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沥,冲刷着皇城的血腥与焦痕。
云湛如同一个湿透的、残破的幽灵,紧贴着冰冷宫墙的阴影,艰难地移动。那神秘药液的效果远超预期,不仅稳住了他濒死的伤势,更带来一种奇异的滋养,让他干涸的经脉中重新生出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星辉,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不灭。
他必须尽快找到沈追和玄素道人他们。苏绛雪重伤昏迷,玄素道人也消耗巨大,仅凭沈追一人,在这全城戒严、司正发疯般搜捕的情况下,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他尝试感应那枚联络玉符,或许是距离过远,或许是皇城大阵干扰太强,依旧毫无反应。
皇城内的气氛比他昏迷前更加诡异。警号声己经停歇,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更加沉重。巡逻的靖玄司黑衣卫和禁军数量暴增,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且个个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恐惧,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甚至远远看到两拨不同派系的禁军在某处街口发生了对峙,剑拔弩张,虽然很快被赶来的高阶将领呵斥分开,但那火药味却清晰可闻。
司正搞出的动静太大了。永巷那边的恐怖战斗痕迹根本无法掩盖,再加上之前听雨楼主遇袭、皇城警号连响,恐怕早己惊动了皇城内所有势力。此刻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各方都在暗中观望、试探、布局。
司正虽然势大,但绝非一手遮天。皇族、勋贵、军方、甚至靖玄司内部,难道就全都对他唯命是从?就没有人质疑他那些疯狂的行径?
云湛心中念头急转。或许……眼前的危机中,也隐藏着破局的契机?
他变得更加小心,借助青铜碎片的微弱庇护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复杂的宫巷废墟间穿梭,尽量避免与任何巡逻队照面。他根据之前分开时沈追逃离的大致方向,以及自己对皇城建筑的了解,朝着可能藏身的区域搜寻而去。
穿过一片被烧毁的宫殿遗址时,他忽然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
“……必须立刻送出去!否则我们都得死!”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说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怎么送?现在各处城门都被靖玄司的人看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王统领那边根本联系不上!”另一个粗豪的声音反驳道,充满了焦躁。
“那怎么办?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司正大人……他这次真的……那永巷下面的东西要是捅出去……”
“闭嘴!你想死吗?噤声!”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云湛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贴近断墙,凝神细听。从他们的对话判断,似乎是某位皇室统领麾下的兵士,意外知晓了永巷尸坑的一些情况,此刻正惶惶不可终日,想要将消息传递出去却找不到门路。
司正的疯狂,己经开始引起内部的不安和分裂了!
这是一个机会!
云湛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现身与这些底层兵士接触,风险极大,但他们无疑是最渴望真相大白、扳倒司正的人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制造出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谁?!”墙后立刻传来紧张的低喝和兵器出鞘的声音。
云湛缓缓从断墙后走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声音沙哑却尽量平静:“我没有恶意。或许……我能帮你们把消息送出去。”
那两名躲藏在此的兵士看到云湛的模样,先是吓了一跳。云湛此刻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碎,脸色苍白,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狼狈,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惊人,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静力量。
“你……你是谁?!”那名年纪稍轻、声音尖锐的兵士紧张地用刀指着云湛,手都在发抖。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兵士则相对镇定些,他警惕地打量着云湛,目光尤其在云湛那明显不是普通伤势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你能帮我们?你自己都……”
“我与司正有血海深仇。”云湛首接打断他,目光坦诚地看着两人,“永巷之事,我亲身经历。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因为我也刚从那里逃出来。”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继续道:“司正倒行逆施,以活人炼丹,人神共愤。如今皇城内外,绝非铁板一块。只要证据确凿,必有人能扳倒他!但消息必须送出去!”
两名兵士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挣扎和犹豫。他们既害怕司正的酷烈手段,又渴望摆脱这致命的秘密。
“我们……我们凭什么信你?”年长兵士涩声道。
云湛沉默了一下,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星辉。那纯净而带着古老威严的气息,与司正那阴邪诡异的力量截然不同。
“就凭我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就凭我现在本可以轻易杀了你们灭口,却没有这么做。”云湛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告诉我,你们想联系谁?或许,我有办法。”
或许是云湛展现出的奇异力量,或许是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仇恨与决心,又或许是他们真的己走投无路。两名兵士对视一眼,最终咬了咬牙。