的证据送出去。

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